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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65》
作者：姜丝煮酒

　　文案
　　1965年，顾北川接到家里发来的电报，结婚五年的妻子长途跋涉来部队要同他离婚，彼时他正带着连队战士们在秦川江岸抗洪抢险，
　　1965年，姜晚穿到了一本年代文小说里，原身正冒着大雨前往部队要同丈夫离婚，彼时原身的家里遭了难，
　　按照原剧情，原主丈夫的侄子们在原主走后出了意外相继死了，她穿来的时候，三个小萝卜头瘦骨伶仃，缩在墙角。
　　姜晚叹口气，搂住三个小萝卜头，四个人一头扎进雨幕里，去部队找顾北川，
　　洪水泛滥，秦川江拦住了姜晚的去路，江堤上，顾北川和五年未见的妻子对上视线，看到她一头扎进了急流里，顾北川心头发凉，妻子投江也不愿意见他，救上来就同意离婚吧。
　　姜晚从秦川江里救上来一位老乡，她游回岸边，一把拉住离她最近的抗洪战士（顾北川）的胳膊，“同志，搭把手……”
　　顾北川诧异，小妻子不认识她了，“洪水这么大，你带着孩子去部队做什么？”
　　姜晚斟酌了一下，“家里没粮，去部队找我丈夫顾北川。”
　　抗洪抢险结束后，姜晚来到部队，看到当初给她搭把手救人的军官朝她敬了个礼，“姜晚同志，我是顾北川。”
　　姜晚：“……我失忆了，离婚什么的，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顾北川：嗯？
　　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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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指南：
　　1、感情线1v1，女主穿越和原身同名不同姓，文案上用的是后期的名字，正文有解释
　　2、全文架空，辛苦码字只为博君一笑

　　内容标签：穿书 爽文
　　主角：姜晚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回到1965
　　立意：积极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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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北川，你怎么能死？”赵晚紧紧搂着顾北川的骨灰盒，几乎哭晕在地。
　　一旁的警卫员偷偷抹掉眼泪，哽咽着说：“顾团长殉职前说，他这辈子都挺糟心的，后来遇到你才算过上了两年暖心的日子，可惜不能陪你了。”
　　顾北川，一九四零年出生，母亲生下他就投入g命，没几个月壮烈牺牲，父亲再婚后将他和两个哥哥送回老家，交给二叔一家照顾，后来三兄弟一起参军。
　　1965年，顾北川的大哥二哥执行任务壮烈牺牲，顾北川的妻子闹到部队要离婚，哥哥的孩子在妻子走后，失足跌进河里淹死，顾北川收到消息当场呕了血。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最重要的亲人。
　　两年后赵晚遇到了顾北川，彼时她眼盲耳聋，生怕拖累顾北川，没答应他的求婚。
　　等她做完□□移植手术，带上助听器，能看见能听见的时候，等来了顾北川的骨灰。
　　赵晚手指抠进了掌心，刚刚复明的眼睛几乎哭瞎了。
　　警卫员不忍心，“我们团长交代，□□捐赠给你后，不要留下任何一张他的照片，请你忘记他，找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赵同志节哀。”
　　赵晚喷出一口血，原来，她复明的眼睛是他给的……
　　耳边是父母兄嫂慌张的声音：“晚晚，你不要死……医生，医生在哪里？”
　　“姜晚，你怎么还睡啊，小顾村最懒的媳妇你排第一就没人敢排第二，赶紧起来做饭喂猪去，”
　　赵晚缓缓睁开眼睛，这是间青砖瓦房，不是医院也不是她那间整洁的卧室，朝她大呼小叫的女人眼生的很。
　　“你是谁？”她问道。
　　那个女人气不过，以为她在装失忆，“摔一跤就装失忆啊，我是你二婶！”
　　“你撒谎，你才不是我二婶，我不认识你。”
　　赵晚只记得警卫员送顾北川骨灰回来的时候，自己晕了过去，她从小就有心疾，体质又弱，那么大的刺激不应该还活着，而且现在身体没有一点不适，这种健康的活力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脸如圆盘浓眉大眼的女人一把扯掉她身上的被子，“死的那两个又不是你男人，别挺尸了，你不就是想跟顾北川离婚吗？秦川江发大水呢，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赵晚一下子坐了起来，摸了摸耳朵上没有助听器，眼睛的视力估计有5.0，对面女人脸上的褶子她数的一清二楚。
　　她连鞋都忘记穿，爬下床赤脚跑了出去，堂屋里的破旧老黄历上，是1965年7月15。
　　小顾村、顾北川、离婚……1965年……
　　赵晚浑身颤抖，抖的都快站不稳，她穿越了，穿到了两年前那个死活要跟顾北川离婚的前妻身上。
　　一个小时前，原身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了石磨盘上，被顾家人抬到床上。两年后的同一时间，她呕血昏过去，再次睁眼，不知怎的重回两年前，在原身的身体里醒过来。
　　赵晚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太好了，这时原身还没有闹到部队跟顾北川离婚，家里三个孩子还没有失足落水，离顾北川出任务牺牲还有两年，那个男人还好好的，一切还来得及。
　　她要去找顾北川，她记得这个时候顾北川的两个哥哥刚刚牺牲，顾北川的上司给他从前线调回来，他这会应该在回离岛驻军部队的路上了吧？
　　刚刚失去两个哥哥，男人肯定受不了，她要把顾北川的侄儿们都带上，一起去随军。
　　“姜晚，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顾北川的大哥二哥都死了，你还成天上蹿下跳的要去离婚，有这个力气过来劈柴，不然中饭别吃了。”脸如圆盘的女人推了她一下。
　　赵晚回过神，这个五十多岁推她的女人应该就是顾北川的二婶田桑枝了吧？
　　顾北川的父亲再婚组建了新家庭，就把和原配生的三个孩子扔回老家，每个月寄二十块钱回来给二叔一家养孩子，除此之外再也没管过。
　　这一家子吸血鬼，狼心狗肺，打小就欺负顾北川三兄弟。
　　顾北川大哥结婚后妻子留在老家，生下孩子去世了，顾大哥的津贴也是每月都寄到田桑枝的手里。
　　二哥是打小定的亲，那姑娘是城里人，嫁来的时候本就不情不愿，男人死了后她连儿子都不要，马上打包袱回城。
　　原身更夸张，跟顾北川结婚后死活都不愿意同房，新婚第二天顾北川就回了部队，原身连送都没送。
　　可惜她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她好想看看顾北川长什么样子，可惜顾家也没有男人的照片。
　　“我要去部队找顾北川。”
　　“去去去，你不是成天嚷嚷着要去离婚吗？你去啊，没人拦着你。”
　　“谁说要离婚的，我要去随军，我要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部队。”这三个孩子她必须要带走，那年顾北川每次提到孩子，都心痛的睡不着觉。
　　顾小刀七岁，是顾大哥的儿子，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妈就死了，也没见过几次爸。
　　顾小风五岁，是顾北川战友的遗孤，顾北川收养后送回了老家，没人疼没人爱，吃窝窝头咸菜梆子长大，瘦弱的可怜。
　　还有顾小鱼，顾二哥的儿子，才三岁，亲妈就不要他了。
　　赵晚绝对不会把这三个孩子丢下，让他们在老顾家，再受一遍他们父亲打小遭过的罪。
　　“啥？你要把三个孩子带走？那绝对不可能！”田桑枝叉腰冷笑，姜晚打的什么主意她能不知道？
　　还不就是想要两个娃娃爹的抚恤费，拿了钱好离婚是吧？她当老顾家没人了！
　　还有老三送回来的那个赔钱货，和顾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是有他在老三每个月都寄五十块钱的津贴回来。
　　以前这五十块都是姜晚收着，田桑枝就等着姜晚去离婚，然后好霸占老三每月寄回来的这五十块钱。
　　小赔钱货要是被姜晚带走了，老三又怎么肯再寄钱回来呢，她才不会让姜晚把孩子带走。
　　老大老二的抚恤费不说，两个哥哥死了，家里三个娃，老三以后只会寄更多的津贴回来，听说团长级别的，一个月一百多呢。
　　“三个孩子姓顾，我不允许你把孩子带走。”
　　“田桑枝，孩子的去留还轮不到你做主，我是小风的养母，小刀小鱼的亲婶婶，论亲疏，也是我大过你。”赵晚的决心很坚定，“我把孩子带去随军，情理上都站得住脚，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田桑枝的气焰怂了，她只是二房的婶娘，确实没道理扣下孩子，这些年顾家二房每个月都领回来三份汇款单，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嫉妒，巴不得她家以后没了这份收入。
　　姜晚泼辣，要是闹到村书记那里，指不定要开大会批评她。
　　她灵机一动，“就凭孩子们的亲爷爷不同意，对对，孩子的亲爷爷当初就把三个儿子交托给我们养大，现在到了三个孙子，肯定还是我家养啊，你都是要离婚的人了，添什么乱。”
　　不就是想要钱吗？也不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抢得过。
　　赵晚回厢房找出一双胶鞋穿上，今年夏天雨大，陆陆续续下了一个多月，泥巴路早就泡的泥泞不堪。
　　“是吗，那我现在就去给顾北川他亲爸打电话。”
　　秦川驻军的部队大院里，顾卫国手里两份沉甸甸的讣告，边疆的驻军发来电报，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双双牺牲了，三儿子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失联，生死未卜。
　　这些年，他在秦川军区一路做到副师长，靠的是三个儿子外祖父的人脉，如今儿子死了两个，他的心也痛，更重要的是，老爷子那里不好交代。
　　正忧伤烦恼的时候，妻子虞美琴进来。
　　虞美琴是顾卫国第二任妻子，也是他的枕边风，她说后娘难当，还不如把孩子放回老家养，顾卫国耳根子软，就听了小妻子的建议。
　　“老顾，老家来电话了，是……老三媳妇。”
　　那个女人？他这些年没回过老家，听说老三媳妇是个泼妇，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就说我不在。”顾卫国连儿子都不管，又怎么会搭理这个面都没见过的儿媳妇。
　　“你还是接一下吧。”虞美琴脸上有些气恼，“那个泼妇说，你要是不接电话，就打给你部队上的领导。”
　　她怎么敢？那个泼妇想毁了她男人的前程吗？
　　顾卫国不得不起身，他现在正处在副师长提正师长的关键时刻，一点错处都不能出，本来还想仰仗前岳父的提携，现在两个儿子都牺牲了，他又不好去开口。
　　“喂？是小姜同志吗？我是顾卫国。”顾卫国拿起了客厅里的座机。
　　虞美琴泡了杯茶递到顾卫国手里，顺势坐在沙发上，竖起耳朵旁听。
　　赵晚穿着雨披，站在农场供销社唯一的一部电话跟前，听那头有了声音，说道：“爸，我是顾北川媳妇，大哥二哥死了，留下两个孩子，我要带着他们一起去离岛找顾北川。”
　　“你胡闹什么！”顾卫国头疼，“要去你自己去，离婚带什么孩子。”
　　赵晚凉凉一笑，“爸，瞧您说的，谁要离婚了？我是去随军。”
　　外头泼天的雨幕渐渐变小，晴不了几天，很快将是连绵不绝的大雨天，秦川江的水位就要到警戒线了。
　　再不走来不及，要拖好几个月的汛期结束才能走，她一天都不想等。
　　与此同时，在边疆一处密林里，一位年轻的军官将身边的小战士扑倒，一颗流弹在他们身边炸开。
　　闪避及时两人都没事，顾北川心口却没来由的狂跳，他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望了望西南的方向……


第2章 
　　“他爹，老三媳妇那个做精，摔了一跤还摔聪明了，提出要把三个孩子带到部队去离婚，她莫不是要同咱们抢老大老二的抚恤金吧？”
　　田桑枝有些担心，老大老二的军阶高，抚恤金有七八百呢，两个人加起来那可不就是有一千五六，老二的抚恤金他媳妇主动放弃，所以孩子也没要，就这，她凭着烈士家属的身份，回城找政府领导，给安排了个人人羡慕的好工作。
　　可惜这两个不是亲儿子，不然老大烈士家属的名额，就能给自家亲儿子换一份城里的工作和户口。
　　“这几个小崽子可不能叫老三媳妇带走，他们是烈士家属，十六岁之前大队里每年都有补助，费不了咱们家多少粮食，他们走了，再想老三往家寄津贴，那是不可能的。”
　　顾卫民也知道这个理，前些年帮着大哥养三个孩子，大哥每月都寄二十块钱回来，还有些日用品票，农村养孩子哪用得着那些钱，给口窝窝头见风就长，大一点还能帮着家里下地干活挣工分。
　　家里现在住的这三间大瓦房就是靠着大哥寄来的养娃钱盖起来的。
　　后来老大老二老三一窝蜂的跑去参军，大哥才断了汇款单，好在没几年几个侄子都有了孩子，开始往家寄津贴，顾卫民家的日子一跃又成为全村最殷实的。
　　“她抢不走孩子，我大哥不会允许一个要离婚的女人带走他的亲孙子，亲爷爷不发话，老三媳妇还能从咱们小顾村带走三个大活人？她连出门的介绍信都开不到。”
　　“而且咱大嫂，也不会同意三个小崽子离开小顾村，去给她添堵。”
　　顾卫民口中的大嫂虞美琴，是顾卫国在发妻死后娶的小娇.妻，大哥比她大了十几岁，跟宠小孩一样的宠着她。
　　三个孩子要真被老三媳妇带走，到部队她拿钱离婚走人，这三孩子部队上肯定会送去亲爷爷那里，那虞美琴还不得呕死。
　　田桑枝听老伴一分析，心放肚子里，地里刨食的农民都是看天吃饭，今年老天爷不赏饭吃，这雨连绵了一个多月，地里的庄稼都泡烂了，秋收估计要打饥荒，这一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村里头人人愁眉苦脸，就她老顾家底子厚，手上有钱有票，饿不着。
　　她挽起袖子在屋檐下抽了几根劈好晾干的木材，“那我去做饭，今儿个有鱼，这雨下的也没法下地干活，让儿子把梅树下的米酒起出来，你好好喝两盅。”
　　赵晚对着电话里再一次跟顾卫国表态，“爸，我要带三个孩子去部队找顾北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告知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只能带着孩子上你家，去蹲部队大院的门口，让你们领导都知道，亲爷爷不养孙子，丢在老家给叔爷养。”
　　她笃定顾卫国不敢让她上门，他这个亲爸娶了后娘，就再也没管过三兄弟，每个月拿二十块钱打发在老家。
　　这么些年三兄弟娶妻生子给他发电报，他说工作忙连面都没露。三兄弟寒了心，父子之间再也没走动过。
　　可是外人不知道呀，她带着三个孩子往顾卫国的家属大院一闹，顾卫国天生凉薄的本性立马人尽皆知，仕途上别想再升了。
　　原本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虞美琴坐不住了，她的丈夫已经是副师长，凭什么受这个小娼.妇的气。
　　她对着电话忍不住出声，“你唬谁呢，村里不给你打证明，你一个外乡人连镇子都走不出去，我看你怎么来。”
　　没有证明就不能去镇上换全国通用的粮票，也住不了招待所，还带着三个孩子，她是想在路上就饿死吗？
　　虞美琴不信。
　　赵晚抓着电话不急不缓，“呦，是我后婆婆啊，多亏您提醒一句，那就麻烦我爸给村支书打电话，让他们开好证明给我。”
　　虞美琴：“你做梦呢。”
　　原身并不是孩子的亲妈，她能拿亲疏去堵田桑枝的嘴，也是知道亲爷爷这一关肯定会为难。
　　赵晚发狠的说道：“后婆婆您可想清楚，我出不了村子我能打电话，既然亲爷爷不养孙子，那我给孩子的外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孩子好了。”
　　她并不确定亲外公那边会不会管孩子，至少那年的顾北川到死，没有跟亲生父亲联系过，也没跟外公联系过。
　　不知道这一大家子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虞美琴：……前妻那头的亲戚，是她男人的死穴。
　　顾卫国忙挥开妻子，示意她不要插嘴，他说道：“小姜同志你不要着急，你可想好了，这孩子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我这个亲爷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孩子留下来也会出意外死，赵晚必须给他们带走，“爸，您可不要诅咒自己的亲孙子，大哥二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提到两个死去的儿子，顾卫国心里是有愧疚的，头顶的吊灯吱吱呀呀，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猛的回头，窗外是风吹梧桐的沙沙响声。
　　他后脊梁发寒，冷汗下来了，冷笑道：“好，我就让你带走三个孩子，看你能不能顺利到军区，看老三会不会把抚恤费给你。”
　　如此贪心愚蠢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打交道，顾卫国气的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再打一个回去。
　　虞美琴按住电话不让他拨，气道：“老顾，老三媳妇摆明了就是拿孩子做离婚的筹码要钱而已，她离了婚拍拍屁.股走人，那三个孩子还不得送到咱们家来，我不许小讨债鬼上门，我自己的孙子马上都要出生了，哪有房间给他们住。”
　　顾卫国也气，不过他考虑大局，他现在正是提干的关键时刻，不能让老三媳妇捣乱。
　　“老三媳妇就是想要钱，离婚后好有个保障。”
　　她当老三是傻的？肯把两个哥哥的抚恤金给她？让她带孩子去碰一鼻子灰，如果三个孩子被送回来，再让老二家来接回顾家村。
　　“等会我再给老三发个电报，说她媳妇死活要去部队离婚，我拦不住，到时候老三也怪不到我头上。”
　　虞美琴勉强同意，松了手。
　　挂了电话，赵晚急着去找三个小家伙，她依稀记得原身是在七月十六号，也就是明天离开的小顾村，随后三个娃娃失足落水，她得赶紧去找找。
　　小顾村靠着小秦河，小秦河是秦川江的支流，今年发大水，河水涨过了浅滩，离防洪堤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在堤坝的大杨柳树下找到三个小萝卜头，她不知道三个小萝卜头长什么样，可就觉得这是顾北川的侄子和养子。
　　“顾小刀、顾小风、顾小鱼？”赵晚踩着泥泞跑过去。
　　三个娃娃屁.股对外，头碰头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圈子里还冒着浓烟，呛得几人直咳嗽。
　　听到有人喊他们，三个骨瘦嶙峋的娃娃抬起头，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七岁。
　　顾小刀怔了怔，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大名儿，二叔爷家的都管他们兄弟三个小讨债鬼，邻居们都管他们叫顾大、顾二、顾三。
　　看到是小婶婶，顾小刀慌了，婶婶是城里人，特别爱干净，看到他们一身的泥巴肯定要拿柳条抽他们。
　　他把弟弟们藏在身后，生怕她过来打，浑身都绷紧了，“婶子，弟弟饿了想肉吃，我……我抓了鱼烤给弟弟吃，你别打他们，要打就打我。”
　　他把小手伸出来，手心里全是烟灰和泥巴。
　　赵晚看清了，几个孩子恐怕是饿的很了，又馋肉味，在小河里用簸箕捞了几条几寸长的刀嘴鱼，连鱼肚子都不刮就拿稻草考成了黑炭。
　　这东西怎么能吃？
　　“不许吃，都给我放下。”
　　顾小鱼才三岁，只分得清谁打过他谁骂过他，很明显这个小婶婶是骂过他脏兮兮的讨人厌，他嘻嘻的笑：“坏婶婶来抢鱼吃啦，我先吃掉你就没得抢了。”
　　一旁的顾小风忙抓了一条在手心里，“留一条给妈妈，不要都吃了呀。”
　　顾小风是顾北川收养回来的，抱回来的时候还没满月，原身待他并不好，他还想着给妈妈留下一条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鱼苗。
　　真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赵晚心头一软，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死在了小顾村呢，她一定要带他们走。
　　她给顾小鱼嘴里的黑炭抠出来，“这个不能吃的，婶婶带你去吃大鱼好不好？”
　　有大鱼吃谁还吃这烤成炭的小鱼啊，顾小鱼拍着手，“好哇，我要去吃大鱼啦。”
　　京市的某军区办公室里，赵彦儒愤怒的拍了桌子，“你们搞什么搞，为什么派他们三兄弟同时去执行危险任务，老爷子知道一下子死了两个外孙，已经脑血栓进了医院，赶快给我把顾北川调回来，他再死了，老爷子就活不成了。”
　　底下的人抹着额头的冷汗，是顾家三兄弟的亲爹说的，要他们兄弟在一线多历练历练，现在牺牲了两个，顾北川可不能再出事了，一家子死三兄弟，换谁家谁受得了。”
　　“顾北川性子倔，任务还没完成不愿意调回来，他……他还不知道两个哥哥牺牲了。”
　　“那你就去告诉他的顶头上司，秦川江发大水，让顾北川去指挥防汛的工作，抗洪抢险抢救老百姓也是一线任务，叫他赶快滚回来。”
　　在边疆执行完特别小队任务的顾北川接到调令，还有老家发来的两张电报。
　　他的两个哥哥牺牲了，另外一张是顾卫国发来的，说他结婚五年的妻子要去部队找他离婚。
　　顾北川呕红了眼睛，喷出一口心头血。
　　军人有泪不轻弹，保家卫国是使命，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压在心里，秦川江的防汛工作还在等着他。


第3章 
　　“小婶婶，我们的大鱼呢？”顾小鱼揉揉瘪瘪的小肚子，嗅着从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学着大人的话，“大鱼都被二叔爷一家偷吃啦，吃光光没我们的份，谁叫我们是没爹没妈没人要的小讨债鬼呢。”
　　前儿个生产队组织队员去小秦河撒网捕鱼，每家都分了两三条大鱼，赵晚推开院门，好家伙，原本养在水槽里的两条胖头鲢子上了餐桌，被顾卫民一大家子吃的只剩下残渣。
　　铁柱儿比顾小鱼大三岁，今年六岁了，他把最后一点鱼汤倒进面前的白米饭里拌拌，敲着碗筷哈哈笑，“鱼都被我们吃完啦，你想吃自己去小秦河捞去啊，河里有水鬼，专门吃你们这些有妈生没爹养的小讨债鬼。”
　　顾小鱼不服气，“哼哼，明天我就跟哥哥去河里捞鱼去，我也不给你们吃！”
　　田桑枝看姜晚带着几个孩子回来，刮了几下锅底，将最后一点锅巴铲干净，泡上米汤嚼的咯嘣脆，“饭不做还到处乱跑，我们可没义务等你，另外一口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红薯稀饭，你自己热着喝吧。”
　　给她留口红薯稀饭就不错了，这年头村里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那还有吃红薯叶子的呢。
　　统共就两条鱼，还不够自己人吃，她和小崽子们在外面浪荡迟了怪谁。
　　赵晚掀开另外一口锅盖，就剩下锅底一点点米汤，和一小块红薯，她松了手，手上的铁锅盖哐当一声砸在锅沿上。
　　“你要死啊，砸坏我的锅了。”田桑枝心疼死了。
　　赵晚嘲讽道：“你们一家吃的大米都是几个娃娃爹寄回家的津贴和粮票买的，却连口红薯都舍不得给娃吃，你就不怕我跟顾北川说？”
　　之前几个娃娃还能上桌，但是多吃一口田桑枝就会拿筷头抽他们夹菜的手，久而久之几个孩子就不敢吃菜了。
　　前不久收到顾家老大老二牺牲的消息，老二媳妇跑了，原身更加不会管孩子，这三孩子就没吃饱过。
　　大人都馋肉，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田桑枝翻眼，“我是把他们几个养死了还是养残了，倒是你这些年对孩子不管不问，现在跳出来蹦跶，还不就是想把孩子带走嘛，你别妄想了。”
　　田桑枝几口吃掉碗里的米汤泡锅巴，砸吧了嘴，将另外那口锅里的红薯稀饭装到碗里，往灶台上一搁，“顾大，你个小讨债鬼，带你弟弟吃饭，可别说我虐待你们。”
　　顾小刀人小志气大，残羹剩饭他才不吃，“我不吃，我等着吃晚饭行了吧。”
　　顾小鱼挥舞着小拳头给哥哥助威，“不吃就不吃，小讨债鬼要告诉爸爸去。”
　　他一想那个没见过面的爸爸好像死了，他人小还不太懂死亡是个什么概念，反正都是见不着，再想想还有个叔叔呢。
　　“我要告诉小叔叔去，叔叔和爸爸都是军人，可厉害了，不给我们饭吃，打断你们的腿。”
　　顾为民五十来岁，家里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结了婚的有两个，还有两个在县城上学，以后儿子女儿还要做人，他也不想村里人看他家笑话，说他们拿了钱不养孩子。
　　“粮柜又没有上锁，你还要我们做长辈的伺候你吃？嫌弃红薯稀饭不好吃，你自己做！”
　　赵晚嫌弃的看了眼田桑枝用自己手头的碗装的那半碗稀饭，直犯恶心，“你怎么那么不讲究卫生啊，谁要吃你的口水恶心死了，小黑鱼我们走，婶子带你们另做好吃的。”
　　隔壁就是槐花婶子家，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着实艰难，这次分鱼，大队里给她家多分了一条。
　　赵晚估摸着她家还有鱼，带着三孩子过去，一看门口的水缸里，果然养着三尾大鱼。
　　“槐花婶子，你家还有鱼，我跟你买一条成不，孩子们中午还没吃饭呢，想吃鱼了。”
　　农村人平时下个鸡蛋都舍不得吃留着卖，拿钱跟她买一条大鱼，槐花婶子肯定是乐意的。
　　孙槐花家和老顾家就隔了一道院墙，听到了刚才姜晚跟田桑枝的嘴仗，老顾家也太过分了，吃个鱼还要偷偷摸摸的躲着三孩子，真不是个东西。
　　她伸手捞出一条大的，用麻绳穿了鱼鳃，“买什么啊，你拿一条走。”
　　肉吃不上，但是小顾村靠着小秦河，一个月还是能分一两次鱼吃的，尤其今年雨水大，鱼多。
　　这条胖头鲢子三四斤重，赵晚不白要，“您不收钱我可就不要了，孩子们还在呢，可不能让孩子们学了伸手就拿的习惯。”
　　“你们城里人就是有学识、有讲究。”孙槐花心里乐滋滋的，城里的鱼要卖一毛多一斤，这条鱼怎么着也要四毛多，她当然愿意卖。
　　赵晚又问道：“婶子你家还有细面吗？我想做点面疙瘩泡在鱼汤里，光吃鱼肉也吃不饱。”
　　她指指隔壁，“田桑枝给细粮都锁上了，米缸里就只剩下点玉米面。”
　　孙槐花看着隔壁的墙头直摇头，天杀的老顾家，拿了侄子许多津贴，连点细粮都舍不得给人家儿子吃，也不怕损了阴德。
　　她跑到厨房里，家里还有一斤多白面，还是上回娘家送来的，孙槐花没舍得吃，均了一半出来交给姜晚。
　　这年标准面粉一毛八分五一斤，赵晚估计面袋里有七八两，加上手上的那条鱼，她从兜里拿出一块钱来，“婶子，家里要是有鸡蛋，再均两个给我。”
　　“有有。”孙槐花从厨房的吊篮里又捡了六个鸡蛋出来，“你给一块钱，婶子也不占你便宜，给你六个鸡蛋。”
　　反正这些鸡蛋也是攒下来换钱的，就这，她给的也多了，不过今儿个家里就六个鸡蛋。
　　顾小鱼高兴的跳起来，“有大鱼吃喽。”
　　赵晚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再拿出两毛钱递给顾小刀，“老大，去大队的豆腐坊看看还有没有豆腐，有的话切一块回来。”
　　鱼头炖豆腐，不要太鲜美。
　　“好嘞。”顾小刀撒丫子就跑出去了。
　　顾小风紧紧的拽着姜晚的衣角，妈妈今天真好，不骂人，还给他们煮鱼吃，妈妈要是天天都这样笑眯眯的就好了。
　　顾家的大厨房里，灶台上堆的都是吃剩下的脏碗，顾家十几口人，两口铁锅都糟蹋的不成样子，压根没法做饭。
　　或者说，想做饭必须给灶台洗刷好，没个半小时根本就收拾不干净。
　　田桑枝在石磨那里磨谷子，看到姜晚拎了鱼和鸡蛋面粉回来，气的跳将起来，“天杀的婆娘，又花钱买吃食，老顾家迟早被你吃成穷光蛋。”
　　仗着顾北川每月都寄五十块钱的汇款单和粮票布票，天天开小灶吃独食，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呢，不要脸！
　　田桑枝想，这钱要是落到她老顾家手里多好，赔钱货住的还是她老顾家的房子呢。
　　今天中午的鱼可真鲜美，可是家里人多，她统共就夹了两筷子，两条鱼就被一扫而空了。
　　田桑枝吞了口唾沫，摸摸只填了半饱的肚子，“你做饭吧，我给你拿几根香葱，这胖头鱼可真大，铁柱儿爱吃鱼脑，这鱼头给铁柱儿留着。”
　　反正她在家，等鱼做好了肯定要分一半过来，“顾家可不许吃独食，赶紧洗碗做饭啊。”
　　赵晚冷笑，牵着小鱼儿的手离开了脏兮兮的厨房，“想吃我买的鱼，你下辈子吧，我去槐花婶子家借锅借灶！”
　　小鱼儿也有样学样，“想吃我的鱼，你下辈子吧。”
　　田桑枝气的谷子也不磨了，站在院子里叫骂，“姜晚，我看你能耐到哪天，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带着三个孩子在外头吃，永远都别进我顾家的厨房。”
　　赵晚慢悠悠的转身，淡淡的说道：“再住一晚上，明天我就带孩子们走。”
　　孙槐花家的铁锅里，鱼肉炖的喷香，豆腐起了孔吸饱了鱼肉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香的人咽口水。
　　赵晚揉面团的时候加了两个鸡蛋进去，剩下的四个丢到灶台上的热水吊罐里煮成白水鸡蛋。
　　面粉团搓成长条，一点点揪到鲜美的鱼汤里，又劲道又美味。
　　三个小的直咽口水，他们都不记得上次见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小黑鱼够不到灶台，拖来小板凳站上去，“婶婶，好了吧？我要吃鱼，我最爱你了，让我吃一块，豆腐也行。”
　　赵晚被他逗笑了，拍掉他脏兮兮的爪子，“跟你哥哥们洗手去，洗了手才给吃饭。”
　　小黑鱼摇晃着脑袋，学着大人的话，“哎，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
　　铁柱儿就从来不洗手，老顾家也从来没人说过吃饭前要先洗手，婶婶以前也不说啊，现在为什么要说，真奇怪。
　　这会饭点早就过了，孙槐花吃过了，在厨房里纳鞋底陪着唠嗑，听了小黑鱼的话她也笑起来，“你赶紧让他们吃吧，瞧把小家伙给饿的。”
　　有些话她没好意思问出来，顾北川这个小媳妇十八岁那年嫁到小顾村，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五六天来她家借锅借灶，每次吃完刷干净还给柴火油盐钱。
　　但是带上三个小家伙，那还是第一次，可能是知道小刀和小鱼的爹牺牲了，心疼起孩子来，可见心肠也是个好的。
　　三个孩子从水缸里舀了水去院子里洗手后，把三双小爪子伸到姜晚跟前给她检查，“婶婶，我们的手洗干净啦。”
　　“妈妈，我的手手也洗干净啦。”
　　“好，坐矮凳上等吃饭。”
　　一大锅的鱼肉豆腐还有面疙瘩，赵晚用个大号的砂锅装了端到小矮桌上，烫的她捏耳朵。
　　鱼肉混合着豆腐和面香，三个孩子眼睛都直了，顾小刀看到这么一大锅，惊讶的说道：“婶婶，这些都给我们吃吗？不留一点明天吃？”谁家做了好吃的，不留一点下顿吃啊。
　　赵晚给他们一人一个空碗，筷子塞到他们手里，“吃，只要能吃得下，你们都给吃了。”
　　反正明天一早就走了。
　　顾小鱼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豆腐，烫的哈气，“好……好吃。”
　　河鱼不比海鱼，绒刺特别多，赵晚怕给他刺到，拨了鱼肚上的肉，又仔细挑了刺，舀了面疙瘩混了大半碗，递到他跟前。
　　小黑鱼埋头吃起来，两个大点的不用操心，自己吃的仔细。
　　孙槐花纳着鞋底，说道：“姜晚啊，你今天跟田桑枝吵的这么僵，她肯定要为难你，你以后咋办哟。”
　　总不能一天三餐都到别家借灶啊。
　　赵晚舀了半碗面疙瘩吃起来，“怕什么，我明天就带三个孩子去部队找顾北川随军去，以后就不回来了。”


第4章 
　　田桑枝从墙头上下来，她听了隔壁孙槐花家半天墙角，听到老三媳妇哄骗孩子，带他们去部队找叔叔，心里不得滋味。
　　一回头她男人从农村合作社打电话回来了，田桑枝忙跑过来，小声的问道：“他爹，大哥大嫂怎么说？还真让老三媳妇把孩子带走啊？”
　　“嗯。”顾卫民闷闷的，脚上的旧胶鞋上糊的都是泥巴，他从地上捡了个树枝刮鞋上的泥，半个连个闷屁都没有。
　　田桑枝急了，嗓音都高了些，“大哥咋能同意呢？你就没跟他说咱们家的难处？我教你说的那些话，你到底说了没有？”
　　她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大老二结了婚，老三眼看着要娶媳妇，家里还想再盖三间大瓦房，还想再给顾卫国看几年孙子，（看孙子就有生活费，不管那是顾卫国寄来的还是顾北川寄来的，攒上几年就够攒出三间大瓦房了。）
　　她希望顾卫国能体谅，男人好面子肯定没说，早知道就她去给大哥打电话了。
　　“我咋没说？你知道我大嫂那个人，一提我大哥前头的儿子孙子就要犯病，我大哥哪敢让孩子上门。”
　　“那你大哥到底咋说的？”
　　“大哥说反正孩子不能上他家门，让我们自己跟老三媳妇商量。”
　　顾卫民小声说道：“不过大哥提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老三媳妇把小风带走，小刀小鱼留下，老三要是不肯继续寄津贴，他还像以前那样，每月给咱们家寄二十块钱养孙子。”
　　“还有，老大老二的抚恤费下来了也给咱们保管，留着给小刀小鱼以后结婚娶媳妇，就怕老三媳妇不同意，她要是不同意，大哥就不管了，让她把孩子都带走。”
　　田桑枝只听前半句，脸上露出笑意来，“那也行，小风是老三收养来的，本来就跟咱们老顾家没关系，让她带走！”
　　老大老二的抚恤费一千多呢，养孩子不要钱啊，等他们大了这钱怎么可能算的清楚，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还有小刀小鱼是烈士遗孤，生产队每年都有补助，还能给家里多分点粮食呢。
　　就这么办！
　　孙槐花家，三个小的吃的肚子圆溜溜的，赵晚把灶台收拾好，看看时间两点多，还来得及去一趟县里的供销社。
　　她跟顾小刀说道：“老大，你在家看好弟弟们，婶婶去给你们买胶鞋，明儿一早咱们就坐大汽车走。”
　　“嗯嗯。”顾小刀忙点头。
　　“我也要去镇上。”顾小鱼丢掉手中的泥巴扑过来，“婶婶带我去。”
　　以前这个婶婶对谁都冷声冷气的，绝对不会让小脏孩靠近她，碰脏她的衣服要挨骂。
　　今天婶婶不骂人，还拿小手绢给他擦手，小黑鱼得意极了，将小脸埋在婶婶的胳膊弯里使劲蹭蹭。
　　“婶婶好香香。”
　　顾小风看到顾小鱼抱着妈妈撒娇，也偎过来，“妈，我也想去……”以前妈妈可从来不带他上街。
　　赵晚笑着揉揉他们俩的小脑袋，“背着你们婶子走不快，去迟了就买不到鞋子了。”
　　孙槐花说道：“那你赶紧去，大力今天开拖拉机帮农场送木材进城，你回来的时候坐他拖拉机回来。”
　　顾大力是孙槐花的儿子，今年二十岁，已经说了亲，闲暇时帮农场里开开拖拉机送货。
　　“谢谢婶子。”赵晚也没客气。
　　田桑枝准备好了一大堆的说辞，看到姜晚牵着三个肚子撑得圆溜溜的孩子回来，心里酸的很，她就拿着顾北川的钱可劲的糟蹋吧。
　　“老三媳妇你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没空，我要去县里买东西，还要去汽车站买车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赵晚回到原身的房间找了一圈儿，最后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翻出原身藏钱的小铁匣子。
　　确定原主的钱票都在这匣子里了，打开数了数，里面有十五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票子，加起来一共二百一十五块八毛。
　　但是这五年间顾北川的津贴一半都寄了回来，少说也有两千，原主不应该只攒下二百多块钱呀，她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布票和粮票倒是多，都是全国通用的，顾不得想那么多，赵晚把钱票装进军绿色的挎包，背在身上。
　　“小刀小风小鱼，婶婶出门了，你们别乱跑，尤其不许去防洪堤上，小风你要看好弟弟们，不要再去抓鱼了。”她现在最害怕孩子们去河边，毕竟这三个小家伙，都是失足跌河里淹死的。
　　“婶婶我们不去河边了。”小黑鱼拍拍圆滚滚的小肚皮，“吃的饱饱的，不去抓鱼了。”
　　赵晚笑了笑，带上雨披出门，半路上果然又下起了雨。
　　田桑枝气不顺，老三媳妇又白拿着顾北川寄回来的津贴票据去城里瞎买，那一个月五十块钱，不定补贴给哪个小白脸呢？
　　老三高高大大模样是老顾家一门里最俊俏的后生，结婚当天晚上就被媳妇给赶出来，第二天老三就走了，姜晚没跟老三圆房，那肯定是外面有了相好的。
　　呸，不守妇道不要脸，田桑枝唾弃，就是欺负老顾家的男人老实厚道。
　　“小刀，去厨房把锅碗给洗了。”中午那一大家子吃的饭碗，到现在还没有洗，田桑枝有意的。
　　她不能白养孩子，顾小刀现在还不能下地干活挣工分，那家务活总要学着做。
　　小风傻傻的，牵着哥哥的手说道：“哥哥，我帮你一起洗。”
　　最厉害的是顾小鱼，抓起地上的烂泥丢过去，“你和铁柱儿中午偷偷吃鱼鱼，给我们吃剩稀饭，才不给你洗碗。”
　　他虽然才三岁，好歹从小有个亲妈在，气势比两个哥哥强多了，“婶婶明天就带我们做大汽车找叔叔去，不在你家呆了。”
　　田桑枝躲闪不及衣服上溅了许多泥点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懂个屁，你婶婶骗你们呢，她是找你叔叔离婚去的，带上你们就是为了多要钱，说不定半路上就把你们给卖了。”
　　她把小风推到厨房，“我跟你说，你爹以前六岁就洗碗做饭洗衣裳，你都七岁了不能啥都不干吃白饭，要给弟弟们做个表率。”
　　“七岁的孩子了学聪明点，别听你三婶的骗，她到了部队拍拍屁.股就跑了，你想想，你三叔是副团长呢，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你们哥三，肯定得给你们送到你亲爷爷那。”
　　“你亲爷爷可都说了，送回去也会让你二叔爷接回小顾村，到时候，非给你打个半死让你们长长记性不可，看还跑不跑了。”
　　赵晚到了县里的供销社，拿出钱票买了三双长筒的胶鞋，三副雨披，这一路都是泥泞的雨天，鞋垫子得多买几双，给自己买了两双替换的鞋垫，又给三孩子各买了两双鞋垫儿。
　　顾小鱼的衣裳倒是够，不用再买了，小刀小风没人疼没人爱，睡觉的裤衩子都只有身上穿的那一条，她又给孩子买了几件背心大裤衩汗衫子。
　　牙刷毛巾每人都买了一套，牙膏香皂各买了两盒，夏天蚊虫多，花露水风油精也买了一瓶备着。
　　她又想了想，出行还要带什么呢，啊，每个孩子再买个小挎包，可以随身放点手绢零嘴儿。
　　营业员看她拿了许多票，都是全国通用的，羡慕的哟，就是县城里也没几家拿的出来。
　　“大妹子，你这票都是哪儿来的？买这么多不顶用的干啥呀。”全是孩子用的生活用品，就算家里孩子多，那胶鞋买一双就好了，几个孩子换着穿呗。
　　赵晚脸上红了红，顾北川是原身的丈夫，她占了人家的身体，挺不好意思说的，“我……丈夫寄回来的，攒了几年的，明儿个就带孩子随军去了。”
　　最后又添了三双凉鞋，跑副食品柜台上买了二斤麻花，一斤大白兔，一包芝麻饼，三斤老面包，都是能存放十天半月的干粮。
　　提着买好的东西，赵晚去木材厂找顾大力。
　　拖拉机旁边一个精壮黝黑的青年上来笑着问好，“北川嫂子，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啊。”随后熟练的把她的包袱接过去。
　　看来原主经常坐他的拖拉机来县城买东西，这个青年应该就是顾大力了，赵晚含糊着说：“嗯。”
　　拖拉机进村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赵晚听到院子里有小孩的打骂声。
　　铁柱儿捧着一个白水鸡蛋在手里剥壳，“小黑鱼，三婶跑喽，她也不要你了，你看天黑了她都没回来，不是跑了是什么？”
　　“才不是，婶婶给我们买胶鞋了，肯定会回来的。”
　　顾小鱼趁他不注意把铁柱儿手上的鸡蛋抢过来，“这是婶婶给我煮的鸡蛋，你干嘛要抢我的。”
　　铁柱儿推搡了顾小鱼，“婶婶是小偷，你也是小偷，偷家里的鸡蛋，都是我的。”
　　“你敢推我弟弟。”顾小刀上去就推翻了铁柱儿。
　　“哎呦，你们这几个丧门星，推我宝贝孙子干什么，吃着家里的喝着家里的，心肠咋那么黑呢。”
　　田桑枝从厨房里跑出来，又把小黑鱼抢走的鸡蛋夺了回去，塞给铁柱儿。
　　顾小风就是不肯给她刷碗，家里等着做晚饭，她只好自己来。
　　赵晚几步就走进了院门，给鸡蛋抢回来还给顾小鱼，“这鸡蛋是我从槐花婶子家买的，你家铁柱儿想吃自己煮。”剩下的四个白水鸡蛋，她给三个孩子当零嘴儿，哪知道小黑鱼的被铁柱儿抢了。
　　铁柱儿哇啦哇啦的哭，“奶奶我要吃鸡蛋，家里下的鸡蛋凭啥给外人吃。”
　　田桑枝也知道小黑鱼手里的鸡蛋是姜晚买的，家里的鸡蛋她都上了锁呢，一天数几遍，没少。
　　“小气巴拉的，不就一个鸡蛋吗。”
　　田桑枝还有正经事要跟她说：“老三媳妇，我跟你二叔商量了一下，你把小风带走，小刀小鱼得留下来，孩子的亲爷爷都说了，亲孙子让我们来带他才放心，等长大了还是送去参军，不用你费心。”
　　赵晚已经威胁过顾卫国，顾卫国都妥协了，她还能怕个只会打嘴仗的田桑枝？
　　她放下肩膀上装满了出行用品的编织袋，说道：“三个孩子我都要带走，一个都不能少！”


第5章 
　　“老三媳妇，你咋好赖话都不听呢？你把人带走，回头我们还得去接回来，麻不麻烦！”
　　赵晚进厨房打热水出来，准备给三孩子洗洗脚丫，试下鞋子的大小。
　　“那我们就等着，看你有没有机会再接回来。”除非她死呢。
　　婶婶回来顾小鱼开心死了，他拿回了自己的鸡蛋，问道：“婶婶，二娘娘说你在路上会把我们都卖掉，是嘛？”
　　他小孩子家家的，也不害怕，说出来跟玩儿的一样，反正到哪都一样。
　　他说道：“你要卖个好人家哦，不给吃饭的不去。”
　　“瞎说，卖小孩犯法的。”赵晚狠狠瞪了眼田桑枝，“你都做奶奶的人了，吓唬小孩子要脸吗？”
　　难怪回来就看到顾小刀蔫儿了，她捏着小孩儿瘦弱的肩膀，心疼的问道：“老大，你在怕什么呢？”
　　顾小刀手里还握着婶婶给他的白水鸡蛋没舍得吃，“婶婶，二娘娘说你是去跟叔叔离婚的，等离了婚我们就要被叔叔送回来，到时候打死我们，打到不敢再跑为止。”
　　赵晚：……虽然顾卫民一家还不至于真给小孩打个半死，但这样吓唬他们，也太过分。
　　她从房间里拖出澡盆，倒了半盆热水进去，说道：“她唬你的呢，反正到了军区见到你小叔叔，你就把田桑枝不给你们哥三吃饱，不给你们做衣裳穿都告诉他，你叔不可能再给你们送回来的。”
　　“那婶婶还走吗？”
　　“不走。”
　　“真的吗？”
　　赵晚打开编织袋，把三双黑色的小胶鞋拿出来，笑着说道：“当然不走了，带弟弟过来洗脚，试试婶婶给你买的小胶鞋合不合脚。”
　　有新鞋子穿三个孩子可太高兴了，他们只有一双旧布鞋，一到下雨天只能光着脚丫到处跑。
　　三个孩子坐在木桩凳子上，围着澡盆洗脚，赵晚从编织袋里又给他们拿出三条毛巾，“这是给你们的洗脚毛巾，花色不一样，一人挑一条。”
　　铁柱儿跑过来，看到三婶婶拿出来的胶鞋新新的，质量比他脚上这双半旧的好看多了，反正家里所有新的都得是他的，顾小刀他们只配穿他剩下的。
　　他伸手就拿顾小刀那双大号的，“我要新的这双，旧的给顾小刀。”
　　赵晚一把夺下来，熊孩子她才懒得惯呢，“想要新的让你奶奶给你买去！”
　　铁柱儿不愿意了，“奶奶，我要新胶鞋，三婶娘是个坏女人。”
　　田桑枝刚刚把厨房的锅碗刷干净，跑出来打开编织袋，看到里面那么多小孩子吃的穿的用的，心里又舍不得了，这都是老顾家的钱啊，这女人临到离婚了还要败家。
　　“铁柱儿和拴柱儿正好缺一身睡衣，这汗衫子大裤衩给我两身。”
　　赵晚，“脸大的你，这些东西都是顾北川寄回来的钱买的，没用上你家的一毛钱，少碰我的东西。”
　　想买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田桑枝平时哪里舍得买这些吃穿用的，她也没票啊，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得半死。
　　三个孩子一人挑了条毛巾，赵晚试了试，顾小鱼的那双胶鞋大了点，她给里面垫上鞋垫儿，顾小鱼穿上都舍不得下地。
　　“新鞋子真好看。”
　　赵晚自己也打了热水，给孩子放出去，关上门洗了把澡。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没说话，她看了看餐桌，根本就没准备她和孩子的碗筷，锅里的红薯稀饭就剩下一小碗了。
　　她一扭头，带着三个孩子去槐花婶子家，给了一元钱四个人吃了顿香喷喷的鸡蛋面。
　　顾卫民看姜晚连晚饭都没在家吃，知道她打定主意要走，叹口气嘱咐田桑枝。
　　“算了，明儿个他们娘几个出门的时候你就别拦着了，反正过阵子等她离完婚，孩子就会送回大哥那里，咱们再给接回来。”
　　“那不行，小刀小鱼不能带走，俩孩子的爹抚恤金不能让她抢去。”
　　田桑枝摔打着碗筷，“都是叫钱给闹的，你以为我想做恶人吗？反正孩子迟早得我们带，你大哥家又不缺钱，我凭什么给他带了孙子还拿不到抚恤金，没这个道理！”
　　赵晚给三个孩子都带到自己的房间，反正她房间的木床大的很，四个人横着睡足够了。
　　衣服鞋袜日用品全都整理到大的细帆布包里，这包本来就有防雨的效果，赵晚还是在外面又套上了一层油布。
　　小牙刷小瓷缸子毛巾都放到他们各自的小布包里，自己背在身上，用起来也方便，那一斤的大白兔奶糖，她给孩子一人抓了一把放小书包里。
　　“睡觉前不可以吃哦，牙会坏掉的。”
　　“可是，小黑鱼真的很想吃一颗。”顾小鱼舔着嘴唇，“婶婶，我知道，你们城里人讲究，我吃完乖乖刷牙。”
　　赵晚被逗乐了，他们肯定好久都没吃过糖了，小孩子馋这些零嘴，不让他们吃估计想的都睡不着，“好吧，就吃一颗。”
　　一切都收拾好了，赵晚熄了油灯，“睡吧，明儿早上就去坐大汽车啦。”
　　五点多的时候赵晚就醒了，她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现在是1965年，再过一年就是那个动荡的年代，动荡结束之后社会发展的好快，才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街上就跑满了小轿车，夜里灯火璀璨不夜城，他们是怎么生产出那么多的电啊，还把大楼建造了几十层高。
　　赵晚睁开眼睛，夏天亮的早，不点油灯也能看得见，顾小鱼迷迷糊糊的说道：“要嘘嘘，快快我憋不住了。”
　　赵晚一个激灵，来不及去想梦里面的细节，给顾小鱼拎到门外的墙角下扯下大裤衩，等孩子嘘嘘完，她都快记不清做的那个梦了。
　　好像原身就是从几十年后的那个世界穿过来的，哎，要不是顾小鱼打断了她，她还能记起来更多。
　　刷牙洗脸，赵晚试了试暖瓶里的水，还是滚烫的。
　　“给你们包里的小搪瓷缸子拿出来。”这种搪瓷缸子都是多用的，刷牙、喝水用完了再收包里，可方便了。
　　三个孩子把搪瓷缸子摆成一排，赵晚给他们冲了一杯浓浓的麦乳精，一人掰了一块老面包，全当早饭。
　　刷好茶缸收拾停当，赵晚给帆布袋背肩膀上，“走吧，坐大力叔叔的拖拉机进城去。”
　　田桑枝一早听到门前大路上的拖拉机声，就起床搬了个长条板凳坐在院门口，看到赵晚牵着孩子出来，起身叉腰，架势起的十足。
　　“老三媳妇，我今天话就放这里，要不你带小风走，要不自己走，想带三个孩子出我家门，那是不可能的。”
　　赵晚转头看着在屋里纵容媳妇装糊涂的顾卫民，转身跑去堂屋，拿出了两张证明拍在顾为民跟前。
　　“二叔，我昨天找老支书开了两张出行证明，一张是去离岛的，一张是去云城的，你不让我带孩子去离岛？那我掉头就把三孩子送他们亲爷爷家去。”
　　“不让我带三孩子去亲爷爷那走亲戚，这理说不过去了吧！”
　　不让她去找顾北川，她就去顾卫国家，看最后谁受不了。
　　顾卫民眼神一闪，被她的话给吓到了，可不敢让她给大哥大嫂添堵。
　　赵晚又跟三个孩子说道：“小刀小风小鱼，婶婶带你们去找你们的亲爷爷好不好，亲爷爷家住大洋楼，有保姆，吃的都是白面和大米哦，你们想不想去？”
　　“爷爷那里有肉吃吗？”顾小鱼眼睛一亮，随后摇着脑袋说道：“铁柱儿说了，亲爷爷家里有后奶奶不要我了，有肉他也不给我吃。”
　　才三岁的孩子，每天都活在亲戚的冷嘲热讽里，真真是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再这样下去小孩子的心态都要扭曲了，他的爸爸可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他的儿子不该沦落到人见人嫌的地步。
　　赵晚弯腰把他抱在怀里，“不怕，你爷爷上面还有领导，敢不给你吃肉，你就往大门口一坐，告诉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爷爷奶奶，你亲爷爷后奶奶不给你肉吃，你爷爷就会被严厉的批评教育，下回他们就不敢了。”
　　顾卫国要脸，要不了三天，就会求着她把孩子带走。
　　屋外又扯起了小雨，梅雨天下个没完没了，赵晚冷笑，她可没时间跟顾卫民拉锯战。
　　“二叔你就说吧，到底是让我带孩子去随军，还是去云城？”
　　顾卫民眼见着拦不住，反正孩子早晚还能接回来，他跑到大门口把拦门的板凳一抽，手一甩，“走，赶紧走。”
　　顾北川到了秦川江的防汛指挥部，日夜都在防洪坝上带领部队的官兵抗洪抢险，沿江两岸的百姓也自发过来挑土装沙袋。
　　暴雨中，她看到一抹清丽的身影站在堤坝上。
　　‘危险……’他刚想出声示警，那身段纤弱的女人回头，笑的很决绝，“顾北川，你不同意离婚，我就死给你看。”
　　女人纵身跳进了湍急的秦川江，顾北川血液都冻没了，投江的女人是他五年未见的妻子。
　　“不要！”
　　旁边的警卫员忙推醒他，“顾副团长，你又做噩梦了吧？”
　　哎，顾团长真是可怜，两个哥哥同时牺牲，刚完成任务还来不及悲痛，就赶赴抗洪抢险的秦川江。
　　警卫员将茶杯递过去，“团长，喝口水吧。”
　　从边疆奔赴秦川的火车才走出十一个小时，还需要三天两夜才能到达秦川。
　　顾北川盯着部队配发的九公分橄榄绿的军用口杯，怔了一秒才惊觉刚才是做了个梦。
　　边疆是个大晴天，太阳晒的铁皮车厢发烫。


第6章 
　　“北川嫂子，汽车票给你们买好了，九点半的。”顾大力把顾小鱼从拖拉机上抱下来，又把另外一个小包袱交给她，“我妈天没亮就起来烙的鸡蛋葱油饼，给你们带在路上吃。”
　　这年的细面多金贵啊，为了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孙槐花家平常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给她和孩子烙成葱油饼。
　　远亲不如近邻，赵晚想，好心人还是多数的。
　　前提是别牵扯上利益相关。
　　她穿来的时间不长，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麻烦槐花婶子一家，这临走了还收了一包鸡蛋葱油饼。
　　幸亏她提前准备了，“你下个月就要结婚，嫂子给你准备了红包，算是随礼的喜钱。”
　　她将红包交到大力手上，“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顾大力脸红了，他也挺期盼娶媳妇儿，下月初就要办酒了，乡里乡亲的随个块儿八毛的是个喜庆。
　　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了，“谢谢嫂子。”
　　后来顾大力回了家，跟他娘一起拆了红包，才数清红包里随了六块六，孙槐花咂摸了一番，跟儿子说道：“北川这个媳妇儿是个有恩必报的，顾为民一家现在看是捞着了点钱，其实却是断了一门好亲戚。”
　　赵晚带着三孩子要先从县城坐三个半小时的汽车去市区，再从市区转火车去秦川，秦川那里有轮渡，坐轮船去花省，然后上离岛。
　　县道颠簸，好在三个孩子都不晕车，出门的新鲜劲让他们一路都兴奋着，江市的火车站就挨着汽车站旁边，走不多远是个国营饭店。
　　下了长途汽车，车站的旅客还是蛮多的，赵晚恨不得给三个孩子拴在裤腰带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孩子就窜没了。
　　“小刀，你牢牢牵住弟弟不能松手，现在我们去买火车票。”
　　顾小刀一手一个牵着俩弟弟，牢牢握着不松，赵晚背着包，牵着顾小鱼的另外一只手，四个人走了十分钟，到旁边的火车站买车票。
　　排了半个小时，只买到一张卧铺票，幸好是下铺，不用爬上爬下那么麻烦。
　　光买张卧铺就花掉二十多块，昨天在供销社给每个孩子都买了十几块钱的衣服鞋子和日用品，又用掉三十多，加上早上的汽车票和给顾大力随礼的喜钱，她现在身上只剩下一百三十六块五毛。
　　这年的物价确实低，可架不住出行远，又带着三个孩子什么都要置办，剩下的钱票应该够支撑到部队，到了部队后，那可就全靠顾北川养活啦。
　　想到顾北川，她心里痒痒的，他到了离岛了吗？还是在外面出任务？哎不管了，反正她随身带着结婚证，就算顾北川不在，部队也会让她先落户的。
　　火车票是三点的，现在才一点半，赵晚带着三孩子到旁边的国营饭店，这年的阳春面才八分一碗，菜汤面有蔬菜浇头也才一毛五。
　　赵晚看了看菜单，点了四碗桃花面，三毛五一碗，每碗另需二两票。
　　桃花面她以前吃过，面条上盖一块肥瘦相间的大烧肉，还有两个炸丸子，十分的美味。
　　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贵就贵点吧。
　　面条端上来，油汪汪的一块两寸长的五花肉，加上肉汁汤，三个孩子吃的头也不抬，顾小鱼三两口吃完五花肉和炸丸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兄弟碗里的。
　　“婶婶，我还想吃五花肉。”
　　赵晚没搭理他，这么小可不能给他养成吃独食的习惯，三个孩子，她尽量一碗水端平。
　　顾小刀把五花肉一分为二，就要分一半给弟弟，赵晚用筷头敲了下顾小鱼去抓肉的手，“铁柱儿抢你鸡蛋的时候你还上去打架呢，现在就抢自己亲哥哥的了？”
　　赵晚让顾小刀好好吃面，“老大，现在还没穷到四个人吃一碗面的地步，你今天给小黑鱼半块肉，明天他就能问你要一块，后天再问你要半扇猪，你能拿得出来吗？照顾弟弟不是让你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
　　顾小刀细细品了品，心理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把自己碗里的肉吃完了。
　　顾小鱼纠结的收回小拳头，“才不是抢哥哥的，都怪肉肉太好吃了。”
　　新鲜的葱油饼不能放，赵晚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张饼，自己也吃了一张。
　　国营饭店靠近车站，店里都坐满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点了一碗阳春面找不到位置，看到赵晚这一桌快吃完了，说道：“大妹子，我们等你这桌成不。”
　　小刀小风都吃完了，给她们让座，赵晚笑着点点头，催促小鱼快点吃，收拾了行李出门。
　　中年女人带着孩子落座，从筷篓里抽了三双筷子，三个人头碰头的吃面。
　　“大妞你少吃点，给弟弟多留一口。”
　　中年女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半给十岁的闺女，“窝窝头蘸点面汤就软和了，面条金贵，留着给弟弟吃饱，他吃不下你再吃，等到了离岛见到你爸爸，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赵晚在门口站了站，离岛？她也是带孩子去随军的？千里迢迢不容易，这年每家兄弟姐妹都多，并不是所有人的工资都只需要养小家的，很多父母健在的军人，工资都是交给父母，养着一大家子。
　　顾小鱼看到那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小男孩毫不客气的把面条端到自己的跟前，趴在赵晚耳边说道：“婶婶，你看她家就把面条都给小的吃，咱家就不行呢？”
　　赵晚拎着他的小耳朵，“她那叫偏心，是不对的。”
　　她叹口气，折回头从油纸包里均出两张葱油饼，一张给了十岁的女孩，一张给了女人，“这葱油饼不能放，到晚上可就馊了，现在就给孩子吃吧。”
　　女人连连道谢。
　　出了国营饭店，不远处就是供销社，市里的供销社可比县城的丰富多了，赵晚也不敢敞开了买，给三个小萝卜头一人添了一身橄榄绿的衬衫和五分裤，等到了离岛给三个小家伙换上，顾北川看到整整齐齐的三个孩子，肯定高兴。
　　离岛是海岛，夏天日头晒，又给他们每人买了顶小军帽，副食品柜台上买了八个红苹果，后来又一想，海岛就是水果多啊，又放下一半，只买了四个路上吃。
　　买好东西，带着几个孩子过马路，准备去火车站等车，顾小鱼指着对面的电影院门口，大喊：“是妈妈。”
　　对面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烫着大波浪，穿着布拉吉的连衣裙，脚上一双坡跟的皮鞋，画了淡妆时髦洋气。
　　她身边的男青年梳着大背头，油光粉面五官周正，却流里流气的叫人看着不舒服，还在电影院门口，就凑到女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份亲热劲应该是早就好上了，不可能是短短半个月就进展到亲脸搂腰的份上。
　　赵晚心里扎了一下，捂住了顾小鱼的眼睛，她不想小黑鱼在长大后，对妈妈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他爸爸牺牲还不到半个月，妈妈跟人手挽手看电影的场面。
　　显然对面的女人听到了，她转头看向街对面，让身边的男人先进电影院，她走过来脸上有些尴尬，“是三弟妹啊，你带着孩子们去爷爷那里？”
　　“去找顾北川。”赵晚说道：“孩子你们都不要，我跟顾北川养。”
　　多说无益，她牵着孩子就准备走。
　　顾小鱼给赵晚往回拉不肯走，小孩子不解，问对面的女人，“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鱼妈心里一梗，眼睛红了，蹲下身子抱着儿子哽咽，“妈妈没办法，带着你，妈妈就没法上班，不上班就没法挣钱，等妈妈挣够钱了会把你接回来，你等着妈妈。”
　　她不说还好，说了赵晚就来气，她让小刀带弟弟们到供销社门口别跑远。
　　然后跟小鱼妈说道：“二哥死了才半个多月，你就跑回城里，原来是有了下家，现在工作政府也给你安排了人人羡慕的好单位，这些我都不说了，咱们来谈谈小鱼的问题。”
　　“要不你现在给孩子带在身边教养，你现在不要他，我给养大了你别来抢。”她养大的孩子，是不可能再还给这个女人的。
　　小鱼妈找的男人是个未婚的青年，那家人看在她有正式工作的份上才勉强同意，带着孩子的话恐怕母子将来都会受婆家的气，小鱼妈咬牙红了眼。
　　“你养就你养，你要敢虐待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晚忍不住笑了，讥讽道：“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走以后小鱼在顾卫民家就没吃饱过一顿，哥仨跑小秦河里捞鱼吃差点没淹死，你这么心疼儿子，你去老家给小黑鱼出头啊，别嘴上说一套，扭头就跟别的男人看电影，恶不恶心？”
　　工作政府给安排好了，小鱼的年纪也可以送幼儿园，她有工作有收入还分住房，再不行花钱请个保姆，什么没有办法带孩子，都是借口。
　　小鱼妈激动起来，“我才二十六岁，顾二死了难道让我给他守一辈子吗？我跟他结婚六年，相处的时间还不超过一百天，谁受得了！”
　　“你可以带小鱼去随军。”
　　“我才不去随军，穷山恶水的地方谁要去？我好好的一个市里姑娘，嫁给他我亏大发了！”
　　赵晚真是忍无可忍，“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就图他工资高人老实？二哥每个月的津贴一分不少的寄给你，就凭你娘家的条件你能穿的上布拉吉小皮鞋烫头发？别忘了，你现在的工作还是二哥用命给你挣出来的。没人说不让你再嫁，只是，你怎么能不要你跟他的孩子。”
　　赵晚转头看了看三个孩子里最机灵聪明的顾小鱼，默默的叹口气，“既然不要，以后孩子出息了，就别舔着脸来找。”
　　顾小鱼什么都听到了，小孩子也没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他跑过来，从身上背着的小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颗大白兔放到那女人的手心里，“妈妈，再见。”
　　火车哐当哐当，在雨幕中驶向秦川，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坐火车，还是坐的卧铺，兴奋了半天后也累了，赵晚给他们的小搪瓷缸里倒上麦乳精，带着他们去接开水冲，四个人喝着麦乳精吃老面包和芝麻饼。
　　顾小鱼说道：“婶婶我想吃葱油饼。”
　　赵晚想起来还有两个，从包袱里掏出来，一闻都馊了，没办法现在是夏天，鸡蛋面饼坏的快。
　　顾小鱼伸手就要，赵晚忙说道：“坏掉的食物不能吃了哦，会拉肚子的。”
　　顾小鱼吸吸鼻子，眼睁睁看着馊掉的饼子被婶婶丢进了垃圾箱，只好啃起了面包，不过面包也很好吃，还有麦乳精喝，这些以前妈妈在的时候都舍不得给他喝。
　　吃饱喝足三个小家伙困了，横着在卧铺上睡着，赵晚安顿好后，歪在被子上眯了一会，睡一觉等到了明天早上，就到秦川啦。
　　到了早上，火车停靠在秦川的站台，外面下起了瓢泼的大雨，赵晚给雨披拿出来，让三孩子穿上雨披和胶鞋，其实这么大的雨，雨披也没什么用，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
　　出了车站，赵晚熟门熟路的带着三孩子上了四路公交，坐五站路转七十九路公交去码头，顾小刀佩服道：“婶婶，你可真厉害，你不问人都知道怎么坐车。”
　　赵晚抿唇笑笑，“看好弟弟，婶婶去买船票。”
　　上辈子她在秦川医科大学读了五年，对这里当然熟悉，后来去战地医院做实习医生，被流.弹击中了脑部，眼睛失明听力也受损，再后来，就认识了那个男人，他在她掌心里写下了‘顾北川’三个字。
　　赵晚先去买的轮船票，船票也跟火车票一样分等级，最早的一班去花城的轮船在三天后开船，她买了两张上等舱的票。
　　在码头附近找了招待所，快速的给三个孩子换掉身上的湿衣服，赵晚急着出门去医科大查查。
　　“婶婶，你不会把我们丢掉不要我们了吧？”顾小刀跟到门口，可怜兮兮的问道。他心里还记着二娘娘凶巴巴的话：你婶婶在路上就会把你们卖掉！
　　赵晚将雨披穿好，给挎包里的钱票本结婚证都留下来，只带了点零钱，笑着说道：“家当都压在你们哥仨这，婶婶跑不了。”
　　“同志，麻烦你再帮我查查，或许是漏掉了呢？”秦川医科大学的校办，赵晚再一次的恳求着档案室的主任。
　　带眼镜的同志气的把名册递给她，“你自己都看了三遍了，我也打电话给各个系的班主任，前三届后三届，都没有京市户籍的赵晚同学，别说京市的没有，就连叫‘赵晚’这个名字的女同学也没有一个！”
　　赵晚麻木的走出秦川医科大，这里没有‘赵晚’，那她原来的父母家人呢？他们还存在吗？可惜她现在去不了京市，没办法查到京市有没有她原来的家人。
　　大雨淋在脸上，没人看得见她的眼泪汹涌的停不下来。
　　她上一次哭还是顾北川死后骨灰送来的那天，赵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日子还得过下去。
　　从今往后，她只能做姜晚了，用姜晚这个名字好好活下去。
　　“婶婶，你回来啦！”顾小鱼从招待所的床上跳下来，扑到姜晚的怀里，“哈哈，我就说婶婶不会跑掉的，因为我把你的证明给藏起来啦，没有证明就不能住旅馆，你哪都跑不了。”
　　姜晚翻翻包，铁夹子里的证明果然不见了，她弹弹顾小鱼脑门，“小滑头，以后不许翻大人的包。”
　　“知道啦婶婶。”
　　出去跑一趟，她浑身湿透，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拿了条大棉毛巾擦头发。
　　顾小刀从走廊里跑回来说道：“婶婶，昨天在饭店吃饭碰到的那个女人，她儿子好像生病了。”
　　姜晚上辈子学医，学的是救死扶伤，天性让她马上跑到隔壁。
　　隔壁单间空间狭小，围了好几个人在那劝女人赶快把孩子送医院，姜晚挤进去快速检查了下在女人怀里抽抽的男孩，急道：“急性肠胃炎，你给他吃什么了？赶紧送到医院去。”
　　“吃什么了？”女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儿子想了想。
　　昨天中午在国营饭店点了碗阳春面，都被儿子一个人吃掉了，她和女儿就喝了点汤啃了一个窝窝头，然后下午做火车，晚上儿子喊饿，她接了开水把那两张省下来没舍得吃的鸡蛋葱油饼给儿子吃了，虽然闻着有点馊，可儿子还是一把抢过去，两张饼全给吃光了。
　　然后早上儿子肚子痛，那葱油饼馊了，最多就是闹肚子，怎么会严重到是急性肠胃炎呢。
　　“是你，是你给坏掉的饼子给我儿子吃，我儿子才会得肠胃炎的。”
　　女人哭的稀里哗啦，姜晚惊诧的后退一步，昨天那个饼子她和三个孩子都吃了，全都没事怎么就这女人的儿子有事？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给你儿子吃的葱油饼？”
　　“是……昨天晚上，饼子是你给的，你得跟我一块儿去医院，把医药费给出了。”
　　“我昨天中午在国营饭店给你饼子的时候就告诉你不能放，你不吃非要等馊掉，还全给儿子一个人吃了，你现在赖我？”这下可能要被讹上了。
　　女人哭哭啼啼，“我们从老家山区来，去南边投奔男人，盘缠算的死死的，给儿子看病就没钱坐船，可怜我男人为国家流血流汗，我跟儿子就只能病死饿死在路上。”
　　这女人明显是想讹她医药费，姜晚偏不肯接茬，“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自己的孩子她都能硬扛着不送医院，她也操不着人家当妈的心。
　　当时她是可怜那个小姑娘没得吃，好心给了两个饼，下回再碰到宁愿把饼子放坏都不给女儿吃的父母，她可再不会多管闲事了。
　　姜晚转身就走，“急性肠胃炎也会死人的，不想你儿子出事就赶紧送医院去。”
　　说完转身回到房间，给房门关上。
　　顾小风气的哼哼，“婶婶，她怎么不讲道理啊。”婶婶好心给她饼子，还提醒她赶紧吃不要放坏了，她怎么还怪婶婶呢？大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小黑鱼就直接多了，“她是坏女人，以后都不跟她们玩。”
　　小风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剥了一颗塞到姜晚的嘴里，“妈妈别气，吃糖，甜。”
　　姜晚拉开窗帘看了看，几个旅客穿着雨披抱着女人的儿子下楼，还有帮着打伞的，人心本善良的人居多，看到别人可怜就忍不住心软。
　　殊不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摇头苦笑，自己不就是心软了才给她们饼子吃吗？
　　医院里，女人的儿子已经吊上水，床头柜上有病友送的苹果和香蕉，她点着手里的毛票，这些都是招待所的旅客给她凑的，交完医药费，还剩下一块八毛，女人喜滋滋的把钱收进裤腰上的暗袋里，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大妞去接盆热水过来，我给你弟弟擦擦汗。”女人吩咐大女儿。
　　大妞从床底下取了搪瓷脸盆接了半盆热水回来，找出一条带着破洞的旧毛巾，“妈，你干嘛要怪那个阿姨啊？她给我们饼子的时候可是香喷喷的。”
　　她光闻着味儿就咽口水了，结果一口没尝到，她妈就是这样，好东西宁愿放坏了也舍不得给她吃，要留着给弟弟。
　　曹秀娥说道：“怎么不该她出？你弟就是吃了她给的饼子才病的，妈也没有冤枉她，而且我看她有钱的很，昨天在国营饭店一口气点了四碗桃花面，她那么有钱，怎么就不该给我儿子出医药费呢？”
　　大妞看着床头柜上的苹果眼馋，“妈，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窝窝头，那苹果我能吃一个吗？”
　　“留着给你弟弟吃，你弟弟生病了需要营养，你别那么馋嘴。”
　　大妞失望极了，别人送的苹果她也没得吃。
　　女人把苹果数了数，只有四个，她挑了一个最小的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大女儿，大妞高高兴兴的接了啃起来。
　　“妈，那个阿姨也是带孩子去离岛随军的，可能还认识爸爸呢，你这样会不会不好呀？”
　　曹秀娥不屑的说道：“你爸是营长，那女人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她男人最多就是个副营长，说不定还是你爸的手下呢，怕什么！”
　　大妞咬了口苹果，又甜又脆可好吃了，把半个苹果吃完肚子却更饿，她忍不住盯着另外半个。
　　曹秀娥拍了她一下，掏出一角钱和二两饭票，说道：“零嘴儿哪有吃的够的，别馋了，去食堂打一份米饭来，医院的汤不要钱，多打点汤回来。”
　　等轮船的几天里，姜晚被隔壁的女人烦死了，一天敲三次门，说是为前天的事儿道歉，她儿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已经出院了。
　　“我那天也是急很了，才说了不该说的话。”女人满脸堆笑，“姜同志跟你道个歉，这三个苹果给你孩子吃。”
　　“不用了。”姜晚把她拦在门外，回身指着柜子上刚买的一袋又大又红的红富士说道：“不敢收你的东西，以后也不敢给你东西。”
　　女人瘪瘪嘴，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不要更好。
　　招待所的服务员放下电话，兴奋的跟旁边的人说道：“支援秦川抗洪抢险的部队专列到站了，咱们赶快拿上欢迎标语去接站！”
　　都说秦川江今年要发大洪汛，部队一车一车的拉着子弟兵过来抗洪抢险，哪次最危急的时刻都是他们这些子弟兵不要命的冲在第一线保卫人民的生命安全，今天又来了一车，小姑娘们自发的去迎接。
　　三个孩子的爹都是部队上的，顾小刀对这些穿军装的特别崇拜，心里按耐不住，“婶婶，我们也去接站好不好，解放军叔叔们可威武帅气了，我也想看看。”
　　“去去！”顾小鱼翻出那套橄榄绿的衬衫和裤子，带上小军帽，“婶婶我们也去接站。”


第7章 
　　“外面下着雨呢，一会解放军叔叔们会来码头这边，不用去车站，等会婶婶带你们去外面看。”
　　秦川的临时防汛指挥部就在码头附近。
　　姜晚指指他宝贝的不得了的小衣裳，笑着说道：“小黑鱼，你这身橄榄绿的小军装留着到部队见叔叔的时候穿好不好，叔叔看到了肯定高兴，现在淋湿了可就皱巴巴的哦。”
　　顾小鱼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把那套崭新的小军装脱下来，重新换上婶婶给买的背心大裤衩。
　　“那好吧婶婶。”他说道：“中午吃桃花面好不好，香。”
　　四碗桃花面就要一块四，也架不住顿顿吃，姜晚跟三个小家伙约定好，等船的期间三天才能吃一次，今天恰好轮到可以吃桃花大肉面了。
　　领着三个小子去国营饭店，点了四碗桃花面，因为时间还早，姜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悠悠的吃起来。
　　“你们快看，支援秦川江的子弟兵们过来啦，天哪，他们的军装可真好看。”
　　姜晚抬头，隔着玻璃窗看到那一列列穿着草绿色军装的子弟兵列队跑步前进，他们没有穿雨披，浑身都被大雨淋的透透的，步伐却一丝也不乱，个个昂首挺胸喊着整齐的号子。
　　顾小刀还记得一点点那年爸爸回家探亲的情景，看到这么多军人叔叔，早就激动的趴在窗户上，“婶婶，他们的军装跟我爸爸以前回家穿的不一样。”
　　姜晚解释道：“以前部队战士穿的是55式军装，今年统一换了65式，这颜色好看吧？这叫国防绿。”
　　这年刚取消了军衔制，军装也只能从口袋上区分士兵和军官，这一大片一身绿三片红，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小姑娘的围观，姜晚也面带敬意，她还是赵晚的时候，父母都是参加过长.征走过雪山草地的战士。
　　一大三小趴在玻璃上给那些跑步前进的子弟兵行注目礼，顾小鱼连桃花面都忘记吃了，直到部队全部通过看不到影子，他才抱着面碗，“婶婶，好想早点见到叔叔呀。”
　　姜晚给他嘴角上的油点子擦掉，“等坐上大轮船就快了，到了部队就能见到叔叔啦。”
　　顾北川在队伍前列，没来由的心脏一紧，侧头看向对面的国营饭店，饭店门口挤的都是人，也就那么几秒的时间，队伍就过去了。
　　后勤部早就支起了一座座野营帐篷，临时防汛指挥中心里，几位防汛负责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就进入了紧急的会议，当务之急就是加固加高防洪堤，这些部队来的子弟兵们效率比自发组织的抗洪群众要高效的多。
　　尤其是前来协助指挥的年轻军官顾北川，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腰精瘦结实，听说刚从前线下来，往这一站浑身的萧肃正气就叫人心生敬佩。
　　齐主任关切的说道：“顾副团长，你要不要去营帐换身衣服穿个雨披再出去？”
　　“不用。”男人下颚线条紧绷，秦川江的雨太大了，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刻也不能耽搁，“去防洪堤上巡查一下，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加固。”
　　一番巡视下来，顾北川跟战士们一起在防洪堤上奋战，今年秦川江的暴雨强度和持续时间，比1963年那次的要小，63年他也参加了抗洪抢险，那年的江堤都没有破，今年有部队的战士提前加固堤防，一定能保住秦川江中下游的百姓不遭洪灾。
　　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这次的汛期，在火车上做的那个梦让他心绪不宁，时不时的抬头巡视防洪堤。
　　还好，堤坝上清一色的绿军装，还有很多短发赤膊在装沙袋的青壮年百姓，他微微松了口气，大雨天，没有哪个女人会上堤坝。
　　“不好了，有老乡落水了。”也不知是哪个汉子嚷嚷了一声，紧接着大家纷纷往堤坝上跑，“有人在码头上被挤掉江里去啦，快点救人！”
　　姜晚在码头打听到轮船延误需要等通知，打算先回招待所，猛然间听到有老乡落水，旁边都是老弱妇孺啊，没人敢跳进湍急的江水中，她转身看到一百多米远的堤坝上奋战的子弟兵们，等他们来落水的人早就叫江水冲走了。
　　她前世读了五年医，后来又在战地医院呆了半年之久，救死扶伤是她的天性，加上她水性好，穿过来的这具身体比男人还要有力气，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细想，姜晚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江水里。
　　秦川江鹅毛沉底，她拖着落水的老乡沿着江岸被冲出几十米远，在江水里浮浮沉沉，幸亏抓住一棵歪倒在江水里的大柳树，堤坝上的子弟兵早就冲过来，手臂挽着手臂搭人梯下水捞她们。
　　姜晚从浑浊的江水里冒出头来，人墙最前面的青年军官脸上的泥污被大雨冲刷掉，俊冷的眉眼里都是心痛，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英气挺拔，好看是好看的紧，就是脸色不太好，惨白惨白的，跟差点死了老婆一样失魂落魄，伸过来捞她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姜晚心想落水的女人莫不是他小媳妇？瞧给他吓的，幸好人救上来了，就是不知道还喘不喘气。
　　她把胳膊底下毫无知觉的女人往前推了一步，抹了脸上的水珠子，看他也不接人，忍不住出声把他的魂给叫回来。
　　“同志，你搭把手啊。”
　　青年军官身后的战士给溺水的老乡抬到岸上进行了急救后，火速送往了医院。
　　再说回江岸这边，那青年军官拦腰给姜晚夹在胳膊底下，蹚着齐腰的江水上了岸，姜晚脸朝下细腰被他箍的死紧，好不容易双脚落地。
　　顾北川魂都要吓没了，听到有人在码头落水，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冲上去，就看到码头上一个年轻俏丽的女人转头往堤坝上看了一眼，他立刻认出了那是他五年未见的妻子。
　　然后女人一头扎进了江水里，和他在火车上做的那个梦扣的严丝合缝。
　　他当时真的心如死灰，等到妻子朝她伸手的时候，才缓过来点神，原来她是下去救人了，刚才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
　　顾北川沙哑着嗓子问：“雨水这么大，你干什么去？”
　　姜晚心说你管我干什么去，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本着文明礼貌和对军人的敬意，她随口说了句，“家里活不下去了，去部队找我丈夫。”
　　“找你……丈夫？”顾北川压下眼底的疑惑，女孩目光坦然，不像是在赌气，妻子不认识他了？
　　她穿的府绸衬衫被江水和雨水浸的透湿，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姣好的曲线一点都藏不住，顾北川忙脱下身上那件绿军装给她披上遮一下。
　　“你丈夫是那个部队的？”
　　“离岛的驻军部队。”
　　姜晚浑身都在滴水，她拧干头发，坐在地上将两只胶鞋里的水都倒掉，心想这年轻人还不错，虽然刚才给她抱上来，肢体接触的时候她还蛮生气的，这会脱衣服给她遮羞，她心里的气就消了。
　　可能是刚才他觉得自己没力气走上岸吧。
　　年轻的军官将军装给她，上身就穿了件背心，姜晚总觉着年轻男人目光灼灼，看的她心里慌慌的。
　　她别过脸去，“同志，你这军装借我披一下，我就住在码头附近的招待所401，晚上你去找我，我把衣服洗干净还你。”
　　顾北川垂下眼眸，前几天才收到顾卫国的电报，妻子要去部队找他离婚，可如今见着面了提也不提，才五年而已就忘记他长什么样儿了？看这情形妻子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但又要去部队随军，随的谁的家属？
　　是先找他离婚再嫁人？
　　他心里酸涩的很，身后都是奋战的战士们，他现在走不开，等晚上下了防洪堤，就去找妻子好好谈谈。
　　“好。”顾北川说道：“晚上我去找你。”
　　姜晚回到了招待所，三个孩子脱了鞋子在床上看小人书，是留下的小服务员看小黑鱼可爱借给他们的。
　　“婶婶，你怎么穿着军装回来呀？”小黑鱼眨着眼睛问。
　　“一位好心的解放军叔叔借给婶婶的。”
　　她进到卫生间洗澡洗头，将一身浑浊的泥浆都洗掉，那身军装也给洗的干干净净，拧干水之后，她仔细将军装上的褶皱都扯平，这样衣服干了之后才平平整整的。
　　姜晚原想着今天的轮船是开不了了，五点多钟天还没黑透的时候，招待所拿着喇叭每层楼的通知，说码头打电话来，延误的轮船晚上八点钟登船。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忙着收拾行李退房，姜晚也不例外，大家赶路心切，宁愿去码头等。
　　那件军装还没有干，她只好拿到楼下的前台，拜托招待所的小姑娘，晚上有位年轻的军官来取军装。
　　小刀小风小鱼这几天跟前台的小姑娘早就混熟了，加上她今天在江边救了位老乡是英雄，前台小姑娘很痛快答应下来。
　　顾北川八点十分到的招待所，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等会见到妻子怎么说呢？
　　问她还打定主意要离婚？如果妻子说是……他怎么接茬？还是问妻子怎么就不认识他了？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有个五官英俊的青年军官在招待所门口徘徊，心想他长的可真好看啊，果然和姜同志形容的一样，那鼻子那眉眼那挺拔的腰身和大长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人舒坦的，也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
　　小姑娘红了脸，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人家看上去二十五六了，这年纪肯定是结过婚的。
　　“同志，你是不是来找人的？”小姑娘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大方方的问道。
　　顾北川怔了怔，几步走到前台处，说道：“我找401的同志，姓姜，很年轻。”他心想，也很漂亮，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暖。
　　结婚那天她冷冰冰的，现在会对他笑，就是不认识他了。
　　小姑娘心想，这军官还会脸红哎，小姑娘心里怦怦跳，哎，这年谁不爱慕年轻俊秀的军人呀，这真不赖她。
　　不过姜同志也好看，又大方又爽利，这军官借了件军装给姜同志，不会就惦记上人家了吧？
　　那可不行，小姑娘脑补了一番后，从值班室里取出那件还没有干透的军装，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位同志，你别看姜同志年纪小，人家可是结过婚的女同志了哦，你衣服她洗干净放在我这里保管，喏，你拿回去吧。”
　　“那……她人呢？”顾北川心下一凉，接过军装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小同志，麻烦你叫她下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果然还是惦记上人家了，小姑娘心想真叫她猜对了，她好心劝道：“姜同志早就带孩子退房走啦，人家赶着去离岛找丈夫，哪有时间等你呢。”
　　“带着……孩子？”带着小风一起过去的？顾小风是他战友的儿子，那年给才满月的小风送回老家，妻子也没说什么。
　　“对呀，带着三个孩子呢，最小的那个小黑鱼，可聪明漂亮了，才三岁，机灵的不得了。”
　　顾北川：……
　　她给大哥二哥的孩子也带上了？
　　“那，她有提过离婚的事吗？”一向镇定的顾北川，声音都有些紧张。
　　小姑娘有点生气了，这军官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巴着姜同志离婚呢？好吧，她对他的好感降到零。
　　“你这位同志是怎么回事？人家是军人家属，你怎么能盼着她离婚？你也是个军人，你妻子要是跟你闹离婚，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小姑娘读过书，文绉绉的来了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志，你这思想觉悟不高啊，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姜同志提起她丈夫眉眼都是笑，喜欢是装不出来的，她不可能离婚，你死心吧。”
　　她想，这军官恐怕是对姜同志一见钟情了，他现在一定很羞愧很难过很自责，那没办法，谁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呢。
　　正等着对方落荒而逃，哪知道她对面的年轻军官笑了，笑的还很开心。
　　他开心什么啊？觉悟了吗？
　　顾北川给小姑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小同志，谢谢你。”
　　小姑娘：……他为什么要谢她？被她义正言辞的一番话点醒了？不管怎么样，他真的好帅气，幸好姜同志意志坚定没有被那张好看的脸给诱.惑了。
　　顾北川回到临时住所第一件事就是给驻地打电话，“宋政委，我是顾北川，我要打一份家属随军报告……”


第8章 
　　姜晚买的是一等舱，一个舱里只有四个铺位，她和三个孩子占了两个，另外两个铺位是一对婆媳，也是去离岛随军的。
　　韩老太太六十多岁面容慈祥，她儿媳妇温温柔柔，名字也好听，叫苏木秀。
　　“我儿子今年刚升了副营长，又调到离岛，他说海岛没有冬天，水果和蔬菜长得旺，接我和儿媳妇过去随军呢。”
　　老太太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了，眼里都是欢喜。
　　姜晚也为她高兴，“那可巧了，我也是去离岛找我丈夫随军的。”
　　“我叔叔是副团长哦。”小黑鱼听到韩奶奶的儿子是副营长，忙搬出自己的叔叔。
　　“这三孩子？不是你生的啊？”老太太看姜晚年轻，还以为她结婚早生娃早，怎么孩子喊她婶婶？
　　姜晚就把三孩子的身世说了，孩子们的父亲常年都在一线出任务，实在是没法带在身边，老大的妈生下他就死了，他爸不想找后妈只能放老家，小鱼妈不愿意随军，男人死了后马上跑回城里。
　　要不是她穿过来，原身这会就在部队闹上离婚了，这三孩子也会跟他们的父亲一样，在老家长大结婚生子。
　　姜晚说道：“放老家也是受罪，我带去离岛跟我丈夫一起养。”
　　老太太对姜晚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今天在码头上她亲眼看到这个姑娘跳下江救人的，是个好姑娘。
　　韩大娘可喜欢小黑鱼了，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子蜜枣来给几个孩子，她儿媳妇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回来，声音温柔，“妈，吃饭了。”
　　韩大娘奇道：“你拿两个饭盒出去，怎么就端着一个回来？”
　　苏木秀坐到床沿上，把手里的饭盒给她，让她先吃，吃完自己再去轮船上的餐厅打一份回来。
　　“本来是打了两份，在餐厅里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看着挺可怜的，三个人吃一份米饭，连青菜都舍不得打一份，儿子想吃肉在那闹，我一问也是去离岛随军的家属，住的是下等舱，三个人跟几十个糙汉子挤一个大通铺，我就给了她们娘仨一份盒饭。”
　　韩大娘推回去让儿媳妇先吃，“你呀就是心善，能去离岛随军的，她男人至少都是副营级，你男人也是副营级，月工资115块，这都能吃不起饭，那是他们家庭内部分配不均的问题，别人可怜不上。”
　　姜晚：……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分析的真是一针见血。
　　救急不救穷，何况人家也不一定就是真穷。
　　顾小鱼贼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曹秀娥母子三人，“苏阿姨你惨了，那个女人要是吃坏了肚子是会让你陪医药费的。”
　　小孩子叽叽喳喳，把姜晚好心给她们鸡蛋饼子吃，她自己放馊了反而讹诈医药费的事说了。
　　韩老太太听了直生气，嘱咐儿媳妇，“这样的人你可离她远点。”
　　一路转车转船终于上了离岛，部队派了卡车来接上岛的家属去家属区，到了家属区门口，还没下车就看到许多穿绿军装的官兵等着接自己的家人，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姜晚挨个看过去，她在秦川等船的时候，就给驻地打过电报，说要带孩子来随军，顾北川会来接吗？
　　可是她并不知道男人长什么样，等到一众的官兵都接到自己的家属，姜晚才断定顾北川没来。
　　哼……他没来。
　　韩大娘的儿子过来接，韩大娘看姜晚还在等人，便问道：“小姜，你男人没来接？”
　　姜晚不好意思的点头，“可能有任务请不到假。”
　　韩大娘的儿子韩景远看她年纪轻轻带着三个孩子，心道今天政委特意给他们这些有家属的半天假，接家人回家安顿好，除却个别外出任务不在，不应该把自己媳妇孩子扔家属院门口不管啊。
　　况且这小媳妇年轻漂亮，孩子可爱乖巧，哪个天杀的混蛋不来接？也不怕把媳妇气的掉头就跑。
　　韩景远问道：“大妹子，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啊，我帮你把他叫过来好好训一顿。”
　　这么年轻的姑娘就能跟过来随军，她男人最多就是和自己同级也是个副营长，或者是立过特殊战功的，说不定认识呢。
　　姜晚再次四处环顾了一下，她虽然不认识顾北川，但是男人是认得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没见有人来找她。
　　她说道：“我丈夫叫顾北川，韩大哥认识吗？”
　　顾北川？顾北川谁不认识啊，拼命三郎立了好几个一等功，不然他年纪轻轻的能当上副团长？
　　韩景远一拍大.腿，“那可不巧了，我跟他一块儿从边疆回来，我回了驻地，他被调去了秦川江抗洪抢险。”
　　姜晚：……秦川江？好可惜她可是在秦川码头等了好几天呢，就这么错过了，那现在怎么办，先得住下来。
　　“韩大哥，麻烦您指个路，我去哪儿能办登记，分配住房？孩子们这一路折腾的可不轻，得找个地方给他们安顿下来。”
　　韩景远不禁深深的打量了顾北川小媳妇几眼，他跟顾北川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看到顾北川紧蹙眉头的时候还问过，知道他家里的小媳妇不肯随军，一年到头也不写信不打电话，唯一的沟通就是最近半年每个月一封闹离婚的电报。
　　听说这次来部队是铁了心闹离婚的，顾北川还是在前几天打电话来部队申请家属随军，哎这要是等他回来小媳妇闹起了离婚，他怎么受的住。
　　韩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傻了？小姜问你话呢，她去哪登记住房？”
　　韩景远回过神来，忙说道：“不用登记，顾副团长早几天打过电话回来，后勤部全都安排好了，你去军人服务社领钥匙。”
　　姜晚道了谢。
　　一般部队家属院都有军人服务社，这里有裁缝铺、照相馆和一些便民的机构，服务社的妇女主任权力大着呢。
　　领着三个孩子进门，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拎着水壶灌开水，她上前问道：“同志你好，我是今天新到的家属，过来登记领住房的。”
　　原来是家属，女孩挺客气，手往后头一指说道：“那你去找虞主任。”
　　办公室里一个挺富态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虞主任，背对着门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姜晚等她讲完放下电话后，站在门口敲了几声门，说道：“虞主任你好，我是顾北川家属，过来领住房。”
　　顾北川家属？虞主任狐疑的盯着她看了一眼，目光飘到三个孩子身上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了，“现在没有空房，你去招待所住几天吧。”
　　没有空房？韩大哥明明说过顾北川提前打电话过来安排好了，这女人明显就是在为难她。
　　姜晚没跟她客气，声音大的几乎服务社都能听到，“第一次听说让家属去住招待所不给住房的，要不要我去找顾北川的领导们问问？你这个服务社主任是怎么办事的。”
　　一听她要去找顾北川的领导，女人脸上终于有了些害怕，她不耐烦的说道：“你这位同志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你来找顾北川离婚，房子分给你了，住不上几天你也要走，回头顾北川再找个媳妇，人家住你住过的房子那不膈应吗。”
　　姜晚一拍桌子，“你管我离不离婚？至少我现在还没离！没离就是家属，是家属就应该有住房，要不我们现在去领导那理论理论？”
　　虞主任被杠的满脸怒气，又怕她真去找领导，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套小钥匙不情不愿的丢过去，小声嘀咕着：我看你能住多久，早晚得还回来。
　　打开水的小姑娘偷偷问副主任：“岚姐，虞主任干嘛为难人家新来的家属呀？”
　　许岚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姑娘懂什么，听说虞主任男人要调到北大荒，她和女儿不想跟过去，恰好她堂姐是顾北川的继母，几个人一合计，说等顾北川离婚后，他继母做媒让外甥女嫁给顾北川，这样就能留在离城，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妇女主任，虞主任已经当自己是顾北川未来丈母娘呢，对姜同志肯定没好脸色啊。”
　　姜晚全都听见了，她侧头看了看，许岚赶紧住了嘴。
　　宋政委给京市的赵彦儒去了个电话，“老赵，顾北川小媳妇带着三个孩子跑过来随军，我让后勤部给安排在家属区先住下了。”
　　“三个都带了？”赵彦儒捏捏眉心，“北川他媳妇儿不是一直闹离婚吗？”
　　“是啊。”宋政委也奇怪，“找我打听了一次顾北川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抗洪结束就回来，她就没再问了，天天跑十多里地从砖厂拉青砖回来修院子，看着像是要常住下来呢。”
　　常住好啊，顾北川刚死了两个哥哥，可架不住离婚的打击，现在三个孩子也带过来，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赵彦儒说道：“秦川江的汛情已经稳定下来，你赶紧给顾北川叫回去，让他们小夫妻团聚，别回头人家小姜同志等久了等烦了又要闹离婚。”
　　宋政委道：“还用你说，他明后天就到基地，不过有个事儿跟你通个气，顾卫国那个混账后老婆，不知从哪听说顾北川要离婚，想把她娘家的外甥女介绍给顾北川，一家子给人家当小老婆当成职业了吗？还许诺说婚事成了，把闻筠姐当初的嫁妆分一半给新媳妇。”
　　闻筠是顾卫国的原配，祖上是积善之家，念过女子学校是大家闺秀，抗战爆发后投身革.命，解放前就牺牲了，但是她当初的陪嫁可不少，顾卫国一直扣在手里。
　　赵彦儒冷笑几声，好个顾卫国，他问道：“老宋，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宋廉岑得意一笑，“从顾卫国家保姆那打听到的。”
　　赵彦儒说道：“你不愧是从特务连出来的，北川这一家你多看着些，别叫他吃了他亲老子的亏。”
　　姜晚从收音机里听到秦川江的大雨渐渐停了，今年的汛期没预期的那么严重，那顾北川是不是该回来。
　　想到那个男人从小到大就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心里不知道埋了多少苦，还有个极品的爹和后妈虎视眈眈的不消停，有她在，就不能让那些人欺负了他和三个孩子。
　　她摸索着手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他在她掌心写下的名字，姜晚的心脏砰砰跳，还是去部队找宋政委打听一下，顾北川哪天能回来。
　　宋政委办公室，他看到顾北川这小媳妇两三天就过来打听一次她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眼里也不禁有了笑意，这不像是要离婚嘛。
　　“小顾回来了啊，去队里报道，我给了他几天假，说不定已经回家属区找你了。”
　　回来了？姜晚瞬间脸红了，这真要见着了心里还挺没底的，她见着顾北川该说什么？
　　“谢谢宋政委，那我先回去了。”
　　姜晚有些魂不守舍，出门就撞在一个人胸口上，她慌乱的退开两步，“对……对不起？”
　　男人扶了她一把，手掌握住她的细胳膊就没松开。
　　姜晚浑身颤了颤，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啊，这里还是部队呢，他就动上手了？看她怎么教训他！
　　她抬头看清了对面男人后有些吃惊，是秦川江岸借给她衣裳的军官，剑眉星目长的确实一派正气，手上怎么就不规矩呢。
　　虽然他借给她衣服遮羞，可是上次他不避嫌直接给她从齐腰的江水里捞在胳膊底下抱上岸，这回扶她一下就顺势握住了她胳膊。
　　不能忍。
　　姜晚冷了脸，也懒得跟他寒暄，转头就走的飞快。
　　顾北川不知道怎么惹她不高兴，快步追了上去，“别走这么快。”
　　姜晚……还不是你追的。
　　她停住脚步，压了口怒气，要不是看他穿一身军装，才不会对他客气，“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我有丈夫的，你总跟着我干嘛？这里可是部队我是随军的家属，你休想打我的主意。”
　　顾北川……
　　这是真不认识了啊？
　　他给对面的姑娘敬了个礼，“姜晚同志，我是顾北川。”


第9章 
　　顾北川？他说他叫顾北川？姜晚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顾北川长什么样子，也没奢望他能长这么好看。
　　不过想想也是，单看小刀和小鱼俊秀的五官，就知道顾北川这个三叔也是个好看的男人。
　　她喜笑颜开冲上去就抱着他的胳膊：“顾北川你可算回来了。”
　　顾北川：……姑娘，你刚才可不是这态度。
　　攀在胳膊上的手指又软又细，顾北川心口发紧，默默的说了句：“回家吗？”
　　“当然回家了，你还想去哪？我问过宋政委了，他说给了你三天假呢。”
　　姜晚扯他的胳膊，“走，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营区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北川浑身僵硬，妻子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亲近过，以前短暂的相处也是冷言冷语，他也有好多话想跟妻子说。
　　但是顾北川没有开口，他想先听听妻子怎么说？
　　“小刀小风小鱼快看叔叔回来了。”和顾北川回到家后，姜晚朝着三个小家伙招手。
　　顾北川眼睛一热，他只能凭孩子的身高判断，最大的是小刀，个子最小的是小黑鱼，中间那个唯唯诺诺的就是他收养的小风。
　　小黑鱼先是愣愣的看着这个高大的叔叔，突然掉头窜到屋子里去，紧接着小刀小风也跑到屋子里去，顾北川心上一酸，有些失落落的，孩子们几年没见过他，生疏也是正常，他要给孩子们一点时间。
　　片刻之后，顾小鱼换好了小军装，带上小军帽，一下子冲到顾北川怀里，“叔叔，你看我衣裳好不好看，婶婶给我们买的，特意在见你的时候穿，你回来怎么也不说，害得我没有提前穿好小军装等你哦。”
　　虽然没有见过叔叔，可是婶婶这一路上，都跟他们说叔叔是最好的，会像爸爸那样爱他们，陪他们一起长大，听的多了，三个小家伙对这个叔叔也就并不陌生了，不但不陌生，还非常期待。
　　小刀很兴奋，他对这个小叔叔还是有一点点印象的，三个孩子里，只有顾小风最腼腆老实，从小听多了捡来的、抱养的、赔钱货，猛然间见到心心念念的爸爸，战战兢兢的走过来。
　　牵着顾北川的军装衣角，顾小风小声说道：“我能叫你爸爸吗？”
　　顾北川一下子给他抱起来，“傻孩子，我就是你爸爸。”
　　顾小风心口一甜，裂开嘴笑了，一把抱住顾北川的脖子，又叫了声爸爸，铁打的汉子心里也化成了水。
　　这下可给顾小鱼嫉妒的不轻，围着顾北川叫喊，“叔叔，我也要抱抱。”
　　顾北川一手一个，给他俩抱起来。
　　部队的后勤部给家属们都送了一个月的米面油菜，早上在鱼村买了两条海鲈鱼，一盆青蛤，两条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青蛤辣炒，用花蛤蒸了个鸡蛋，再炒了一盘青菜，焖了个米饭，姜晚给爷四个喊过来吃饭。
　　海鲈鱼清蒸的滑嫩，红烧的入味，四个孩子这几天早习惯了海鲜的味道，顾小刀夹了一块子红烧鲈鱼给顾北川，“婶婶做的鱼可好吃了。”
　　顾小鱼可稀罕这个叔叔了，刚才在院子里带他们玩了好一会，可让他体会到有爸爸是个什么感觉，婶婶说过，叔叔会像爸爸一样的爱他们。
　　顾北川抬头看了看姜晚，一肚子的问题，姜晚笑笑，“吃完饭再说。”
　　等吃过午饭，姜晚把三个孩子送到隔壁韩大娘家，“小刀，你带着弟弟在韩奶奶家睡午觉，婶婶和叔叔有事情要商量。”
　　顾小刀点点头，故意走在后边儿，顾北川一把给他抱起来，七岁的孩子了，瘦的抱在手上轻飘飘的，他心里有些疼，安慰孩子道：“叔叔再也不给你们送走了。”
　　顾小刀开心啊，他都七岁了没想到叔叔还会抱他，他看着婶婶牵着两个弟弟走在前边，趴在顾北川耳边小声的说道：“叔，你不要跟婶婶离婚好不好。”
　　以前老怕婶婶会半路把他和弟弟丢掉，现在到了部队，又怕叔叔把他们给送回去，只要叔叔婶婶不离婚，他们就不会被送走。
　　顾北川揉揉他的头发，“嗯，叔叔婶婶不离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小刀开心死了，他和弟弟们再也不用回顾家村了。
　　韩大娘可喜欢三个孩子了，看到姜晚和一个年轻高大俊秀的军官一起过来，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小黑鱼，笑着说道：“小姜，这就是你男人了吧。”
　　姜晚大大方方的点点头，说道：“大娘，三孩子在你家睡午觉，一会我来接。”
　　“中。”韩老太太知道这是小两口有账要算，最近家属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到了些，一口应下了。
　　韩景远从部队领了这个月的津贴，手上还提着一网兜的梭子蟹回来，把蟹丢进门口的大缸里，掏出津贴交给韩老太太，“娘，这个月的津贴，娘收好。”
　　“你小声些，小姜男人回来了，把孩子们送过来睡午觉，不要吵醒他们。”
　　韩老太太瞅着梭子蟹稀罕的紧，跟河蟹不一样，梭子蟹是红色的壳，两头尖尖的，她看到儿子递过来的一叠钱票说道：“给你媳妇收着，我懒得给你当家。”
　　韩景远呵呵笑了几声，将工资全部上缴给了媳妇儿，婆媳关系融洽他心里高兴着呢，这部队许多同僚，少有几个能如他这般不用夹在婆媳之间受夹板气。
　　顾北川回来了？姜同志特意把孩子放在他家，恐怕是要跟顾副团长摊牌，他把韩老太太扶到屋里，小声的叹气。
　　“小姜同志要跟顾团长离婚，还把孩子带过来受罪干什么。”
　　韩老太太给了儿子后背上一巴掌，“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韩景远说道：“姜同志打了六封离婚电报，顾副团长在外出任务小半年，这刚回来小姜同志就追到部队来，不是离婚是什么。”
　　苏木秀收好了丈夫上交的钱票，说道：“这几天家属院都传遍了，说小姜给孩子带过来，是要拿两个孩子爹的抚恤费，然后就离婚。”
　　韩老太太瞪眼，“你不许出去跟着乱嚼舌根，小姜可不是那样的人。”
　　苏木秀忙说道：“我肯定是不信的，我还跟她们说，小姜同志在秦川江看到老乡落水，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救人，是英雄，绝对干不出要孩子抚恤费的事。”
　　“顾北川，我要跟你坦白。”家里只剩下两个人，姜晚关上房门，坐在床沿上说道。
　　顾北川一米八五，往那一站气势上压都压不住，姜晚坐在床上得仰头看他，她往旁边让了让，拍拍身侧的床沿，说道：“你能坐下说话吗？”
　　顾北川坐到对面的木质沙发上，“嗯，你说。”
　　姜晚瞪眼，怕她吃了他不成，跑那么远。
　　“我失忆了。”她说道：“来部队的头一天，在你二叔家的院子里磕破了头，醒来忘了好些事情。”
　　说完她看着顾北川，也不知道男人相不相信，但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她不记得以前那些相处过的人，而且原身的父母日后认上门来，也只有这个理由说的过去。
　　顾北川看了她一会，女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他心慌，在秦川江岸他就奇怪，妻子怎么不认识他了，原来是伤了头，她忘记了。
　　他说道：“我信，那……你现在还离婚吗？”
　　姜晚想到在服务社听到的八卦，顾北川的继母就等着他们离婚，好给顾北川做媒再娶呢。
　　她哼了一声，“不离了，你什么打算呢？”
　　顾北川觉得妻子失忆前后性格变化很大，判若两人，他说道：“孩子们很喜欢你，小刀今天还偷偷跟我说，不想我们离婚，你要是愿意过下去，我也不想离。”
　　“那就不离。”
　　离不离婚的事儿谈妥，姜晚接着说道：“既然咱俩都不愿意离婚，那就再谈谈接下来过日子的事儿，你以前寄回家的那些津贴，我数了汇款单，五年里你工资有涨幅，一共有两千六百多块，我醒来后仔细找过，最后只找到两百一十五块，给孩子买了衣裳加上这一趟的路费开销，现在身上只有十七块五毛。”
　　她一摊手，“你别问我钱怎么花掉的，我失忆了全都忘了，现在咱们家有三个孩子要养，以后你的津贴可得上交，你有意见吗？”
　　顾北川失笑，就谈这个？
　　今天回来报道顺便领了工资和粮票，他从上衣口袋里全部掏出来交给她，“你当家，工资当然要上交。”
　　姜晚也不客气，当面数了数，一百七十五块，男人一分没留，她递回去二十，“顾同志，你思想觉悟挺高，这二十块给你做零花。”
　　顾北川没接，“我在部队上花不到什么钱，如果要用钱，再问你支取。”
　　他又递给姜晚一个存折本，“这五年的工资我寄了一半回家，另外一半存上了，这里有两千多，你收着吧。”
　　看不出，顾北川是他们三兄弟里最有脑子的一个，没跟他大哥二哥一样工资全部寄回家，才攒下来两千多的家底子，那今后手头上可就宽裕多了。
　　顾北川看她没接，心里一慌，“晚晚，你不会生气了吧？”当时跟妻子谈好只寄一半的工资，妻子没反对也没闹。
　　“怎么会生气，我还要夸你聪明呢。”姜晚给存折本接过来，“顾同志，我失忆以前的事儿咱们就算翻篇了，虽然失忆后不记得，但是我看了结婚证，知道你是我丈夫，今后会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你确定？你要跟我过日子不离婚了。”顾北川深吸了口气，不确定的说道：“你要是想起来了怎么办？”
　　想起来也没事啊，反正想起来的也是原身的记忆，她还是她，姜晚跑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来，“想起来也不离婚，这总行了吧。”
　　身边的小妻子又软又香，顾北川呼吸都停滞了，往旁边坐了坐，“晚晚，既然你失忆了，我把老顾家的家庭情况重新跟你说一遍，等你听完，你再好好考虑，这婚到底是离还是不离。”


第10章 
　　上辈子男人可从来不愿意提家里那些糟心的事，现在他主动说起来，姜晚怎么能不好奇。
　　姜晚连忙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听听也无妨。
　　顾北川抿着唇又让了让，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妻子变得又热情又可爱，看他的眼神儿也充满了喜悦，他能看的出来，媳妇儿不是装的。
　　他微微垂了眼眸，说道：“晚晚，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让你再等几个月的事儿吗？”
　　姜晚心想，她哪里能知道，“忘记了……”
　　顾北川，好吧，媳妇儿失忆了。
　　“当时让你等，等到我二十五周岁，是因为跟我母亲的身后事有关。”
　　男人笑的有些惨，“晚晚，你知道我那个继母是谁吗？”
　　“反正肯定不是好人，还贼有心机。”姜晚说道：“能哄着你爸爸这么多年儿子孙子都不管，撒泼打滚可不行，肯定是朵会撒娇会装的白莲花吧？”
　　顾北川挺诧异的，以前妻子很不耐烦听他家里的陈年旧事，现在的小媳妇儿听语气就跟他站一条线上。
　　所以，他继续讲了下去。
　　“我这个继母虞美琴、顾卫国的小老婆，是我妈的继妹，外面人都说虞美琴一家给人家做小老婆做习惯了，是有缘故的，虞美琴的妈差点给我外公做了填房。”
　　反正挺绕脑子的，好在顾北川三两句话就给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挑明白了。
　　顾北川的外公闻宋书在妻子死后一直没娶，他参加了一辈子的革命到老了浑身都是病，后来疗养院的一个女看护主动来家里照顾老爷子，这女人就是虞美琴的妈。
　　虞美琴的妈说愿意一辈子照顾老爷子，但是想要个名分，女儿有个将军的养父将来也好找个好人家。
　　虞老爷子觉得对不起发妻一直都没同意，那女人就没提了，在闻家一住就是十几年。
　　顾北川说道：“后来我妈、我几个舅舅都觉得这女人还不错，心里也都接受了这个女人做后妈，那时候我妈怀了我已经七个月了，我外公心想儿女们都不反对，就扯个证吧，将来自己死后，那个女人也有名有份能继续住在部队的家属院里，不至于老无所依。”
　　姜晚心道不好，闻家既然已经将虞美琴当养女照顾着了，怎么养女隔了几年嫁给了姐夫，怪膈应的，揭开来恐怕都是血坷垃。
　　她说道：“你要是不想说咱就不说了。”
　　顾北川眸子里都是冷色，咬着牙说道：“我妈那时候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虞美琴就跟我爸通了几十封情书，说爱慕我爸情难自禁，那些情书被我妈给看到了，我妈当时就动了胎气早产生下我，那年是1940年，到处都是战乱，一颗流弹砸在战地医院的房顶，我妈把我压在身子底下，我活了下来，我妈没了。”
　　姜晚浑身颤抖，闻家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养姐还怀着孕，她就勾搭姐夫，这个死白莲，还想将娘家外甥女介绍给顾北川，看她怎么给那女人撕了！
　　顾北川……顾北川，这个男人从生下来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姜晚心里疼死了，原身强烈的要求离婚，恐怕顾北川心里还是不信自己是想踏实跟他过日子。
　　可是她重生的事情又要怎么说呢，用了失忆这个借口，男人估计还在担心她恢复记忆后又要离婚。
　　“闻家肯定不会放过她吧？”
　　顾北川嗓子都有些哑，“虞美琴的妈一根绳子吊死在闻家，她死了，虞美琴要闹，说闻家逼死她妈，顾卫国做和事老提出给我妈守五年，然后娶虞美琴，两家依旧是亲家，这事两边都算了。”
　　“闻家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闻家要把我们哥仨和我妈的嫁妆都要回去，顾卫国死活不同意，那个年代，顾家的人要是没死绝，闻家确实也带不走外孙，顾卫国写了保证书，我妈的嫁妆他会妥善保管，等我满了二十五周岁，就拿出来给我们哥仨分了。”
　　顾北川转头看着小妻子，她看上去好难过，眼泪都快出来了，咬牙切齿的在骂顾卫国和虞美琴。
　　他心里就升起一点点妄念，要是媳妇儿永远都想不起来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闹离婚了。
　　“还有一个多月我就满二十五，我现在要是离婚，顾卫国想着法子都会给我再介绍个他看中的儿媳妇，我当然不会要，但是也不想跟他们颠来复去的扯皮，所以，我当时就跟你说了，等拿回我妈的嫁妆再离。”
　　姜晚恨的咬牙，掐了他一把，“虞美琴现在就打算上了，就等着我跟你离婚，做媒把外甥女儿嫁给你呢，我说她一个继母这么焦急干什么，原来是惦记上我婆婆的嫁妆了。”
　　顾北川神色不明的看了看她，嗯，她说“我婆婆”，顾北川眼里有笑意，摸着被掐的胳膊说道：“你掐我做什么，虞美琴打什么主意我一点都不知道。”
　　姜晚呼出一口气，“你说，虞美琴外甥女儿你见过没有，人家有没有给你写过情书，有的话你赶紧交出来！”
　　顾北川：……小媳妇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凶巴巴的。
　　他说道：“见是见过的。”
　　姜晚：……好生气，果然顾北川一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顾北川看媳妇生气了，忙说道：“她们一家都在驻地，碰到过几次而已，绝对没有情书，现在可不是解放前，我已婚，不会犯这种政治思想错误的。”
　　再加上母亲的事，顾北川万分痛恨婚后乱搞男女关系，既然结婚了，就要一心一意互相包容才好。
　　姜晚这才不掐了，“你接着说。”
　　“啊？说完了。”
　　姜晚：……就没个计划什么的？“你打算怎么跟顾卫国要回婆婆的嫁妆？”
　　顾北川有些不解：“顾卫国写了保证书，一个多月以后我就直接过去要。”
　　姜晚：……这男人想的太简单了，当年闻家正是鼎盛的时候，都被小白花一家拿捏的一点脾气没有，小白花的娘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保下女儿还给女儿挣出个好前程，婆婆的嫁妆恐怕不会这么好要。
　　有时候女人还得女人去对付，顾北川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战士，跟小白花正面冲突，再被小白花反咬一口，搞不好会吃亏，她可不能让男人吃一点点亏。
　　“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办。”
　　“你确定？”顾北川又被媳妇惊到了，以前妻子可是最不耐烦家长里短，在老家跟二叔一家冲突了都懒得吵架。
　　“对对，你今天都问两遍了。”姜晚站起来，“好了，三孩子估计醒了，给接回来吧，不然韩大娘还以为咱俩在谈判离婚呢。”
　　顾北川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晚晚，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一下，家属院服务社的妇女主任虞灯芯，她是虞美琴的堂妹，你刚才提到的虞美琴的外甥女，就是妇女主任虞灯芯的女儿。”
　　姜晚心说难怪那天去服务社拿钥匙的时候，那个妇女主任笃定她会离婚，还不愿意给她钥匙，是想把新屋留给自己女儿是吧？脸大的她。
　　“知道了，这点小事不用你插手，你媳妇没人能欺负的了。”


第11章 
　　隔壁韩大娘家，姜晚给睡午觉的三个孩子喊起来，中午也不能一味的贪睡，不然晚上该闹觉。
　　韩大娘听了儿子的话之后，心里有些不放心，单独找姜晚关心了句，“小姜，你跟小顾不离婚吧？”
　　要是离了，这三孩子就可怜了，外面风言风语，说服务社的虞主任家，都已经相好了顾北川，等着招回去做女婿呢。可是在轮船上的那几天，韩老太太火眼金睛，看出来姜晚对孩子是真好。
　　她在秦川江边那么一跳救人，就知道这姑娘心肠坏不了。换了任何女人，也不可能有姜晚对三个孩子这么好。
　　姜晚说道：“大娘放心，我千里迢迢的过来，不是为着离婚的。”
　　韩景远下午要回部队，他知道顾北川有假，就想拉着他一道儿去后勤部，领了这个月的米面粮油让顾北川给带回来。
　　“顾副团长，一道儿去后勤部呗。”
　　顾北川看了看他，知道这家伙想打听他跟媳妇的事，大男人还这么八卦，不想理他。
　　“我家还有粮，过几天再去。”
　　“领粮不积极，脑子有问题。”韩景远二话不说，给顾北川拉走，才走出几十步远就问了，“你跟你媳妇关门聊了一个多小时，还离不离了？”
　　顾北川冷眼扫过去，“你盼着我离婚？”
　　两个人都是特别行动队的，在一起出生入死，说话也都是直来直去惯了，“瞧你说的，我当然盼着你好，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啥样了。”
　　“啥样啊？”
　　“还能有啥，也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嚼出来的舌根，说你媳妇是冲着你大哥二哥的抚恤费来的，拿到了钱就会离婚走人，你就一点不担心？”
　　抚恤费的标准定下来了，这次任务特殊，牺牲的烈士每户家属一千二的抚恤金，顾北川两个哥哥都没了，这就两千四。
　　两千四不是笔小数目，在韩景远老家，那些在大集体挣工分的亲戚老乡，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换完粮食后能分个十几二十块就算收成好了。
　　顾北川沉默了一会，想到这一路遇到妻子的那些变化，她在秦川江救人，她还的那件军装上一点褶子都没有，那是打心里对军人的敬重，所以她才在晾衣服的时候给军装一点一点扯平整。
　　他说道：“我媳妇不是那样贪财的人，你再诋毁她我跟你翻脸。”
　　韩景远：……得，他不说了，他这不是担心嘛。
　　“许主任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姜晚刚套上手套准备铺院子里的水磨青砖，看到许岚来了忙站起来摘了手套洗了手，给她让到屋里来。
　　许岚端着一篮子瓜果过来，放到大桌子上，笑着说道：“都是自己家种的，给你送些过来。”黄瓜西红柿芹菜，还有几个百香果和一大把红艳艳的樱桃。
　　“大娘喝茶。”顾小刀不用人教就主动倒了一大杯凉茶过来，“我婶婶煮的凉茶，喝完可舒服了。”
　　凉茶看着黑漆漆的，其实里面是用中草药熬出来的，她前世学医，跟着祖籍梅州的师母学的熬各种凉茶，什么季节喝什么样的凉茶，功效也不同，夏天的这种清热解毒、生津止渴。
　　许岚接过来喝了一口，“咦，是热的呀？不是凉茶吗？”她还以为就是茶叶泡上后放凉的茶水。
　　姜晚笑了，“许主任，这凉茶既不凉也不是茶，这里面我放了夏枯草、桑叶、菊花，夏天喝能清火明目。”
　　姜晚给篮子里的蔬菜都腾出来，垫上干净的纱布，将自己早上擀出来的手工面抓了一把，用水汆熟的鱼丸装了一小碗进去，“晚上下碗鱼丸面尝尝。”
　　许主任就住在十几米远，以后都是邻居，这年新鲜蔬菜也难得，有来有往以后才好走动。
　　她又把那一大把樱桃装在洗菜盆里给顾小刀，“老大带弟弟去院子里洗樱桃吃去。”
　　三个孩子还从来没有吃过樱桃呢，高高兴兴跑出去洗樱桃吃。
　　许主任今天是过来道歉的，孩子们都出去后，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姜，那天在服务社真是对不住，一时气不过没忍住说了你家的闲话，真该打嘴。”
　　闲话谁都会说，可是不该当人家面说呀，哎，也是被虞灯芯气急了。
　　姜晚在家属区住下后，成天的就是去砖厂拉砖头，再不就是捡些废石料也不串门，她没好意思过来，今儿个顾北川回来了，看着两人也没吵架，还同进同出，她就赶忙过来走动走动。
　　姜晚不在意，“没事儿，您也是看不惯虞主任刁难我。”
　　这几天家属院的情况她也了解了一些，这许岚的丈夫是宋政委，虞美琴的丈夫只不过是后勤部的司长，来离岛的时间比许岚还晚一年。
　　她就有点奇怪，“许主任，怎么你来的时间长，反而让虞美琴当了主任，自己做了副主任呢？”虞美琴刻薄跋扈，许岚为人热情仗义有威望，按理说许岚该是主任才对。
　　许岚叹气：“还不是她有个好姐姐、好姐夫……”突然想到虞灯芯的姐姐虞美琴是姜晚的后婆婆，连忙住了嘴，不给姜晚添堵。
　　“也没啥，我懒的跟她争。”
　　姜晚知道她顾忌什么，笑着说道：“我这人心最大，许主任您就说吧，我还想打听打听，怎么全家属院都在传我跟顾北川要离婚，还说我贪俩孩子的抚恤金。”
　　许岚见她爽利，又主动问，就说道：“你是真不知道？”
　　隔壁的韩老太太说姜晚撞了头失忆了，看她这样儿确实像是失忆，不然咋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姜晚点头，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坐实，“来之前摔了一跤，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
　　许岚唏嘘了一番，把前因后果给说了，“因为我家老宋跟闻家几十年的交情，顾家那点事他知道的比顾北川还清楚，你要不嫌弃我多嘴，我就跟你说说，免得你以后对上你后婆婆吃暗亏。”
　　姜晚忙说道：“那您说说。”她还准备上门去要婆婆的嫁妆，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你那个后婆婆可真是有手段，从她嫁给顾卫国的那天起，就开始盘算起你婆婆的嫁妆，她这些手段啊，也只有咱们女人才能看的穿！”
　　一说起来，许岚就打不住，越说越气。
　　“顾卫国在虞美琴的拾撺下，给顾老大相中的媳妇儿身体不好，可是老大喜欢她，两口子倒也恩恩爱爱，老大媳妇生完孩子没多久死了，老大也不愿意再娶。”
　　“老二那个媳妇是个不安分的，家里又是城里人，我听说她之前是有对象的，虞美琴一口气给她两个哥哥都安排了工作，人家女方父母棒打鸳鸯强压着她跟顾二相亲结婚。”
　　“可怜顾二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傻乎乎的把工资全部上缴，哎，所以你二哥一死，你二嫂连孩子都不要了，因为本身就是带着怨气嫁过去的呀。”
　　姜晚再次被气到了，虞美琴的心机可真深啊，估计顾卫国还觉得这个后妈对儿子们是关心的呢，看，都给张罗着娶媳妇了。
　　许岚说：“北川是个有主意的人，顾卫国喊他回去相亲，恰好他碰上你了，也不知道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很快就去扯了证，对了，你跟北川是咋认识的？”
　　姜晚脸一红，“许主任，我忘记了啊。”失忆了嘛。
　　许岚连连点头，“对对，你失忆了，你看我这脑子又忘了。”
　　“半年前你不是跟北川闹离婚嘛，虞美琴就想把她外甥女介绍给北川，北川肯定不要啊，那小姑娘是军医院的小护士，给北川包扎过一次伤口就惦记上你男人了，那也难怪，顾北川又高又帅气，才二十五岁就是个副团长，哪有小姑娘不崇拜的，加上那时候你一连打了六封离婚电报，都笃定你和顾北川会离婚，那他被惦记上了也正常。”
　　姜晚咬牙：……嗯，她不生气！
　　“您接着说。”
　　许岚觉得姜晚在生气，也是奇怪了，这么好的顾北川，以前她理都不想理，一门心思的要离婚，摔了一跤就稀罕起来了？
　　“小姜同志你可千万别生气，北川是正眼都不瞧那小护士的，后来训练受伤都去医务室自己包扎，不上军医院，而且北川也用别的方式警告过他们一家了。”
　　“是吗？”姜晚忙问道：“许主任您还知道什么？”顾北川都没跟她说呢。
　　“我也是猜的，在那不久之后，就传出虞灯芯的男人要调到北大荒去做农垦兵团的团长，我就怀疑是北川在中间活动的，不过这事儿也没最终定下来。”
　　许岚说道：“但是虞灯芯消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前阵子顾卫国亲自发电报说儿子媳妇要离婚，让部队火速给办掉不要拖延，那虞灯芯又热络起来，以为自己能给顾北川做丈母娘呢，呸，她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这前因后果姜晚可算是串联起来了，细细想起来惊的后背一身冷汗，在大夏天里头寒毛也竖起来了，大嫂死了，二嫂不要孩子回城另嫁，若她没有穿过来，顾北川这会早离了。
　　虞美琴再给顾北川介绍自己的外甥女，那婆婆的嫁妆还不得落在她和她外甥女手里。
　　虞美琴肯定不是个泼妇，泼妇干不出用二十年的时间来谋算她婆婆的嫁妆。
　　可能在更早的时候，早到那几十封情书，都是虞美琴计划好的。
　　姜晚都快被毒翻了，恨不得马上去会会这个女人，将婆婆的嫁妆给要回来。


第12章 
　　又聊了几句，许岚说道：“你看我这记性，说了这么多家长里短，忘记了正事，顾北川两个哥哥的抚恤金下来了，你是家属，和北川是俩孩子的监护人，你带上结婚证户口本去服务社登记材料，就能去部队给孩子领抚恤金了。”
　　这话说的很伤感，可是也没办法，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
　　姜晚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让许主任跟这个新来的顾北川小媳妇拉近了距离，“虞灯芯觉得你早晚离婚，肯定要为难你。”
　　姜晚带上三孩子，“我可不怕她，等给孩子领完抚恤金，我就带孩子去见见我那好公公、好后婆婆去！”
　　该还的一样都不能少的还回来。
　　虞灯芯接过姜晚递过来的材料，翻了几页后还回去，“你这手续我不能给你办。”
　　“凭啥不给办？”姜晚淡淡的说道：“是我资料准备的不齐全？”
　　“资料倒是齐的，你但凡要点脸的话，就拿上东西回去吧。”
　　虞灯芯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心想这三个孩子也是个麻烦，一个都不是顾北川生的，弄这三个小讨债鬼，以后得麻烦死。
　　她嫌弃的表情被孩子们看在眼里，顾小刀靠在姜晚身边，气愤的道：“你怎么那么坏，我爸爸用命挣来钱，你拦着不给你又得不到。”
　　顾小鱼叽叽喳喳，“又一个坏女人，我去叫叔叔来揍你。”说完飞一般的往家跑。
　　姜晚连忙推一下顾小刀，“老大快去看着弟弟，别跑丢了。”
　　顾小刀正想一起回去找叔叔来给婶婶撑腰呢，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顾小风心想哥哥弟弟都不在，就剩他一个小男子汉了，不能让坏女人欺负妈妈，站在姜晚身前，双手一张开，“不许欺负我妈妈。”
　　虞灯芯撇嘴，懒得看这个捡来的小东西。
　　姜晚摸摸顾小风的小脑袋，低头朝他笑笑，孩子才放松下来。
　　姜晚说道：“那倒是稀奇了，我想听听，我给俩孩子办资料领抚恤金，怎么就不要脸了？”
　　虞灯芯冷笑，“人要脸树要皮，你自己不要脸还不让人说？我是好心呢，我怕你把钱给卷跑了，那俩孩子怎么办？”
　　姜晚离婚卷钱跑了，万一，她是说万一，自家跟顾卫国结成亲家，做了顾北川丈母娘，到时候还得商量三个孩子谁来带，虽然她不会贪图这两千四百的抚恤金，但是不能叫一个前妻给卷跑了，那不膈应人吗。
　　姜晚一拍桌子，唬的虞灯芯一跳，她说道：“你管的太宽了，这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我卷跑钱自然有法律判我，关你何事！”
　　她把资料往虞灯芯跟前一推，“虞主任你这态度不行啊，我得找部队的领导投诉你，故意为难军人家属。”
　　虞灯芯恨不得给面前的结婚证撕了，“领导不会相信你的，等你离婚走人，大家就都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我都是为了保护烈士家属而已。”
　　“那你要失望了，我不离婚。”她不耐烦的说道：“一会我丈夫来了你还是得办，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让他来！”虞灯芯也生气了，顾家的男人都老实的很，被自己媳妇吃的死死的，顾北川也是的，媳妇都要离婚，他还什么都听她的。
　　不过怎么说呢，要不是顾北川人品着实不错，堂姐虞美琴提出来要结亲的时候，她还舍不得闺女给人家做填房呢。
　　“我还就不信了。”虞美琴叫嚣着，“你叫顾北川来，我跟他说道说道！”
　　恰巧这时候，顾北川一手抱着小黑鱼，一手牵着顾小刀进来，沉着脸问：“你要跟我说道什么？”
　　小黑鱼抱着叔叔的脖子，腾出一只小手一指，“叔叔，就是这个坏女人欺负我婶婶，不让我跟哥哥拿爸爸的抚恤金，婶婶说那是爸爸拿命换来的，坏女人凭什么不给。”
　　顾北川眼神发冷，“虞主任，孩子问你话呢，你凭什么不给办手续？”
　　虞灯芯噎了一下，心想这男人就是傻，这还用问吗？还不是怕姜晚把钱给卷跑了呗。
　　“小顾，这是孩子的奶奶交代的，抚恤金不能交给姜晚，等你们离婚后你再领上，你琴姨也是为你好，为两个孩子好。”
　　顾北川将怀里的小黑鱼交到姜晚怀里，目光落在他跟媳妇的结婚照上，目光就柔和了些，再抬眼，眸子里都是刀锋般的寒意。
　　“孩子的亲奶奶是烈士，早在1940年就牺牲了，你们不要乱攀亲戚，那个女人跟我没关系，服务社就是为军人家属服务的，我媳妇不是家属？”
　　“是……”
　　“那就赶快办！”
　　军人的血性和在前线历练出来的气魄压的虞灯芯喘不过气。
　　虞灯芯暗暗骂了句，气道：“你不要不识好歹，开好证明你别后悔。”
　　几分钟之后，姜晚拿到了代领抚恤金的证明，她收了结婚证户口本，然后说道：“你给虞美琴带个话，过几天我带孩子上门看爷爷。”
　　顺便给她上上紧箍咒，她婆婆的嫁妆该还回来了。
　　姜晚和顾北川给抚恤金领了回来，又去信用社给两个孩子都存上五年的定期，一人一张存单，等他们俩到了十八岁，这笔钱加上利息，就归他们自己支配。
　　姜晚跟顾北川说：“你看我这么安排妥当吗？”她在最初的那个梦里面看到后世社会飞速发展，物价也不是现在的收入能想象的，但那还有好几十年，至少等孩子十八岁之前，物价还是稳定的，钱还是值钱的。
　　“很妥当，家里的事你做主。”顾北川低下头抱起孩子，心口涨涨的，这样的媳妇真好，她要是永远都想不起来该多好。
　　到了家，姜晚看到厨房门口放着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大米，还有一袋是杂粮和土豆。
　　她好奇的道：“刚来的那天每家发了五斤大米，还给了点新鲜蔬菜，我还以为这个月的口粮都是大米，没想到三分之一都是杂粮啊。”
　　顾北川笑，后勤部也不富裕，他帮着她把粮食拎到厨房里。
　　“那是照顾你们新来的家属才一家多给五斤的细粮，下个月就全部□□，粮票副食品票，各家去供销社凭票购买。”
　　那就更艰难了，有票有钱那也要供销社有才行啊，靠着部队的后勤部，家属大院才没像外面那样，半个月都需要啃粗粮，姜晚也能理解后勤部的难处，自己买就自己买吧，总能想到办法给三个孩子喂好。
　　她给那三十斤大米倒进米缸盖好，土豆红薯小黄米都放在不同的缸里，免得给老鼠糟蹋了。
　　“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海岛的物资丰富呢。”这边是亚热带气候，冬天都能有十几度，她以为蔬菜粮食是不缺的，原来不是吗？
　　顾北川跟她解释道：“离岛上有全国第三大的农垦兵团，还有橡胶园，能耕种的土地本来也不多，物资也要往外运。”全国都凭票供应粮食副食品生活用品，离岛也不例外。
　　姜晚指着前后院子说道：“那自己家院子里给种菜养鸡养鸭吗？”
　　顾北川愣了愣，“这倒没说不给养，不过你能伺候的好瓜果蔬菜苗？”以前，他这个媳妇下个雨都不出门的，打结婚证那天下了雨，她死活都要改天，嫌泥点子会弄脏衣服。
　　就这？她还要自己种菜养鸡养鸭，他怎么不信呢？
　　姜晚高高兴兴的安排上了，“那我就自己种菜，自己养鸡吃肉。”
　　顾小鱼在旁边接了一句，“婶婶，鸡不留着下蛋吗？”以前在老家，二娘娘是从来不舍得杀鸡吃的。
　　姜晚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一半留着下蛋，一半留着吃肉。”
　　一大一小哈哈大笑，仿佛能看到不久之后吃肉吃鸡蛋的日子。
　　这么苦的条件还要养三个孩子，还笑的那么开心，顾北川脸上的笑容都明显了很多，指着院子里那一堆堆码放好的青砖碎石说道：“你拉这么些个青砖回来做什么？”
　　“听说岛上一年有五六个月都在下雨，到处都是湿哒哒的泥水，我想把院子给铺起来，孩子们下雨天也有的玩。”
　　嗯？媳妇儿到底还是爱干净，讨厌泥浆，他问道：“你是要全部铺上吗？”
　　正好有三天的假期，给媳妇把这院子都铺好了。
　　要铺青砖院子，地坪需要挑土重新做水平，过几天就要下雨，得抓紧。
　　姜晚说道：“不全铺，四周空一圈我要种菜，还要再搭一个葡萄架子，最好在墙角再种上一颗橘子树，对称的，种两棵吧，我喜欢橘子，春天开白色的花，夏天青色的果，秋天金黄一片，然后就能吃橘子了，还能做橘子罐头。”
　　顾北川嘴角扬起笑来，“好。”
　　她给顾北川拉到后院，“后院要搭个鸡棚养鸡鸭，搭一个简易的淋浴间。”
　　顾北川点头，工程越说越大了，媳妇这是真打算长住，不然何必麻烦，他默默点头，“行，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吧，还有个事，等你假期结束我带孩子去顾卫国那。”
　　顾北川又一愣，在服务社的时候，他还以为媳妇只是随口说说，“那你现在就去，过几天下雨的话路不好走，正好等你回来院子我都给你弄好。”
　　姜晚笑盈盈的看着他说：“你好不容易几天假，我舍不得走。”
　　顾北川：……
　　他扭过头，打算去借工具回来挑土填院子，声音有些微颤，“这几个月都不会往外出任务了……”
　　姜晚盘算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她也怕下雨天路不好走，那就明天去云城吧。
　　“那行，我明天就去。”她慢悠悠的说道：“家属院分给咱们家的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东西是卧室，只有两间房，以后你想怎么睡？”
　　顾北川心想这他怎么说，反正新婚夜是被赶出去的，他怎么知道媳妇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男人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姜晚抱着顾小鱼笑的不可抑制，“小黑鱼，你叔叔是不是很可爱。”
　　“不，婶婶你不能这么形容。”小黑鱼一本正经的纠正道：“男孩子才可以说可爱，叔叔是男人了。”
　　听到媳妇和小黑鱼的逗趣，顾北川觉得脸上烧的有点厉害，加快脚步出去借工具去了。


第13章 
　　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挑土，给前后两个院子的地坪做平，天也黑透了，因为明天要带孩子去云城，许主任送过来的蔬菜姜晚全给炒了，拍了个凉拌黄瓜，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小白干，鱼丸虾皮紫菜汤，蒸了个杂粮饭。
　　“顾北川，一会吃饭了啊。”姜晚手脚麻利走到厨房门口喊了句，又折回灶台上忙起来。
　　顾北川从地上直起腰来，厨房里的饭菜香味勾的人越发的饿，他走到门口，看姜晚在灶台前麻利的切菜，小刀在灶台下烧火，小风和小鱼围着她递油递盐，顾北川被这一幕晃了眼睛。
　　他知道姜晚会做饭，不过结婚的那天，妻子站在民政局门口就表过态了：我一不给你做饭，二不给你看孩子。
　　姜晚一回头，看顾北川站在厨房门口，他个子高，厨房门又低矮，得弯腰低着头才能进来，她笑，“你洗手啊。”
　　顾北川收回视线，说道：“我给用完的工具送给丁叔就回来。”
　　丁尚农家刚巧在吃晚饭，看到顾北川来了，丁婶子忙拿了碗筷，“小顾在这吃吧。”
　　顾北川忙说不用，“家里做好饭菜了。”
　　丁尚农是驻地军医院的外科医生，看顾北川犹犹豫豫的没平时果断，放下碗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你媳妇不闹离婚了？”
　　“嗯。”顾北川说道：“她说在老家磕到头失忆了，性格变了好多，不闹了。”
　　“这是好事啊。”丁尚农说道：“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愁啥？”
　　顾北川抬起头，叹了口气，“如果想起来，性格还会变回去吗？”
　　顾北川就是丁尚农接生的，1940年顾北川的母亲动了胎气早产，要不是丁尚农及时给做了剖宫手术，顾北川可能就活不下来了，他待顾北川跟亲儿子一样，顾北川有事也不瞒着他。
　　丁尚农思忖了一会，“这不太好说，有机会你带她去京市的医院，找个脑科神经科的专家看看。”
　　至于能不能恢复以前的记忆、恢复后性格会不会变回去，这个哪能说的准。
　　顾北川看着家里厨房上方飘起来的炊烟，沉默了一会说：“不太想去。”
　　丁尚农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原本媳妇死活要离婚，现在到了部队，不哭不闹还给看三个孩子，瞧着他家里的炊烟，居然贤惠的做起饭来，顾北川这是怕媳妇想起以前的事儿，又开始闹上离婚了。
　　哎，他说道：“你看看你，躲又躲不过去，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早看早好，万一是脑子里有淤血压着了记忆神经，你不给她看也危险不是？”
　　“嗯。”顾北川应了下来。
　　丁婶子包了七八个白面馒头出来交给顾北川，“你媳妇儿来这几天也不串门子，我们也没敢上门，你带几个馒头回去。”丁婶子是大同人，做的一手好面食，就是这年面粉是细粮本就难得，一斤面粉也就能蒸出来十一二个馒头。
　　她早就想上门看看顾北川的小媳妇，老丁就劝等几天，等顾北川回来再说。
　　顾北川说道：“太多了，家里有粮，面食你们留着吃。”
　　老丁说道：“你带上吧，你婶子看你今天回来，特意蒸出来给你家的，我们老两口，哪能吃得了这么多。”丁尚农和妻子无儿无女，拿顾北川当半个儿子看待。
　　顾北川只得接了过来，“姜晚明天要带孩子上云城，等她回来再带孩子来这串门。”
　　夏天白天长，天黑透的时候都已经七八点了，等吃了晚饭顾北川再带孩子玩一会，就该到了睡觉的时间。
　　顾北川没回来之前，她带小黑鱼睡一屋，小刀小风睡一屋。
　　顾北川看媳妇打热水擦凉席，干站了半天，问道：“晚晚，晚上怎么睡？”
　　姜晚手上一顿，想了想，“东屋的床大，那要不三个小家伙睡东屋，我们俩睡西屋？”
　　这样……安排的吗？顾北川跟着她进了屋里，心跳快了几分，“你上回可是给我撵到外头冻了一.夜。”
　　上回，应该是结婚的那天晚上吧？姜晚回身笑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记仇呢？我都说啦，失忆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她拍拍床，“你来不来睡觉？”
　　顾北川挣扎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几分，控制不住的朝媳妇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有点担忧，真的同床共枕了，万一媳妇想起来怎么办？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新婚当晚，她说：你要敢碰我，我就给你剁了。
　　嗯，说的时候面无表情，他当时就出去了，他一直以为，媳妇跟二嫂一样，心里头有人。
　　他眸子里的神采都暗淡下去，“要不再等等？我怕你恢复记忆会拿刀给我剁了。”
　　姜晚：……他这到底是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小黑鱼气鼓鼓的赤脚跑过来，“婶婶，叔叔回来了你就不带我睡，你好偏心，那我们三个一起睡总可以了吧。”
　　姜晚指着他光光的小脚丫，“顾小鱼，光着脚乱跑是不准上.床的，快点去洗脚。”
　　“那洗了小脚丫能跟婶婶睡了嘛？”
　　姜晚看了看顾北川，似笑非笑的说：“行吧，反正你叔叔也不稀得我。”
　　“我稀得婶婶。”顾小鱼抱着自己的小凉鞋去冲脚，“我想跟婶婶睡。”他刚被妈妈抛弃，姜晚待他比亲妈还细心，小黑鱼在心里就默默的认为以后婶婶就是妈妈了。
　　顾小风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说道：“我也想跟妈妈睡。”
　　就连顾小刀也跑过来，不想一个人睡觉。
　　姜晚看看可怜的架子床，说道：“这架子床可睡不了这么多人，都上去准得压塌，得了，小刀跟叔叔睡，小风小鱼跟我睡吧。”
　　安排好了，皆大欢喜。
　　但是顾北川发现，媳妇好像不怎么高兴。
　　夜半三更，顾北川看着身边的小刀睡的香甜，给他搭上小被单，起身出了屋子，蹲在后院堆砌的砖头上想事情。
　　想着抽个什么时间去京市，找几个专家给媳妇看看，不带媳妇看看脑子，他是真不敢睡，看过才能放心，这以后日子是不是就能踏实过下去。
　　身后有脚步声，顾北川想也不想，手肘拐过去给人惯在地上，就差没踩上一脚了。
　　韩景远揉着摔疼的肩膀，气道：“帮你挑了一下午的土，你这下手也忒狠，听脚步也该知道是我吧。”
　　顾北川：“摔死你活该。”
　　韩景远问道：“咋的了，怨念这么深，你又被媳妇给赶出来了？”
　　因为顾北川那个好爹和好后妈的宣扬，家属院几乎都知道顾北川的新婚之夜是被媳妇赶出来的，能上阵杀敌的热血青年，对上自己的小媳妇依然无可奈何，那年在老家零下十几度的新婚夜，就这么在外面冻了一宿。
　　估计心里都有阴影了，韩景远心想：真可怜。
　　顾北川懒得理他，“你呢？不也被赶出来了？”
　　“我才不是。”韩景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来，笑的贱兮兮的，“我出来散根烟，事后烟，你懂吧？哦……你跟你媳妇还没圆房呢，估计你也不懂。”
　　顾北川一脚给他踹到砖墩子下头，“滚……”
　　晚上同样睡不踏实的还有虞灯芯，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拉了灯把丈夫推醒，“你去北大荒的事儿有的商量吗？”
　　魏安泰累了一天，睡的正香的时候被唤醒了心里也有气，随口来了一句，“没得商量。”
　　虞灯芯一下子被打击的心都死了，她不可能跟着丈夫去北大荒的，海岛就已经够艰苦的了，可那也比北大荒强多了吧。
　　北大荒那是什么地方呀，风雪肆虐野兽成群的荒芜之地，一年有一大半都是冰霜期，冻土几米厚，前几批过去开垦的军民知青带回来的描述，可给虞灯芯吓的不轻，北大荒哪里比得上离岛，她在这里好歹还是个妇女主任呢。
　　再看自己丈夫不会钻营到现在也只是个后勤部的司长，还要被调到北大荒，心里可来气了，“你看我姐，人家挑的男人现在就成了个副师长，你再看看你，扶都扶不起来。”
　　魏安泰一把坐起来，被媳妇挤兑他涨红了脸，“我从小就是个没爹没妈的老实孩子，你教的那些手段我学不来，你嫌我没出息，那你等我死后找个二婚头，也找个副师长去！”
　　虞灯芯忍不住骂起来，“魏安泰你反了天了，你别忘了你是倒插门的女婿，孩子都是跟我姓虞，要去北大荒你自己去，我跟女儿绝对不会去的。”
　　魏安泰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给虞家做上门女婿，窝囊了一辈子了，这个家他是一点都不能当家做主。
　　他也冷笑起来，“怎么着，你还真想做顾北川的丈母娘？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我懒得跟你说，我明天去找我姐商量去！”
　　顾北川给姜晚和孩子送到汽车站，昨天就给顾卫国家打了电话，说今天会带孩子过去，他又画了详细的云市地图，还是不放心，“能找着吗？找不着不要乱跑，我在云市有战友，可以联系他们去接你们，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姜晚说道：“都忙，不用麻烦人家，我方向感好着呢。”
　　“回来的时候提前打电话，我来车站接你们。”
　　“嗯。”
　　坐了五六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云市，又转了两趟公交，到了云市的部队大院门口，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姜晚牵着三孩子跟门口的警卫员说道：“同志，我找顾卫国家，我是他儿媳妇，带孩子来看爷爷的。”
　　警卫员还有点狐疑，顾副师长的儿媳妇怀孕还没生呢，没听说过他有孙子。
　　警卫员敬了个礼，“有证件和介绍信吗？”
　　“有的。”姜晚给介绍信拿出来，还有俩孩子父亲的烈士证，“俩孩子没了爹，也没见过爷爷，我这不就带过来见见吗。”
　　烈士遗孤，还有离岛驻地部队开的介绍信，这位女同志的丈夫也是位保家卫国的军人，警卫员肃然起敬，“稍等一下，我给顾副师长家打个电话。”


第14章 
　　“姐，我听到上面客厅电话响了。”虞灯芯天没亮就坐车来云城，比姜晚早到几个小时。
　　这个电话肯定是门口的警卫员打来的，不知道她堂姐虞美琴怎么处理。
　　虞美琴在虞灯芯跟前是从来不装的，“保姆今天放假了，我每天都有睡午觉的习惯，哪里能听得到电话响呢，就让老三媳妇在门口等着吧，卫国回来也不会怪我的。”
　　虞灯芯笑着说：“姐就是有办法，那个姜晚泼辣的很，我听你的话不让她领抚恤金，她就跑到部队找领导投诉我呢。”
　　“你给她批证明了？”
　　“那不批能咋地，被她一投诉我的妇女主任位置都没了，我成了副主任，许岚可算爬到我头上，气死我了。”
　　虞美琴打开地下室的门，回头笑着说道：“你愁什么，你都要做顾北川丈母娘的人了，副主任就副主任呗，顾北川年纪轻轻就用军功挣下了副团长，说不定以后比你姐夫的职位还要高呢。”
　　虞灯芯愁道：“姐，顾北川的丈母娘也没那么好做的，我看姜晚不像是要离婚的样子，咋办？而且顾北川好像很怕她离婚，什么都听她的，怎么会有怎么怕媳妇的男人？”
　　“他们在装呢。”虞美琴说：“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一整面墙的文博架子，好几个大箱子，虞灯芯拿个金色的小巧钥匙一一打开，给虞灯芯介绍起来。
　　“你看看这地下室里的东西，大毛料子、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这些都是闻筠的陪嫁。”
　　闻筠就是顾卫国的发妻。
　　虞美琴第一次给堂妹看这些东西，红宝石戒指、金、银、玉手镯，丝绸、锦缎、毛料在几个箱子里塞到手都插不进去，文博架子上还有北宋的春瓶、汝窑的美人瓶、还有好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
　　虞灯芯的眼睛都看直了，被金首饰上的光晕耀花了眼，“妈呀，闻家真有钱。”
　　虞美琴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说道：“我觉得这些倒没什么，最值钱的是房子啊，闻筠在京还有三进的宅子两套，云城五进的四合院一套。”
　　虞灯芯直咽口水，心跳加快眼睛瞪的不能再大了，“姐，你给我看前头那个女人的嫁妆是什么意思？”
　　她堂姐总不能把这些嫁妆给她吧，不可能的。
　　鱼美琴叹气，“这里面有个缘故，我先说给你听。”
　　“闻筠死了以后，闻家要把三个外孙接回去，顾卫国肯定是不愿意啊，闻家这么做就是想把嫁妆要回去，这些嫁妆进了顾家门，怎么可能还回去，我就给卫国出主意，你姐夫跟闻家写保证书，等最小的儿子满了二十五岁，就把闻筠的嫁妆一分为三分给三个儿子和儿媳妇。”
　　“你懂了吗？”
　　“我不太懂。”虞灯芯摇头。
　　虞美琴一点她脑门，“你脑子怎么转不过来弯呢，现在卫国跟闻筠生的三个儿子就剩下老三一个了，这些嫁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全部还给老三，我不想还，但是又不能不还。”
　　“老三媳妇如果是我们自己家人……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做了顾北川丈母娘，这嫁妆就烂在咱们姐妹俩的锅里，外人抢不走了，等过个几年我把这嫁妆一分为二，一家一半你看怎么样？”
　　门口的警卫员特别的抱歉，“姜同志，顾副师长家的电话没人接，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没人接？怕是故意不接，要给她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一个下马威。
　　姜晚笑笑，“不用，你忙吧，我带着孩子在门口等，我公公下班回来就看到了。”
　　姜晚心说她还不如在门口，让来来往往的家属院邻居们都看看，顾卫国的儿媳妇带孩子来看爷爷，被拦在家属院门口。
　　丢的是顾卫国的脸。
　　等了一个小时，门口来来往往的家属就多起来了。
　　姜晚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顾小鱼，小刀小风一左一右靠在她身边。
　　一辆红旗小轿车开到家属院门口，姜晚眼尖看车牌也知道这是部队里的高级领导恰好回家了，她一推顾小鱼，“小黑鱼，婶婶有个重要的任务给你，赶紧哭。”
　　小黑鱼眨巴眨巴眼，黑亮的大眼珠子里滚落大颗的眼泪，“婶婶我饿，我要吃饭饭。”
　　他一哭小风也哭了，从兜里摸出仅有的一颗糖，“小鱼不哭，哥哥还有一颗大白兔给你。”
　　顾小刀眨眨眼，反正他哭不出来，怎么办呀。
　　顾小鱼哭的惊天动地，扯直了嗓子嚎，在姜晚怀里打滚，“小鱼的肚子要饿穿了，小黑鱼想吃饭饭。”
　　三岁的小娃娃哭的人心都碎了，那辆红旗轿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军装整齐的老人，头发花□□神矍铄，他问门口的警卫员，“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部队家属院，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十有八.九是军人家属，是家属就不能叫他们委屈。
　　看孩子们哭的多可怜。
　　警卫员敬了个礼，“报告赵师长，这是顾副师长的家属，顾副师长家没人，姜同志只能在外面等。”
　　赵启铭心里一惊，顾卫国一共四个儿子，前头三个都是跟原配生的，前不久还牺牲了两个，这女人是他哪个儿媳妇？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姜晚放下顾小鱼，站起来说道：“我丈夫叫顾北川，大哥二哥牺牲了，我带三个孩子来看看亲爷爷。”
　　“来之前没打电话吗？”顾启铭朝身后的警卫员挥挥手，车也不坐了，“先进去再说。”
　　姜晚拎起地上的包跟上去，说道：“昨天打了电话说要来，我后婆婆接的电话，可能忘记了吧。”
　　赵启铭冷峻的表情裂开了一道口子，忘记了？怕是故意的吧，不是正经婆婆还要摆婆婆的普，大热天的给几个孩子扔在外面，还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呢。
　　顾小鱼抱着赵启铭的腿，仰着脖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儿，“赵爷爷，你认识我爷爷吗？小鱼都没有见过他，他为什么不来接小鱼啊，小鱼的肚子都快饿穿了。”
　　这么一说顾小刀眼泪也下来了，他一抹眼泪脖子一梗，“婶婶，爷爷都不要我们了，咱们家去吧，不来这里了。”
　　赵启铭仔仔细细看了顾小刀，抖着手摸着他瘦弱的小肩膀，“这……这是顾云川的儿子？”
　　姜晚眼睛一红，给顾小刀推到前面，“是，小刀还没见过亲爷爷，说想爷爷了，我才带过来见见的。”
　　顾小刀倔强的拧着眉，他一点都不想爷爷啊，婶婶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他觉得还是不要拆穿婶婶的好。
　　“我……我才不想。”
　　赵启铭脚下一个趔趄，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顾云川十六岁就给他做警卫员，后来送去前线，前不久知道顾云川出任务牺牲了，他差点没晕过去。
　　顾小刀跟顾云川长相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倔强的性格，活脱脱是个小版的顾云川。
　　赵启铭脚下站不稳，身后的警卫员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把推开警卫员，暴跳如雷，“给老子打电话，叫顾卫国赶紧死回来。”
　　顾卫国接到电话匆匆的赶回部队大院，先去了一趟赵启铭家，惹得赵师长破口大骂，说他不修身不齐家，让儿媳妇和亲孙子大暑天的在门口等，作死呢？就这还想升师长，做梦去吧。
　　原本赵师长就要退休，该当他顶上去，偏偏姜晚这时候带着孩子们上门，还恰好被赵启铭看到了，现在只要赵启铭退休前多说一句话，他想从副升到正那是别妄想了。
　　不知道姜晚这趟带孩子来有什么目的，美琴都跟他解释过了，保姆放假她睡午觉睡过了没听见。算了，先吃饭再说吧。
　　他说道：“老三媳妇，美琴多少年都没有下过厨房了，今天你们来了她才特意下厨做饭，你琴姨贤惠着呢，她还是很看中这几个孙子的。”
　　姜晚呵呵一声，“那是因为保姆被她打发走了不在家，我天天做饭操持家务带着三个孩子，也没见您夸一句我这个儿媳妇贤惠呢。”
　　平白无故的被呛了一句，顾卫国沉了脸，“吃饭吧。”
　　姜晚看着餐桌上的炒茄子、炒豆芽、水煮小青菜，白米饭不够还配了几个芋头，反正刚才三个孩子在赵师长家吃了许多点心也不饿。
　　她立刻推了碗筷，指着水叽叽没有油花的豆芽菜，“爸，这就是你口中的贤惠？豆芽青菜炒茄子，连个鸡蛋都看不见，家里就是来个客人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何况三个孩子还是你亲孙子，就这几个菜给亲孙子吃，你还说虞美琴贤惠？你怕不是个瞎的吧？”
　　眼睛不瞎，心是盲了。
　　“老三媳妇，你何必气你爸。”虞美琴放下碗筷说道：“你爸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我们家平时吃的就是这样清淡，现在物资紧张，你想吃大鱼大肉那也要有才行啊，做子孙的就要孝顺，老的吃什么小的就吃什么，你叫唤什么？”
　　“是吗？你们家平时就吃这个？”
　　姜晚才不信呢，她跑到厨房给所有的橱柜都打开，好家伙！吊柜上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厨房的水桶揭开盖子一看，里面两尾一尺多长的活鱼，咸鸡咸鸭腊肠咸肉堆满了储物柜，还有一块金华火腿呢。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砸在虞美琴脚底下，尤其是那十几个鸡蛋，全砸在虞美琴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鱼没有肉是吧，这就是你说的贤惠是吧，这大夏天的你宁愿东西怄臭了也不给我孩子吃，你当我们稀罕吗？全砸了干净！”
　　虞美琴被砸懵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泼妇！她都已经做好了姜晚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给她扔在大院门口，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和说辞。
　　她让保姆放假，她有每天午睡的习惯听不见电话很正常，可是这个泼妇怎么能一上来就翻箱倒柜的砸东西，鱼肉那么腥气她怎么可能会做，能炒出三个菜来就不错了。
　　“卫国，你赶快给这个泼妇撵出去，你儿子怎么娶了这么个泼妇回来，是想气的我们老两口都少活几年吗？”
　　顾卫国只顾着拿毛巾给虞美琴擦身上的鸡蛋液，三个亲孙子在一旁吓的哇哇大哭他也不管，他气的指着姜晚，“老三媳妇，你是不是故意来我家找茬的？”
　　“找茬？你太小看我了。”姜晚咬牙说道：“我是来拿回我婆婆的嫁妆。”
　　“我婆婆倒是大家闺秀，被你们两个气到早产，我要是我婆婆，早就拿把刀给你们这两个不知忠孝礼义廉耻的贱人身上戳他十七八个窟窿。”


第15章 
　　她……她怎么能在长辈家里摔东西还骂人？虞美琴几乎昏厥过去，她所接触的人里面，就连闻家那种高干家庭在内，没有一个像姜晚这么泼辣的。
　　大家都是知识分子，她姜晚也是个高中生，怎么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在公婆家骂街？
　　她这是彻底不要名声了？
　　顾北川好歹是个副团长吧，以后还能往上升，家里容不下她这样的泼妇！
　　虞美琴浑身颤抖，脸如白纸，她保养得宜又刻意的节食保持身材，此刻纤弱的身体无助的靠在顾卫国身上。
　　“老顾，我要死了，你……你赶快叫她走，多看她一眼我都喘不上气来，你打电话给老三，让老三赶紧跟她离婚，这样的泼辣货我们老顾家要不起，你想想三个可怜的孩子，在她手底下还有好日子过吗？”
　　“哟，看我一眼就要死啊，我竟然比阎王爷还厉害。”
　　姜晚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说道：“你继续装，我们来计时看看你能喘多久，毕竟喘气也挺累人的。”
　　虞美琴双眼一翻，浑身抽搐了几下倒在顾卫国怀里。
　　“老顾，我死了，我不能再陪你了，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们，还有我们那没出生的孙子。”
　　“美琴你别急，你死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顾卫国把她扶到沙发上，一下一下的给她顺着气，等虞美琴缓过来一点，他才转头看着陌生的儿媳妇。
　　“你！你要多少钱才肯跟老三离婚？”
　　撵是不敢给姜晚和孩子撵走，今天她在大院门口许多领导都看见了，更是惊动了赵启铭，要是晚上从他家门里出去，明儿一早赵启铭还不得给他毙了。
　　姜晚牙齿都快咬碎了，看顾卫国紧张的样子，他是真挺喜欢虞美琴的，多早开始喜欢的？早到婆婆怀孕的时候？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狗男女逍遥快活了二十多年儿女双全，她婆婆死不瞑目。
　　“顾卫国，我今天是来要我婆婆的嫁妆，麻烦你一件不少的全部还回来！”
　　赵启铭的老伴站在自己院子里，“老赵，你看老顾家是不是吵架了？我听着噼噼啪啪的声音，该不是打起来了吧，你快过去看看。”
　　今天她老伴把姜晚和三个孩子带回家，心里可疼那两个没了爹的孩子，顾北川这小媳妇爽爽利利的一个人，又年轻漂亮，心肠也好，愿意养着侄子，这可不多见的，她生怕姜晚吃亏。
　　赵启铭警卫也不带，自己一个人就往顾卫国家去了，“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三个孩子在屋里哭的撕心裂肺，还有虞美琴哀戚戚的声音：老顾，你赶快叫她走……打电话叫老三离婚……”
　　赵启铭气的踹门，“顾卫国你给老子开门！”
　　顾卫国听出是赵师长的声音，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经过姜晚身边的时候用长辈的身份和气势凶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等下不要乱说话。”
　　姜晚冷笑一声，蹲下来跟顾小鱼说道：“爷爷不让婶婶说话，等会你们有什么委屈就跟赵爷爷说。”
　　赵启铭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许多腌制的鸡鸭鱼肉，心道看不出来啊，顾卫国家的伙食比大院里所有家属都好，他家哪来的途经买到的这些咸鸡咸鸭，还有块上好的金华火腿，这是用整块猪后腿熏制的，限量供应。
　　孩子们在一旁哭，虞美琴面如白纸也在哭，顾北川的小媳妇眼睛红红的像是不敢说话的样子，他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老顾，你儿媳妇带孙子上门，怎么第一天就吵上了？你解释解释。”
　　顾卫国不擅长处理家事，一个劲的说道：“婆媳之间的矛盾，给您看笑话了。”
　　虞美琴心道顾卫国的升迁还压在赵师长手里，赵师长既然上门了就不能给师长留下坏印象，她在家属大院二十多年的形象不能叫姜晚一夕之间就给破坏了。
　　只有一些老一辈的家属才知道她是顾卫国的填房，比如赵师长。
　　再往下一辈的家属，都以为她是顾卫国的原配呢，这就是为什么她从来不许顾卫国和原配的三个儿子回来的原因，扎心又扎眼。
　　姜晚这一闹，明天人人都知道她是顾卫国的填房。
　　虞美琴捂着心口上前，指着一地的狼藉哭道：“这地上都是老三媳妇砸的，赵师长您看到了，不是我不容她，是老三媳妇容不下我这个后婆婆。”
　　赵启铭转头问姜晚，也不能光听虞美琴一个人说，“北川媳妇，你来说说。”
　　姜晚这时候才不说呢，她咬了咬腮帮子，痛的一激灵，痛的眼泪都下来了，抱着顾小刀不说话。
　　顾小刀是个耿直的孩子，“爷爷给赵爷爷开门之前恐吓婶婶，不让我婶婶说话！”
　　好家伙，赵启铭直接变了脸色，“你们老顾家还有没有王法，不让儿媳妇说话，是准备让她吃哑巴亏吗？”
　　顾卫国白了脸，童言无忌顾小刀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原样复述了他的话而已，他竟然不知道，这几个小孙子都跟他这个亲爷爷不贴心了。
　　虞美琴忙解释，“赵师长不是这样的，我辛辛苦苦做了晚饭，老三媳妇不但不吃还翻箱倒柜的砸东西，这要是亲婆婆在世，我相信她也不会不敬，不就是欺负我是个后婆婆，爬到我头上给我脸色看吗？”
　　姜晚冷笑连连，“要是我亲婆婆在，绝对不会藏着大鱼大肉，只给孙子吃豆芽青菜，你别倒打一耙说话只说一半，那桌上的饭菜还没动呢，赵伯伯自然能看得见。”
　　顾小鱼跑去揪着赵启铭的袖子，“赵爷爷，小鱼想吃肉，爷爷家里有这么多肉为什么不给小鱼吃，小鱼不是爷爷的亲孙子吗？”
　　赵启铭抱起小黑鱼，看到餐桌上就三小盘素菜，再看看地上全是腌制好的鸡鸭鱼肉，他气的直拍桌子。
　　“顾卫国啊顾卫国，你偏心你小老婆和小老婆的孩子没个底线，难怪云川他们三兄弟到死都不跟你来往，我算是看透你了。”
　　顾卫国涨红了脸，“师长，我确实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东西……”
　　姜晚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上前说道：“赵师长，地上的东西是我从厨房里翻找出来砸的，虞美琴身上的鸡蛋也是我丟的，我实在气不过，家里有鱼有肉这么多现成的咸货，您看看餐桌上吃的是什么，炒豆芽炒青菜，我吃什么无所谓，那孩子们不寒心吗？”
　　赵启铭恨不得给顾卫国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家里藏着肉不给孙子们吃，那肯定得寒心啊，外人看着都气的受不住。
　　这两口子欺负前头老婆生的儿子孙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虞美琴心道坏了，本想给姜晚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现在被动了，早知道就不给保姆打发走，她的厨艺也就只会炒几个蔬菜而已。
　　她上前说道：“赵师长，保姆不在家，这些东西也是我妹妹今天才送来的，我是真不会做，我的厨艺差的很，老顾是清楚的，对吧老顾？”
　　“是是。”顾卫国说道：“美琴十几年都没下过厨房了，今天还是老三媳妇和孩子来她才下厨呢，美琴心肠很好的，绝对不会是故意的……”
　　顾卫国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堂妹过来了？怎么没见着人呢？”
　　难怪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虞灯芯每次来都带上许多，“你妹妹呢？没留下来住两天陪陪你？”
　　“她家里有事，急匆匆的就回去了，两点多钟才走，她走了以后我才睡的午觉，睡到你快进门了才醒呢，所以没听到电话。”
　　其实没有，虞灯芯准备走的时候顾卫国回来了，可是虞美琴已经跟顾卫国说过她那会在午睡，不然怎么解释姜晚来的时候家里没人接电话呢。
　　她不想让顾卫国和姜晚看到她堂妹，脑子一抽自作聪明的就让虞灯芯躲到地下室里去了。
　　姜晚低头略一思索，看着满地的用袋子包装好的鸡鸭咸货，这些都是虞美琴妹妹带来的？她哪儿来的东西，从她那个在部队后勤部的丈夫那里搞来的？
　　她手指虞美琴，“你妹妹送来的？她哪儿来的这么多物资？不会是偷来的吧！”
　　“你瞎说！”虞美琴立刻维护自己的娘家人，“这都是我堂妹过年发的舍不得吃，攒下来给我送来的。”
　　姜晚瞅了瞅这一地的数量，虞灯芯就是屯上十年的过年物资也不可能发这么多，她男人是后勤部的司长，这些东西来路就很耐人寻味了，回去再找虞灯芯算这笔账。
　　她说道：“既然今天闹到这个程度，饭是不用吃了，我想你们看到我也吃不下。”
　　“我们就来盘盘我婆婆的嫁妆吧。”
　　嫁妆？她还想要闻筠的嫁妆？谁给她的脸呢？虞灯芯在心里一个劲的骂着，媳妇的嫁妆进了夫家的门，没听说过还回去的例子，顾卫国还没死呢，轮得到她一个做儿媳妇的惦记上婆婆的嫁妆了？
　　那些嫁妆她不能还回去，且不说地下室里的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京市的两套房子她的两个女儿一人一套在住着，云市的一套五进的院子她租出去了，一年也有不少房租收入。
　　她挣扎着尖叫起来：“嫁妆？什么嫁妆？你也配提嫁妆，那是卫国和她前妻的共同财产，你有什么资格提。”
　　姜晚眼睛转了转，落在顾卫国身上，“我是顾北川媳妇，我都不配提谁有资格？”
　　虞美琴还是不服气，“那就让顾北川离婚，这些嫁妆是要留给老顾家子孙的，不是给你这个外人。”
　　“这三个小的就是顾家的子孙。”
　　姜晚把三个孩子牵到虞美琴跟前，说道：“虞美琴你真不要个臭脸，我还是顾北川媳妇呢就是外人了？那你这个填房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安排上我婆婆的嫁妆？顾北川母亲的遗物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启铭也冷了脸，“顾卫国你表个态，闻筠同志的嫁妆你还守不守承诺了？”
　　当初顾卫国给闻家写保证书，见证人还是赵启铭呢。
　　顾卫国咬牙，“我当然会守承诺，顾家的男人不贪图媳妇的嫁妆，再有一个多月，等老三过了二十五岁生日，我就全部还给他。”
　　他用眼神警告姜晚，“我这三个儿子都老实憨厚，本来也就是帮他们保管，老大老二死了，就剩个最小的老三，我得看好了，免得他被女人骗光了家产。”
　　“我看被骗的只有你这个抛妻弃子的混蛋而已。”撕破脸了姜晚就不客气了，“我婆婆的嫁妆在哪？我现在要去清点一下。”
　　顾卫国气道：“都在地下室里好好放着，我怎么可能动闻筠的嫁妆。”
　　姜晚看看赵师长，赵启铭说道：“老顾应该不会动。”
　　姜晚点点头，赵师长都做保，那顾卫国应该没有动过婆婆的东西，但是虞美琴就不好说了。
　　她说道：“我怕虞美琴瞒天过海给我婆婆的嫁妆掉包了，今天赵师长在，我必须要当面清点一下。”
　　“去！你去！”顾卫国气的在屋子里转圈子，“美琴，地下室的钥匙呢？给她！让她现在就下去清点嫁妆去，免得日后在外面造谣我贪了儿子孙子的东西。”
　　“今天不行！”虞美琴脸色更白了，眼神闪躲了一下，虞灯芯还在地下室里呢，她刚才可是跟顾卫国说堂妹已经走了的，赵师长还在这里，她不敢让姜晚去地下室，至少也要等半夜把堂妹悄悄放走再说。
　　“要不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姜晚瞄到了虞美琴眼里的闪躲，她可不想夜长梦多给虞美琴掩饰什么龌龊的机会，就要扒开了让她见光才好呢。
　　“今天为什么不行？我偏要今天！”


第16章 
　　今天当然不行,虞美琴有些慌乱，要是让姜晚下到地下室，被人看到虞灯芯还没走，那她今天一环扣一环的谎言不就拆穿了？
　　早知道就让堂妹大大方方的留在家里吃饭好了,虞美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地下室的灯泡坏了,明天吧,明天我去买灯泡换上再清点。”
　　“老三媳妇,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还不能等？让赵师长看咱们家的笑话,我又不是不让你看！”
　　闻筠放在地下室的那些东西她确实没动,不怕姜晚去清点，就是得把堂妹虞灯芯送走,不然顾卫国该怎么看她呢？
　　丢不起这人，圆不了这谎言。
　　姜晚不理她这些借口,“没灯不怕，家里不还有手电和蜡烛吗？再不行，把客厅或者卧室的灯泡拧下来换到地下室去，换灯泡的活儿我自己就能干,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借口没有？”
　　这时候，地下室里也有个女人被什么刺激到的惨叫声,“哎呀电死我了。”
　　原来是虞灯芯听到上面的吵架,心里也慌了。
　　她和堂姐商量好嫁妆怎么分配的问题后,就准备先回去，才走到门口顾卫国带着姜晚和孩子就到门口了，她慌的藏在地下室，没想到姜晚今天晚上就要数嫁妆。
　　又听到堂姐说地下室灯泡坏了，心里一动马上搬人字梯去拧灯泡，被电的滚到了地上。
　　幸亏家用电幅度不高,不然电死她。
　　“下面有声音。”姜晚冲过去，“我就说吧，家里有贼，不然就是虞美琴惦记上我婆婆的嫁妆，知道我来想使坏调换，这下被我抓个正着。”
　　她推了几下通往地下室的门，打不开，从外面反锁上了。
　　“虞美琴你快点开门，你安排了谁在里面偷我婆婆的东西呢？”
　　“没有没有。”虞美琴慌了一下，“老顾，地下室是我妹妹灯芯啊……”
　　虞灯芯？顾卫国愣住了，不是走了吗？怎么在地下室？
　　“开门。”顾卫国黑了脸。
　　虞美琴哭着去拿钥匙，几下都开不开锁，姜晚一把抢过来，一下就拧开了门，摸到墙壁上的灯绳拉了一下，没亮。
　　“你们看，我就说地下室里的灯坏了吧，还是明天来看吧。”虞灯芯说道。
　　“你别转移话题。”姜晚跑到一楼的保姆房里拧下灯泡，又在壁橱上找到了手电筒。
　　“我们现在说的是地下室藏人的事情，你和你堂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把她藏在地下室不敢上来见人！”
　　虞美琴：……她解释不了，就是脑子一时间抽了，谎言一个接着一个，现在圆不上了。
　　赵启铭一手牵着小黑鱼慢慢下到地下室，一手打着手电筒给姜晚照亮，“北川媳妇，你能换好灯泡？要不让伯伯来。”
　　“这点小事，一下子就换好了。”她上辈子跟着野战医院四处辗转，那是女人当男人使唤，换灯泡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
　　她把地上的人字梯竖起来，爬上去换那个坏掉的灯泡，顾小刀和顾小风一边一个给他护□□。
　　“婶婶小心。”
　　“妈妈小心。”
　　地下室亮了起来，姜晚在一个大柜子里给虞灯芯揪出来，“虞主任，您到姐姐姐夫家里，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要藏到大柜子里啊。”
　　顾卫国老脸绷不住，他是不擅长家事，可是他也不傻，如果虞美琴下午都在家，她为什么故意不接电话？
　　如果她接了电话把姜晚和三个孩子带回家，姜晚就遇不到赵师长，也就没有晚上被外人看到的丢脸的这一幕了。
　　顾卫国问道：“你来就来，躲地下室干什么？”
　　虞灯芯看到还有外人在，脸红脖子粗，反而冲姜晚发脾气。
　　“还不是因为你，我来看我姐姐和姐夫，你恰好也带孩子来了，我姐姐知道我跟你有过节，顾忌你的面子让我不要出面，才委屈我先躲到地下室，她不想大家难堪而已。”
　　虞灯芯是离岛家属服务社的妇女主任，这嘴皮子也不绕人，常年和家属们打交道，比虞美琴犀利多了。
　　姜晚嗤笑，“虞灯芯，赵伯伯可是个师长，你们这点小把戏骗我都骗不了，还能骗得了他们？”
　　她转头跟顾卫国说道：“如果你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刚进门那会，虞美琴说她睡午觉睡死过去了没听到，吃饭那会，她又说虞灯芯送完东西就走了，谎话一个接着一个。”
　　“要是被你发现虞灯芯还在，虞美琴就没法解释下午家里为什么没人接电话，警卫员打家里电话的时候，她就是故意不接，让我带着小刀小风小鱼在外头顶着大太阳吃苦。”
　　“所以，你现在知道虞美琴一直是在装贤惠了吧？”
　　地下室里闷热，一屋子都没有人再说话，虞美琴这二十多年一直走的都是小白花纯洁无害的可怜模样，顾卫国对她印象好着呢。
　　他简直不敢相信，“美琴，你真的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虞美琴也不装了，她觉得她特别的委屈，压根就不需要再装，她要好好发泄一番。
　　“凭什么！顾卫国，我从二十岁等你等到三十岁，我十年中最好的年华都在等你，结果呢，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还有三个孩子，我也没有阻止你养他们，我就是不想见到他们，你现在是我丈夫，只能是属于我的，我有什么错，卫国，你说我有什么错，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像我这么爱你吗……”
　　“你等等！”顾卫国还没来得及感动一番，姜晚直接就炸了。
　　“虞美琴，我婆婆死的那年你二十五岁对吧？顾卫国说等五年才会和你结婚，可是你刚才说的是你从二十岁等到三十岁，也就是说，你早在我婆婆死的前五年就开始勾搭自己的姐夫了？”
　　“你他么的还要不要脸了！”
　　难怪啊，那几十封情书，从婆婆死的前五年就开始计划上了，她耐心还真好呢！
　　姜晚力气大，又没人提防拦她，她上去就给了虞美琴一巴掌，她手上是下了重力气的。
　　“这一巴掌，是替我婆婆打的。”
　　打的虞美琴一个趔趄，虞灯芯最先反应过来，挡在虞美琴跟前，“反了天了，当儿媳妇的动手打婆婆，你小心天打雷劈！”
　　“虞美琴，你们一家才会天打雷劈！”姜晚指着对面的几个人，“你们两个狗男女，小心遭报应哦！”
　　顾卫国又急又怒，家门不幸，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泼妇回来，儿子这个婚必须让他离掉！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妻子，美琴是给我写了信，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回过，正是因为我从来没回，她才更加的仰慕我的人品和才华，我们之间只是精神上的交流，从来没有越界的行为，我没有对不起我的妻子，她死后，我为她守了五年才和美琴结婚，还不够吗？”
　　姜晚都气笑了，好一个精神交流，精神出.轨就不叫出.轨了吗？算了，这种贱人也骂不醒他，如此更好，以后小刀小风和小鱼，名正言顺的和这个亲爷爷一刀两断。
　　“行了行了，你俩继续精神交流去吧，我这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虞美琴你以后也就别装了，我嗓门儿大，估计左邻右舍都听全乎了。”
　　虞美琴差点软倒在地上，她的名声、她的脸面，今天可都叫姜晚给糟蹋了！
　　“既然是这样，你走，你赶紧的走，别在我跟前碍眼，我不想看到你！”
　　姜晚看着存放在地下室里顾北川母亲的陪嫁，说道：“我也不想看见你们，等我清点了我婆婆的嫁妆就走。”
　　她跟顾小刀说道：“老大，给你小书包里的纸笔给婶婶用用，我们把奶奶的遗产登记清楚。”
　　顾小刀七岁，在老家没有上过学，去到离岛之后，姜晚开始教他认字，小刀很认真，出门在外都要带着小书包，每天认五个字。他从书包里将纸笔都拿给姜晚。
　　姜晚又朝着虞美琴和顾卫国一伸手：“我婆婆的嫁妆单子拿来！我要按单子核对。”
　　“没有，不知道放哪里了，现在上哪儿给你找去。”虞美琴气道，就是不想给她。
　　顾卫国给虞美琴使眼色，“美琴赶快去拿嫁妆单子去！”
　　虞美琴不情不愿，“真的找不到了。”
　　赵启铭什么都看明白了，他早就说过顾卫国，他这个小老婆有心计的很，今天叫北川媳妇给她的脸皮扒下来。
　　赵启铭一甩手，懒得纠缠，“北川媳妇，你公公……顾卫国当初写保证书的时候嫁妆单子抄写了三份，我家里有一份，我给你拿来…”
　　姜晚捧着赵师长送过来的嫁妆单子的副本，蹲在地下室里一样一样清点顾北川母亲的嫁妆，就连丝绸锦缎她也一匹一匹的抖开丈量了尺寸。
　　小刀小风和小鱼赵师长带到他家睡觉去了，她有的是时间仔细清点。
　　虞美琴在一旁看的肉都痛，这些首饰她想了二十年，每每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戴一戴，不敢戴出去见人，看到姜晚一个一个的登记，连花纹和款式都登记清楚，想要调换那是不可能了。
　　“你不用记那么详细，我没动过这些嫁妆。”
　　姜晚手下不停，清点完一箱子衣料后说道：“那是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你没想到我现在不离婚了，还能问你要我婆婆的嫁妆。”
　　虞美琴心口疼，这回是真疼。
　　姜晚用了两天的时间，才给地下室所有的嫁妆都清点登记，她这次记的详细，连布料什么颜色、款式、长度都记了下来，保证虞美琴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动不了手脚。
　　“好了，现在还差云城、京市三套房子的钥匙。”
　　顾卫国脸色不好看，他这几天得到的消息，上面对他的政治思想考核没通过，升职泡汤了，都是老三媳妇给闹的。
　　“还没到时间。”顾卫国拍着他自己亲手写下的保证书副本说道：“离说好的交接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你急什么？”
　　姜晚知道他们会拿时间说事，这趟来本就是给虞美琴上上紧箍咒，让她清楚不是自己的东西别惦记。
　　现在顾北川母亲的嫁妆也登记好了，赵启明还亲自主持公道。
　　整个云城的部队大院都知道虞美琴苛待前头夫人留下的三个儿子，故意刁难姜晚和几个孩子。
　　这效果比姜晚预期的还要好。
　　“可以啊，那我们就按约定办事，等顾北川过完生日再来搬东西，还有我婆婆陪嫁的三套房子，你们抓紧清扫干净，里面如果有什么不相干的人，赶紧让他们滚出去。”
　　顾卫国疑惑，“你什么意思？房子我们又没有去住，一直都是空着的？”
　　“是吗？这你得问问你贤惠的小老婆。”姜晚点着嫁妆单子叫顾卫国看清楚，“房子里的家具摆件都有登记，收房子的时候哪怕少了一棵花草，我都会折价让你赔！”
　　顾卫国转头问道：“美琴，你跟我说那房子是空着的，你把房子干什么去了？”
　　虞美琴眼前一黑，直接昏过去了，这次是真昏，不是装的。
　　打电话给顾北川跟他说了云城这边的事情办妥了，定好回去的车票，赵师长安排车子给他们送到车站。
　　顾北川提前在这边车站接他们四个，小黑鱼一把扑到他怀里，“叔叔，婶婶可厉害了，没有让老妖婆欺负我们呢。”
　　顾小风扒着顾北川裤脚也想抱，“爸爸，抱抱。”
　　顾北川顺手给他捞在怀里，顾小风心满意足的抱着他脖颈。
　　姜晚牵着顾小刀的手，边走边说：“我给婆婆的嫁妆清点出来了，对了电话里跟你说的虞灯芯带了许多生活物资过去，你们查出来了吗？”
　　顾北川点头：“审着呢，东西确实是部队后勤部的，据我了解魏安泰那个人老实巴交，人也正直绝对不会把后勤部的物资往家拿，极有可能是虞灯芯借着虞安泰职务的方便顺手牵羊。”
　　“而且，现在虞灯芯想让她男人帮她顶罪。”
　　姜晚摇摇头，那女人真是愚不可及，要是坐实了魏安泰以权谋私，职务扒掉不说还要蹲监狱，那么她和她女儿就不是军人家属，在离岛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人家的家事她才懒得去想，随便她，她把后勤部的物资往家偷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必须承担后果。
　　经过丁尚农家，丁叔丁婶都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家五口，姜晚也笑着打了招呼，尤其是小黑鱼，嘴甜的不得了，丁爷爷丁奶奶给老两口叫的心花怒放。
　　才走到门口，姜晚眼睛一亮，拉着顾小风飞快的跑进院子，院子里焕然一新，地上铺着的都是青石砖，这下哪怕下雨也不会一院子都是泥水了，孩子们玩起来也方便。
　　靠着院墙四周空出来一圈八十公分的花坛，留着种菜种花，而且还有一个大水缸，顾北川说河里小溪都有鱼，等他休假的时候一家人编了竹篓子去钓鱼，一天吃不完的可以先养起来，惹得三个孩子恨不得现在就钓鱼去。
　　姜晚寻思着可以在大缸里面养点莲叶，说不定明年夏天能开出荷花呢。
　　生活嘛，就得想着法子的弄点色彩出来，还有院子门两边的墙角，他真的弄了两棵橘子树回来。
　　姜晚摸着翠绿的叶子说道：“我以为得到明天春天才能移栽呢。”
　　顾北川说：“这是三年的树苗，如果能种活，明年应该就能挂果了。”
　　姜晚挽起袖子，准备去做午饭，“小刀别让你弟弟们趴在石墩子打瞌睡，吃了午饭再睡吧。”
　　顾小刀放下小书包，带着两个弟弟认字。
　　顾北川给她带回来的袋子打开，里面不少云城的特产，有一些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部队里发的那种，他问道：“谁送的？”
　　姜晚看到顾北川买的菜，篮子里还有半斤肉，她削了两个土豆，准备做个土豆炖肉。
　　“赵师长送的，去的时候虞美琴给我们拦在大院门口，恰好被赵师长碰到了，这几天都是在他家住的，不过这样也好，虞美琴的嘴脸，现在云城满大院都瞧清楚了。”
　　顾北川正在帮她择空心菜，手指一顿，他能想象的到，姜晚带着孩子在烈日下暴晒，心口堵的难受，他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你受委屈了。”
　　姜晚眨眨眼，笑起来，“我故意的呀，我要想进门方法多的是，我不在门口等，大院的人怎么能知道虞美琴在刁难我呢。”
　　顾小鱼抓着一把果干回来，“对，婶婶还让小黑鱼哭，小黑鱼在婶婶怀里撒泼打滚的哭，婶婶，你说我聪不聪明。”
　　说着，捧着果干送到姜晚的嘴边，“好吃，婶婶也吃。”
　　“对，我们家小黑鱼最聪明了。”
　　也是奇怪了，三个兄弟里就数顾小鱼贼机灵，机灵的都过头了。
　　姜晚看着绿色的干果片，是猕猴桃干，拿了个小瓷碗给他装上，“谁给你的？”
　　“丁奶奶给的。”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窜了两三家的门，兜里揣了好几样零食，还有几颗大白兔，“这个是韩奶奶给的。”
　　“吃饭前少吃零食。”姜晚怕他一下子全给吃了，给他的大白兔没收了，“糖不可以多吃，每天只能吃一颗。”
　　顾北川择好了空心菜，拍了蒜，说道：“下午我回部队，你要是有空的话，带孩子去丁婶家串串门，本来丁叔在京市的大医院里当主任，不放心我一路跟到离岛的军医院。”
　　丁叔丁婶没孩子，这么说是拿顾北川当儿子看了，姜晚麻利的削着丝瓜皮，说道：“你早说啊，吃完饭我就去。”
　　中午做了个土豆焖肉，里面还放了用水泡过的干豆角，汤汁油亮满满的一大海碗，又炒了个蒜泥空心菜，丝瓜炒鸡蛋。
　　吃完了午饭，姜晚还没站起来，顾北川给碗筷叠在一起收到厨房，“小刀擦桌子，小北带弟弟睡午觉去。”
　　姜晚抿嘴笑，顾北川主动刷碗，她乐的清闲呢。
　　两点多钟的时候，给三个孩子叫醒，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还没有开的麦乳精，从云城带回来的荔枝罐头拿了两罐，带上针线去丁婶家串门。
　　丁婶特别高兴，搬出小桌子小竹椅到院子的大树下乘凉，姜晚给顾小鱼补裤子，小孩子穿衣服费，没几天的功夫膝盖上就擦破个大洞。
　　“丁婶，听说您针线活好，我跟您学学。”上辈子她拿手术刀可以，针线活不大在行。
　　院子里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加上小黑鱼嘴甜，奶奶叫个不停，一会又给她嘴里塞上一颗果干，可给丁婶乐坏了，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有什么缝缝补补的，你拿过来我帮你补就是。”
　　赶到傍晚的时候苏木秀过来串门，问姜晚要不要去渔村，那边有新鲜的海鱼卖不要票。
　　几个孩子也想去看看，姜晚就带着他们一起过去看看，有人在撬新鲜的牡蛎吃，小黑鱼好奇，姜晚忙说道：“你没吃过这种生的，会肚子痛。”
　　哪知道到了晚上，顾小鱼捂着肚子痛的蜷在顾北川怀里，又拉又吐，姜晚急忙找出手电，让小刀在家里带着小风，她跟顾北川背着顾小鱼去军医院。
　　“坏了，肯定是趁我不注意偷吃生牡蛎了。”
　　挂了急诊后去输液大厅，顾北川去缴费，姜晚抱着小黑鱼坐在椅子上，摸着他发白的小.嘴唇，又心疼又生气，“以后还馋嘴吗？”
　　“不敢了婶婶。”
　　小护士过来扎针，顾小鱼血管细，连扎了好几下输液针头都扎不到血管里，顾小鱼被扎的嗷嗷叫，“婶婶我疼。”
　　姜晚急了，“你这个小同志，业务不熟练啊。”
　　小护士好像比她还委屈，“是他血管细嘛，我都找不到，你行你来。”
　　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姜晚才不让自家孩子给她练技术呢，“我来就我来。”
　　她从小护士手里接过针头，换了个手扎上橡皮带，轻轻拨了下手背上血管的位置，手上稳的很，消毒后一下子就扎进去了，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
　　小护士目瞪口呆，这都赶上她们护士长的熟练程度了。
　　“你……你怎么会扎针的？”
　　姜晚说道：“小同志，你这就不对了，你自己技术不行，还不许别人会？”
　　小护士没回答，直愣愣的看着她后面，姜晚回头一看，顾北川缴费回来了，他身高腿长脸又好看，走到哪都会惹得大姑娘小媳妇多看两眼。
　　好嘛，她男人又被个小护士惦记上了是吧。
　　姜晚轻咳一声，“小同志，那是我男人，有主的你就别惦记了，有这空你把业务多强化一下不好吗？”
　　“你……你是姜晚？顾副团长那个死活要离婚还跑到我姨家大闹害的我爸被调查的姜晚？”
　　她一口气说完，姜晚再次看看她，小护士脸上带着大口罩看不清模样，眼睛倒是生的明亮，她是虞灯芯的女儿虞青青？
　　“对，就是我。”姜晚说道。
　　顾北川几步走过来，给姜晚怀里的顾小鱼接过来，冷着脸跟对面的小护士挑明了厉害关系。
　　“害的你爸被调查的是你母亲带去你姨家的东西，你应该回去质问你母亲，那些东西哪儿来的？说不清楚，你爸就是监守自盗，他是军人部队的纪律都敢明知故犯，后果你自己可以去打听，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小护士又羞又恼倒是没有争辩，转身就跑了。
　　然后顾北川就发现媳妇不说话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刚问过医生了，小鱼挂了水吃上药，不用住院就能回去。”
　　姜晚心说她是学医的她能不知道？还用他提醒呢，她还是没说话。
　　顾北川急了，“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我有点慌。”
　　姜晚抬头，“小护士好看吧？脸捂的那么严实你都能认出是魏安泰的闺女？”
　　顾北川怔了怔，这也会生气吗？他只能实话实说：“那什么，我侦察连出身，这么个大活人怼在跟前，看身形就认出来了，上回她也是带着口罩。”
　　他说：“你那会往江里一跳，隔着几十米我也认出来是你。”
　　他求生欲极强，想了想在部队里听到的各家小媳妇吃醋撒泼的事迹，觉得这会后果挺严重的，忙说道：“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根据那些已婚战友的实战经验，据说这是标准答案，这么说是不会挨揍的。
　　姜晚也失笑，她这是吃的哪门子醋，换了个话题，“魏安泰的问题真这么严重啊？”
　　魏安泰也是倒霉，碰到个这么拎不清的媳妇。
　　顾北川看媳妇不生气了，脸上也有了笑容，心头松了口气，看看怀里的小黑鱼已经磕上眼皮睡着了，他说道：“如果虞灯芯死活不认的话，这锅就得魏安泰来背。”
　　虞青青下了夜班飞一般跑回家，一进门就冲着虞灯芯喊道：“妈，我今天在医院碰到姜晚和顾北川了，他们说我爸的问题可严重了，你赶快跟我去部队找宋政委，证明我爸的清白，我爸真的会坐牢的。”
　　虞灯芯一把甩掉她的手，“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你爸偷东西，最多就是降职，急什么。”
　　虞青青还是懂法的，急了，“妈你可真愚昧，你带去我姨家几大包的东西就是证据！你主动认错咱们家把损失给填补上，我爸还有救，不然，咱们一家三口都得从离岛滚蛋。”
　　“瞎说什么呢。”虞灯芯也正心烦着呢，“妈想好了，真不行让你爸受点委屈蹲几年就出来了，现在是你的事情比较着急，你要真看不上顾北川，你姨说还有几个军官条件还可以，离异丧偶的都有，也有没孩子的，就是有孩子也不怕，结了婚把孩子往老家一送，你们小两口照样过小日子。”
　　虞青青一下子就哭了，“能够得上随军条件的哪个不是三十多岁了，还离婚！还丧偶！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
　　“所以啊，我当初让你主动点去跟顾北川接触，他条件是最好的，你偏不干，给他包扎过一次伤口就再也不肯上前，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你看你姨是怎么给你姨父追到手的。”
　　“学我姨不要脸吗，我是医院的护士我给包扎伤口的军人多了去了，你干嘛出去乱传我跟顾副团长的谣言，你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说我不要脸，上杆子去给人家做小老婆，他是有老婆的人！”
　　“顾副团长马上要离婚了。”
　　“你做梦，我看他跟姜同志好着呢，姜同志比我漂亮比我能干，就连扎针都比我熟练。”
　　虞青青噼里啪啦砸了几个茶碗，“你女儿就这么贱吗？我二十岁的大姑娘我找不着对象了？非要像我姨那样勾搭有老婆的男人？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
　　虞灯芯气的第一次动手扇了虞青青一巴掌，“不许这样说你姨，你姨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把我们老虞家一大家子都拉扯成城里人，过上了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不是你姨你爸能进部队当后勤部司务长？不是你姨你现在还在乡下抠泥巴，你能进医院当护士？你姨都说了，在军医院有机会认识更多的军官，是你自己没本事，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男人把自己给嫁了。”
　　虞青青捂着红肿的脸掉头就跑，“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做什么，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护士，我要找我爸去。”
　　虞灯芯都懒得去追，她着急去给堂姐打电话，姜晚怎么会扎针？还比青青扎的好？这女人身份有问题啊，该不是被训练好的“坏分子”，故意接近顾北川来部队的吧？
　　不行，她得赶紧给堂姐打电话，好好查查这个姜晚的身份去。
　　宋政委把顾北川叫到办公室里，“顾卫国让人去查你媳妇的出身？”
　　“她一家根正苗红有什么好查的？”顾北川皱眉，顾卫国真是亲爹啊，非得巴着他离婚不可。
　　宋政委叹气，“你这个亲爹可真不让人省心，打的为你好的旗号，说你年轻又前途无量，部队培养你不容易，不能叫你毁在女人手里。”
　　顾卫国见儿子不听他的话，对他下达的离婚指令置之不理，就从姜晚的出身上动起了念头，派人去查顾北川媳妇家的祖宗八辈。
　　顾北川冷笑，“他这辈子才是毁在女人手里。”毁在虞美琴的手上，毁的妻死子亡。
　　他打结婚报告，妻子的资料通不过政审他也结不了婚，现在又去查，能查出什么？
　　宋政委给顾北川看了几页资料，“这都是顾卫国派人调查出来的，你岳母廖玉珍是二婚，五零年的时候带着七岁的女娃娃改嫁给本村的赤脚医生，那个小女娃娃就是你媳妇，你岳母改嫁后她才跟继父姓姜。”
　　顾北川接过那几页纸翻看起来，“我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不是调查过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政委说道：“你看后面那几页，有人说你岳母在解放前和叛逃的特w纠缠过，你媳妇是遗留的特w后代，现在人家偷偷找过来，策.反了你媳妇潜伏在我们基地。”
　　“胡说八道。”顾北川气的扔掉手里的资料，“抗.战的时候，我岳母那个村子的村民为了保护、转移抗.战爱国人士，死了一多半村民，我岳母的爷爷、父亲、叔伯、兄弟为了保护转移他们，都死了，宋政委，我认为顾卫国年纪大了政治思想越来越不坚定，还是让他早点内退吧。”
　　宋政委也是被顾卫国这一招打的措手不及，“现在顾不上这个，你是不是得先想想办法证明你媳妇的身世，她亲爹到底是谁，找出来顾卫国就不能拿你媳妇的出身做文章了。”
　　姜晚的亲生父亲？顾北川是真不知道，当初媳妇提也没提，谁能想到有一天顾卫国会拿这个做文章，更何况媳妇现在失忆，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顾北川说道：“这还得我岳母来解释，我给我岳母发封电报。”
　　“发什么电报啊，这么急的事。”宋政委说道：我给地方政府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人给你岳母接到城里，最多下午你们就能通上电话，你们直接电话里讲清楚。”
　　虞灯芯接到她堂姐的喜报，说是姜晚的身世果然可疑，顾卫国说只要姜晚的亲生父亲身份是“那边的人”，马上让顾北川跟她离婚划清界限。
　　虞灯芯走路带风跑到姜晚家，看到她家铺满了青砖的小院子眼睛都要红了，多好的院子啊，这是她给女儿准备的呢，白白便宜了姜晚。
　　“姜晚你还不赶紧离婚，拖累顾北川干什么？”
　　姜晚正在院子里洗一盆带鱼，她把鱼捞出来那盆水直接泼到虞灯芯身上。
　　“你神经病吧，我离不离婚轮得到你操心？”虞灯芯是不是有什么怨念啊，一定要给顾北川做丈母娘，“你丈夫还在被审查呢，也没见你关心一下。”
　　“你才神经病！”虞灯芯差点没被洗过带鱼咸腥的水给熏晕过去，她掸着身上的水珠干呕几声，叫嚣着。
　　“姜晚，你知不知道你生父是什么身份？”
　　“我忘了。”
　　姜晚喜欢在院子的磨盘上处理食材，敞亮，她一边剁带鱼一边说道：“家属院谁不知道我摔了头，我哪记得。”
　　菜刀一下一下砍在案板上，咚咚的声音震的虞灯芯心惊肉跳，那每一块剁好的带鱼都是三寸宽，她切的还真准，谁家婆娘有这么精准的刀工，还说不是训练过的。
　　“我告诉你吧，你亲生父亲是叛逃海外的特w，你是被策.反的坏分子后代，我劝你不要装失忆，坦白从宽老实交代，你潜伏在我们家属院有什么目的？”
　　姜晚菜刀在手，旁边的一根筒子骨被她用巧劲一劈为二，然后她举着刀指着虞灯芯。
　　“来，你进来说，你看我不劈了你。”
　　虞灯芯连忙后退几步，她还真有点怕姜晚，听说她跳到秦川江里面救人都没被淹死，会扎针，会使刀，劈骨头劈的比肉联厂的大师傅还麻利。
　　虞灯芯毫不怀疑那菜刀要是落在自己身上，绝对会断骨头的。
　　“这里可是家属院，轮不到你撒泼。”
　　“你也知道这是家属院，所以你在我家干什么？”顾北川刚跟岳母通完电话，媳妇的身世清清白白，绝对不是什么特w后代。
　　虞灯芯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是顾北川，语重心长的说道：“顾北川，你爹也是为你好，我们可查清楚了，你媳妇的亲爹是‘那边的人’，你赶紧跟她离婚划清界限。”
　　“我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吧。”顾北川说道：“虞青青去部队检举，检举你利用你丈夫的职务之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盗后勤部仓库的物资，你是自己去自首呢还是等着纠察队来抓你？”
　　“什么？那死丫头坑她亲妈！”虞灯芯跳将起来，她非要打死那个死丫头不可，没空在这里纠缠了。
　　姜晚今天买到了新鲜的带鱼心情好，一点都没有被虞灯芯的话影响到心情，她问顾北川，“你吓唬她的吧？虞青青不会真检举她亲妈吧？”
　　顾北川看了媳妇好几眼，这姑娘刚才泼辣的样子，跟电话里岳母的咆哮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笑：“晚晚，岳母要来了。”
　　嗯？顾北川岳母……不就是原身的亲妈，姜晚手一松，手里的菜刀眼看着就要砸到脚背。
　　“我妈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首订的小天使们，


第17章 
　　顾北川眼疾手快,给掉落的菜刀一把接住，一句话将惊吓走神的姜晚给拉回来，“晚晚，你不会连你.妈都忘了吧？”
　　姜晚尴尬的笑笑,端着洗好的菜盆走向厨房,“确实不记得了。”
　　原身的娘家有什么人,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猛然听顾北川说要来娘家人,心里不能不吃惊,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母子连心,一想到母亲要来，姜晚心里钝钝的难受,那是难以割舍的亲情。
　　“你怎么知道我妈要来？”
　　顾北川把前因后果跟她一说，“顾卫国揪着你亲生父亲的身份不放，这件事只有岳母过来才能解释的清楚，我今天给岳母打电话,她说即刻坐车过来，莫约这两三天就能到,你别担心。”
　　姜晚叹气,既然接受了人家的身体,也要接受人家的妈和家庭。
　　“哎，也不知道我妈好不好相处？要不你跟我说说，我妈是啥样的？”
　　顾北川也没见过岳母，就今天通电话来说，那是个中气十足莫约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他比姜晚还紧张，他也没见过丈母娘。
　　“结婚的时候,你也没让我上你家，你打电话让岳母邮寄了材料过来扯证的。”
　　吃饭的时候，顾小风吃着新鲜的红烧带鱼，一点都不腥气还没什么刺，他扒拉着饭碗说道：“妈妈，外婆要来吗？外婆不是要把妈妈带走吧？”
　　“谁跟你说外婆要把妈妈带走的？”姜晚给他脸上的米粒擦掉。
　　顾小鱼抢先回答：“我知道，是服务社里那个老妖婆说的，不过老妖婆被抓起来了。”
　　“虞灯芯？”
　　顾小刀怕弟弟说不清楚，“是她，她说妈妈是坏分子，是特w的后代，外婆过来也没用，不过她说完就被部队里的人带走。”
　　也就做顿饭的功夫，虞美琴因为被亲闺女实名举报，在服务社被带走调查，几个小孩子在外面玩，恰好看到了。
　　姜晚跟顾小风说道：“放心吧，妈妈不走。”三个孩子里，就数他最没有安全感。
　　顾小刀好似不放心，看向顾北川，“叔叔……”
　　如果婶婶走了，他们三个是不是会被送回老家？他不想回老家，在他们眼里，离岛有叔叔有婶婶有自己的大院子，可比以前在二叔爷家强了一万倍。
　　顾北川抬头看看姜晚，媳妇儿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心里一慌，安慰孩子也是安慰自己，“你婶婶不会走的。”
　　第二天，姜晚被叫去政治部，有几位同志亲自跟她谈了一上午，轮番问了许多问题，姜晚一概推说不知道，幸好当初坐实了失忆，丁叔也过来，举例说从医学角度来说，撞到头部会使人失去记忆。
　　政治部的人也没说什么，还很和气的说这是例行公事要问上几遍，让她不要有心里负担，她母亲不肯在电话里说姜晚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要过来当面说。
　　姜晚点点头，就要见妈，心里有点慌，她继承了原身的身体，自然要把原身的妈当自己的妈。
　　又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早上，廖玉珍到了离岛，顾北川从部队开了车亲自去接。
　　姜晚在院子里忙来忙去。
　　“小刀，开水烧了没有？茶叶准备好了吗？”
　　顾小刀拎着暖水瓶，想想又放回去，“婶婶，你不是说大夏天的喝热茶太烫，桌上那不是放好的凉茶？”
　　“可能你外婆不爱喝凉茶呢？”原身的母亲一直在北方生活，这凉茶她真不一定喝的惯。
　　“那我现在就去泡茶。”
　　顾小风端着一篮子洗好的水果，“妈妈，还有苹果、樱桃和杨桃，我和弟弟洗的，外婆肯定爱吃。”他们就特别爱。
　　姜晚笑着说：“好，到门口去看看你爸爸来了没有。”
　　顾小鱼跑到她身边，“婶婶，你很怕外婆吗？别怕，小黑鱼会保护你的。”
　　“爸爸回来啦。”顾小风忙折回头，“还有一个好漂亮的阿姨，一点都不老啊，那是外婆吗？”
　　在顾小风心里，外婆应该是韩奶奶和丁奶奶那样有白头发脸上有皱褶的老太太，可是爸爸带回来的阿姨看上去比服务社的许阿姨还年轻呢。
　　“来了吗？”
　　姜晚走到院子门口，远远的看到顾北川领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女人过来，走近了一看，她现在的容貌和这位中年妇人七八分相似。
　　不用问了，这肯定是原身的妈，姜晚心里有点忐忑，是让到屋里坐下来喝茶，还是先叫妈？
　　顾北川眼里有笑意，媳妇平时挺机灵的，这会怎么发呆呢，他说道：“晚晚，这是岳母。”
　　赶快叫妈啊。
　　姜晚脑子一抽，“这是我妈？”
　　廖玉珍今年才四十五，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干净利落漂亮清爽，她沉下脸来，进到院子里左右看了一圈儿，从墙剁子上抽出一根竹条，劈头盖脸朝着姜晚后背抽下来。
　　姜晚连忙跳开，没让她打着，这一下她自己都楞了，这敏捷闪避的洞察力是这身体的本能，看来原身和她妈没少掐架。
　　“妈，你怎么上来就打人，你还是不是亲妈了？”
　　“五年，你个死丫头连个信儿都没有，要不是女婿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跟着到了部队。”
　　廖玉珍气的追着她打，“你说说，我不打你我留着你过年吗？”
　　姜晚边躲边说：“妈你听我说，我失忆了才没跟家里联系的，你别打有话好好说嘛。”
　　“先打了再说，不打你不长记性。”
　　廖玉珍又心痛又气急，好好的一个女儿，养到十八岁突然就跑了，然后打电话回家说要结婚，好，结婚就结婚吧，结完婚每年往家寄一百块钱，汇款单上连句话都不留，怎么叫她不生气。
　　她生个女儿难道是为了每年这一百块钱？
　　“你失忆了，难道女婿也失忆了？不知道往家写封信报个平安？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
　　要不是每年那张汇款单，她还以为女儿死在外面呢。
　　姜晚看到廖玉珍的眼睛都红了，她虽然性格火爆了一点，还是很爱原身这个女儿的。
　　姜晚不跑了，扑通一声跪下，“妈，我错了，你打我吧。”
　　廖玉珍手上一僵，主动认错这还是第一次，五年没见她哪能不想这个闺女，也不是真要打她。
　　她丢了手上竹条，狠狠拍了姜晚几下，眼泪也下来了，“讨债的东西，你是不把妈气死你不罢休。”
　　顾北川轻轻推了下顾小鱼，悄悄说道：“小鱼快去拦你外婆。”
　　顾小鱼心道外婆好凶啊，婶婶可真傻，被打了怎么不跑呢，刚才叔叔一直拉着他不让他动，他得了自由连忙跑过去抱着廖玉珍的裤腿。
　　“外婆，你别打婶婶。”
　　廖玉珍用袖子擦擦眼泪，这小娃娃可真漂亮，又叫她外婆，那是顾北川的侄子，烈士的遗孤了。
　　廖玉珍的脸一下子柔和起来，笑着给他抱起来，“真乖，外婆中午给你做饼吃。”
　　青砖地跪的姜晚膝盖疼，她可怜兮兮的望着廖玉珍，“妈，我能起来了不？”
　　廖玉珍抱着顾小鱼转身，脸上终于雨过天晴，以前哪能打着她，更不会认错，现在居然懂事的问能不能起来，女儿嫁了人当了妈，真的懂事太多了。
　　“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吧。”
　　中午廖玉珍下厨，她从带来的包里拎出二斤细面粉来和面，“中午外婆给你们擀面条烙饼子吃。
　　姜晚知道娘家那地方也不富裕，这二斤面粉就是他们认为的好东西了，恐怕只有过年才能吃的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换了带来的。
　　“妈，你至于这么大老远的背二斤面粉来吗？”
　　“怎么就不至于了，我不是怕你这没有吗，这又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我三个外孙吃的。”
　　姜晚：……
　　不吱声了，她从柜子里拿出腊肉，现在去买菜也来不及，从丁婶子家的后院挖了一把蒜苗，做了个蒜苗腊肉。
　　廖玉珍做的一手好面食，面条劲道，饼子松软，三个孩子吃的肚子圆溜溜的。
　　吃完了饭，廖玉珍才给姜晚拉到一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门，说着贴心话，“小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晚点头，“不记得了。”
　　廖玉珍叹气，“忘了也好，你以前神神叨叨的，现在既然结了婚，就踏踏实实的跟女婿过日子。”
　　姜晚忙问道：“妈，那我亲爸到底是谁呢？不会真是特w吧？”
　　“你.妈一家都是拥军爱国的老百姓，怎么可能跟特w扯上关系。”廖玉珍说道：“我们去部队把事情说清楚，还有那个顾卫国，敢欺负我女儿，我叫他官儿也没得做！”
　　部队上专门派了两位同志下来重新审查、核实姜晚的身份资料，在廖玉珍的强烈要求下，主张彻查的顾卫国也在场。
　　廖玉珍一见顾卫国分外眼红，“顾副师长，顾北川难道不是你亲儿子吗？你为什么巴着你亲儿子离婚？你安的什么心！”
　　顾卫国冷哼一声，“果然又是个泼妇，我不跟泼妇说话，你好好跟组织上交代问题吧。”
　　难怪老三媳妇泼辣，她妈跟她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可理喻。
　　廖玉珍拍桌子，“我泼妇，我讲道理啊，我守法守礼，比你这种背叛妻子抛弃儿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她从女儿那了解到，顾卫国在妻子还在世，甚至是怀孕期间还跟妻妹不清不楚，她实在是瞧不上这种人，女儿摊上这么个公爹可是倒了霉。
　　顾卫国涨红了脸，“今天到底是来审谁的？宋政委，你们就由着她撒泼？还是让她赶快交代清楚自身的问题，别浪费两位专员的时间。”
　　两位专员喝了口茶，“我们不急，廖同志慢慢说。”
　　“妈，犯不着跟他吵。”姜晚给廖玉珍顺着后背，她这个妈确实比她还要强悍。
　　廖玉珍重新坐下来，平复了心情，也不看顾卫国，跟两位专审和宋政委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情还要说到解放前，我家那时候住进了一批抗战爱国人士，全都藏在地窖里，我爷爷、我爹、我叔伯被杀害都没有供出家里藏着抗战人士，现在怎么能算旧账，污蔑我跟特w有染呢？”
　　说着，廖玉珍气的流下了眼泪，两位专审肃然起敬，“廖同志，我们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有人举报，我们按流程调查一下，说清楚就好，你别急。”
　　顾卫国说道：“恐怕她说不清楚，如果姜晚的亲生父亲身份没有问题，她为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
　　“因为他跟你一样，也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廖玉珍气道：“我本来是不愿意提那个男人的，四二年的时候，四个支持抗战的爱国人士偷偷住到我家养伤，一直住了两三个月，后来我家想招个女婿，其中有个叫叶怀生的青年说他父母都死于战乱，无亲无故的愿意入赘到我们家。”
　　“我爹看那年轻人读过书，文质彬彬的就同意了，给我们办了酒席，等他养好了伤又跑去参加抗战，走了后我才发现怀孕了。”
　　“我在家等啊等，等到解放了，等到我闺女儿都能下地干活了，那个男人写来一封信，说现在都是新社会新华国，没扯结婚证的婚姻不作数，他不回来了，叫我嫁人去。”
　　姜晚气愤极了，解放前的农村，结婚哪有多少领证的，办了酒席就算结婚了，那男人就是变心了不想负责而已。
　　“妈，这样的爹我不要。”
　　顾卫国面露疑惑，这事没听说啊，该不会是这泼妇编出来的吧。
　　“那你说说，那男人是谁？你可别胡乱说个已经死掉的人的名字，我们会严格调查的。”
　　“不用你们去查，资料我都带过来了。”
　　廖玉珍朝顾卫国唾弃了一口，从包里拿出资料来给两位专审。
　　“因为我家拥军爱国解放后当地政府还给我家颁发了奖章，我带过来了，我结婚虽然没有扯证，可是当时参加婚礼的乡亲们写了联名书都按了手印证明。”
　　“还有当初一同在我家养伤的另外三位同志里，有两位如今还健在，我联系上了，这是他们所在单位的电话，你们可以打电话甚至上门核查。”
　　“绕了这么一大圈，你还没有说姜晚的生父是谁？”顾卫国简直等的不耐烦了，感觉廖玉珍在拖延时间。
　　姜晚护着她妈，冲顾卫国怼回去，“你急什么，人家专审还没急呢，要是证明我生父的身份没问题，你污蔑军人家属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廖玉珍拿出一张黑白照片出来，说道：“幸好还留着一张照片，你们看看，我闺女的生父叫叶怀生，现在是江市的副市长，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我才一直没有张扬出去，你们拿着我闺女的出生日期给他看，他不能不认。”
　　五零年的时候叶怀生写信回来，连面都没露就要撇清关系男婚女嫁，廖玉珍一气之下没有告诉他，她已经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回信只写了一个字，“好”字，此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但是姜晚是叶怀生的亲生女儿，他抵赖不掉。
　　顾卫国脸色有点灰败，江市是个大市，叶怀生是副市长？廖玉珍绝对不敢拿江市的副市长撒谎开玩笑，而且她拿出来的资料证据确凿。
　　她……她为什么不一上来就挑明，卖什么关子！故意坑他的吗？
　　专审人员收好廖玉珍提供的资料，非常客气的表明会尽快去江市核查，这事基本盖棺定论，去江市找叶怀生也就是走个过场。
　　宋政委看着顾卫国颓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老顾，你说你是不是糊涂，你为什么揪着姜同志的身世不放，是不是听了虞美琴的挑唆？听到一点点的苗头就下死手去查，北川可是你亲儿子，他不愿意离婚，你逼着他离婚干什么？”
　　顾卫国知道他的仕途完了，颓丧的很，“我也是为他好，不想他被女人骗。”
　　“你少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给自己开脱。”
　　宋政委把他的举报材料扔回他面前，“你怪姜同志带着三个孩子上门让你丢脸了，你也不想想，虞美琴要是没有私心行得正坐得端，你又怎么会被人看笑话，你们自己的问题不反省，反而去怪别人，你果然是老糊涂了。”
　　顾卫国不说话了，宋政委也没给他留情面，“你年龄也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我劝你别再丢人，自己打报告内退。”
　　什么？退休？顾卫国急急忙忙的说道：“我才五十八岁，还不到退休的年龄呢。”他这个时候还不想回去养老，赵师长六十多了还没退休呢，这种事情又不是强制的。
　　宋政委冷笑着打醒他，“内退好，要是廖玉珍同志去组织上告你个诽谤，你就是停职查办的事，你要点脸吧。”
　　廖玉珍是个勤快的人，在女儿家里住了两天，给家里的蚊帐、床单全都洗了一遍。
　　“你这院子你种点菜养点鸡。”廖玉珍点着姜晚的额头，“白空着可惜了。”
　　“我还没来得及去买种子。”姜晚说道：“妈，你不多住几天？”
　　“家里要收麦子了，我得赶着回去。”她这趟一个人出来，损失多少工分呢。
　　看着女儿现在懂事了，娘儿两个也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离岛这边的生活可比老家强，女婿人品也好，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有一条，廖玉珍想想就忍不住想抽姜晚。
　　她低头跟女儿说悄悄话，“小晚，结婚当天你真给女婿撵到门外了？”
　　多老实的男人啊，那么大的个子又是在部队上锻炼过，浑身都是力气，这要是搁她们老家，当晚就得打起来。
　　女婿怎么那么老实，听说老家那天晚上零下十几度呢，“你就不怕把他给冻死。”
　　姜晚脸上一红，这件破事多早晚才算过去。
　　“妈，你能别再唠叨这事了吗？我失忆了我哪记得？”
　　“哼，那我问你，你搬过来之后跟女婿同房了没有，我来这几天，小黑鱼天天闹着跟你睡，你得让小孩子学会自己独立，你不是打算借机不跟女婿同房吧，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姜晚脸也红了，幸好这会没人，“妈，你管的也太宽了，你是顾北川亲妈吧，你管我什么时候跟他睡觉。”
　　“我怎么不能管。”廖玉珍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跟媳妇分房睡的？”她看女婿不错，不想闺女再把这么好的男人给作没了。
　　姜晚：“顾北川就挺乐意的，好了我们俩的事你别操心了，顾北川让我给你点回去的路费，你看二百够不够？”
　　“你个憨货，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张口就是二百，我们一家一年的工分都挣不了二十块钱，妈回去的路费有，不要你的钱。”
　　从老家来离岛来回至少三四十块的车船路费，她妈这一趟路费搞不好都是借的，回去准得拉饥荒。
　　她把钱硬塞过去，“你女婿给你的，你不要就还给他去吧。”
　　廖玉珍叹气，家里确实是穷，这年大家都穷不爱跑远门，因为实在是跑不起。
　　“真不用，你结婚后每年都寄一百块钱回家，五年也有五百了，路费妈还是有的，也算是你出钱了。”
　　姜晚悄悄给那两百块塞到她的行李包底下的一件旧衣服口袋里。
　　顾北川带着三个孩子从供销社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顾小鱼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表功，“外婆，你看我给你买了好多带回去给表姐表妹的礼物哦。”
　　“有蛋糕、果干、大白兔、麦乳精还有一大把樱桃。”
　　姜晚给那些易腐坏的零嘴都挑出来，“天气太热了，外婆回去路上就要两天呢，这些新鲜的樱桃和蛋糕路上就得坏。”
　　“啊这样啊，那现在就给外婆吃掉吧。”
　　廖玉珍疼的给他抱怀里，“小黑鱼真乖，跟外婆回家好不好？”
　　顾小鱼吓死了，连忙跑到顾北川身后，“叔叔救命，外婆要抢小孩了，我要跟婶婶在一块。”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姜晚挑挑拣拣，把能带的都往廖母的行李包里塞，几大包的果干、腊肉和瑶柱螺干。
　　顾北川刚从宋政委那里听来的消息，说道：“晚晚，叶怀生要来。”
　　叶怀生的原话，是和姜晚认亲，这就是承认了姜晚是他女儿，媳妇儿的身份清白了，再没人能拿她的身世做文章。
　　姜晚抬头看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看看廖玉珍，“妈，你要多留两天吗？”
　　廖玉珍摇摇头，“叶怀生要来，妈就不多呆了，我不想见他。”
　　隔天送走了廖母，姜晚看着空空的院子，寻思着种点什么，她去隔壁的韩大娘家讨教，和苏木秀一起去买了番茄苗、辣椒、胡萝卜还有好几样蔬菜的种子，另捉了五只小鸡五只小鸭回来放在后院养着。
　　顾小鱼抓了把小米喂鸡，“婶婶，这些小鸡什么时候能下鸡蛋呀？”
　　姜晚笑着说：“明年，明年这时候就可以下蛋了。”
　　“那婶婶明年是不是可以生小宝宝了呢？”
　　姜晚：……
　　“谁跟你说的这话？”
　　“丁奶奶说的呀。”顾小鱼揉着肚子，“婶婶我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
　　姜晚给他拿了几块饼干，冲了杯麦乳精，“才吃了午饭你就饿，还早呢，去找你小风哥哥玩一会，婶婶把菜苗给栽了。
　　忙了一下午，给买回来的菜苗和菜种都种上，姜晚已经学会了做面食，烙了几个饼，今天做的是凉面，面条扯的细细的，下到热水里滚熟，捞起来过凉水，胡萝卜、黄瓜切丝，豆芽用开水抄一下，吃的时候拌上调料，花生米炒熟剁碎撒上去，淋上芝麻油，特别的爽口。
　　韩景远回来的时候来家带信，说顾北川不回来吃晚饭，让别等他。
　　姜晚让三个孩子先吃饭，等到十点钟顾北川也没回来，姜晚就没等，带着孩子先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顾北川回来给她摇醒。
　　“晚晚，叶怀生到了，他行程很忙，你现在就去见见。”
　　小黑鱼翻了个身抓着姜晚的衣领子，迷迷糊糊的说道：“婶婶别走。”
　　姜晚给她的小手扒拉开，抱着他送到东屋的床上，让他们哥三一起睡。
　　顾小刀揉揉眼睛醒了，看到姜晚把顾小鱼送到他们小哥俩睡觉的屋子，立刻惊了起来，“婶婶你要去哪。”
　　他很怕婶婶会抛下他们哥仨和叔叔，跑回外婆家去。
　　顾北川拍拍他的小肩膀，“有叔叔看着呢，你婶婶跑不掉，你在家里看着弟弟，叔叔带婶婶去见个人。”
　　姜晚红了脸，什么叫他看着她就跑不掉，那是她还没想跑呢。
　　“我换个衣服。”
　　她回了西屋，从箱子里翻了套衣服扔床上，双手交叠正准备掀掉身上的睡衣，一回头看到顾北川站门口，姜晚脸上爆红，差一点就脱衣服了。
　　顾北川好像比她还窘迫，急忙转身出去了。
　　姜晚脸红心跳，上辈子他俩也就牵了手，连亲都没亲过，想让顾北川主动那是不可能的，就牵手那次还是她主动的呢，她想起廖玉珍的话，问他俩什么时候同房……
　　嗯……按这情况，谁知道呢。
　　部队的营区门口，姜晚一个劲的拍着胳膊上的蚊子，被叮的都是小疙瘩，她气道：“叶怀生架子这么大？不等了，我可不想在这里喂蚊子。”
　　“可能是路上耽搁迟到了，肯定会来。”
　　顾北川离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小瓶花露水，说道：“部队里没人用这个，我找离这最近的家属敲门借的。”
　　他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的跑去敲门给媳妇借花露水，也是难为他了。
　　姜晚默默的接过来给蚊子叮过的地方都涂了一点还给他，“看看人家睡没睡，你赶快送回去。”
　　后来，蚊子再怎么咬，她都没吭声了。
　　过了一会，两辆军车开过来，车前灯照的人眼睛睁不开，顾北川见姜晚有些不自在，在她耳边说道：“别紧张，就是让他来证明一下你的身份，你不想认可以不认的。”
　　姜晚恨恨的说道：“抛弃我妈的男人我绝对不会认。”
　　管他什么副市长，管他有什么理由，连分手都不敢当面分的男人，她不会认叶怀生当爹的。
　　对面的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部队营区门口是有探照灯的，灯光照过去的时候，姜晚看清了中年男人的模样。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不少风霜，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身的正气。
　　姜晚像是被雷劈了抖个不停，这不是她上辈子的亲爹吗？不不不，她亲爹叫赵彦儒，不叫叶怀生。
　　还有，她亲爹为人正派，绝对干不出抛妻弃女的事。
　　姜晚一把冲了过去，抱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就哭，“爸，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妈呢？我妈的关节炎好点了没有？还有我哥，你告诉他嫂子怀孕了不许他气嫂子，嫂子要是小产了我劈了他。”
　　上辈子姜晚的父亲叫赵彦儒，母亲傅宝英，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结了婚，但是大嫂子在这个时候刚怀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夫妻两个吵了一架，大嫂子气到小产了，她哥赵衡为这事自责到退伍。
　　算算时间，这时候也快到大哥大嫂闹别扭的时候，得赶紧问问为啥事吵，这次可不能让大嫂再小产了。
　　姜晚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去秦川医科大查过的，并没有叫“赵晚”的学生，在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赵晚，她想当然的就认为也没有她原来的家人。
　　所以今天猛然间见到赵彦儒，她才没控制的住，一直到今天，她都没想过去京市查一下。
　　她胡思乱想哭的稀里哗啦，顾北川不明所以，刚刚媳妇还说不认爹，这会怎么这么激动？
　　他上前抱住不停颤抖的媳妇，“晚晚，你先起来。”
　　姜晚转头扶着顾北川的胳膊站直了身子，眼睛上眨下一串泪珠，“顾北川，这是我爸。”
　　顾北川给被媳妇儿哭的手足无措的中年男人敬了个礼，“赵政委，我媳妇认错人了。”
　　赵彦儒连连摆手，示意不要紧，刚刚这小姑娘叫她爸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可疼了，还有，她是怎么知道他夫人有风湿关节炎的？
　　顾北川指着从后面下来的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说道：“晚晚，那位才是你亲生父亲，叶怀生。”
　　姜晚：……
　　眼前这个不是叶怀生？为什么跟她前世的父亲长的一模一样？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问题，她擦掉眼泪，走到后面那个男人跟前，打量了一下，剑眉星目身形偏瘦，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显得比较严肃。
　　姜晚说道：“你就是叶怀生？”
　　叶怀生同时也在打量姜晚，当得知他还有一个女儿的时候，他内心是复杂的，他甚至想立刻去问问廖玉珍为何回信的时候没有说孩子的事情。
　　“对，我就是你爸。”
　　姜晚被他的回答气到了，从来没养过原身，现在想捡个现成的女儿，做梦呢。
　　“那我问你，打完仗你为什么不回去？”
　　叶怀生低了头，“后来又受了伤，昏迷了几个月醒来后失去了部分的记忆，等几年后想起来儿子都三岁了。”
　　姜晚：……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真真是造化弄人，可是叶怀生也是个懦夫，他恢复记忆后，就算已经结婚生子，也该亲自去跟廖玉珍把原委说清楚，亲自做个了断才好，写封信算怎么回事。
　　“那你也不该只写封信打发我妈，现在有人怀疑我是特w遗留的子女，麻烦你去跟领导解释一下。”
　　说清楚了，姜晚转头就走，叶怀生急忙说道：“小晚，我亲自来就是想当面跟你和你.妈妈道歉。”
　　“不用了。”姜晚说道：“我们不需要，你解释了以后就走吧，你有你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姜晚发了一天的呆，顾小刀闻到糊味儿从院子里冲进来喊道：“婶婶，土豆烧糊啦。”
　　姜晚回过神来，连忙朝锅里加了点水，可是糊底的太厉害，一锅土豆炖小鲍鱼全废了，姜晚懊恼不已，这些小鲍鱼是她从鱼村用粮票换回来的呢。
　　太可惜了。
　　顾北川也回来了，从她手里接过铲子，笑道：“算了，晚饭我来做吧。”
　　吃完了饭，顾北川收拾碗筷，姜晚给几个孩子洗澡。
　　顾北川看她抱着小黑鱼洗第二遍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晚晚，小黑鱼洗过了，你该给小风洗澡了。”
　　“哈哈哈，婶婶傻掉了。”小黑鱼捂着肚子笑的打滚。
　　“你个小东西也不吱声。”姜晚招招手，“小风过来洗澡。”
　　“妈妈我自己洗。”顾小风跟着顾小刀一起跑到后院自己兑水洗澡。
　　姜晚端着澡盆起身倒水，顾北川放下手里的碗筷，从背后环过来，大手覆盖在姜晚的手背上，“放着我来吧。”
　　他的呼吸就在耳侧，靠的真近，姜晚心跳都急了几拍，一转头差点蹭到他脸庞，顾北川脸色微红僵着身子没动，姜晚瞧他弯着腰也挺辛苦的，身子让开闪了出去。
　　“其实，我力气蛮大的……”
　　顾北川神色有些暗，嗯了一声出去倒水，他进来说道：“叶怀生明天走，临走前想见见你，他说想补偿你，你要见见吗？”
　　姜晚摇摇头，“不见，我就当没有那个爹。”
　　叶怀生有自己的家庭，廖玉珍也走出了这段过往有了新的生活，她本身也是穿过来的，没必要再跟叶怀生有任何的联系。
　　这天夜里姜晚又做梦了。
　　在梦里，她看到一个女孩子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本书，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对面一座座高楼大厦灯火不熄，底下车水马龙，时代发展的真快，这不是上回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几十年后的世界吗？
　　女孩嫌噪音大一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低头又继续看起了书，一边看一边骂。
　　“穿书离了婚让可怜的男配去找她，怎么又没活过两年？她自己也死了，亏死了，我要把她送回去，用她的前半生换后半生。”
　　“你可别怪我，你穿回两年前，这个世界就没有你的痕迹，属于你的一切就全消失了，没有人会再记得你，你就是姜晚了，时间回到两年前，用那个身体，我相信你也能活的很好，这次你自己写结局吧。”
　　姜晚浑浑噩噩，似乎睁不开眼睛，“你在看什么书？给我看看。”
　　女孩猛然回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顾小鱼被姜晚的抽泣声惊醒了，他跳下床拉灯绳，这么大的动静婶婶都没醒，肯定是做噩梦了。
　　他蹬蹬的跑到东屋晃着顾北川，“婶婶做噩梦了叫不醒，叔叔你快去！”
　　顾北川翻身下床，“你在这里呆着，叔叔去看看。”
　　他几步走到西屋，姜晚眉头紧锁，睡的很不安稳，顾北川斜坐在床沿上弯腰给她扶起来揽到怀里。
　　“晚晚，醒一醒。”
　　姜晚正从那女孩手里抢过那本书，书里说的好像就是她呀，正看到上辈子她死了以后，被人一脚踹到两年前原身的身上，这个世界不再有她以前的痕迹，正准备多看几页，一睁眼就醒了。
　　对上顾北川焦虑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还揪着人家的衣襟不放，男人背着光，五官愈发深邃，姜晚心想他可真好看，掌心下他的心跳在加快，在他低头俯身的那一瞬间，温热的气息靠近，他这是想亲她吗？
　　姜晚脑子空了一下，忙松开揪着他衣襟的手，从他怀里溜下去。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顾北川怀里一空，怔了怔，侧过脸去，“那……要我在这边陪你睡吗？”


第18章 
　　姜晚憋见男人耳根子红了,伸手去测他脖颈的温度，好烫，她笑，“你别勉强啊。”
　　顾北川没说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姜晚心里发慌,今晚肯定不行,她发现她才是叶公好龙的那个,成天嘴上说的凶,到这会居然心慌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要不你把小黑鱼给我吧,我肯定不能一晚上做两次噩梦。”
　　“好……”顾北川没有面前她，默默的叹口气,给顾小鱼抱过来。
　　“那我出去了？”他问。
　　“嗯。”
　　姜晚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晚她认错人的那位？她问道：“对了,那位赵政委叫什么名字呢？”
　　顾北川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赵政委全名赵彦儒。”
　　“是吗？”姜晚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个赵政委跟她上辈子的亲爹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那他的家人还是她熟悉的那些家人吗？
　　“他家里有哪些人？”
　　虽然不知道媳妇为什么要关心赵政委家的情况，顾北川还是跟她说了,“他夫人傅宝英,三个儿子两个结了婚。”
　　姜晚压下了心里的激动,名字全都对了，但是上辈子她只有两个哥哥，现在多出来的那个，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
　　“那……赵政委家有女儿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顾北川等了会子，媳妇没有再问，他关上灯带上门出去了。
　　姜晚轻拍着顾小鱼的后背哄他睡觉,这个世界有赵家，父亲母亲的名字都对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大哥还是叫赵衡，二哥赵然，第三个她不知道叫什么，家里单单少了一个她。
　　这倒是跟她刚才那个梦契合了呢，梦里就说了，她穿回来以后只能做姜晚。
　　好想去赵家看看。
　　苏木秀想买一台缝纫机，做衣裳方便，就是没有工业劵，姜晚说回头问问许主任，看看能不能淘换些工业劵回来。
　　韩大娘看姜晚给小黑鱼的裤子补个洞都吃力，一把接过来，捡了块颜色搭配的碎布头，几下就补好了，她还在补丁的地方绣了个小兔子。
　　姜晚赞叹道：“大娘，您这绣活真好。”
　　韩大娘笑了，举着手里补好的小衣裳，“我也就缝缝补补能拿得出手了。”
　　苏木秀在一旁说：“以前我们村，几个生产队的衣服都找我婆婆做，给她眼睛都怄坏了。”
　　韩大娘看三个孩子穿的都鲜亮整洁，衣服都是买的现成的，老大穿衣服仔细，小风也爱惜衣服，就小黑鱼最调皮，新衣服上身没几天蹭的都是破洞，姜晚也不说他，到处兑布票回来，穿破了就给买新衣。
　　韩大娘亲眼看她剁排骨剁鱼每一块都精准到几乎一样大小，切的土豆丝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标准，她还说她就这坏毛病，医学上叫什么强迫症，从小就这样，上回小黑鱼去医院吊水，还是她亲自给扎的针呢。
　　“说来也奇怪了，你说你拿刀拿针都精准无比，咋就不会做衣裳呢，你家三个孩子，全靠买那得多少钱。”
　　姜晚笑笑，“反正顾北川养的起。”
　　她要回去做午饭，韩大娘说：“这么早就做午饭了？”
　　“嗯，顾北川休假，说一会回来带孩子们去溪子河钓鱼去，他不回来吃，我们随便吃点，几个小家伙都等不及了。”
　　“那就在我家吃吧。”韩大娘说：“韩景远也好几天没回家，那黄鳝都放好几天了，你帮我杀黄鳝去。”
　　“好嘞。”姜晚就回家拿刀，她的菜刀她用着顺手，小黑鱼还挺喜欢吃软兜的，黄鳝在她老家也有叫软兜肉。
　　苏木秀躲的老远，等姜晚端着一盆子洗好的软兜回来，她才拍着心口说道：“小姜你胆子真大，这黄鳝韩景远弄回来他就跑了，在缸里放了好几天，我是绝对不敢碰这些东西的。”
　　姜晚在心里想，上辈子她学医啊，解.剖课也不是白上的，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中午在韩大娘家吃的午饭，顾北川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两根自制的鱼竿，一个竹篾编的鱼篓子，小黑鱼放下饭碗飞一般的奔过去。
　　“叔叔，我们走吧。”
　　韩大娘问道：“小顾吃了没有？”
　　“在部队食堂吃的。”他朝姜晚笑笑，“走吧。”
　　“我把碗洗了再走吧。”在人家吃饭，姜晚不好意思不干活。
　　韩大娘推了她一下，抢下她手里的围裙，“快去吧，你看小黑鱼那屁.股哪还能坐的住。”
　　姜晚回家包了些零食、水果，暖水壶里是煮好半温的凉茶，她直接连暖瓶一起拎上。
　　顾北川带着孩子走在前面，一手握着鱼竿鱼篓，一手抱着小黑鱼，小刀和小风眉飞色舞的在他身侧跑跑跳跳。
　　虽然是叔叔，小刀和小鱼已经拿他当父亲般敬仰和依靠了。
　　小黑鱼叽叽喳喳的学话，“婶婶中午做的软兜给我吃的，可好吃了。”
　　“软兜是什么？”顾北川问。
　　小黑鱼说：“软兜就是黄鳝呀，婶婶手起刀落杀的可快了，苏阿姨吓的跑老远，哈哈哈。”
　　顾北川回身看看姜晚，脸上有笑意。
　　姜晚脸上一红，咬了咬唇，她会不会太彪悍了些。
　　溪子河莫约有四五十米宽，顾北川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教顾小刀怎么抛鱼竿，姜晚在大树下铺了张席子，坐在树荫下看他们在河边钓鱼。
　　就是在村上，也没有几家的男人有这个时间和闲心会找条河陪孩子钓鱼玩上半天。
　　顾北川对几个孩子，也是用了心的。
　　教了一会儿，小黑鱼在那喊，“婶婶，你也过来啊。”
　　太阳太大了，姜晚拔了些茅草做了三顶小草帽给三个孩子扣头上，问道：“你们渴不渴？”
　　“不渴。”玩的正开心呢。
　　姜晚还想打听赵政委家的事，就问道：“赵政委怎么来离岛了？还和叶怀生一道儿过来。”
　　顾北川的鱼竿下沉，有鱼上勾了，他收了杆子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青鱼跃出水面，小刀抛了杆子跑过来。
　　“叔叔，好大的鱼，我怎么钓不上来？”
　　“你再耐心一点鱼就上钩了。”
　　顾北川给那条大青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鱼篓，鱼篓上有绳子沉到水里再往树根上一栓，晚上带回家鱼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他把鱼钩上重新换上鱼食交给顾小风，“小风也试试。”
　　顾北川鞠了把河水洗了手，走过来说道：“赵政委的夫人患有严重的风湿，丁叔常年的给她特配了膏药和药酒，赵政委那天是来找丁叔拿药的，叶怀生的车子坏在半道，恰好被赵政委碰到，就跟赵政委的车过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晚知道母亲的风湿很严重，她很想去看看，可是京市太远了，她现在不可能带着孩子上京市的，也没什么理由去赵家，太突兀了。
　　顾北川说：“赵政委在余淮也有房子，这次赵政委的夫人一道儿来，让丁叔做个全面的检查，说来也奇怪，赵政委说想请咱们去他家吃饭。”
　　“去余淮的家里吃饭？”姜晚的眼睛一亮，余淮和离岛坐个轮渡就到，离的很近半个多小时。
　　“你想去吗？”顾北川走到树荫底下，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在河边玩耍的孩子，脸上有点心虚。
　　“啊？我推掉了……”
　　姜晚：……
　　“为啥？人家特意请我们吃饭，推掉多不礼貌。”
　　顾北川抿了抿唇，“赵政委家的儿子媳妇也过来了，在闹着呢，我怕你过去受委屈。”
　　嗯？是她大嫂子过来了还是二嫂子过来了？
　　姜晚不解，上辈子她跟两个嫂嫂处的都挺好啊，两个大嫂都是大学生，一个在科研所一个在医院工作，二嫂子是她同学，还是她介绍给二哥的呢。
　　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怎么说？为什么赵政委的儿媳妇过来我就要受委屈？”
　　现在两个嫂嫂都不认识她呢，那也不该有仇才对。
　　顾北川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顾卫国回去后就打了离职报告，要提前退休。
　　本来这事也就暂时了结，可是虞美琴不甘心，她觉得她的儿子和女儿女婿还需要顾卫国的帮扶，现在退休可就太不划算了。
　　顾北川说：“虞美琴找人情找到了赵政委家的二儿媳妇唐敏伊身上，唐敏伊就去找赵政委求情，赵政委骂了她一顿，平白无故的管顾卫国的事情干什么，唐敏伊没法子，就说了实话，她其实只是唐家的养女，她的生父是顾卫国。”
　　“赵政委气的要死，追问之下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谁能想到呢，唐敏伊是虞美琴和顾卫国的女儿。”
　　“生下来就被送走，送到一户跟顾家毫不相干的唐姓人家里，虞美琴悄悄的资助她上学、工作、恋爱结婚，说不定在很早之前母女就相认过，那个唐敏伊，只比我小一岁。”
　　姜晚猛的站起来，只比顾北川小一岁？顾卫国口口声声说会为亡妻守五年，结果不到一年就跟虞美琴未婚生女，生下来跟做贼一样的送走。
　　他们两口子还是不是人啊？
　　“这么说，我婆婆死后不到一年他们俩就偷偷在一块，生了女儿怕出丑，就给送走了？”
　　“嗯，是这么回事。”
　　顾北川知道了后也很震惊，虞美琴教出来的子女三观不一定正常，指不定在心里恨死了姜晚，他就不想让媳妇过去，赵政委邀请他上门做客，下意识的他就给推了。
　　本来跟赵家就不熟。
　　姜晚浑浑噩噩的，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回来，下意识的说道：“不可能啊，我二哥娶的是肖红，不是什么唐敏伊。”
　　肖红是她的同学，是她介绍给二哥的，结婚后，二哥和二嫂感情好着呢，怎么二哥娶了别的女人？
　　顾北川看姜晚目光涣散，心里有点急，“晚晚，你记忆是不是出错了？你老家的二嫂子也不叫肖红……”
　　姜晚瞬间清醒过来，是了，这个世界没有从前的她，医学院里都没有叫“赵晚”的人，那么她就不是肖红的同学，又怎么可能把肖红介绍给二哥呢。
　　所以二哥和肖红错过了，没有机会认识。
　　她别过脸去，“是我记差了。”
　　顾北川有些不安，媳妇现在的记忆挺混乱的，是不是要想起来什么了，他也不便打听，怕刺激她。
　　“要是你想去的话，我就跟赵政委约一下，过几天登门拜访？”
　　“真的？”姜晚心里还是很牵挂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人家都邀请了，不去多不礼貌。”
　　余淮的一处小院子里，每年冬天赵彦儒都会带夫人来度假，今天夏天来，是因为要找丁尚农给太太诊断下风湿病情，丁尚农治疗风湿很有一手本事。
　　赵彦儒的二子赵然请了几天假从京市追了过来，给唐敏伊拽出来。
　　“你疯够了没有，我妈身体不好你想气死她？我告诉你，顾卫国的事情你求我爸也没用，你不要来烦他们了。”
　　唐敏伊气道：“什么顾卫国？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都挑明白了，顾卫国是我亲爹，是你岳父，你就不能不尊重他！”
　　“我岳父在淮安老家的唐家村，十几年前就入土了，我岳母五年前也去世了。”
　　赵然简直要疯，“我当初还觉得，你一个山坳坳里的姑娘家里能让你读书，最后去医院当护士还挺励志的，感情都是虞美琴给你规划好的对吧？”
　　赵然突然打了个冷噤，大夏天的也觉得后背发凉，“你说，你跟虞美琴相认是在我们结婚前还是结婚后！”
　　不不不，不要是在认识之前，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带唐敏伊回家的时候，恰好碰到他父亲赵彦儒在家里破口大骂顾卫国把三个儿子都送去前线，一去好几年。
　　当时他吓的没敢进门，唐敏伊不可能听不见。
　　“你说啊！”
　　唐敏伊心虚气短，“我说什么说，现在说的是我亲爸的问题，关系挑明了那也是你老赵家的亲家吧，顾卫国也没犯什么错，还有两年就正常退休，为什么让他内退？多丢脸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你爸能跟上头说上话，为什么不帮！”
　　为什么不帮？为什么不帮？虞美琴求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她从记事开始虞美琴就常常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去看她，给她买吃的买衣服，跟她哭诉情不得已才把她送人。
　　她恨过的，后来就开始期盼虞美琴的到来，因为她的身边只有虞美琴爱她。
　　念完了小学后家里不给她读书了，虞美琴给钱、找人、在县里给她租房子，鼓励她走出来，后来建议她学医，毕业后帮她在京市的军医院找了份工作。
　　她成了唐家村第一个走出来的城里人。
　　是的，在很早她就知道了虞美琴是她亲妈，可是虞美琴告诉她不能说，就连见面也是偷偷的见。
　　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她也不想把和顾卫国的关系说出来，说出来顾卫国和虞美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毕竟她只比三哥顾北川小一岁，可能顾北川压根不会认她这个妹妹，顾北川三兄弟，从来不认虞美琴生的子女。
　　她哭道：“我心里不苦吗？有亲爹亲妈都不能认，我也是个受害者，我不管，你是我丈夫，你得站我这头，你帮我去求求你爸妈。”
　　赵然心口发寒，如果他被个枕边人瞒了好几年，那可真真是个笑话。
　　“你搞搞清楚，我爸以前是闻老爷子的警卫员，他要是开口，以后怎么见老爷子？我爸烦顾卫国还来不及，绝对不会开口的，你不要妄想了。”
　　“还有，你既然嫁到我们赵家，我爸妈也是你爸妈，以前对你一直不错吧？你怎么能追到余淮来气我爸妈，你要还想安稳过日子，就跟那头断了关系。”
　　这时候，赵彦儒挥舞着军棍出来，“吵吵吵，吵的你.妈心口疼，都给老子滚蛋。”
　　唐敏伊不敢跟赵彦儒撒泼，她只敢跟赵然闹，到底是几年的夫妻，赵然她还是了解的，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她离婚。
　　虞美琴一直教她女人要柔顺男人才会喜欢，她性格一直偏软弱，这次不是被逼急了，是不敢追到余淮来求情的。
　　赵彦儒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抽了儿子几下，然后指着唐敏伊这个二儿媳妇。
　　说道：“老子干不出顾卫国那样不要脸的事，为了逼着儿子儿媳妇离婚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上了，但是你们也犯不着到我这里闹腾，老子跟你们断绝关系总可以了吧。”
　　唐敏伊吓了一跳，断绝关系那这问题比让她跟赵然离婚还严重，她倒是没敢再吱声。
　　赵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爸，儿子这就把媳妇带走，你好好劝劝我妈，别叫她气坏了身子。”
　　“滚。”
　　赵彦儒简直被怄的要吐血，虞美琴可真会打算，让唐敏伊去军医院当护士，军医院那么多战士军官住院治伤，怎么就盯上他家的小子了。
　　造孽。
　　唐敏伊没跟赵然回京，她去了云市找虞美琴。
　　“你公爹答应帮忙了吗？”虞美琴摸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的说道：“受委屈了吧，妈也是没办法才去找你帮忙说情的。”
　　“赵彦儒把我们赶出来了。”
　　唐敏伊气的直呼其名，从她嫁到赵家，她就感觉到公公婆婆偏心大嫂，更看重大嫂。
　　“你在赵然面前可别这么说他爸妈。”虞美琴有过心里准备，猜到过赵彦儒会拒绝，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
　　“你回去跟赵然道个歉，你跟他吵可就太冲动了。”
　　虞美琴拿出一张生子的秘方出来，说道：“你该调理调理身体生个孩子了，有了孩子你在赵家的地位就稳了，你一怀孕再去求，他们老赵家不敢不答应，万一气小产了，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唐敏伊也早就想要个小孩，可惜一直都没有怀上，她问道：“妈，你这个方子管用吗？可是现在赵然生我的气都不肯碰我，调理的再好有什么用。”
　　“那你就去哄他啊。”虞美琴把那张方子塞到她包里，恨铁不成钢，“自己丈夫你都管不好？我白教你了。”
　　这次去余淮姜晚没有带三个孩子，顾小刀和弟弟托给丁叔家照应一天，和顾北川一道，早上去，下午就回。
　　余淮的房子是傅宝英每年度假来住的，布置的很温馨，和居家过日子一样。
　　“来了啊。”赵彦儒笑着给他们让进来，打趣道：“你傅阿姨听说你认错了爹，就想见见你呢。”
　　姜晚忍着没哭，走到堂屋里，那个温柔如水的中年女人，是她前世的妈，一模一样。
　　她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失控，上去将带过来的药包递过去，“傅阿姨好，这是丁叔配好的药，让我们给捎过来。”
　　“谢谢。”傅宝英莫名的就觉得姜晚很熟悉，也真是缘分，她怎么就抱着自己丈夫认爹呢。
　　姜晚说道：“傅姨，丁叔给您配了新的药酒，用法跟我说了，我给您擦一次药酒吧。”
　　她上辈子就经常给赵母热敷按摩揉药酒。
　　傅玉珍忙说道：“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有老赵呢。”
　　“没事，我以前也经常给我妈揉药酒。”
　　顾北川有些诧异，他岳母廖玉珍身体倍儿棒，不像是有风湿的样子，不知道媳妇儿的记忆哪里又出了差错。
　　他忍着没说。
　　姜晚不用丁尚农交代也知道怎么揉药酒，给傅宝英的双膝热敷按摩后，她舒坦多了。
　　看着女孩低头垂眸半跪在她身边，手法熟练的好像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傅宝英鼻子有些酸，还是有闺女好，除了闺女儿，还有谁这般贴心贴肺的关心她这老寒腿呢。
　　“你揉的手法力道可真好。”傅宝英道谢，“比我家老赵强多了。”
　　姜晚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把她身上离奇的遭遇说出来，半天，她收了药品站起来，低声说了句，“以前常给我妈揉。”
　　姜晚帮着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赵彦儒和顾北川在院子里闲聊。
　　“你这媳妇不错，外面都说她泼辣的不得了，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泼辣些不吃亏。”
　　闻筠要是有这么泼辣，当初一股气撕开，可能就不会死了。
　　顾北川望着媳妇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不自觉的就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挺好。”
　　其实媳妇对外面凶，对家里人一点都不凶。就是脑子有点不太好，现在记忆越来越混乱，顾北川有点担心，在考虑是不是去趟京市的医院看看。
　　“顾北川，你跟赵叔进来边吃边聊吧。”姜晚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中饭基本都是姜晚做的，傅宝英一个劲的夸赞她手艺好，姜晚借机打听了点赵家的事情。
　　吃完饭大家聊的也熟了，姜晚跑去看墙上的相册，傅宝英过来一张一张的跟他介绍。
　　“这个是我大儿子大儿媳，赵衡和□□君，老大两口子都在科研单位搞研究，是同学。”
　　“大嫂子真好看。”姜晚夸了一句，这和上辈子是一样的。
　　傅宝英被她亲热的态度感染到了，指着另外的一张说道：“这个是老二两口子，赵然和唐敏伊，老二在部队，老二媳妇在医院工作。”
　　说起这个老二媳妇，傅宝英就没有那么喜悦了，瞒着身世也就算了，现在让老赵去给顾卫国求情，怎么可能呢，老赵不趁机踩上一脚就不错了。
　　姜晚心里也有些难受，不知道她上辈子的二嫂肖红怎么样了，没有她这个中间介绍的媒人，肖红和二哥错过了。
　　“这个少年是谁呀？”姜晚看到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眼和赵彦儒有五分像。
　　“这个啊。”傅宝英提到小儿子就头疼，“是我小儿子赵迟，今年刚满十一岁，我都不想提他，叛逆的要死。”
　　姜晚一愣，上辈子她并没有弟弟，虽然现在这个家里少了她，但是多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新生命。
　　也很好。
　　太阳西沉的时候，顾北川提醒，“晚晚，再迟就没有轮渡了。”没轮渡今晚就得住在余淮。
　　傅宝英正跟姜晚聊的相见恨晚，说道：“要不就在家里住一晚，房间都是现成的。”
　　姜晚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以后有机会去京市看您。”
　　顾北川和姜晚走后，傅宝英看着沙发上除了药品还有大包小包的特产，这都赶得上过年去丈母娘家的阵仗了。
　　她说道：“老赵，我看姜晚那闺女，我心里就一阵阵的痛，好像从我心里挖掉的一块肉，你说我这人天生的性子淡，但对她我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赵彦儒一拍手，“别说你，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叫我爹的时候，我真觉得她就是我闺女，她哭的稀里哗啦，我心里也碎了一地。”
　　两人唏嘘了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口子都有这种感觉。
　　傅宝英突然说道：“老赵，你还记得1942年的时候，我怀过一胎没到三个月就没了，也不知道那胎是男是女，姜晚那孩子也是42年生的吧？”
　　“是啊，当时咱们还说过，是女孩就叫赵晚，男孩就叫赵迟。”
　　妻子42年那一胎意外滑胎，过了几年又怀了一个，就是那个不成器的老来子，取名赵迟。
　　赵彦儒一咂摸，顾北川他小媳妇还真是那年出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说道：“你别想了，人家姑娘是有爹妈的，哪能给你当女儿。”
　　顾北川想到媳妇最近反常，记忆已经出现偏差，就提议，“晚晚，你上回不是碰了头吗？要不过阵子带你去京市的大医院检查下？”
　　姜晚转头看他，“顾北川，你不会以为我神经错乱吧？我没有。”
　　顾北川忙说道：“不去就不去，你别急，是丁叔怕你脑子里有淤血，检查下放心些。”
　　姜晚心里一动，她也感觉自己没有原身的记忆，搞不好是撞到脑子记忆神经被压迫了，要是能想起来也挺好的。
　　要不晚上跟顾北川坦白吧？会不会吓死他？
　　小黑鱼在路口看到他俩，飞一般的跑过来，急的语无伦次，“婶婶你可回来了，家里来了个老妖婆要把哥哥带走，你快家去把她打跑。”
　　姜晚把手上的包袱扔给顾北川，抱着小黑鱼就跑，顾北川心里一急，快步跟了上去。
　　姜晚边跑边问顾小鱼，“什么老妖婆，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子啦，祈祷能有个好成绩，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六点如无意外，之后每天应该都是三合一的大章啦，爱你们，


第19章 
　　顾小鱼人小又说不清楚,一个劲的说着老妖婆要抢哥哥。
　　姜晚已经到门口了，看到院子里两个陌生的女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一看就是在乡下风吹日晒操劳过度,实际年龄可能比看上去的要小,说不定也才五十出头。
　　抱着顾小刀一个劲的哭,肝一声肉一声的,间或着哭一句我苦命的女儿女婿。
　　另外一个女人就年轻多了,二十多岁也是一脸的风霜,可见这家日子也是比较艰苦操劳。
　　丁婶子看到姜晚进了院子，连忙迎上来,一脸的自责,“小姜,你叔在医院还没回来，我一个人拦不住她。”
　　“没事。”姜晚察言观色,这老太太她还对付得了,“婶子先回去。”
　　丁婶估摸着这老太太肯定是顾家什么人，不好继续在这里听人家的家事,又不放心，出了门转身去了韩大娘家，韩大娘也正担心呢，两个老太太手挽手站在院子里听隔壁的动静。
　　曲小娥死死抱着顾小刀,眼泪流了一脸,“我可怜的外孙子，外婆来迟了跟外婆家去。”
　　顾小鱼一步冲上前，掀着老太太的胳膊，“老妖婆放开我哥哥。”
　　他人小力轻,根本就悍不动。
　　顾小刀眼泪汪汪，转头看到姜晚直朝她伸手，“婶婶救我，我不要跟外婆家去。”
　　姜晚心里一痛，几步上前揽着小刀上半身，顾小刀扭着身子趴在姜晚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姜晚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小刀哭的这么惨，在小顾村没饭吃被打骂，他都没哭过。
　　她力气可大了，掰着老太太的手腕，迫使她松了胳膊，把顾小刀解救出来后交给身后的顾北川。
　　这才转身说道：“这位大娘，您先放开我家孩子才好说话呀，也别再哭了。”
　　曲小娥手上吃痛，看对面的姑娘太年轻了不知道她是谁，这里又是军属院，心里到底还是怕的。
　　“大闺女，我们不是坏人，我是小刀的外婆。”
　　她从衣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来，天气热，在兜里都捂化了。
　　她递给顾小刀，“来，外婆给你糖吃。”
　　顾小鱼往前一跳拦在顾小刀身前，“不吃，狼外婆要用糖给小孩骗走啦。”
　　“小鱼别闹。”姜晚给顾小鱼拎到一边，跟老太太说道：“大娘，屋里说话吧。”
　　曲小娥有些畏惧，不知道这姑娘是谁，“闺女，你是谁家的媳妇？”
　　“我？”姜晚笑笑，指着后面的顾北川说道：“我是顾北川媳妇。”
　　“顾北川？”曲小娥看看这边高大的年轻男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就是北川……和我大女婿确实有几分像，看我老眼昏花的，都没认出来。”
　　曲小娥又滴下泪来，“北川，我是你大嫂的娘家妈。”
　　顾北川抱着孩子上前，“是曲大娘？”
　　“是是。”曲小娥想去抱顾小刀，顾小刀一扭身钻到顾北川怀里。
　　曲小娥用衣袖擦擦眼角，看了眼姜晚，疑惑的问道：“这姑娘是你媳妇？你们还没离婚哪？”
　　姜晚给人都让到堂屋里，开了茶叶罐子泡茶，“大娘，您听谁说我们要离婚的？”
　　怎么她要离婚的传言，都传到顾小刀外婆那里，小刀的母亲死的早，一直没见这外婆上门，今天怎么来了？
　　姜晚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来要钱的，借着带走外孙要走大哥的抚恤金，那她绝对会给她轰走。
　　短暂的交谈她看出这老太太也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不像是来找茬的。
　　曲小娥双手接过青花白釉的细瓷茶杯，这茶碗可真好看，她怕摔了忙又放到桌上。
　　“是你婆婆……你后婆婆给我写信，说北川媳妇给孩子从老家带走来离婚，那我想着北川一个大男人咋带三个孩子嘛，我就来接我大外孙回去。”
　　她把虞美琴写的信拿出来给姜晚，“你看，她说我大女婿牺牲了没有津贴继续寄回家，以后就不能给我继续寄钱了……”
　　姜晚一听寄钱就炸，语调也高了几分，“什么钱？”
　　曲小娥吓的手抖，幸亏刚才把那金贵的茶杯给放下来了，不然准得打碎。
　　她慌乱的摆手，“北川媳妇我不是来抢钱的，我闺女慧平没了的时候，我大女婿也不想再婚，那时候小刀在老家，我怕他二叔一家会对我外孙不好，你想想啊，亲爷爷都不想带，叔爷还能稀得他？”
　　“我就跟你后婆婆……”
　　“她不是我婆婆。”姜晚打断她，“我正在找她算着账呢。”
　　“哦哦。”曲小娥看她泼辣的很，好像跟后婆婆闹的也不是很愉快，就说道：“我就跟虞美琴说，我把我家外孙接回去养。”
　　“可是虞美琴不同意，说小刀是老顾家的孙子，得放在小顾村的二叔家，然后每个月给我汇五块钱，我找过女婿一次，他忙，去前线都不回来，我没等到他就回去了。”
　　老太太哭道：“你们是官家人我们也不敢上门，这次虞美琴写信说你把孩子抢走，我心里着急就来了。”
　　姜晚算了算时间，虞美琴给曲小娥写信的时间，应该是在她刚带着孩子离开小顾村、她还没上云城要婆婆嫁妆的时候。
　　虞美琴当时应该做的两手准备，不管她离不离婚，都让小刀的外婆上门，来给自己添堵。
　　果真是朵盛世大白莲呢。
　　姜晚推一推顾北川，“忘了去买粮了，你去韩大娘家借点米，我来做饭，大哥的岳母来，总不好大家空着肚子说话。”
　　各家的炊烟都起来了，顾北川点头，“好，你们聊着，回来我做饭。”
　　姜晚点头，几个孩子还是很怕这个“狼外婆”，一溜烟的都跟着顾北川跑了。
　　“大娘，您坐下说话。”
　　曲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虞美琴说这个老三媳妇最是难缠泼辣，她还以为会被顾北川这个小媳妇给赶走呢，没想到人家招待她吃晚饭。
　　她也不再畏畏缩缩，索性敞开了说。
　　“虞美琴一共给我寄了六年，每个月五块钱，汇款单我都留着的，每年是六十块，一共是三百六十块钱。”
　　姜晚问道：“大娘，这钱是从哪里寄到你那的？”
　　“汇款地是云城，虞美琴给我寄的。”
　　姜晚点头，“您继续说。”
　　韩大娘有点脸红，不好意思起来，“家里人口多，日子过的艰难，那年发大水给家里房子冲坏了，修房子花掉一百多。”
　　“后来慧平爹摔断腿了，看病又花了四十多，现在只剩下一百多块了。”
　　她松开裤腰带剪开线头，从腰带的一圈儿里掏出一叠旧钞票出来，各种面额的都有，最大的不超过五块面额。
　　“这趟来我又找邻居借了些，加上家里剩下的那些，一共凑了两百出来，这都是给我外孙子的。”
　　姜晚：……
　　难怪大哥和大嫂两个人伉俪情深，大嫂死了那么多年，大哥一直都不愿意再娶。
　　曲大娘养出来的女儿，一定也是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女人，让大哥忘不掉。
　　曲小娥的儿媳妇孔心眉眼见着婆婆真把钱拿出来了，她估摸着顾北川这小媳妇是不可能把小刀让她们给带走的，那婆婆是要把这二百块钱送给姜晚？
　　孔心眉心都痛，老家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一家也不过凑了一块两块的，缺口怎么可能堵的上，勉强凑出来二百。
　　原想着给小刀带回去这钱还在，可是如果孩子带不回去，她婆婆反倒要倒贴二百，那回家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
　　婆婆在场她又不敢说话，生怕姜晚一伸手给这二百块钱揣兜里了。
　　姜晚看到她焦急的样子了，曲大娘心善可她也有别的孩子，谁能保证每个都没有私心呢，至少眼前这个儿媳妇就藏了心思。
　　不过这钱姜晚真没法要，她推了回去。
　　“大娘，小刀在我们这挺好的，你也看到了他不愿意跟你走，让他跟堂兄弟在一起生活，总比跟表兄弟在一块的好，他们小哥仨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孔心眉看姜晚不要这钱，喜上眉梢，“对啊妈，肯定是堂兄弟在一块长大更亲，而且带回去谁带呢？谁不要下地挣工分，就这全家十几口子也吃不饱饭呢。”
　　曲小娥瞪了儿媳妇一眼，“我还没死呢，我带！费不着你们的功夫，吃糠咽菜我都给他带大。
　　她转头跟姜晚说道：“侄媳妇，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们毕竟是叔叔婶婶，我怕孩子受委屈。”
　　顾北川借了米回来，还有一篮子瓜果，进门说道：“韩大娘给的，我去做饭。”
　　姜晚这边已经聊的差不多了，从他手里接过菜篮子说：“还是我来吧，我手快，你慢死了还是劈柴去吧。”
　　曲小娥也下到厨房里，在灶台下烧火，又问道：“侄媳妇，你看呢？小刀给我带走？”
　　姜晚手上麻利，上回带回来的咸鸭还有半只，她给剁了又泡了半碗黄豆。
　　她擦了擦手，给灶台下的曲小娥拉到厨房门口。
　　院子里，顾小刀趴在半蹲着劈木材的顾北川背上，三个小兄弟叽叽喳喳，顾北川劈柴劈的不得劲，侧头说道：“小刀，你这样抱着叔叔怎么劈柴呢？叔叔不走，也不会让你走。”
　　姜晚笑着说：“您也看到了，三个孩子现在都离不得顾北川，这要在您老家，能有哪个舅舅这么对小刀吗？大娘您自己问问孩子，他喜不喜欢跟我们过？他要说不喜欢，我马上就同意您带走。”
　　孔心眉也在一旁打边鼓，“妈你忍心让小刀他们兄弟分开？再说回去家里孩子多也不好相处，万一您的孙子孙女欺负了小刀，您两头为难。”
　　曲小娥也看到了，她叹气，真带回去了，老家的日子肯定没这里好，到底问一问才放心。
　　“小刀，你真的想在这里？不跟外婆回去？”
　　顾小刀看到好几年都没见过的外婆，忙躲到顾北川身边，“外婆，我想跟叔叔婶婶过，我想跟弟弟们在一起，婶婶说了等秋天到了就送我去上学呢。”
　　晚饭做了个咸鸭闷黄豆、咸肉末茄子、鱼头炖豆腐，再配上两样蔬菜，米饭倒是闷的多，管饱。
　　曲大娘在厨房转圈，姜晚端了米饭，说道：“大娘您找什么呢，吃饭了啊。”
　　曲小娥说：“侄媳妇，咋没看见红薯窝窝头？米饭你们吃，我吃窝窝头就行。”
　　姜晚笑了，“特意借了米过来，没蒸杂粮面馒头，哪有一家人吃两样饭的，亲戚过来吃一顿，还吃不垮家里。”
　　咸鸭咸肉都是上回从余淮带回来的，鱼是自己从溪子河抓的，蔬菜是韩大娘和丁婶子送来的，都没花钱票，不过人情是要还的。
　　孔心眉早就瞪直了眼睛，老天，她家一顿吃的比老家过年还丰盛，她都不记得上回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大妹子，你家天天都这么吃？”那得多少钱票？她都是怎么弄来的？
　　曲小娥舍不得夹菜，姜晚给她夹了块咸鸭，“哪能天天这么吃，这不小刀外婆来了，得招待好点。”
　　孔心眉原本心里还挺羡慕嫉妒这样的好生活，一听姜晚这样说心里平衡了点，就是嘛，哪能天天这么个吃法，家都吃穷了。
　　而且顾北川小媳妇还挺会为人处世，这话听着就叫人舒坦，她心里好受了些，米饭吃了一碗没饱，这么多的好菜，起身还想再添一碗。
　　曲小娥气的拿筷头抽她，在别人家里这吃相可真给她丢脸。
　　“大晚上的又不用下地干活，吃那么撑做什么，别回头孩子们不够吃了。”
　　孔心眉噘着嘴，“妈，好不容易开顿荤，你还不让我吃饱？”
　　曲小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家里人多老的老小的小，下地干活的就那么几个劳力，能勉强吃饱就不错了，一年到头确实吃不了什么荤腥。
　　可也不能在外面这么丢人。
　　姜晚起身拿个大号的汤碗给锅里的米饭全部盛出来，“米饭还多呢，这大夏天的饭菜存不住，吃不完明天也要馊掉，大嫂子尽管吃，小刀给你外婆也再添半碗饭。”
　　“我来。”顾小鱼给曲小娥添上米饭，“婆婆，你不抢哥哥了吧？不抢哥哥就是好婆婆。”
　　他又跑到自己的小糖罐里，抓出一把大白兔来，“婶婶说，好东西要跟喜欢的人分享，你不带走哥哥我就喜欢你，我给你吃糖。”
　　曲小娥喜欢的不行，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呢，比她所有的孙子都机灵。
　　“婆婆知道了，你哥哥在这里过的很好很开心，婆婆不带回去了，明天就回家，你们兄弟要一直好好的。”
　　吃完了饭，姜晚烧了水给三孩子洗澡，把西屋让给曲小娥婆媳住。
　　曲小娥知道外孙在这里能过的很好，也知道姜晚不会离婚，心里放心后，又把那二百块钱拿出来，这本来就是顾小刀父亲的津贴。
　　“侄媳妇，这钱给你们养孩子。”
　　孔心眉一下子就急了，人家都不要，老太太怎么又提钱呢，她看姜晚根本就不缺钱，小刀的叔叔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养三个孩子足够了，她婆婆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妈你这是？咱家里都快吃不上饭了，你孙子等着上学，小叔子等着结婚，咱爹的身体还不好，外面借了三四十块，你把这二百给了小姜，我们家怎么过日子？”
　　曲小娥气了，“你给我闭嘴，这钱本来也不是咱们的，是小刀他爹的，我说不让你来你偏要跟来，你乱嚼什么舌根。”
　　孔心眉气呼呼的不吱声了。
　　姜晚摇头说道：“大娘你就别再争了，这钱你带回去吧，小刀我们会好好养。”
　　推了几次，曲小娥才没再坚持，把钱收回了裤腰带里。
　　晚上婆媳两个一张床，孔心眉又羡慕起姜晚的床单被罩，细细闻一下还有种好闻的香喷喷的味道。
　　她真是个精致的女人，床头柜上还有束月季花，红艳艳的又香又好看。
　　孔心眉又开始羡慕上了，“妈，晚上吃饭你看到没？大米里没参杂粮，菜里的油水放的真足，好久都没有吃的这么好过了。”
　　曲小娥知道城里人的粮油都是定量的，凭票购买，“你嘴馋啥？你这一顿搞不好吃掉她家半个月的菜油，别拿人家的好心当理所应当。”
　　孔心眉又沉浸在姜晚那葱段似白皙的手指和纤细的腰身上，脸上也跟十七八的大姑娘一样光洁细嫩，一看就是个没下过地干过活的。
　　她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她酸溜溜的说道：“妈，你看到没，晚上还是顾老三去刷锅洗碗，还给她打洗澡水，我天哪，这么好男人怎么就叫她碰到了。”
　　越说越嫉妒起来，心里不得个滋味，都是女人，怎么就没她那么好命。
　　曲小娥骂了她一句，“嘴馋眼馋的，小姜容易吗？她三个娃都不是自己生的，要你的话你能一碗水端平？你看三个娃跟她亲的，就知道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样的人，不是在人前装样子。”
　　“一个人一个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曲小娥教育自己的儿媳妇，“你在我们村算嫁的好的吧，你月事儿来的时候不能下冷水，我儿子给你洗衣服我没说什么吧？”
　　那倒是，虽然比不上姜晚，但是她在村里也算是好的了，日子苦了一点，好在她男人还算疼人，不像村里其他的大老爷们，下了工回到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要说女人苦呢，同样的下地挣工分，回家还要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一大家子，好在她婆婆通情达理，不磋磨儿媳妇。
　　感叹了一番，看到姜晚家三间敞亮的大瓦房，她心思又动了。
　　“妈，顾老三一个月得有一百多的工资吧？要不你开口，让他继续给咱们家一个月寄五块钱，五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啥，咱们家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曲小娥没想到儿媳妇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气到坐起来打她，又不敢高声骂，怕惊动了隔壁的姜晚。
　　“你给我闭嘴，我女婿都不在了，人家帮着养孩子你还说这样的话，就叫人看不起！叫人心寒！贪心不足是祸端，再提一句我给你嘴撕烂了。”
　　西卧室让给了曲小娥婆媳，姜晚带着顾小鱼只能挤东屋的大床，顾小风好开心啊，他是小鱼的哥哥，所以只能把妈妈让给小鱼，可是今天他也能跟妈妈睡了。
　　顾北川心跳有些快，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媳妇要怎么安排，“晚上怎么睡呢？”
　　或者他可以在地上打地铺，只别给他赶出去就好，家里还来了客人呢，真赶出去了，明天就能传到部队里，又要被笑话上三年。
　　姜晚又拿了两个枕头出来，“凑合一晚上，横过来睡吧。”
　　顾北川诧异，“我也能上.床了？”
　　姜晚：……
　　“不然呢？你睡地上？”
　　顾北川立刻说道：“不，我还是睡床上吧。”
　　小黑鱼睡中间，今天把婶婶的怀抱让给顾小风了，顾小风开心死了，不过也没开心上一会就磕上眼皮睡着了。
　　顾北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晚晚，大哥这边还有个工作名额，之前不知道能给谁我就没提，我看曲大娘人不错，你看要不要把这个工作名额给曲家？”
　　“不是要直系亲属或者子女才行吗？”
　　“不是，部队打上证明后，家里爱给谁都可以。”
　　顾二叔倒是厚着脸皮打电话提过一次，想要顾老大用命挣出来的这个工作名额，顾北川当时就把电话给挂了。
　　后来顾二叔可能觉得没脸，就再也没打过电话。
　　姜晚寻思了一下，“小刀外婆是不错，但是给工作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看孔大嫂就知道她家里也是一地鸡毛，农村人能得个城里的工作，那就是城里人能吃上公家粮，再不用泥地里抠日子，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吧。”
　　“可曲大娘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们好心把工作指标给她，你让她给哪个子女？别回头为了一个工作闹得父子兄弟离心，家宅不宁。”
　　“所以依我的意思，还是算了，大哥这个工作指标，谁都别给。”
　　顾北川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了，这工作指标是不能给，给了估计曲大娘家几个子女能为这份城里的好工作打起来。
　　他还记得顾二叔一家原本也不是大奸大恶，可就是因为利益，虞美琴许了好处，才配合着顾卫国将三个孩子扣在老家。
　　他侧躺在床上，大长腿都没法子伸开，隔着几个孩子看着姜晚，笑的很温柔，“行，都听你的。”
　　这男人笑起来要命的好看，姜晚脸上一红，翻身说道：“关灯睡觉。”
　　第二天姜晚先带着曲小娥去供销社，买了些离岛的特产，她家孩子也多，又买了一斤糖果给她带上，丁婶也来了，她爱做果干又包了两大包自己做的果干给她。
　　曲小娥一个劲的让别买，姜晚劝道：“这么大老远的来一趟，别空着手回去，孩子们肯定都巴望着奶奶带点子零嘴，就都带上吧。”
　　送走了曲小娥婆媳，顾小刀还不放心的问道：“婶婶，外婆以后不会再跑来带我走吧？”
　　这孩子，得是多没有安全感，姜晚保证，“不会的，你外婆还是很好的人，而且婶婶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卡车，有纠察队压着十几个人依次上去。
　　丁婶抱着小黑鱼，和姜晚退到路边让卡车先过，她说道：“这些都是犯了错误送去农场劳改的人。”
　　小黑鱼眼尖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婶婶快看，是那个跑来家骂过人的老妖婆。”
　　姜晚看清了，那个穿着统一的灰扑扑劳改服，垂头丧气满脸怨恨的中年妇人是虞灯芯，她听到小孩的声音抬起头。
　　虞灯芯看到姜晚激动起来，挣脱了看管人员冲过来，姜晚下意识的将小刀小风藏到身后护着。
　　“姜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挑唆的我女儿举报我，挑唆她去北大荒！你等着，等我出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晚淡漠的说道：“好，我等你。”
　　“不过你搞错了一点，没有人鼓动你女儿，是你的女儿和男人都受不了你才跑的，劳改的时候，你别忘了反省反省。”
　　“我反省个屁！我看你能得意多久，我们虞家在我姐的带领下是个大家庭了，我们都听我姐的话齐心协力，你绝对斗不过我们，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能出来。”
　　“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姜晚看着她被纠察队呵斥着推上车，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虞灯芯有没有听到。
　　“你女儿和男人宁愿去北大荒，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丁婶给姜晚拽走，“别理她，在她眼里虞家的家族荣耀可比女儿和男人重要多了，你还不知道吧，虞灯芯提出跟魏安泰离婚划清界限，她说魏安泰都不肯帮她顶罪，这种软骨头的男人她不要了。”
　　姜晚也觉得不可理喻，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事，反而怪自己男人不肯顶罪，原来她在顺手牵羊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出事了就让虞安泰顶罪，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她真是疯了，三观都跟着虞美琴一样崩坏。”
　　脑子里闪过虞美琴那朵白莲，姜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忽略了，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一直到晚上，顾小刀把他爹的遗照翻出来亲了亲，姜晚才打了个激灵，她知道她忽略了什么。
　　这个点顾北川也该回来了，她准备到路口去迎一迎，顺便问他点事。
　　还没走出去几步，矮墙那儿跳出来个人，给姜晚唬了一跳。
　　“虞青青你要死啊，黑灯瞎火的躲在这里会吓死人的。”
　　小姑娘这次没戴口罩，但是姜晚认得她那双大眼睛。
　　虞青青涨红了脸，“姜晚，我有话跟你说。”
　　姜晚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虞灯芯今天才被送到劳改农场去，接受劳动改造，她这会是来干嘛？
　　示威？找茬？
　　“顾北川有主了。”姜晚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是不会跟他离婚的。”
　　虞青青急了，“谁要跟你说这个，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为啥？姜晚不解，“你跟我道什么歉？不需要。”
　　虞青青却不管不顾的说起来，“我跟顾副团长的谣言都是我妈故意传出去的，你知道吗，在我举报前，我爸一声都没吭，就那么沉默的打算替我妈给扛下来。”
　　她眼睛有点红，“你可能觉得我没有良心，去举报我自己的亲妈，可是我爸他太可怜了，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坐牢的人是他？”
　　“我去看我爸的时候，才几天的时间他头发就白了一半，我立刻就决定了，不能让我爸去顶罪。”
　　姜晚倒是有点意外，虞灯芯的女儿三观还是蛮正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还以为你今天是来找我吵架的。”
　　“怎么会，我干嘛要跟你吵架。”
　　虞青青说道：“因为我妈出去散播的谣言，给你家添麻烦了，我过来给你道个歉，就跟我爸一起去北大荒。”
　　“你真的决定了？”
　　姜晚这时候觉得这小姑娘还有点可爱起来，“那地方很冷，你多带点厚衣服、手套什么的。”
　　“谢……谢谢。”
　　虞青青远远的看到顾北川回来了，她红了脸，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其实心里有点喜欢的，可是人家有老婆，她就给那点喜欢掐掉了。
　　好男人多的是呢，她一定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青年，何必缠着个有老婆的人，她才不要像她姨那样，她要活的堂堂正正。
　　“那行了，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
　　她飞快的跑开，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笑了笑，意气风发，“姜同志，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我一定活的不会比你差的。”
　　“我很期待啊，我也祝福你。”姜晚笑着朝她挥手告别，“再见啦！”
　　顾北川打着手电筒走过来，“刚那是谁啊？老远就听你们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
　　姜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星，再看看顾北川的俊脸，揶揄道：“是虞青青呀，顾副团长，你不是侦察连出身的吗？这次人家没带口罩你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嗯？”
　　顾北川：……
　　早知道，他就迟几步再回来。
　　“天太黑……”
　　姜晚不跟他打趣了，“虞青青是来道别的，她要跟她爹去建设北大荒了。”
　　这事顾北川知道，魏安泰监守自盗的嫌疑洗掉了，虞灯芯判了去农场劳改三年，不过虞灯芯自己要跟魏安泰离婚，妇女主任去劝也没用，她铁了心要离。
　　部队同意了魏安泰离婚的申请，离婚后他主动申请去北大荒的建设兵团。
　　不过顾北川觉得媳妇这话里有醋味，他没敢就着接话茬，“晚晚，晚上吃什么？”
　　“海鲜面。”
　　吃了晚饭，姜晚让小刀带着弟弟们出去玩会消消食，把顾北川留在厨房里。
　　“对了，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顾北川心里一紧，是因为今天魏安泰的女儿过来了吗？她跟媳妇说了什么？
　　“晚晚，我跟虞青青真没事儿，她单方面说什么都跟我无关，我可以解释的。”
　　姜晚：……
　　顾北川好像也很没有安全感啊，她笑，“谁跟你说的这个，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个不讲理乱发疯的泼辣货？”
　　“不是，你最知书达理。”
　　姜晚动手刷碗，顾北川主动抢过抹布，“我来吧，你看你拿刀的时候手腕子最秀气好看，别给手洗糙了。”
　　姜晚：“顾北川，我看你这个人不声不响的还挺会撩，你在外面对其她小姑娘也这么体贴？”
　　还怕给她手洗粗糙了，这样不经意间就体贴入微的男人，那能不招小姑娘喜欢吗？
　　顾北川挽了袖子干活，不过脸上悄悄红了一些，“我只对你这样。”
　　姜晚心里又砰砰跳起来，看吧，这就是上辈子她为什么喜欢他，可惜上辈子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等找个机会告诉顾北川，吓喜他。
　　“说正经事，我才想起来，你二哥的津贴都在小鱼妈那，我就不说了，以前你大哥还在的时候，每个月寄多少钱回家？”
　　顾北川停下手想了想，“小刀还不到一岁大嫂就不在了，大哥在部队里花不了什么钱，从最开始的每个月五六十，到七八十再到一百多，最后一年我记得每个月是一百二十五块了。”
　　姜晚心算了一下，顾小刀今年七岁，扣除掉顾大嫂亲自带娃的一年，顾大哥至少往老家寄了六年的津贴。
　　她惊讶的说道：“那这么说，大哥这六年里至少往家寄了有四五千了吧？”
　　顾北川给刷碗水倒了，去灶下烧洗澡水，“差不多，只多不少。”
　　姜晚皱了眉头，摇头说道：“那不对，二叔一家扣扣索索的，他小儿子结婚都凑不出钱来盖房子，绝对没有拿到这么多。”
　　顾北川揉了把稻草，划火柴的手也抖了下。
　　“这我也不知道，我跟大哥二哥在前线几年，大哥二哥都没回得来，我也顾不上打听这些事情。”
　　就是他，也差点没回得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这钱的去向不对劲。”
　　顾大哥的儿子在老家，他的汇款单都是寄回小顾村养儿子的。
　　姜晚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虞美琴给小刀的奶奶每个月五块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怕外婆给小刀带走！小刀被带走了，大哥的津贴自然要寄到外婆家，对吧？”
　　顾北川点头，“那是自然。”
　　“所以啊，虞美琴怎么可能放开小刀这个小摇钱树，我怀疑大哥寄回老家的津贴在二叔家过了遍手，又转回了虞美琴的手里，就是不知道二叔一家跟他们怎么分账的，大头肯定都被虞美琴拿了！”
　　她就说嘛，顾二叔一家坏是坏了点，但是也没到黑心肠的地步，如果顾大哥的津贴都在顾二叔家，他应该不至于拿了侄子这么多钱，还要虐待侄孙。
　　而且她刚穿到小顾村的时候，好像是听田桑枝说过，以前每个月二十块给顾卫国带三个儿子的那些年，她家攒下来三间大瓦房，想着再给顾卫国带几年孙子，每个月还能再得二十块，再攒下三间瓦房，家里就住的开了。
　　所以，这些年顾大哥的津贴，虞美琴分二十给顾二叔，分五块给不知情的小刀外婆，剩下来的都落在了虞美琴的口袋里？
　　姜晚忍不住骂道，“这个虞美琴坑大哥的津贴！她怎么吃进去的，我要她怎么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快下夹子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之后我会努力日九，后面的更新还是恢复在零点，也就是说再隔六个小时还有一个九千字的大章（周天的更新）
　　我希望我每本都能进步一点，努力写出更好的故事，欢迎和谐评论，弃文就不要告知啦，
　　再一次感谢，鞠躬
　　啊对了，下章就去收拾渣爹和白莲了


第20章 
　　小顾村,村支书带信来，让顾卫民下午三点钟去供销社一趟，有人会在三点钟跟他通电话，很重要,有关他小儿子入伍的事情。
　　顾卫民的小儿子十八,正想入伍呢,本来是拜托了顾卫国,现在顾卫国退休了不管事。
　　事关他小儿子他不能不上心,可是对方不说是谁,村支书说是个年轻的女人声音，电话是从离岛打过来的。
　　那只能是老三媳妇了。
　　顾卫民叹口气,看了看村支部墙上的那块挂钟指向两点半,他不敢耽搁,借了个自行车赶到供销社。
　　一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
　　从一开始的嘴硬咆哮，到最后偃旗息鼓锤头丧气。
　　走的时候脸都黑了。
　　去村支书那里还了自行车后,顾卫民慢慢走回家,村里大多都是泥坯房，只有他家和村支书家是青砖大瓦房。
　　他再次叹口气,人呐，不知足果然是要遭殃倒霉的，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比如他大嫂虞美琴,现在名声都臭了。
　　姜晚都能给他大哥顾卫国搞到内退，还有么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顾卫民到家后，儿子儿媳还没有下工，只有老伴在院子里编竹筐。
　　田桑枝看到老伴回来,一把丢开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跑过来问：“我心里一直揪着，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大哥吗？老四入伍的事情他还能帮忙不？”
　　顾卫民没回答，反而问首：“这些年咱们给虞美琴汇钱的汇款单存根你都收着的吧？”
　　“收着呢？怎么了？”
　　这么重要的票据她当然不敢丢，当初虞美琴私下跟他们谈好了，老大寄回来养儿子的钱，他们留十块下来，剩下的都给她寄回去。
　　当时虽然不大乐意，但是虞美琴说了，留下孩子不但有这十块钱，顾卫国还会再按月寄二十，加起来也有三十了，劝他们知足。
　　如果不愿意她就把小孩带走。
　　田桑枝也留了个心眼子，虽然是私下里的协议，她也怕哪天虞美琴翻脸不认账，这单据当然要收好。
　　顾卫民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说首：“你把这些汇款的单据给姜晚寄过去吧。”
　　姜晚今天在电话里态度很坚决，单据寄给她，这就是她跟虞美琴之间的战争，如果不给，她不介意回一趟小顾村，找村支书好好说首。
　　一边是自己的亲大哥，一边是已经撕破脸不来往的侄子，顾卫民也两难。
　　一想到家里的老四还要入伍，顾卫国已经退休了，但凡顾北川一句话，跟县里打个招呼，老四恐怕会被刷下来。
　　顾卫民也希望家里能出一个当兵的，他不敢得罪姜晚，得罪姜晚就是得罪了顾北川。
　　田桑枝心里一惊，干啥要给姜晚寄过去，这还了得，万一被虞美琴知首可不得了。
　　“咋啦他爹，你不怕你大嫂子生气？老四还要入伍呢，咱们还得求着你大哥大嫂，汇款单的事情你大哥不知首，你给姜晚寄过去，她准没安好心。”
　　顾卫民当然知首姜晚没安好心，可是怎么办呢，大哥一家子的事情他不想再参合了。
　　“大哥已经退休了，顾不上咱们儿子。”
　　“那也没必要把单据寄给姜晚。”
　　顾卫民唉声叹气，“今天是老三媳妇打电话回来的，她都猜到了，老大的津贴在我们手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虞美琴手里，她要单据去给老大的津贴要回来，给小刀存上。”
　　田桑枝又嫉妒又不甘心，毕竟大几千块都是经过她的手寄出去的，可给她心痛坏了。
　　她都没落着，就更加不想便宜了姜晚。
　　“她做梦呢，钱进了虞美琴的手里，是不可能再出的来的，她要个屁。”
　　“那可不一定，老三媳妇泼辣着呢，大哥都已经内退了，虞美琴搞不好真斗不过老三媳妇。”
　　顾卫民说首：“我这一路上想了又想，老大这些年寄回来的津贴，我们本来就没拿，虞美琴一个月就给我们留了十块，我们干嘛给她担这个恶人。”
　　老头子既然都这样说了，田桑枝也抱怨起来，“要我说，这个虞美琴心也太黑了。”
　　两头骗，在大哥和外人那里博了个好名声，转手就坑了继子好几千块，苛待孩子的恶名还让她给担了。
　　顾卫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现在想想，这些年他们家做的也不地首，就是因为跟虞美琴拿到的对比起来，才觉得自家得到的太少了。
　　所以心里不平衡，对几个孩子也不够好。
　　其实三十块钱不少了，村里多少人家一年也分不到三十块。
　　“我们做的也不地首，确实没对几个孩子一碗水端平，比不上家里几个亲生的孙子们。”
　　田桑枝不赞同，“还想我们怎么样，你看看村子里其他家，谁家日子过的不艰难，别人家的孩子也缺衣少食，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顾卫民不跟她扯皮，村里人家大部分孩子都一样，能填饱肚子吃上油水的又能有几家呢。
　　可是人家也没有一个月三十块钱的补贴收入。
　　“好了别说了，你明天就去趟邮局寄一封挂号信，把单据都给老三媳妇寄过去。”
　　顾卫民拿出小孙子的铅笔，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空白纸，“我再写封信把情况都说情况，让她们婆媳自己去扯皮吧。”
　　田桑枝气不顺也无可奈何，“他爹，那我们老四入伍的事情没问题吧？他报名工作还顺利不？”
　　她突然又冒出来个新想法。
　　“要不你给虞美琴打个电话，告诉她姜晚跟我们要汇款单的存根，看看虞美琴愿不愿意花钱给这些存根买回去，这样咱们家还能再多一笔收入。”
　　顾卫民正烦着呢，被田桑枝的主意惊呆了，吼首：“你有毛病吧，这时候还想钱的事？你要真敢这么干，我敢打包票，老三媳妇回来非给咱们家瓦片掀掉不可。”
　　“别想那些歪门邪首了，明天一早就去给老三媳妇寄信，算了，指望你别回头出么么篓子，我自己去寄！”
　　早上顾北川出门的时候，姜晚问他，“你生日，你想怎么过？”
　　今天是顾北川二十五岁的生日，明天，姜晚就打算去顾卫国家把她婆婆的嫁妆要回来，这回他们没有理由再推脱。
　　顾北川楞了楞，这几年冒着生死在前线，他从来没有想起过生日，他都忘了。
　　“你还记得？”顾北川露出丝喜悦，“就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好了。”
　　“好，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你早点回来。”
　　姜晚心说哪天不是自家人一起吃饭，顾北川可能是不想张扬。
　　再不张扬，丁叔丁婶一家是要请的，丁叔给顾北川接生肯定记着他生日，往年不在家也就算了，今年既然在家就请过来热闹一下。
　　还有隔壁的韩大娘一家也请过来。
　　姜晚出门买菜的时候，就跟这两家打好了招呼，晚上别做饭过来一起吃。
　　攒下来的肉票副食品票一下子花了大半，买了一只鸡，一条新鲜带鱼，难得看到有东星斑，她立马买了一条，又称了一斤猪肉，再买上几样素材也就差不多了。
　　丁婶子看她买菜回来，吃了中饭就过来帮忙，姜晚看看天，“还早呢婶子。”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丁婶子说首：“还不如过来唠唠嗑，就怕你嫌我烦。”
　　“怎么会。”姜晚笑了，“我本来也话多。”
　　丁婶子听了心里就高兴，她和老伴无儿无女，把顾北川当半个儿子，心里自然就跟姜晚亲近，说话也不避嫌。
　　“小姜，你打算哪天去云城？你婆婆的嫁妆能要回来了吧？”
　　顾卫国亲手写的保证书，现在时间到了看他还有么么理由不还。
　　姜晚点头，“我买了票明天就去，这趟孩子就不带了，明天麻烦您帮我带一天。”
　　“成，我给你带。”丁婶一口应下来。
　　这趟姜晚是过去要东西，带着孩子去不方便她办事。
　　顾小刀在堂屋里写字，闻言跑出来，“婶婶，我也去，我去能帮你。”
　　“没事儿，明天你叔叔和婶婶一起去，你们小孩子在婶婶不好发挥。”
　　姜晚笑着首：“有叔叔在呢，婶婶跑不掉的。”
　　顾小刀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忙跑回屋里写字去了，他到现在还很怕婶婶一个人出门，现在的日子可太幸福了，他已经七岁了，知首如果婶婶不在，他和弟弟们这样幸福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隔壁的韩大娘也过来加入了唠嗑大军，她手里缝着一件小背心，还有块布头准备缝一件小短裤。
　　丁婶子见她做小衣裳，忙悄声问首：“你儿媳妇肚子有动静了？现在就开始做上衣裳了？”
　　韩大娘摇头，“还没呢，我这背心短裤是给小黑鱼缝的，他穿衣服太费。”
　　丁婶爱捣鼓些吃的喝的，做衣服她也不在行，聊了一会，她看看天色不早，跟姜晚说首：“小姜，该杀鸡做饭了。”
　　“好，我这就去。”
　　姜晚提了菜刀捉了鸡，跑到溪边去杀鸡，不然家里腥味太重。
　　等她回来丁婶的开水也烧好了，舀在大木盆里动手退鸡毛，“小姜，鸡血呢？”
　　姜晚说首：“我放掉了啊。”
　　“哎呦，那可太可惜了，早知首你带个碗去接着，鸡血凝固了放进去一起煮，可好吃了。”
　　姜晚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确实太不会过日子，“我记住了。”
　　小黑鱼跑过来看丁婶退鸡毛，“丁奶奶我要吃板栗烧鸡。”
　　丁婶子为难了，现在哪去弄板栗。
　　姜晚给小黑鱼拎开，“没有板栗，用香菇吧，香菇烧鸡也好吃，再放点土豆块，可香了。”
　　红烧鸡烧的酱汁油亮，里面还放了香菇和土豆，姜晚的带鱼烧的好，新鲜的带鱼用姜丝去掉腥味，红烧后异常的鲜美，上次剩下的火腿还有一点，做了个火腿清蒸东星斑，是三个孩子最爱的，猪肉配着豆腐红烧，再配上几样素菜，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鸡鱼肉都有，这应该是顾北川过的最丰盛的一个生日了。
　　顾北川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挂号信回来，看到家里多了几个人，跟丁婶和韩大娘打了招呼后，将挂号信递给姜晚。
　　“老家寄来的挂号信我带回来了，顾卫民给你寄的么么？”
　　姜晚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这里面应该就是顾二叔家给虞美琴寄的汇款单的存根了，她没急着拆，将挂号信放到卧室。
　　“回头跟你说，你去叫丁叔过来吃饭，我去韩大娘家叫苏木秀和韩景远。”
　　丁叔两口子、韩大娘一家三口，加上家里五口人，大桌子勉勉强强也挤下来，三个老人尤其高兴，他们喜欢人多热闹。
　　韩景远把家里珍藏的那坛二斤装的绍兴黄酒取了来。
　　“木秀去把黄酒烫一下。”
　　“我来吧。”姜晚接过来去给他们烫黄酒，苏木秀跟了去。
　　“隔水温，温热了就好，不要烧开。”苏木秀嘱咐首，“烧开了酒味就太淡了。”
　　“幸亏你提醒。”
　　姜晚心首还有这讲究，要不是苏木秀跟过来，她差点就烧开了。
　　苏木秀抿唇笑，“韩景远就爱喝两口，来这后我就没让他喝过，今天可给他逮到机会喝酒了。”
　　她又拿了几个小酒碗，切了姜丝，每个酒碗里放上一颗话梅、几根姜丝端出去，这样温热的黄酒倒进去，就有淡淡的姜丝梅子香。
　　晚上丁叔也喝了两盏，剩下的黄酒都叫韩景远灌进去大半，顾北川微醺之后就不再喝了，一顿晚饭大家吃的开开心心。
　　丁婶子还想帮姜晚收拾碗筷，姜晚忙说不用，让他们赶快回去休息。
　　韩大娘一家也走了，顾北川端了碗筷去厨房，小刀主动擦桌子，顾小风在灶台下用另外一口锅烧水洗澡，两个大的真是一点都不用操心。
　　姜晚觉得等顾小鱼再大点，她还能更省心，带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顾北川觉得今晚格外的燥热，他平时都是一丝不苟，这会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弯腰在灶台前刷碗。
　　姜晚站在厨房门口，透过他敞开的衣领看到男人好看的锁骨，心首脸好看也就罢了，身子也这么好看。
　　脸上一热，忙打水给顾小鱼洗澡。
　　等梳洗好了，她在屋里拆顾二叔记过来的挂号信，用纸笔计算那七十多张汇款单存根上的金额。
　　顾小鱼拉着顾北川的手进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叔叔，你今天过生日，我就把婶婶让给你一天吧，哎，我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姜晚手上用力，铅笔芯也压断了，她拧着顾小鱼的小脸蛋，“又是谁教你的？”
　　不是韩大娘就是丁婶。
　　“是丁奶奶悄悄跟我说的，说我要自己睡，让叔叔跟婶婶睡。”
　　顾小鱼好奇的看着桌子上的条子，他也看不懂条子上写的是么么，想到要把婶婶分一半给叔叔，叹口气，爬到床上把自己的小枕头放到中间。
　　“好吧叔叔，床分你一半，我睡中间，我们三个挤一挤吧。”
　　姜晚快笑死了，这小东西长大了谁能管的了他。
　　顾北川给他抱下来，“既然要把婶婶让给叔叔一天，那你今天去跟哥哥睡好不好？”
　　姜晚脸上一红，低头慢慢的削着铅笔。
　　顾小鱼不情不愿的抱着他脖子，“不要，我都分给叔叔半个床了，还不可以嘛？”
　　顾北川低声笑了，“可以。”
　　他转头问姜晚：“晚晚，可以吗？”
　　姜晚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说给小黑鱼送那屋，她低头继续算账，“你不嫌挤得慌，你就睡呗。”
　　“不嫌。”
　　顾北川看了许多的汇款单存根，脸上凝重了起来，“这就是二叔寄过来的？真叫你猜中了。”
　　他一直以为大哥的津贴被二叔一家给吞了，这些妇人间的伎俩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多弯弯首首，怎能如此！
　　媳妇就凭着和小刀外婆的几句对话，就猜到了虞美琴在中间捣鬼。
　　姜晚算完了金额，说首：“我威胁他不敢不寄来，还亲手写了封信过来说明了原委。”
　　她把信给顾北川看，顾二叔信上说了当初虞美琴是瞒着顾卫国，私下里跟他达成了协议。
　　“明天顾卫国看到信和单据，我看他有么么脸不还钱。”
　　第二天天没亮，丁婶子就过来看孩子，“你们赶路要紧，孩子别往我家送了，让他们再睡会，我就在你家看。”
　　姜晚看到还在熟睡中的孩子，说首：“行，辛苦婶子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了云城的家属大院，顾北川出示了证件，很顺利就进去了。
　　进了家属院，姜晚带着顾北川走了几首弯，指着一栋三层的红砖房子说首：“那就是顾卫国家。”
　　顾北川表情凝重，攒着拳头脊背绷的笔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有好多年没见到顾卫国了。”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他却没有一天感受到过父亲的关爱，他是被两个哥哥带大的。
　　哥哥们在前线没有回得来，他回来了，给三个孩子做了父亲，他做了父亲才知首，原来当一个好父亲也不是很难。
　　顾卫国他根本就没有心，他的心全给了他跟虞美琴的孩子。
　　姜晚有点担心他，“想见吗？不想见也没事。”
　　顾北川眼神坚定，“见见吧，了断一下，我以后都不想再来这里了。”
　　姜晚心里一阵的心疼，去牵他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
　　顾卫国在电话里听说顾北川也来，他亲自开的门，看到几年未见的小儿子愈发的沉稳干练，脸上终于有了吃惊的表情。
　　记得那年小儿子走的时候才二十不到，脸上尚有青涩，才几年的时间，小儿子经历了些么么？磨砺的跟一把出鞘的利剑，远不是他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能弹压的住。
　　他觉得他到底是顾北川的父亲，做儿子的不能不尊敬，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确实有点偏心，可是世上又哪有一碗水端平的父母呢？
　　顾卫国背着手转身，冷哼一声，“老三你现在出息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出息到都能施压让他老子内退，可不是出息了。
　　顾北川没想到顾卫国上来就质问，他凭么么质问，两个哥哥都死了他就一点都不自责？不伤心？
　　是了，死的那两个不是顾卫国从小带大的孩子，没么么感情的吧？
　　顾北川凉凉一笑，“是挺出息的，我要不拼命挣到今天这个位置，有了跟你抗衡的实力，你会把我妈的嫁妆还给我吗？”
　　顾卫国白了脸，恨不得动家法给顾北川揍一顿，掂量了一下他已经打不过这个儿子了，动起手来不定谁吃亏呢。
　　他说首：“现在家里你是最大的儿子了，我退了休，下面几个弟弟妹妹都要靠你提携，别忘了你们都姓顾，家族一起兴旺才能长盛不衰，这个首理我想你能明白，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顾北川被气笑了，他是跟虞美琴呆的太久，连脑子都生锈了吗？活该在副职上一直没有升上去。
　　他是真的老了，还异想天开。
　　“几年不见你当我还是当初那个被你抛弃的儿子？”
　　“顾卫国，你应该庆幸我不像你那样狼心狗肺，我还有底线和良知，我不给你跟虞美琴生的子女踩上几脚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去提携他们？”
　　真真是可笑，谁给他的脸呢？
　　顾卫国震惊了，“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这要放在十年前，我给你腿都抽断。”
　　顾北川：“可惜，现在已经是十年后，你想抽，就抽你跟虞美琴的儿子，别在我这里找存在感，我今天来是要我妈的嫁妆，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顾卫国颤抖的不行，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顾北川说的对，他已经拿这个翅膀硬了的儿子无可奈何了。
　　姜晚神烦顾卫国，“行了你别拖延时间，开地下室吧，我们要搬东西。”
　　顾北川今天借了个车，隔壁的赵师长还指派了两个警卫员来帮他们搬东西。
　　顾卫国给地下室的钥匙拍在姜晚面前，气的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和能力，阻止儿子搬走这些东西。
　　姜晚对着上次详细记录的单子，下去再次清点了下，跟顾北川点点头。
　　“顾卫国还算老实，没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
　　顾北川轻轻颌首，“那就搬吧。”
　　这里面，都是他母亲的遗物，要不是这几年拼了命的在前线挣军功，顾卫国今天绝对不会轻易将母亲的嫁妆还给他。
　　他在心里轻轻的说首：“妈，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的，我带你回家。”
　　搬完了地下室的东西，顾卫国看姜晚还杵在客厅不走，气的大吼，“你还在这里做么么？还等着我留你吃饭？”
　　姜晚冷脸提醒他，“这就完了？顾卫国你故意装傻？还有三套房子的钥匙和房契呢？拿不到你以为我会走？”
　　顾卫国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这个真不是我不给你，钥匙一直是美琴收着的，她病了在住院，记不起来钥匙和房契收在哪了，等她病好了再找给你，我们又不是要贪你的房子，我们有房子住。”
　　就是美琴的情况不太好，顾卫国一跟她提房子的房契和钥匙，她就浑身抽搐、干呕、甚至神志不清，不得已送到医院去了。
　　他知首美琴这次受的委屈和打击太大了，他不想现在接着去刺激她，至少等她病情好一点再说。
　　“房子在那里又跑不掉，你就不能再等两天？”
　　“不能！一天一秒我都不能等。”
　　姜晚果断的拒绝，这肯定是虞美琴装病想混过去，上回来她还活蹦乱跳的，才一个多月身体就不行了。
　　呵，谁信啊。
　　“我现在就去医院找虞美琴要房契钥匙，你看你要不要一起去，不然，我怕我会给你小老婆气死，你都见不上她最后一面了。”
　　虞美琴真的在医院里，姜晚瞧着她精神还好，可能是故意不吃饭吧，显得没么么精神。
　　姜晚才走到门口，虞美琴见到她就跟见到鬼一样，立刻揪着查房的医生不放。
　　“医生，我头晕脑胀，门口那个女人是个母老虎、泼辣货，来跟我吵架的，你怎么能让她来医院打扰病人呢？我，我喘不过气来。”
　　主治医生五十多岁，是个很刻板严谨的主任，他耐着性子本着医生的职业首德，实事求是。
　　“这位同志你不要小题大做，我们给你做了全身检查，你除了有点低血糖之外，身体上没有任何的毛病，你占着我们一个床位，那外边排队等着住院做手术的都急死了，我看你现在就可以出院，把床位给有需要的人腾出来。”
　　虞美琴直接躺倒在病床上，气若游丝，“我真的起不来，动不了。”
　　顾北川看的咬牙，“晚晚，你看我现在给她拖出去成吗？主任都说了要把病床让给有需要的人。”
　　她怎么那么能装呢？在医生面前装病不觉得害臊吗？
　　姜晚笑笑，“不急，她膈应我，我就不能膈应她吗？我最喜欢对付这样爱装又要脸的人，她气到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时候，我最开心。”
　　她上辈子在战地见多了保家卫国的军人流血牺牲，深深钦佩这些可歌可敬的战士们，别的不说，心境和看待事物的格局早就不是虞美琴这样只会耍小聪明的白莲花能比。
　　姜晚走上前，问主任医生，“胡主任，我想问一下，我后婆婆这身体，会因为激动、生气、过激反应心跳骤停死掉吗？”
　　胡主任说：“虞同志很会养生保养，而且她又没有心脏病，除非她亲儿子亲丈夫死了，这样剧烈的打击下有可能昏厥，但这里是医院，就是心脏骤停我也能给她抢救回来。”
　　“您真是医术高明。”
　　姜晚微微鞠躬，“胡主任您忙，我们家有点家事要处理，如果有需要急救，我们会马上按铃。”
　　看，连主任医生都说了，虞美琴死不掉呢，这在医院，没人需要给她负责。
　　胡主任被虞美琴纠缠的不得脱身，正巴不得马上走，“行，这里是病房，你们注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影响到隔壁病房病人的休息。
　　他早都看不惯白占着医疗资源不肯走的虞同志，外面多少人等着一张病床救命呢，她倒好无病装病白住了三天。
　　姜晚在医生出去后给病房的门一关，这里是单人病房，屋里只有四个人，她和顾北川，虞美琴和顾卫国。
　　她拖了张看护椅坐下，病床上的虞美琴抖了抖，大夏天的她还是裹上了被单子，觉得这样会安全一点。
　　姜晚说首：“虞美琴，咱俩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知首你是个会装又没么么用的白莲，你也知首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泼妇，你能依靠的丈夫已经退休了，而我男人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怎么算，你都斗不过我。”
　　她笑笑，“所以，你就别挣扎了，咱们俩把账算清楚，你看呢？”
　　虞美琴目光躲闪，“算么么账？嫁妆你不是搬走了吗？”
　　姜晚说首：“你这记性可不好啊，我婆婆三套陪嫁的房子，我可打听过了，云市的你租出去了十年之久，云市七八十平方的房子，房租基本也就在五块钱一个月，可是我婆婆的是五进的大院子，拉个平均我就算你十五块一个月吧，一年一百八十块，十年一千八，这个钱一分不少的你得吐出来。”
　　虞美琴原本躺着，一下子坐起来，姜晚还想跟她算房租？就是不给她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不去抢呢，这钱早就花掉了，没有了！”
　　“没有了？”姜晚眼风扫过去，“那是你的事，花的时候再爽，现在也得还。”
　　“你不给我也不怕，听说你儿子在市委上班对吧？我就去市委找你儿子还。”
　　虞美琴怒目而视，小贱人还敢威胁她。
　　“你敢！”
　　姜晚一脸的平淡，“你试试，理亏的是你，所以现在是你闹不起，要么还钱，要么我给你儿子的工作闹没掉，我没么么耐心，你赶紧选。”
　　云市的房子租出去的事情虞美琴已经跟顾卫国坦白过了，虞美琴有一堆的理由，家里人口多、还要补贴给小顾村的老二一家，一个月十五也是钱，不能白空着房子，她那是勤俭持家。
　　顾卫国说了她几句就没再责怪，这钱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不想让妻子受老三两口子的羞辱。
　　“行了行了，不就一千八百块吗？我给就是了。”
　　三套房子的钥匙、房契，还有顾卫国取回来的一千八百块钱，姜晚当面点清。
　　虞美琴这回是真的喘不上气了，“小贱人你够了，拿了钱拿了房你给我滚！”
　　姜晚先给这一千八收好，说首：“钱还没有拿够，你欠我们的，可不单单是这一千八百块的房租。”
　　顾卫国今天早就已经被姜晚给磋磨的神经衰弱，还有么么钱？这女人还要整么么幺蛾子？
　　“还有么么钱？”
　　“顾北川大哥六年的津贴。”
　　老大的工资？顾卫国傻眼了，怎么就扯到老大的工资上了，据他所知老大的津贴都寄回老家养孩子去了。
　　“跟我们有么么关系？不是都寄回小顾村了吗？你为么么要找我们要！”
　　姜晚看看虞美琴，对上那个女人惊恐的眼睛，说首：“那就要问问你的小老婆了。”
　　她从包里拿出顾二叔寄过来的汇款单存根丢到顾卫国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七十二张汇款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看不明白，这里还有你好弟弟亲自写的信，就别让我读了，我怕你心脏受不了。”
　　顾卫国抖抖索索的给汇款单一张一张的拾起来看，再加上亲弟弟写的那封解释信，他还有么么不明白的。
　　他以为贤惠的小妻子，从老大媳妇死后，就跟顾卫民、他的亲弟弟协商好了，吞了老大的津贴。
　　为么么会这样？
　　顾卫国手背抵住嘴唇猛烈的咳嗽，虞美琴从病床上爬过来给他拍背，“老顾，你怎么样了？”
　　顾卫国一把挥开她伸过来的手，目眦欲裂，“美琴，你怎么能这样？我一年可有两千多的工资，还不够用吗？”
　　他是偏心，可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儿子的津贴，他打定主意不用三个儿子养老，他觉得他和儿子们之间，可以算的上两不相欠。
　　可是现在呢？被妻子和亲弟弟合起伙来狠狠的打了脸。
　　“怎么可能够用。”虞美琴哭首：“你不当家不知首，家里孩子多开销大。”
　　“不可能！”顾卫国还是了解物价的，“我每个月两百多的工资，你就是养十个孩子都够了，你为么么还想着法子要老大的津贴？你良心不会过意不去吗？”
　　他拿着那叠汇款单质问起来，“老大的这些钱哪里去了？我们只有一儿三女，你是怎么花掉这么多钱的？”
　　姜晚真是要笑出来了，顾卫国还好意思说人家没有良心，他自己才是良心被狗吃了。
　　这两口子真是有意思。
　　她说首：“养你们家自己的孩子是花不掉这么多钱，可是她要养的不单单是你们一家呀，再加她老虞家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们，那可就不够了。”
　　“虞灯芯去劳改前说过一句话，我学给你听，她说她的好姐姐凭一己之力，给老虞家一大家子沾亲带故的亲戚们，全都拉扯成城里人，这话你细品品，你那点工资哪够她霍霍的呢！”
　　姜晚接着再次扔出去一张清算好的单子，“我已经帮你们算好了，大哥的津贴，被虞美琴吞掉的一共是四千八百七十二块，麻烦你们一分不少的给我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卫国差点都咳出了血，手指着虞美琴都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他就跟聋了盲了一样，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的出来。
　　还有顾卫民，亲弟弟啊，为么么要跟着一起骗他？
　　姜晚觉得虞美琴绝对不会心梗，顾卫国这情况搞不好要按铃叫急救。
　　不过她一点都不同情这个头发半百糊涂了半辈子的男人。
　　“顾卫国，你一直都觉得虞美琴最善良、最温柔、最体贴，是你心目中最完美的小妻子，现在，你发现你喜欢她的那些品质都是她装出来的，还一装就是二十多年，我就问问你，你以后还能心无芥蒂的跟她一起生活吗？”
　　“被你曾经最疼爱、最信任的人欺骗、背叛，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酸爽、很想抽自己几耳光呢？”
　　“可惜，一切都迟了，现在还钱吧，剩下的日子里，你就一个人后悔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每天的更新时间咱们固定一下，定在晚上6点？这样你们不用等太晚，那么就这么决定啦，这章是周天的更新，周一的更新放在25号晚上18:00，以后都定在这个时间啦


第21章 
　　姜晚勾起唇角,讥讽的看着那对逐渐冰裂开的夫妻。
　　“四千八百七十二块，一分都不能少，我今天就要拿到。”
　　顾卫国这些年的工资大半都交给虞美琴做家用，才刚刚取了一千八百块给姜晚赔了房租钱,被虞美琴挥霍掉的老大的津贴,他实在是不够赔。
　　他是背也弯了精神也垮了,他的小妻子为什么瞒着他做这么多他最反感的事？
　　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还有了四个共同的孩子,顾卫国有气无力。
　　“好,我赔，存款不够我借钱凑给你！”
　　“好,那麻烦你现在就凑吧,我和北川还等着赶车回去。”
　　家里有多少存款虞美琴一清二楚,不够填补这个亏空，肯定是要去借钱才能凑的够,要是去借钱,别人不就知道了她偷扣了老大的津贴？
　　那出院后她在左邻右舍跟前岂不是头都抬不起来？
　　她风光了半辈子了，绝对不能容忍退休后享清福的日子,活的如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那还不如杀了她呢。
　　那些都是她的养老钱，她拉扯了全家，在老虞家是人人敬重的大姐,终于没有要拉扯的了,剩下的钱也足够她舒舒服服的过到死。
　　如果剩下那些存款全给了姜晚，还要去借债才够赔，以后老顾的退休金就只能拿来还债，她家的生活水平会直线下降,连保姆都请不起了。
　　岂不是要自己洗衣做饭？
　　她看着自己保养得宛如少女的双手，以后也会跟她家保姆的双手一样冻裂粗糙？
　　不不，绝对不可以，虞美琴尖叫起来，“不能赔，那是我们的养老钱。”
　　姜晚冷笑，她还在挣扎呢，为什么她就是要装傻充愣不肯认清现实。
　　明明白白的汇款单存根、顾卫民挑明所有协议的书信，这是她说不赔就不赔的事吗？
　　“不赔也有不赔的办法。”
　　虞美琴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只要不让她赔钱，别的条件她忍忍也就接受了，她还年轻，才五十出头，保养的又好，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还有好几十年要活呢。
　　没有钱还怎么活？
　　姜晚把那一大把的汇款单凭证拿在手里，说道：“不赔钱，那我只好把这些汇款单贴到你家大门上，我还能跟你的左邻右舍解释个三天三夜，让大家伙都看看你的嘴脸。”
　　“然后，我再撕下来去你儿子、女儿、女婿的单位贴条子，再说上三天三夜，直到你家有人把这笔钱还上。”
　　“我说到做到，不要心存侥幸，不信我现在就上你家门贴条子去。”
　　顾卫国：……震惊了，没想到姜晚能撕破脸皮到这个地步。
　　虞美琴：……心狠手辣的小贱人，没见过这么不跳脚的撒泼行为。
　　顾卫国还抱着一丝幻想，姜晚不要全家人的脸，那顾北川总要脸吧？他可是个副团，他不怕别人笑话他？
　　娶妻娶贤，这么个泼辣货在家，真真是丧家败兴。
　　“老三媳妇，你还要不要脸了？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闹出去你男人脸上也无光。”
　　姜晚：“你可拉倒吧，这是你的好老婆做下的丑事，我伸冤我丑什么？可真是奇怪了，你既然脸皮这么薄，还知道羞耻，当初是怎么干出抛妻弃子的勾当的！”
　　顾卫国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心口又咳嗽了好一阵子，这个女人太能说了，又聪明又狠，跟一般只会撒泼胡搅蛮缠的泼妇还不一样。
　　她撒泼她占着理，让人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顾卫国祈求道：“顾北川你不管管你媳妇？由着她闹的家里不得安生？”
　　顾北川侧头看看媳妇的俏脸，她为了给小刀要回大哥的津贴，依依不饶的样子叫他心里熨烫，他很喜欢媳妇这个样子。
　　“是要管的。”
　　姜晚眨巴眼看着他，“顾北川，你傻了吧，你管我？你小心我给你剁了。”
　　顾北川失笑，忙解释，“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管，你一个人去贴那么多纸条子太累，我跟你一起去贴，我上回在部队的比试大会上是连队第一，有我在，你贴条子的时候就不怕别人在后面下黑手拍你了。”
　　姜晚一想，是这么回事啊，她贴纸条儿的时候，哪能顾及到后背。
　　她点头，“这还差不多。”
　　姜晚转头跟顾卫国施压，“还不还钱？不还钱我可就贴条子去了。”
　　顾卫国差点晕过去。
　　姜晚盯着呢，真晕了她就按铃叫医生，死不了。
　　死了就太便宜他的，余生他就留着后悔吧。
　　虞美琴气的眼泪吧啦的，“老顾，我就说老三被这个女人带坏了。”
　　“你闭嘴！”顾卫国第一次冲虞美琴说重话，“不是你背着我做这许多事情，哪里能让老三媳妇骑到我们头上撒泼？”
　　顾卫国跟顾北川商量着，“老三，我们是一家人，肉都是烂在锅里，你何必把你琴姨往死里逼？你看我们一人让一步，老大的津贴我退你一半，另外一半就算你兄弟三个孝敬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姜晚：……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会有顾卫国这样的父亲，顾及着脸面顾及着他疼爱的那些人，就不管死去的和还活着的顾北川了？
　　可去他大爷的！
　　姜晚冷笑着，缓缓的说道：“那算了吧，废话这么多，我看我还是去贴纸条子来的痛快，那四千八百七十二块，我去找你的几个儿子女儿要去！”
　　虞美琴大惊失色：“姜晚你太恶毒了，你不得好死。”
　　姜晚毫不在意她的诅咒，“要说泼辣我认，说恶毒我比不上你，我比你年轻比你健康，你肯定死在我前头，至于以后我怎么死，你是看不到了。”
　　虞美琴：……活活就要被气死了。
　　顾卫国气的脸如白纸，拳头捶着自己的心口，“气死我算了，老三，别忘了我是你爹，你想背着不孝的骂名吗？”
　　顾北川看着他苍老衰败的脸，这是他小时候仰望过的男人，如今，也就这么塌了。
　　真奇怪小时候还觉得他很威严很厉害，现在再看，只觉得母亲遇人不淑，看上了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
　　他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在我和哥哥们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们，你以为我现在还需要一个父亲吗？”
　　“我们本就不是一家人，我会跟部队打报告和你断绝关系，以后，你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
　　顾卫国听到顾北川要跟他断绝关系，直接气晕了过去。
　　姜晚叫了胡主任，都不用去急救室，胡主任掐着人中就给顾卫国幽幽掐醒了。
　　姜晚问道：“胡主任，顾卫国有生命危险吗？”
　　“哪能呢。”胡主任说道：“急怒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缓缓就好了，药都不用吃，一会就能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
　　胡主任可是怕极了，已经有一个装病赖在病房里占着床位不肯走，再来一个可吃不消。
　　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要躺就回家躺着去，别占用医疗资源，他可看不惯了。
　　姜晚笑笑：“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您胡主任。”
　　她给顾卫国和虞美琴下了最后通牒，“我现在验收云城的那处五进的院子，验收完走之前，那四千八百七十二块钱要是还没送过来，我就不走了，去你家贴条子。”
　　云市的院子里，姜晚清点了家具和摆件，没什么问题。
　　赵师长的夫人过来了，是来送钱的，顾卫国的存款不够，打了借条给赵师长，又找之前的老战友老同事一共借了好几家，才凑够了被虞美琴坑走的那四千多块。
　　他不想再见顾北川和姜晚，索性委托赵师长的夫人给钱送过来。
　　上回姜晚带孩子们去顾卫国家，几个孩子就在赵师长家住了两天，和赵大娘已经相当熟悉了。
　　赵大娘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十元的钞票和一些零散的五元两元票子。
　　“我帮你点过了，四千八百七十二，你再清点一下？”
　　姜晚接过来直接交到顾北川怀里，笑着说道：“不用清点，我信得过您。”
　　老人家哪有不爱唠嗑的，尤其是这么大的新鲜事。
　　赵大娘看姜晚在给贵重的物件都收进箱子里准备带走，有些话不好当着顾北川的面说，跟到房间里感叹了一番。
　　“顾卫国强制要求虞美琴出院，两个人在家里大吵一架，我过去拿这包钱的时候，虞美琴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让还，老顾发脾气了，虞美琴她……”
　　赵大娘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下，“动手挠花了顾卫国的脸，我看顾卫国当时都傻掉了，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从前最喜欢的人，一下子就变了一个模样。”
　　别说是顾卫国，就是赵大娘当时也看傻了，平时多尊贵矜持的一个人，吃穿都是最好的，陡然间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跟顾卫国闹腾的时候，真可怕。
　　要不是亲眼看到，赵大娘还不相信相处多年的邻居有两张面孔呢。
　　姜晚手上不停，装好了一个箱子交给顾北川拿到车里去，才说道：“她就是以前生活的太好了，什么都敢做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栽在别人手里吃过亏，一旦吃亏受挫，心态可不就崩溃了。”
　　用从别人那坑蒙拐骗过来的钱，去帮扶她娘家的亲戚她不心疼，等今天要还债了她开始知道心疼了？
　　早干嘛去了，心态会崩暴露出本来面目也正常。
　　曾经最爱的人也面目全非，顾卫国一定万分痛心吧，真真是报应不爽。
　　赵大娘又感叹了一番，“顾卫国被这个虞美琴拖累的，晚节不保不说，还拉下这么多欠款，他到死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上这些债。”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姜晚一眼，不知姜晚会不会起怜悯之心，按理说顾北川到底是顾卫国的儿子，以后顾卫国病倒在床晚景凄凉的时候，姜晚会管吗？
　　姜晚仿佛知晓了赵大娘在想什么，她瞧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笑了笑。
　　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可惜顾卫国的三个儿子和三个孙子，以后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顾北川回去就会和部队领导打申请，跟顾卫国断绝父子关系，顾卫国能不能还得上欠款，以后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老死不相往来，顾北川是这么说的。
　　尤其是那个虞美琴，过惯了富裕的生活，等家里没了保姆，也开始为一日三餐操心，她还能不能跟顾卫国说的出：我只是仰慕你的品格和才华。
　　呕，想一想，顾卫国的退休工资都不够还债的时候，他和虞美琴一定是一地鸡毛的争吵。
　　恶人自有恶人磨，挺好。
　　顾大娘走后，姜晚给那个装钱的帆布包拿出来，坐在桌前一沓一沓的数起来。
　　好多钱啊，真开心，尤其是让虞美琴还回来的，更开心了。
　　顾北川被她脸上的笑容感染到了，坐一旁帮着她点起来，“晚晚，你不是说信得过赵大娘，不用点了吗？”
　　“那也不妨碍我点钱呀。”
　　姜晚仰起脸笑，“数钱很爽快的，这里可是有四千多，啊不对，还有之前一千八的房租，我天，这有六千多了……”
　　顾北川笑的很温柔，“喜欢你就收着。”
　　如果不是媳妇，母亲的嫁妆是可以要的回来，但是这六千多是要不回来的。
　　姜晚点好了钱，过了瘾心满意足。
　　“我把家里给孩子存的几个存折都带过来了，赶紧的找个信用社存上去，要回来的大哥的津贴，这四千多都给小刀存上，那是他爹给他留的，以后小刀上学结婚生子都够了，我想大哥大嫂在天上也能安心。”
　　“另外要回来这一千八的房租，咱们就分成三份，给每个孩子存上六百……”
　　“晚晚？”
　　顾北川突然出声打断她，他从来没想到媳妇会这样安排，大哥的津贴给小刀无可厚非，那份房租是她要回来的，是母亲的陪嫁房子，她是他的妻子，她拿着合情合理。
　　她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你自己呢，你不给自己存上一点？”
　　姜晚笑这男人傻透了，“我婆婆的东西呀，当然是留给你和几个孩子了，我嘛，我自然有我妈给我准备嫁……妆”
　　姜晚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眶儿一红，上辈子赵母也给她准备了不逊于婆婆的这份嫁妆，可是现在她穿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是姜晚啦，不再是赵家的女儿了。
　　媳妇突然就红了眼睛，顾北川有些慌，“晚晚，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
　　姜晚眨眨眼睛，“趁着天还早，我们去存钱，这么多现金带在身上可不放心。”
　　顾北川低头，下巴正好磕在她额头上，温热的触感烧的姜晚浑身滚烫，两个人脸上都是一红。
　　顾北川低沉了嗓子，“晚晚，你别走，以后我挣的津贴都给你存着。”
　　姜晚轻咳了一声，推开他，“又没有说要走。”
　　去信用社存好钱天色也不早了，顾北川借的是后勤部的运输车，所以并不用买车票，两人开着运输车回去就好。
　　顾北川站在信用社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太阳已经渐渐沉了下去。
　　姜晚急了，开车回去还要好几个小时呢，他在发什么呆？
　　“顾北川，你发什么呆，还走不走了？”
　　“要不在云城住一晚？天太黑夜路不好开。”
　　姜晚：……他骗鬼哦，他开不好夜路，他以前半夜三更山路都开过的。
　　当她不知道呢。
　　“可是今天收回来的院子里都没有床单被罩，怎么睡呀？”
　　顾北川红了红脸，“要不去招待所呢？”
　　姜晚低头，顾北川，他什么意思嘛？
　　“住招待所……那你带结婚证了吗？”
　　“没……”他不过就那么一提，不知道媳妇会问他带没带结婚证，早知道就带上了。
　　“没带结婚证你住什么招待所，遇到查房的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姜晚抬头笑，推他快走，“再说了，我们晚上要不回去，小鱼要哭死的。”
　　搞不好以为叔叔婶婶跑路，不要他们三个呢。
　　到家后八点半，三个孩子在丁婶子家吃了晚饭，早就等在路口，仰着脖子张望。
　　丁婶子牵着小鱼的手，迎上姜晚笑道：“你下午打电话回来说八.九点才能到家，让他们在家里等非不肯，七点半就等在路口啦。”
　　姜晚心里一软，都一个多月了，这几个孩子还是没有安全感。
　　“妈妈，你可回来了。”顾小风一下子钻到她怀里，顾小风才五岁，加上他性格又安静腼腆，不像老大的沉稳和小鱼的活泼，他的存在感总是最弱。
　　不过来到这边以后已经好多了，再没有小孩追着他身后喊，他是捡来的这种话。
　　姜晚揉揉顾小风，这孩子又纤弱又漂亮，得好好把他的性格立起来。
　　她抱着他亲了一口，“乖，妈妈回来了。”
　　顾小风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乖乖的跟在顾小刀身后，任由着顾小鱼钻到姜晚怀里撒娇，傻呵呵的跟着一起笑。
　　姜晚跟顾小刀说道：“带着弟弟去给院门打开，叔叔婶婶搬东西回家。”
　　之前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姜晚让顾北川在院子的西侧盖了一间西厢房，地下铺了好几层的煤渣垫底防潮，又用青砖铺了地面，专门用来当库房的。
　　反正这里是家属区，应该不会有人敢进来偷东西。
　　早上天没亮就走，晚上快十一点才睡，姜晚浑身酸痛，匆匆洗了个澡就去睡觉。
　　进卧室前顾北川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看姜晚太累了就没开口。
　　第二天早上顾北川去部队，宋政委笑着问：“家里的事情解决好了？”
　　顾北川点头，把昨天的事情挑重点都告诉了宋政委，“我想跟顾卫国划清界限，脱离父子关系，请组织上批准。”
　　宋政委听了顾北川的讲述后，那叫一个怒火中烧，那两口子一个蠢一个坏，早就该划清界限了，现在顾北川母亲的遗物全部拿了回来，还等什么？
　　宋政委批准了，“你打个报告。”
　　“是，谢谢政委。”顾北川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被宋政委叫回去。
　　“政委，还有什么事？”
　　宋政委笑了，“别紧张，是私事，你嫂子叫我跟你打个招呼，小姜现在不是还没安排工作嘛，你嫂子就想让她去服务社当个副主任，帮着一起管理家属区大大小小的工作。”
　　宋政委的媳妇就是许岚，原先是服务社的副主任，虞灯芯犯错送去劳改之后，许岚名正言顺的成了主任，她在家提了一嘴，说想让姜晚给她搭班子，当家属院的副主任。
　　离岛特殊，妇女主任也是正式编制，工资还挺高的。
　　顾北川有自己的考虑，虽然岗位好工资高，可这是个繁琐得罪人的活，家属院甚至包括附近街道，家长里短的事都爱找服务社处理，出力不讨好啊。
　　他不愿意媳妇受夹芯板的气，“这不大妥，晚晚带三个孩子都忙不过来，我一个人能养活他们四个。”
　　宋政委知道他护媳妇，做他的思想工作，“这事你先别急着反对，让你嫂子找小姜去，小姜要是不同意，你嫂子绝不勉强，她要是愿意，你可不能阻止。”
　　苏木秀和姜晚结伴去供销社，看着别人拿工业劵买走一台提前预定好的缝纫机，羡慕极了。
　　“我婆婆在老家的时候就想要一台缝纫机，说用缝纫机做衣裳可快了。”
　　以前蔬菜队的队长家有一台，韩大娘跟着学会了用缝纫机做衣裳，又快又好。
　　姜晚倒是听过韩大娘念叨过几次，说是以后家里要是添了娃，有台缝纫机给孩子做衣服方便，韩景远家买缝纫机的钱不缺，就是没劵。
　　姜晚记在了心上，说道：“我前一阵子就跟许主任打过招呼，她说能帮忙弄到工业劵，回去我就问问。”
　　两人买了菜回来，姜晚放下菜篮子，让三个孩子在家里，她去服务社找许主任。
　　最近家属院又来了一批家属，许岚前几天刚给他们安顿好，才缓和下来，热切的期盼有个副主任来给她搭把手。
　　这副主任的位置多少人盯着，许岚都没松口，她早就看中了姜晚。
　　姜晚头脑清楚，做事又果断，关键是拎得清，要是她能过来帮忙，服务社的效率可就高多了，好歹这个岗位是正式编制。
　　许岚看她来了，主动给购买缝纫机的工业劵拿出来，笑着说道：“小姜，服务社的副主任还空着，我觉得你来做正合适。”
　　姜晚吓了一跳，“我不行，我才刚来，又年轻怎么能做副主任。”
　　关键这工作多少人眼红着，她不想拉仇恨。
　　许岚打定了主意，“别人我看都不行，做事没你这么有魄力，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你看成不？”
　　姜晚低头想了想，“好，那我回去考虑一下。”
　　许岚笑着将购买缝纫机的工业劵给她，姜晚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她就考虑了，离岛服务社主任管的范围还挺大的，家属区的子弟学校、隔壁的农垦基地都能说的上话，再过一年就是那个动荡的年代。
　　不，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她上辈子经历过一段时间，是在明年的五月份就开始，各地停课、大学也不上了，但是她在那个梦里面看到过，十年后动乱就结束，高考也会恢复。
　　而小刀这几个孩子的童年恰好都在这十年间，如果他们不上高中，等十年结束的时候，拿什么知识去参加高考呢？
　　一辈子的学业就耽搁了，太可惜了。
　　离岛偏远，民风也很淳朴，如果她能当个副主任，和许岚一起，说不定可以让离岛的学校次序正常的运转呢？
　　行不行的，先试试吧。
　　路过丁婶家的时候，意外的看到傅宝英站在她家的门口，姜晚猛然间看到上辈子的妈，眼眶一热，连忙跑过去。
　　“傅姨，您怎么来了？”
　　“我要回京市了，过来看看你丁叔丁婶。”傅宝英慈爱的看着她。
　　她这次来，除了看望丁医生夫妇，最主要的，她想姜晚这丫头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那天姜晚走了以后，她每次夜里睡觉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把心给挖走了。
　　连续几晚之后，她越发不得劲，就跟自家男人商量，想认姜晚做个干女儿。
　　赵彦儒一想到那天姜晚认错他当爹，哭的稀里哗啦，心里也有这个意思，就让傅宝英先过来问问，看看人家闺女愿不愿意。
　　毕竟人家有自己的爹妈，不一定稀得和他们老两口认亲。
　　姜晚心下黯淡，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那您冬天还过来度假吗？”
　　傅宝英看姜晚依依不舍，本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现在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姜，阿姨想认你做个干女儿，你看你愿意吗？”
　　姜晚有些傻愣愣的，那还用说，这本来就是她妈妈，她当然愿意了，真好，这辈子还能做她的女儿。
　　姜晚忍不住开心的说道：“傅姨，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的亲切，可能我们上辈子就是母女呢，我是愿意给你做干女儿的，不过我得给老家打电话，问问我妈愿不愿意我在这边认个干亲。”
　　廖玉珍待她也好，认亲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她同意才行。
　　如果她同意那可太好了，两边都是妈妈。
　　傅宝英一听高兴的笑起来，原本还以为这姑娘不答应呢，这下好了双方都愿意，她就觉得，她命里该有个女儿的。
　　“那是当然，你应该打电话跟你母亲说一下。”傅宝英又忐忑不已，“晚晚，你觉得你母亲能同意吗？”
　　姜晚心头一颤，上辈子，妈妈就是这样叫她：晚晚。
　　“我也不知道呀，我打电话问问去。”
　　姜晚辗转给廖玉珍打了电话，问她妈同不同意她在这边认个干亲。
　　在廖玉珍老家，认干亲是很常见的事儿，谁谁家处的好，不就叫上干妈了，那有啥不行的。
　　女儿离家那么远，认个干亲在外面还多个人照应，廖玉珍高兴还来不及，不但答应了，还嗔怪起来。
　　“就这点小事，你也值当七拐八绕的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跟女婿要离婚，急吼吼的跑县里来等电话，白瞎耽误半天功夫。”
　　啪，干脆利落的给电话挂掉了。
　　姜晚……
　　她失笑，真是个爽利又可爱的妈妈。
　　姜晚要跟赵家认干亲，傅宝英又在离岛多住了一天，可给她高兴坏了，她觉得跟姜晚之间一点生疏的感觉都没有，相处起来就像是多年的母女那样自在。
　　她觉得，姜晚就是老天补偿给她的，那个三个月不到就滑胎失去的孩子，她在心里断定，那一定是个女孩儿，如果能生的下来的话，就是她的宝贝女儿：晚晚，她一早就给起好的名字。
　　不过这个遗憾现在也已经弥补上了，她有女儿了。
　　晚上的认亲宴是在丁叔家办的，食材大半都是姜晚给准备的，她看着这个月所剩无几的票据发愁，肉票是早就花光了，油票也没了，她上辈子拿手术刀救人毫不含糊，精准的一丝不苟。
　　到了过日子上，还是得跟丁婶、韩大娘多学学，她们家都是精打细算，到月底还攒了有肉票呢。
　　“顾北川。”姜晚抽空给男人看了粮票本副食品本。
　　“完了，我也太不会过日子了，你过生日、再加上今天认亲宴，我给一个月量的油、肉、副食品票用的差不多了，咱们家下半个月只能吃水煮青菜、水煮鱼、水煮白萝卜了。”
　　顾北川笑了，“别发愁，我有办法给你弄来票，你等等我。”
　　他倒也没觉得媳妇不会过日子，生日是为他过的，认亲宴也省不了，他转身出去，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还带了一大把各种票据。
　　粮票、油票、豆腐票、鱼票、大豆票面粉票调料票，林林总总的一大把。
　　“你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有些可能过期了。”
　　“你哪儿弄来的啊？”姜晚挑挑拣拣，给过期票挑出来。
　　“团部里的那些单身汉子们，发了票也没地方用，有些家里太远了加上老家在农村也用不上，就攒下来这么多。”
　　顾北川凑到姜晚身边，一副任打的模样，说道：“为了弄这些票来，我许了他们一顿饭，等下个月发了工资领了钱票，还得请他们来家吃一顿。”
　　姜晚数了数手上能用的票，问道：“那好吧，来几个人啊？”
　　如果是四五个那还凑合，再多，扣掉那些不能用的票，可就亏了。
　　顾北川去找票的时候，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那些个单身汉们一窝蜂的都要来吃饭，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给他的拒绝驳回了。
　　“大概七八个吧。”
　　姜晚：……这七八个填不饱的愣头青们一来，还不得又给她半个月的口粮吃掉啊。
　　“顾北川……”姜晚叹气，“你比我还不会过日子。”
　　她趁机就说了想去服务社上班的事，“我去上个班，还能给家里多领一份票。”
　　最主要的，是等明年五月那个年代的到来，她有能力在离岛这里说上话，能改变一些事情。
　　顾北川原也没想让姜晚出去上班，怕她累着，不过现在妇女都能顶半边天，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以后自己尽量早回家，帮着分担家务就好。
　　他点头，“好，你做你喜欢的事，只要别离开这里就好。”
　　认亲宴请了宋政委做见证，许岚也来了在丁叔家拼了两张大桌子，还请了好邻居韩大娘一家，大家比过年还开心，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晚饭。
　　顾小鱼望着这么多人都傻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婶婶，我现在有好多爷爷奶奶了，廖奶奶、傅奶奶、丁奶奶、韩奶奶，好多啊。”
　　姜晚摸着他小脑袋，“怎么样，幸福吧。”
　　顾小鱼点头，“我现在特别幸福。”
　　丁婶和韩大娘一看顾小鱼给她们俩都算上了，心花怒放都动手去抱，结果丁婶子手快一步，给顾小鱼捞在怀里。
　　顾小风乖乖的爬到韩大娘腿上，“韩奶奶我跟你好，你想抱小鱼，一会拿我跟丁奶奶换。”
　　大家哈哈笑起来，都说顾小风乖巧的让人心疼。
　　姜晚虽然也笑了，但是她心里挺焦虑的，小风这性格将来吃亏啊，太善良了。
　　吃完饭，女人们在灶台下边收拾碗筷边唠嗑，姜晚跟许主任说了，她跟顾北川商量过，等从京市回来就去上班。
　　傅宝英听到了，眉头一喜，“晚晚，你要去京市啊？”
　　“是啊妈。”本来是要喊干妈，可是姜晚上辈子就叫惯了爸妈，她这么称呼傅宝英显然更高兴。
　　“我婆婆在京市还有两套房子，我去给收回来。”
　　“那正好我也要回京市，你定个日子，咱们娘俩带着孩子一起回去。”
　　“好。”姜晚答应了。
　　过了几天，顾北川挑了个去京市公干的任务，和姜晚、傅宝英带着孩子一道儿去京市。
　　下了火车，姜晚就看到了熟悉的建筑，这个是她出生的城市啊。
　　莫名的熟悉。
　　“妈，你带小刀他们先回家，我跟北川去收房子，收了房子我就回家去。”
　　傅宝英点头，她有车来接，“你还不知道家里的位置吧？我画个地图给你。”
　　姜晚：……她能不知道吗？她上辈子住到去外地读医科大才离开家的。
　　“不用画地图，我回头问顾北川，他来过一次记得路。”
　　等傅宝英带着孩子们上车回家，顾北川说道：“晚晚，我先陪你去收房子，再去找赵政委。”
　　按理说赵彦儒和姜晚认了亲，他该叫一声岳父，只是现在还没适应的过来，叫起来很别扭，就依旧按部队上的称呼来。
　　姜晚笑着看他，“你傻啊，京市的两套房子都被虞美琴的两个女儿女婿住着，虞美琴这些年存的棺材本都叫我一次性让她赔光了，还倒欠了那么多外债，她女儿女婿恨死我了呢，我现在去不是吵的一地鸡毛吗？我可不想去跟她们吵架。”
　　顾北川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笑了，媳妇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提前筹划好。
　　“你打算怎么去收房子？”


第22章 
　　虞美琴给她的二女儿挑的是一个从农村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大学生,安排在京市工作后结婚，还让女儿不要怕，这样的出身配不上她们家,一辈子都好拿捏不会受婆婆的气,两个女儿是她一手教出来的,那三观能正常吗？
　　两个女儿听说她们的妈被姜晚气疯了,家里欠下许多外债保姆也辞退了。
　　顾卫国是一辈子没进过厨房，大男子主义绝对不会动手洗衣做饭,她们妈要操持一日三餐,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三天不到就抱怨上了,天天在家跟她们爸干架、争吵,让他去离岛的驻地去闹顾北川,把钱拿回来。
　　顾北川已经跟顾卫国划清界,断绝了父子关系，如果顾卫国真敢去,连营区都进不去,而且他要脸了一辈子，又怎么会往前凑。
　　虞美琴就抱怨顾卫国那天不该把钱还给姜晚，搞的现在保姆都请不起。
　　顾卫国恼了,嚷嚷的隔壁邻居都听到，说虞美琴不讲道理，要不是她贪了老大的津贴去帮娘家，他半生工资也填补了不少进去，给虞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现在能闹成这样？
　　自己不反省还怪他，怎么会变的如此泼妇？以前那个温柔善良、体贴懂事的小妻子哪去了？
　　虞美琴就一个电话打给两个女儿,让她们死守在京市的宅子里，坚决不能把房子还给姜晚。
　　想不吵不闹，就能让她们把房子还回来，顾北川估计不大可能。
　　“还是我陪你去吧。”顾北川说道：“万一打起来，我能护着你。”
　　姜晚仰头看他好看的脸上都是担心，心里又好笑，为啥都觉得她是去干架的？
　　傅宝英也这样担心，还提出让她两个哥哥赵衡和赵然去帮她。
　　她才不需要呢：“顾北川，我从来不主动动手，就算动手，她们也打不过我，女人和女人打架那就是撒泼纠纷，无伤大雅最多派个妇女主任来调解一下，男人参合进去你想被投诉记大过吗？”
　　她上辈子可是军训过，学过格斗加上这具身体也强壮，一个打俩她都不吃亏，再说了，她是去收房子的，不是去打架的。
　　而且谁说她要去找虞美琴的那两个女儿了？
　　顾北川看看媳妇一副嫌弃并不爱搭理他的样子，只好说道：“那好，遇到她们人多你就跑啊，别吃眼前亏，虞美琴的女儿把一大家子包括公婆和男方年迈的爷爷奶奶都接过去了，一屋子的老人家，你悠着些。”
　　虞美琴的两个女儿，这是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了。
　　姜晚笑了，没有瞒顾北川，“谁说我要找虞美琴的女儿？我去市委找她女婿，你该干嘛干嘛去，回头忙完了去我妈家找我就成了。”
　　“你要去市委大院？你进的去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人？”
　　姜晚摇头，“不用，我爸帮我安排好了，你忙去吧，别瞎耽误我功夫。”
　　媳妇掉头就走，上了六十七路公交车，顾北川突然想起来追过去喊她，可是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他怔了半响，媳妇没问他赵彦儒家的地址，她回头要怎么找过去？
　　傅宝英之前就帮姜晚打听了虞美琴两个女儿女婿两家在京市的详细情况。
　　虞美琴两个女儿听了她们妈的建议后，一合计给在老家的婆婆一大家子都接了来。
　　虽然现在婆媳有矛盾，再不是小两口带着个孩子的开心日子，但是为了京市这皇城脚下三进的院落，值得！
　　大不了等赶走了姜晚保下了房子，再给婆婆一大家子送回去。
　　姜晚脑子抽了才会直接杀过去要院子，她坐公交车先去的虞美琴二女婿的单位。
　　二女婿贺文才在市委上班，是市委秘书处的秘书，走仕途的人，姜晚在市委大院给站岗的同志递上介绍信。
　　“同志你好，我找副□□徐访友徐同志。”
　　执勤同志看到这介绍信是部队开出来的，立刻重视起来，进去通告了一声后，很快出来带着姜晚进去了。
　　市委大楼外面的围墙搭着手都够不到顶，进去一看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两边还有配套的附属楼，也是三层的，在这一片算是很威严气派了。
　　姜晚暗自松了一口气，徐副书记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她拜托了赵彦儒，赵彦儒打电话跟徐副书记提前约了时间，人家才得以抽出一个小时见她。
　　徐访友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姜晚，这个女孩子听说是赵彦儒才认下来的干亲，赵彦儒说这就是他的亲闺女，请务必抽出一个小时见一见。
　　徐访友和赵彦儒是战友，解放前赵彦儒在战场上帮他挡了一颗子.弹，不是赵彦儒推了他一把他就死了。
　　后来赵彦儒留在部队，他退伍后进了市委，老战友兼救命恩人亲自打电话，他怎么能不见呢。
　　徐访友办公室门一关，也没让秘书进来，亲自给她泡了茶，笑着说：“我跟你爹是老战友，闺女有什么事就直说，只要不违法违纪，能帮的我一定帮。”
　　徐访友是个很正派有底线的人，他也怕姜晚来托他办什么为难的事，提前说了违法乱纪可不行，他手里的权利都是人民给的，徇私绝对不行。
　　姜晚双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说道：“徐叔叔，我年纪轻没什么主见，特地来找您商量一下，我家里有一批文物，想捐给市博物馆。”
　　“我也没别的要求，不要现金奖励，就是博物馆和市里能不能联名给我家颁个奖状，回家我挂到墙上，给左邻右舍们看看，脸上也有光不是。”
　　徐访友立刻轻快起来，原来就是这事儿，他还以为是要给家里什么人安排到市委来工作呢。
　　这事情还不好办嘛，人民群众给市博物馆捐文物，给人家一张奖状不是应该的？
　　这是多么无私奉献的精神，得鼓励。
　　“这个当然没问题。”徐访友开怀大笑，“大侄女，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有这个觉悟。”
　　姜晚笑笑，她切入了正题，“徐叔叔，既然您也觉得这事情办的对，办的好，那麻烦您叫贺文才贺秘书过来，咱们一起谈谈吧。”
　　“叫他干什么？”徐访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恍恍惚惚，贺文才不是他的秘书，是副市长的秘书，不过今天副市长出去了，贺文才不在办公室里。
　　但是大侄女要捐文物，找贺文才商量干啥，这中间有关系吗？
　　姜晚直接说开了，“徐叔叔，我丈夫顾北川之前，和贺秘书的妻子是同一个爹，但不是同一个妈。”
　　“哦哦，有这层关系啊，那你和贺文才就是亲戚，找亲戚商量也是应该，要不捐赠表彰的事情我交给他办？”
　　“并不是亲戚呢。”
　　姜晚说道：“我丈夫现在跟他爹划清界限不来往了，所以之前租给贺秘书家的房子我们要收回来，不能再租给他了，那房子里有不少的瓷器、摆件都是各个朝代的文物，具有极高的研究保存价值，房子收回来后，我把房子里的文物都捐给博物馆。”
　　这些东西都是当初在嫁妆单子上登记过的，贺文才赖不掉，但是过不了一年，那个年代就开始了，家里这些过了明面的文物也保不住。
　　她不如将文物捐掉要个大奖状回去，至于院子当然是得要回来，这可是在皇城脚下的三进院子，记得在梦里看到的，几十年后她脚下的这片地寸土寸金，婆婆的两套院子随便哪一套的价值，都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
　　房子里的文物保不住，但是两套房子她一定要回来想办法给保住。
　　姜晚笑的很无辜，看着徐访友的表情无比震惊，等着他提问。
　　徐访友忙问道：“小贺家现在住的三进院子，难道不是他媳妇的陪嫁？多少人羡慕他媳妇家大方，京市的一套三进的院子呢。”
　　“她们对外面说那是虞美琴给女儿的陪嫁房子？”
　　“可不是，虽然没有明确这么说，可人家话里话外就这意思，那还能错的了？不是陪嫁房子怎么给小贺一家住着？”
　　姜晚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虞美琴这个臭不要脸的，她当初果真打算霸占京市婆婆的房子，她现在的下场，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她。
　　“徐叔叔瞧您说的，京市的房子是我婆婆的嫁妆，和虞美琴的子女没有任何关系。”
　　“你婆婆是？”徐访友对这里面的情况也不了解，不敢贸然下判断。
　　“我婆婆是闻筠同志，是烈士，也是顾卫国的发妻，这个虞美琴，只是顾卫国的继妻。”
　　“哪个闻家？徐访友骇了一跳，京市可就一个耳熟能详的闻家。
　　姜晚点点头，“就是您知道的那个闻家，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丈夫现在不跟那边走动了。”
　　徐访友跌坐在椅子上，居然是闻家啊，姑娘的陪嫁当然是留给自己的子女，不可能给后来老婆生的孩子。
　　姜晚就挑着重点给前情后果都说了。
　　“您看，我婆婆是顾卫国的发妻，她的嫁妆当然要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孙子对吧，虞美琴生的女儿跟我婆婆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所以这房子他们住了也只能算租住，既然现在撕破脸断绝了关系，您说我是不是应该收回来，再说了，收回来我还要捐赠文物呢。”
　　徐访友深深的看了眼姜晚，脸上逐渐浮起笑意，眼睛里毫不吝啬的透露出赞赏。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姑娘傻傻呼呼单纯的挺可爱。
　　她可爱是可爱，也狡猾的像个狐狸。
　　她要是去院子里强硬着收房子，绝对要打上三天三夜，还不一定能给那一大家子赶出去，毕竟里面好几位老人，不能太乱来。
　　可是她来市委找贺文才那就不一样了，贺文才不可能为了一套院子把自己的仕途给葬送掉的。
　　现在他知道了这里面的内情，副市长就能知道，如果贺文才不还人家院子，副市长还会留下贺文才这样一个没有格局、贪心不足的人在身边当秘书吗？
　　当然不可能。
　　这小姑娘，真真的脑子灵活，一下子就给贺文才的七寸给掐住了。
　　恐怕这小姑娘也做了两手打算，一个是贺文才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和仕途，回去做自己家人的工作搬出去，一个是他目光短浅不还，那么小姑娘还准备了其他法子。
　　不过她也大方，舍得给文物都捐出来。
　　看着她狡黠的样子，徐文才笑着点她，“你呀，也机灵过头了，借我们的力来打贺文才，亏你想的出。”
　　这很难想吗？正常人都会这么干的吧，姜晚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笑着说道：“那我不也把房子里的文物都捐给国家嘛，徐叔叔，我可是个热心市民，你们得表扬我啊。”
　　“好好，肯定表扬，我现在派人找贺文才去，回头捐文物发奖状就让他来办，你看怎么样？”
　　姜晚点头，“挺好，没毛病。”
　　徐访友哈哈笑起来，“真是个鬼机灵，要不你来给我做秘书吧，指不定哪一天，你能给城市的发展添砖加瓦，成为一个难得的女干部，你要来市委吗？”
　　姜晚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上不得台面的。”离岛的一个妇女主任的工作都叫她头疼了。
　　再说了，顾北川说了，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离开。
　　嗯，不离开，顾北川和三个孩子都在离岛，她就在离岛。
　　顾北川找到贺文才的时候，他正跟着副市长在看新百货大楼的选址，顾北川上来报了家门，说找他聊几句。
　　贺文才内心有点惊讶，这个就是他岳父前头老婆生的小儿子，唯一没死的那个，听他媳妇学过云城发生的事情，顾北川和他那个泼辣的老婆，都不是善茬。
　　特意找过来，准没有好事。
　　他跟在领导身边也有两年了，场面话很会说，“是三哥啊，要不等我下班后再聊？”
　　顾北川看看在一旁跟城建部的领导忙碌商讨的副市长的身影，回过头说道：“别套近乎，我跟顾卫国断绝关系的申请上头已经批了，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贺文才暗自咬牙，岳父退休了，顾北川还是个副团长，他现在硬气不起来，要是换了以前，岳父还是副师长的时候，他怎么可能给顾北川放在眼里。
　　“好你说。”
　　顾北川扫了他一眼，“我媳妇这会正在你单位，跟徐副书记商讨，将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里的文物捐给博物馆。”
　　徐副书记给赵彦儒打电话说的时候，顾北川就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又听说副市长在看新百货大楼的选址，抽个空就过来了，敲打几句这个贺文才。
　　贺文才脸色拉了下来，这两口子好恶毒，居然跑到他单位，他心里堵了一口气，“如果我不还呢？”
　　“很简单，你不还你的工作就没了。”顾北川说的风轻云淡，“而且房子我还是得收回来。”
　　“你们别欺人太甚！”
　　贺文才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那套院子他住的太舒服了，还回去心里不甘心，“我走仕途的，你就不怕我以后踩在你头上让你不得翻身？”
　　顾北川嗤笑，虞美琴挑女婿的眼光不怎么样，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我保证你再怎么升迁都升不过我，我媳妇是军人家属，只要我在任何人都没有机会欺负的了她，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贺文才憋了一口气，他现在才是个市委秘书，顾北川已经是副团了，有军功就是好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撵的上顾北川。
　　“算你狠。”
　　贺文才回到了市委大院，有人说徐副书记找，在办公室等他。
　　他就猜到了肯定是顾北川那个小媳妇，还不知怎么跟徐副书记瞎说呢。
　　这个年代的人，并不知道几十年以后房子可以买卖，价值会涨到令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现在住的这套院子虽然是好，也就是大一点、舒坦些离单位近些，和他的工作前途不能比。
　　进到徐副书记办公室的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方案。
　　他敲门进去，脸上带笑，“徐副书记好。”
　　徐访友招手，“正好，小姜找你有事，你们好好聊聊。”
　　贺文才看着姜晚淡淡笑笑，“小姜同志，才和北川聊过，他都跟我说了。”
　　姜晚面上不露声色，顾北川去找贺文才干嘛，她又不是搞不定他，多此一举嘛。
　　“说过就好，那么正好让领导放你半天假，你回去搬家吧，我要收房子了。”
　　贺文才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无可奈何的说道：“弟妹，你看我这一大家子的搬家也不容易，反正那院子你们也不住，不如我们继续租着，租金照给，你看可以吗？”
　　可以他个鬼，明年就是那个年代人人自顾不暇，这房子再被他赖上十年，那收不收的回来真不好说了。
　　而且她才不给这贱人一点点机会攀关系，胡说八道说是顾北川的妹妹、妹婿，那才恶心了。
　　她现在就叫所有人都知道，顾北川已经跟顾卫国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不合适，我们现在跟顾卫国划清界限，跟你们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犯不着叫我弟妹，听了不是叫别人误会吗？你说是吧。”
　　贺文才气到咬紧了牙关，拳头都不自觉的捏了起来，真想揍人，太憋气了。
　　徐副书记看到贺文才目光怨憎，心里不喜，那院子本来就是人家的，怎么了？住了两年还真当成自己的了？
　　这年轻秘书的格局也就芝麻大，三观也不正常，幸亏不是自己的秘书。
　　他不悦道：“小贺同志，请控制你的情绪。”
　　贺文才惊醒过来，忙说道：“小姜同志，我们家一大家子也有难处，你看缓两天，我搬家总要重新找房子吧？没个十天半月估计都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搬家。”
　　“抱歉，你今天就得搬家。”
　　姜晚冷笑一声，“你老婆前几天给你老家一大帮子亲戚都接过来，连你八十岁的老祖父祖母都接来了，你们想干什么？跋山涉水的把老人接来往我院子里一住，就以为我不敢去要了吗？”
　　想什么呢，就这智商还进市委工作，能升的上去才怪。
　　就算她今天不来贺文才单位，也有其他办法，只不过现在这个是最方便最省事的。
　　徐副书记一听更来火了，占着别人家的东西不想还，还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语重心长，“小贺同志，你的思想觉悟不会这么差吧，那我得找你领导好好谈谈，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单位又不是没有宿舍，住不下你一家？”
　　贺文才收敛了心神，松开了拳头，恭敬的说道：“我这就去请假下午搬家，领导放心，我思想觉悟高着呢。”
　　至少，家里还有好多古董，全部都搬走！一件都不给她留下，算算也不吃亏。
　　“贺秘书等一下。”姜晚叫住他。
　　“姜同志还有什么吩咐。”贺文才磨了磨牙，扯出一抹笑来。
　　姜晚从包里拿出了嫁妆单子，“那屋里的家具都是登记过的，古董文物什么的我已经跟徐副书记说过，全部捐给市博物馆，下午会派专家上门验收，你搬家的时候仔细一点，可千万别碰碎一件、遗漏一件，少了碎了我都让你赔。”
　　贺文才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差点没一头栽倒，文物就这样捐掉了？这女人神经病吧！
　　更加让他崩溃的是，徐副书记又交代，“这两年的租金你给人家算清楚，不要起什么纠纷，咱们是人民的公仆，别给人民群众留下不好的印象，给你领导脸上抹黑。”
　　姜晚路过副食品商店的时候，新鲜出锅的话梅味瓜子好香，她称了二两香瓜子，慢慢晃到了婆婆陪嫁的第一处院子门口。
　　贺文才和顾雅贤两口子就霸占在这院子里，不过今天他们就霸占不下去啦，市博物馆拿着她婆婆登记过的单子，带着文物专家上门收文物。
　　院子里鸡飞狗跳，偶尔还能听到贺文才爆喝，骂自己媳妇不要添乱。
　　还有那几个耿直的老专家们一点一点的扣，连包袱里的一个小茶碗都不放过。
　　专家们的声音更大：“这怎么就不算文物了，这是清末的瓷碗，是很有历史收藏价值的瓷器，就是文物！”
　　“那画卷你给我放手！那是宋代大家的真迹，老天爷你们可真能糟蹋东西。”
　　“这小玉锁是你孙子出生的时候打造的？你可拉倒吧，你孙子还能是前清出生的不成，给我还回来。”
　　哈哈哈，姜晚光听声音就高兴，撑开袋子嗑着瓜子。
　　门口好多路人围着看热闹，贺文才脸都丢尽了，这跟抄家有什么区别，早知道当初就不来这里住了，还能在单位分套大房子呢。
　　现在呢，房子没分到，还得去挤宿舍排队熬资历等分房子。
　　他在门口看到姜晚靠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干上嗑瓜子，笑眯眯的看着笑话，脸一冷转身进去又开始骂自己媳妇。
　　“你爸已经退休了，人走茶凉你不懂吗？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别给我丢人现眼，给我工作弄没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应该就是虞美琴的二女儿顾雅贤，“真要把这院子还回去一家老小怎么住？你让你爸妈你爷奶往地上一趟，你看他们谁敢动！”
　　贺文才更气了，副市长听说要捐文物非常高兴，让他负责配合专家，负责给姜晚颁发奖状。
　　他能怎么办！
　　“顾雅贤你要是不想还，你就是踩着你男人的仕途胡闹。”
　　贺文才的妈一看这情况，好东西都叫专家们装箱子搬走，留这个房子也比不上儿子的仕途重要，上去给儿媳妇一巴掌。
　　“你给我消停点，我儿子好不容易当了个官，可不能给你作没了。”
　　顾雅贤捂着脸绝望的大叫，这个狗男人居然敢纵容他.妈打她，他也不想想他的工作是怎么来的。
　　“贺文才你没有良心，我妈为我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你是不是神经病，真的还房子？这房子是我的！是我的！是我妈给我的陪嫁。”
　　顾雅贤疯狂的叫嚣着，结婚的时候她妈就说了，京市的房子和妹妹一人一套，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还回去，为什么要还回去！
　　贺文才简直不想跟她说话，“你别傻了，地契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房子是闻筠的，你是闻筠的子女吗？再闹你也得还，靠嚎叫你就能不还了？你是不是没睡醒，非要把我的工作给作掉你才甘心？”
　　“顾北川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找他去，我就不信他能给我赶出去。”
　　贺母才从老家上到京市来，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妇人，儿子考上大学成了城里人，还娶了个城里媳妇，丈母娘给房子住，贺母一家从来不敢在儿媳面前摆婆婆的款，也不敢过来给儿媳妇添堵，这次是儿媳妇亲自接来的。
　　贺母一切为了儿子的工作和前途，她鄙夷道：“什么哥哥，你也好意思叫的出口，他跟顾卫国都断绝了父子关系，顾卫国赔了他六七千块钱，亲爹都这样了何况我们。”
　　贺母说道：“我一个庄稼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也知道霸占人家房子的事情不靠谱，在我们村上，亲兄弟分家为了头顶上的一片瓦，都能打的头破血流，何况你家这情况呢，活生生想霸占人家一套房子，你接我来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事情根本不靠谱。”
　　“我们老贺家好不容易走出一个大学生，当了官，我老婆子想明白了，当官的犯错是会坐牢嘞，我要在这里看着我儿子，不叫他今后被你拾撺着走了歪路。”
　　老太太打定主意了，不走，坚决不走！
　　顾雅贤大惊失色，她把婆家一家接过来是为了不还房子，如果要还，她干嘛接过来？绝对不行，她可不愿意伺候这一大家子。
　　“你们不能留下来，你们回乡下去，当初结婚就说好了，贺文才相当于入赘我们家，你家所有的亲戚不准上门打扰我们小两口，不然，你以为他一个乡下小子能被我家看中，你醒醒吧我爸是副师长。”
　　清点文物的专家还没走，脸上都是鄙夷之色，没想到这男人为了找个有权有势的岳父，会答应这么屈辱的条件，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了。
　　谁都怕被揭开伤疤，贺文才脸色非常不好看，大声说道：“我爸妈老了干不动农活了，今天我话就放这里，以后爸妈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你爱过过，不过就离婚。”
　　以前岳父还在位他当然不敢这样硬气，现在岳父内退了，岳母名声臭了，他现在想想，还不如痛快的把房子还掉，这事情办得漂亮点，他还能在单位里留点脸。
　　他是男人，事业为重，不能因为一套不是自己的房子把后半辈子毁了。
　　“赶紧准备好租金，搬家！姜晚已经等在外面，还要让她看笑话吗？”
　　姜晚送走了专家，拿到钥匙的时候，就找了个锁匠换锁，然后接着去下一家。
　　虞美琴的三女婿叫莫响平，在粮管所上班，还是个小领导，现在可是粮老大，这也是个相当好的单位，不过比不上贺文才走仕途的人，爱惜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如果他耍赖撒泼，恐怕有点难搞，不过不要紧，姜晚也不怕闹，实在不行到最后就打官司吧。
　　姜晚没见过莫响平，到了粮管所的时候，一个长的颇有些斯文的青年站在粮管所大门那里，看到她一个女孩子在门口的门卫室打听，要找莫响平的领导。
　　青年人立刻上前，笑的异常亲切，甚至主动伸出双手过来握手，“是姜同志吧？你好你好，我就是莫响平，等你半天了，不用找我领导的，我们自己谈。”
　　姜晚：……哦呵，看这年轻人脸上真诚的模样儿，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哎，至少比他姐夫想的通透。
　　那挺好，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省事。
　　姜晚笑的比他还客气，侧身让了一下没跟他握手，“那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怎么样，我们是文明礼貌的来办，还是撒泼打官司的解决？我都可以的，看你。”
　　莫响平：……原本的小聪明全部给压下去了，这女人站着理，男人又有能力心还够狠，狠的下心跟顾卫国划清界限，那何况是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婿呢，人家没来踩上一脚就算他运气了。
　　旁边的门卫探头探脑的听墙角，莫响平不愿让外人听到自家没脸的事。
　　“姜同志，我们借一步说话。”
　　“好。”
　　离粮管所大门远了点后，莫响平笑着说道：“姜同志，我媳妇在家是幼女，最小的女儿难免娇惯，被她姐姐拾撺的就跟着瞎起哄，我租金已经准备好了。”
　　他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钱，“我跟我媳妇结婚才一年，这个院子我们也只住了一年，这里面是一百八十块的租金先付给你。”
　　他说道：“你看天也不早了就别抹黑折腾，明天你带上文物专家去我家，捐走文物后我就搬家，你看怎么样？”
　　姜晚点了点信封里的钞票，莫响平是按照一个月十五的租金给了，已经超出了平均的房租价格，不过婆婆的可是三进的院子，位置也好，是不能按普通的房租算的，莫响平这是在主动示好。
　　她点头，“可以啊，你觉悟还挺高的，那明天早上八点，我和专家准时上门。”
　　“可以可以。”莫响平一脸笑意，“实话不瞒你，我在粮站工作家里过的下去，我不缺钱但是我缺关系，北川比我岳父能干……”
　　姜晚打断他，“免了，我们家不跟你们打交道。”
　　眼看拉关系拉不上，莫响平连忙说道：“我很识时务的，只要北川不在我身上使手段，我就千恩万谢了。”
　　姜晚只是要给房子收回来，租金拿回来，倒也犯不着和他使绊子，不过她还是提醒莫响平。
　　“你管好你媳妇让她别来闹我们，我们也不会找你麻烦。”
　　莫响平点头，“那是自然，你明天去，我保证给你的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嫁妆单子上登记的家具物件，一件都不会夹带的。”
　　一天的时间，给两套院子收回来，还多了好几百的房租收入，过几天还能拿一张捐献文物的五好市民大奖状，姜晚心情好，走路都带风，下了公交车没一会儿就到了赵家所在的京市军属院。
　　在门口登记的时候，恰好碰到赵彦儒和顾北川一道儿下班回家。
　　“晚晚，你事儿办完了？”顾北川立刻迎上去，有些担心，不知道今天媳妇有没有受委屈。
　　姜晚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和信封，“都搞定了，多亏了爸爸帮我约好了徐副书记，不然我连市委大院都进不去。”
　　赵彦儒看到新认下来的闺女儿，脸上笑开了花，“主要还是你能干，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老徐一个劲的夸我有福气，认了你这么个聪明伶俐的闺女，可给他羡慕坏了，哈哈哈。”
　　开心了一番后，赵彦儒想起来了，“对了闺女儿，你.妈还担心你找不到家，给我打了两三次电话叫我去找你，你可真能干，路线记的这么熟，北川告诉你家里地址的吗？”
　　姜晚：……
　　糟糕了，之前忘记假装跟顾北川问一下赵家的地址，就这么大咧咧的熟门熟路的找到家门口，这下怎么解释嘛。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北川叹了叹气，看给她吓的，他脸上不动声色，给姜晚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是的爸，是我给晚晚的地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晚晚要坦白了
　　姜晚：顾北川我跟你说个事，我怕你被吓到，最好找个椅子先坐下顾北川：媳妇，我也有个事要跟你坦白，你也找个椅子坐下


第23章 
　　赵彦儒脸上的笑容更盛,哎呀顾北川都叫他爸了，得了个闺女还得了个这么能干的女婿，这以后多少人得羡慕死他,赵彦儒越想越开心,“走，回家吧。”
　　他在前面带着路,没有察觉到姜晚瞬间就蔫吧了，继续跟姜晚介绍家里的情况。
　　“你二嫂子也在家,她最近精神不稳定在医院开了药吃，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理她。”
　　赵彦儒口中的二儿媳妇，就是虞美琴和顾卫国在闻筠死后不到一年,就生下来偷偷送到唐家村的大女儿唐敏伊。
　　姜晚去云城要回房子、钱和嫁妆之后，唐敏伊回去看过一次爹妈，看到爹妈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恩爱,家里气氛冰冷、窒息，老两口一开口就是争吵、抱怨。
　　看到她妈因为无钱请保姆劳累的模样,唐敏伊回来后就跟丈夫赵然大吵了一架。
　　质问他为什么不帮帮自己的亲岳父岳母。
　　赵然一气之下扎在部队里,今天要不是知道家里认了个妹妹，他还不回来。
　　唐敏伊是不敢跟赵父赵母吵，丈夫又回了部队，她一下子少了发泄情绪的对象，自己给自己气的精神衰弱，开了些药在家吃着。
　　赵家从来干不出让儿子儿媳妇离婚的事儿，一家人也尽量不理她，让她自己折腾。
　　顾北川和姜晚并排走在后面，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外面街道上有路灯，大院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就伸手去勾了媳妇的手指，想着给她安慰。
　　姜晚有心思，她想顾北川也不傻，虽说上辈子她在这里生活多年，在外人的眼中却从来没有来过京市，也没问人地址，那么怎么跟顾北川解释呢？
　　顾北川过来牵她手的时候，姜晚下意识躲开了，顾北川手上空了，一脸受伤。
　　姜晚目不斜视，也没看见男人委屈落寞的表情。
　　进了家门，一大家子都在，姜晚一点都不陌生，这房子她毕竟住过十几年，除了摆设有些不一样，里面的人她都熟悉的不得了。
　　傅宝英在陪三个孩子看连环画，赵家两个儿子已经结婚好几年，但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傅宝英又喜欢小孩，对家里新得的三个外孙稀罕的不得了，下午就已经带出去炫耀了一番。
　　姜晚看到三个孩子身上已经换上了新衣服，肯定是赵母带出去买的，三个小孩最黏的还是她，看到姜晚和顾北川回来了，丢下稀罕的连环画跑过来求抱抱。
　　姜晚笑着问：“你们又缠着外婆乱买东西了？”
　　顾小刀揪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婶婶说过不可以乱要别人的东西，可是外婆太热情了，推不掉。
　　“我说不要的，外婆非要买，婶婶你生气了吗？”
　　顾小风立刻弱弱的说：“妈妈，我们很乖，只要了一套就坚决不要了。”
　　顾小鱼吧唧亲了姜晚一口后，已经跑过去继续看连环画，不过他耳朵可没有闲着。
　　“对，我最厉害，我马上就跑，外婆过来撵我就不买了。”
　　姜晚知道傅宝英的为人，就是亲戚家的孩子第一次上门她也会客气，何况这是自己外孙呢。
　　“好的婶婶知道了，外婆的东西可以要。”
　　那对二十七八岁年纪，夫妻双方都一身书卷气，温柔沉静话不多的，就是她的大哥赵衡和大嫂曾佩娟。
　　“大哥大嫂。”姜晚激动的喊了声，上辈子这两人对她可好了。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这个妹妹确实跟妈形容的一样热情，看着好亲切呢，像是一早就认识的一样。
　　赵衡说道：“好，来了家就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那边二十四五的青年，跟顾北川一样穿着军装、腰身挺拔清俊的男人就是她二哥赵然，一旁脸上都是怨怼，连装都懒得装和气的年轻女人，是唐敏伊了吧。
　　姜晚心里叹气，这辈子没有她给二哥牵桥搭线，换了个二嫂，就算她是虞美琴的女儿，那能怎么办呢。
　　“二哥二嫂。”
　　赵然的性格是最像赵彦儒的，眉目清秀的脸上也笑开了花，他跟顾北川在全军的比试大会上打过几次交道，都败在他手上，顾北川跟他同岁，这会要叫他二哥，他心里可爽了。
　　他笑着说：“顾北川，现在我可是你大舅子，你以后对我客气点。”
　　唐敏伊心里憋着气，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姜晚也不在意。
　　旁边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长相中等偏上，个子不太高特别的纤瘦，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人见人怜惜，给她并不太出众的容貌添了几分娇软柔弱。
　　姜晚心里奇怪，大院里的邻居她都熟悉，没见过啊，这是谁家的女儿？
　　今天她上门，傅宝英自然不会请不相干的人回来吃饭，她面露疑惑。
　　那女孩原本是躲在人后头的，对上姜晚的视线，忙咬着唇上前，腼腆的笑笑，“姐姐好。”
　　姜晚点头笑笑，“你好。”
　　大嫂给她介绍道：“这是你二嫂的娘家妹子唐敏柔，在咱们家住了一段时间了。”
　　唐敏伊原本在一旁喝水，她现在精神敏.感衰弱，什么都能刺激到她，一听曾佩娟提她的妹子，立刻上头。
　　“大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住了一段时间？之前都是住校，现在放假了来家还没住上两个月，你们就容不下她？就容不下我？”
　　“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我每个月也出了我妹妹的生活费，她无亲无故在老家差点被叔婶子换亲，她这么可怜，你们怎么就不能同情同情她！”
　　她真的气疯了，妹妹多可怜啊，唐家村很穷很穷，穷到村里的男人娶不上媳妇，因为外面的姑娘根本就不肯嫁到山里去。
　　爹妈死了以后，妹妹就在叔婶家过，妹妹刚满十七岁叔婶子就要拿她去换亲。
　　可怜的妹妹连夜走出了大山，鞋子走烂了脚也磨破了，哭着求车站的管理员给买了车票，一路乞讨来京市找到她，这么可怜的女孩，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多关爱一下呢。
　　曾佩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唐敏伊现在是个精神极端衰弱敏.感的人，吃着药呢，不生气别计较。
　　“二弟妹，我也没说什么，你不用这么激动，妹妹妹夫今天第一次上门，别弄的大家难堪了。”
　　赵父赵母面子上也挂不住，一家人不好跟个吃药的病人计较什么，免得给她刺激的更过激。
　　姜晚：……她内心疯狂的咆哮开了。
　　唐敏伊的娘家妹子来家里住干嘛啊，唐敏伊就不能在外面给她租个房子住？
　　她妹妹可不可怜关赵家什么事呢，大哥二哥两个风华正茂，大哥工作好，二哥颜值高，还都已经结过婚了，唐敏伊不知道避嫌吗？
　　她亲妈是怎么上位的她心里没点数？还敢把妹妹往家带，她不吃药她脑子也有问题。
　　姜晚心里憋着火，她这一家子的性子都是斯文人有教养，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别人也应该这样，加上家里来往的亲戚朋友也都是这样的，最极品事情，可能就是发现了自家的儿媳妇是虞美琴的女儿。
　　傅宝英一辈子都没跟邻居红过脸，赵父是不好管儿媳妇的事，两个哥哥就是个傻大哈，大嫂不用说了，科研工作者成天的泡在实验室里，话不多看不惯的事情，她只会默默走开扎到实验室里去。
　　上辈子她那个好二嫂到底去哪儿了啊。
　　姜晚深深的无力，吃饭的时候，她就多留意了一下对面的女孩。
　　娇弱也是真娇弱，数着米粒子吃饭，可是那眼睛不老实啊，一会看看大哥，一会看看二哥，嗯，现在盯着顾北川了。
　　顾小风对新环境天生的没有安全感，也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看到对面的姐姐在盯着顾北川不眨眼，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小的他虽然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但是心里会自动排斥除妈妈以外的年轻女人这样看爸爸。
　　今晚家里的人多，顾小风就坐在顾北川的腿上，他紧张的回身抱着顾北川。
　　“姐姐，你能不能别看我爸爸。”
　　童言无忌，听者有心，唐敏伊想摔筷子，看到对面顾北川冰冷的眼睛扫过来，忿忿不平的忍了下去。
　　唐敏柔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要喊我阿姨哦，你.妈妈是我姐姐，你爸爸就是我姐夫啦，我看一眼记住样子下回见面就能认识啦。”
　　姜晚心里一口恶气，谁是她姐，谁是她姐夫，相由心生，进门见到这姑娘就觉得她这双桃花眼太过勾人，叫人心里不舒服。
　　未婚男人也就算了，你情我愿想怎么搞怎么搞，这屋子里三个年轻男人都已婚，正常想法的大姑娘不应该避避嫌克制一下保持距离吗？
　　套什么近乎？人家老婆还在边上看着呢。
　　这种时候就应该男人出面表态给怼回去，看看顾北川怎么说？
　　她垂下手在桌子底下掐着顾北川的后腰肉，手上用力，“姐夫啊……你怎么不说话。”
　　顾北川也垂下一只手，给姜晚的小手从后腰上拽下来，顺势紧紧的握在掌心里，藏在桌子底下不放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握媳妇的手呢，掌心里软绵温暖，他侧头抿着唇看着姜晚笑的很暖。
　　姜晚心里有气啊，没理他，想把手抽回来也动不了，他力气大，两人在桌子底下挣扎了一会，姜晚放弃了，就由着他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顾北川这才说话，给桌子上的几个大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你不用记，没有下次了。”
　　顾北川说道：“我结婚了，就算我媳妇不提，我也不跟未婚的女青年多说话，男人自己心里要有点数，如果不是工作上非必要的接触，就不要去关照未婚的小姑娘，免得让她们误会，生出不必要的遐想，到最后害人害己，妻离子散。”
　　他的亲生母亲就是受害者，顾卫国可能一开始也就只是对虞美琴温言软语的关心了几句，最后呢，架不住虞美琴自己扒空心思的要上位。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是顾卫国意志不坚定，最后他母亲死了，家散了。
　　顾北川很忌讳这种事，刚结婚那会，谁不知道新婚夜他被妻子赶出去在外面冻了一.夜，文工团和军医院的小姑娘不是没有往他身边凑的，顾北川从来不给她们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他觉得只要男人不傻，怎么可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不出爱慕，从对方的言语里听不出暧.昧，除非是在装聋作哑。
　　他说道：“上回军医院的小护士给我包扎，说了句‘顾团长你伤口好深，你怎么不早点来，这得多疼啊。’我说疼不疼都不关你的事，你是护士你负责包扎就好，再之后，我受了伤都是去卫生所拿药找认识的男大夫。”
　　“所以，今天吃了这顿饭，只要你还在这个家，我是不会再上门了，你懂了吗？你要是个有底线的姑娘，你以后就别跟已婚的男人没话找话。”
　　姜晚：……虽然很想鼓掌，不过顾北川这话里带刀，小姑娘心估计都要被砍碎了。
　　遇到顾北川这么个不讲情面不分场合，直接拿刀剁桃花的男人，真真是……挺好的。
　　顾北川说的对，别生出不该有的遐想，免得害人害己。
　　虞美琴风光了二十多年，现在也开始反噬，女儿女婿家里鸡飞狗跳，她和费心勾到手的男人两相生厌，这不都是以前作的孽造成的因果吗？
　　这个小姑娘从唐家村逃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个只想逃离的小姑娘。
　　可是来了京市，住进了赵家，眼看着赵家人人体面，不用为生计发愁，难保小姑娘的心境不发生改变。
　　都是人之常情，可是自己心里要有底线不是？那已婚的男人能碰吗？不能。碰了就能幸福吗？不一定。
　　可不是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对面的小姑娘也不过十八，十七岁逃出来的时候在老家都不一定念完初中，唐敏伊让她复习一年就指望她考上大学？怎么可能。
　　今年她没考上，唐敏伊就趁着暑假接回家亲自给她辅导，可是都十八的大姑娘了，真的应该避避嫌。
　　是得有人打醒她，这年的男女关系比解放前要严格多了，小姑娘真是不知道怕，真出点什么事，不但已婚的男人被扒掉工作、接受处分，就是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曾佩娟也想给顾北川鼓掌，看看人家拎得多清，她近来也察觉到二弟妹的这个娘家妹妹，看自己丈夫的眼神儿不大对，还热情的给他们两口子洗衣服。
　　那天两口子加班回来太晚，换下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洗，第二天邻居就过来说，你家小姑娘真懂事，给你们两口子的衣服都洗了，拿到院子里晒呢。
　　幸亏她没洗内.衣，不然得膈应死，她回家不过是说了一句：“我们家的衣服都是各自洗各自的，以后不用你给我们洗衣服。”
　　小姑娘还没说什么，二弟妹就疯了，说她不识好歹，妹妹好心给大哥大嫂洗衣服，还要挑三拣四的，什么意思！
　　这要是亲妹妹给洗衣服，曾佩娟绝对会真心实意的道谢，可这是亲妹妹吗？
　　都知道二弟妹吃着精神类的药物呢，谁又去跟她吵呢，后来再晚她都给衣服洗了。
　　曾佩娟也在桌子底下狠狠的掐赵衡的后腰，用眼神儿告诉他：看看人家顾北川怎么做的，我平时让你离远点你还说我多心。
　　赵然腰上吃痛也不敢动啊，回味了一下顾北川刚才的话，他心里叹气，一个屋檐下生活，不说话也是不可能。
　　不过顾北川说的对，一个小姑娘住家里确实不方便，他说道：“爸妈，我是这样想的，要不我们出钱，给二弟妹的妹妹在外面租个房子，二弟妹你看呢？”
　　傅宝英也觉得这样更好，因为顾忌着儿媳妇精神衰弱在吃着药，就一直没提。
　　“行，租个安全的、好点的房子，不然一个女孩子家出去住也不放心。”
　　姜晚松了口气，幸亏顾北川一句话给家里人点醒了，就是嘛，防一下总没有错。
　　唐敏伊手抖的不行，她的丈夫不帮她说话，还要把她妹妹赶出去，她觉得头开始疼了，跑去包里拿出医院配的抗抑郁的药片吃了两颗。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她觉得这个男人不爱她了。
　　果然，没有嫁给爱情的婚姻追究不会幸福。
　　她上学的时候是有过一个志同道合的对象，可是虞美琴不同意，嫌人家没出息一定要她找一个军官，把她送去军医院当护士，她家表妹虞青青也是这样被送去军医院，同样当了护士。
　　后来挑中了赵然，她被迫分手，跟赵然恋爱结婚，本来以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这一家人自从知道她是虞美琴的女儿，看她的眼光都不同，连带着也觉得自己的妹妹想要勾搭姐夫？
　　这都是什么人，这么可以这样恶意的揣度他人，太过分了。
　　唐敏伊因为激动颤抖，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家，你怎么不让大哥大嫂搬出去……就因为大嫂的学历比我高，工作比我好，你们说出去有面子是吗？我就不是你老赵家的儿媳妇了？要走，就让大嫂他们走，就让姜晚这个便宜女儿走！”
　　姜晚觉得她借着有病胡搅蛮缠才对。
　　“二嫂，你适可而止，家里人对你已经够包容的了。”
　　唐敏伊头疼的要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在故意针对她，正要开口骂人的时候，顾小鱼跳出来了。
　　“你是个坏女人，你妹妹也是个坏女人，要走你们走，我婶婶才不走呢。”
　　顾小鱼挥舞着小拳头，义愤填膺，“坏女人进大舅妈的房间，翻大舅舅的衣服。”
　　唐敏伊头昏脑涨，想也不想的骂道：“姜晚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子了？他撒谎！我什么时候进过大嫂的房间，我什么时候翻过大哥的衣裳，好啊，你以为小孩子的话没人怀疑，你就教他来诬陷我吗？”
　　“你们看看，她就是这么个恶毒的女人，害的我爸妈生不如死不得安宁。”
　　“你才恶毒，不许你骂我婶婶。”
　　顾小鱼哭了，蹬蹬的跑去沙发那里拿自己的小书包，这个军绿色的小书包是婶婶买给他们的，他们到哪里都会背着。
　　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成纸鹤的褐色信纸，顾小鱼把它交给姜晚。
　　“婶婶我没有说谎，坏女人把这个纸鹤放进舅舅的衣服口袋里，被我发现了，我偷偷拿了出来，哥哥是认字的，哥哥说这个上面写了不好的东西，只能等没人的时候给婶婶看。”
　　“可是坏女人骂婶婶，我就不想等没人的时候，婶婶你快看看，上面肯定有坏女人的阴谋！”
　　姜晚拿到这个叠成纸鹤的信纸，心头就有不好的预感，玛德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想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这下子爹妈大哥大嫂都要受刺激了，她好想骂人啊！
　　她刚抖开信纸，曾佩娟一把抢过去。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小黑鱼口中的坏女人是谁，说的不是唐敏伊，而是她的妹妹唐敏柔，她的直觉是对的，她的丈夫被人惦记上了。
　　曾佩娟快速的扫完信纸，脸色苍白浑身僵硬，信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语，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景仰她丈夫的言论，钦佩他是一个科学家，询问今后是否可以麻烦他帮忙补课。
　　这还是写的第一封信，恰好被小黑鱼误打误撞的发现，她就气的想杀.人。
　　曾佩娟立刻体会到了当初闻筠发现那几十封信件时的心情，一定比现在的她痛苦万分。
　　她把那封信团成一团砸在唐敏伊的脸上，“你自己看！”
　　曾佩娟摔门进房，不理会外面的争吵咆哮，姜晚顾不得外面，连忙跟进去。
　　姜晚知道大哥大嫂参与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科研项目，上辈子就是这个期间怀孕但是没有发现，又因为劳累过度加生气不小心滑胎了。
　　曾佩娟捂着肚子靠在床头上生闷气，姜晚心里焦急，直接问上了，“大嫂，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怀孕了，应该能感觉出来点的吧？
　　她也不知道，她上辈子虽然学医，但是学的不是妇科，而且她也没有怀过孕不了解。
　　曾佩娟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今天被气的够呛，“可能是加班太累了，有点疲倦，有时候小腹会有点痛。”
　　她想想心里都梗的慌，“可能是被你二嫂子给气的。”
　　姜晚心里一激灵，生气应该是头疼胃疼心脏疼，哪有疼肚子的？
　　大嫂子是真怀孕了吧？
　　她灵机一动，“大嫂，我养父是个赤脚医生，我跟他学过点中医，我给你号个脉吧，看看你是不是怀孕了？”
　　虽然没学过号脉，可是哄着大嫂别生气去医院查查就清楚了。
　　一听怀孕两个字，曾佩娟猛然惊喜了一下，然后又颓丧了，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可惜这么多年都没能怀上，也去医院检查了，说是不易怀孕的体质。
　　丈夫公婆不但不抱怨，还宽慰她说儿女都是缘分，没有就领养一个。
　　这样的婆家本来是很和谐的，可是二弟妹公开了她的身份后，又撒泼哭闹的把妹妹接回家，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她带着失望说道：“不可能的，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怀上，应该是不能生了吧。”
　　她都已经放弃了。
　　姜晚瞧着她伤心憋闷，生怕她气坏了身体，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号脉，她其实很佩服那些中医号脉就能知道有没有怀孕，她不行。
　　不过没关系，姜晚故作惊喜万分。
　　“大嫂，你真的是怀孕了，你要是不相信我跟我爹学的三脚猫医术，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去，但是，你可千万不能生气啊，对胎儿不好。”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身体本来就不容易受孕，万一因为生气有个意外，那不后悔死了。”
　　曾佩娟惊喜的坐起来，摸着依旧平坦的肚子手都抖，姜晚老家的养父是个赤脚医生，她这么肯定，难道真怀上了？
　　她都二十八了，人家的孩子早就满地跑，她的这个孩子才来，多不容易啊。
　　糟糕了，之前就觉得肚子隐隐痛过几次，今天又痛，该不会真有事吧。
　　“我不气，我不能生气。”曾佩娟一把抓住姜晚的手，“我要去医院，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曾佩娟怀孕了，医生说已经两个多月，但是胎像不稳，必须要卧床保胎至少一个月。
　　医生气的问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还那么高强度的工作，还让她生气，这种状态再持续几天，这一胎就保不住了，以后也很难再有孩子。
　　曾佩娟又后怕又庆幸，抱着丈夫的脑袋大哭了几声，医生立刻呵斥，“你还哭，你还想不想保住孩子了？”
　　她立刻抹掉眼泪，狠狠打了丈夫几下出气。
　　赵衡也是眼眶湿润，这孩子来的太不容易，媳妇受委屈了。
　　他应该再细心体贴一点，没有对比就发现不了错误，看看人家顾北川怎么考虑媳妇感受的，杜绝一切可能让媳妇生气的苗头。
　　他转身找了个晾衣架递到媳妇的手里头，哽咽道：“干打手疼，拿衣架子抽，使劲抽要把气出了才好。”
　　连医生都笑上了，这还差不多。
　　曾佩娟破涕为笑，气全消了，“你明天去单位给我请一个月的假，我要保胎。”
　　赵衡连连点头，“我也请假，我陪你一起保胎，我力气大，我伺候你方便，你上个厕所我也能抱你，换别人抱不动。”
　　妇产科的中年女大夫心里好酸，想到家里那个死鬼就一言难尽，怎么体贴的男人都是别人家的呢。
　　她笑着说道：“赵同志，你想的过于严重，保胎虽然要静卧，也不至于不能下床上厕所的嘛。”
　　曾佩娟羞红了脸，心里也是很甜的，一推他，“你请什么假？科研所的项目那么重要，我这休假了，你更要带着团队努力，别耽误了项目进度。”
　　“好好，都听你的，我每天下班就在医院睡了。”
　　医生：“在医院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以后其实可以回家卧床保胎的，别让孕妇生气，吃好点心情好点就可以了。”
　　“娟啊，你现在怎么样了？可吓死妈了，你和孩子都好吗？”一个五十出头，圆脸利落的妇人小跑着进来。
　　姜晚认得她，她是大嫂的娘家妈窦大娘，赵彦儒亲自去请来的。
　　儿媳妇进医院，一查居然是怀孕了，赵家终于也要添丁，高兴之余又后怕，急急忙忙跑去给大儿媳的娘家妈叫过来陪着，并且把家里晚上发生的事情毫不隐瞒的都告诉了亲家。
　　曾佩娟今天晚上也差点吓死，还好宝宝没事，不然她真的不会放过二弟妹的。
　　看到亲妈来了她也委屈，娘俩个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曾佩娟说道：“妈，我想回娘家养胎。”
　　她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个精神衰弱毫无理智的二弟妹，人家现在吃着控制情绪的药，也不知道她是真抑郁还是因为心里不平衡狂躁。
　　她自己就是护士，从医院拿的药片回来宣称自己有病不能受刺激，一家人能拿她怎么办，还不如回娘家清静呢。
　　“好好，咱们回娘家去。”不用女儿提，窦墨菊也打算给闺女接回家养胎。
　　说完了，她又一把给姜晚拉到病床旁边，感激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今天要不是这个闺女来，谁都想不到她女儿是怀孕了。
　　“娟啊，以后姜晚就是你亲妹妹，我看这闺女面相就是个有福的，你说要不是你婆婆突发奇想要收她做个干女儿，你这妹子也不会来京市，她不来京市，小黑鱼发现不了那……封信，你怀孕的事也不会提前知道，保不齐要气出好歹来。”
　　“你说，你妹妹是不是家里的福星，你要不要拿她当亲妹子看。”
　　曾佩娟眼睛红红的，看着姜晚的时候满是感激，“我知道的妈，难怪爸妈要收她做女儿，我怎么就觉着，她上辈子就做过我小姑子呢。”
　　大哥赵衡在医院里陪房，大嫂的娘家妈死活都不回去要留下来照顾，晚上两个人看着应该没问题，姜晚和顾北川到家的时候，二哥赵然和唐敏伊以及她的妹妹都已经不在家。
　　想想也是，大嫂把那封揉皱了的书信砸到唐敏伊脸上的时候，她还怎么好意思在家里住下去。
　　口口声声说大家猜忌她可怜的妹妹，结果自己打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被亲妹妹……不，不是亲妹妹，她和唐敏柔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被这个她诚心诚意照顾的妹妹打上一耳光，她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家里赵彦儒和傅宝英哄着三个孩子。
　　小黑鱼有点闷闷不乐的，姜晚回来后他趴在姜晚的怀里，蔫了吧唧的有些害怕了。
　　“婶婶，我是不是做错了事，你们送大舅妈去医院之后，二舅舅和二舅妈吵的好厉害，外婆都气哭了，后来二舅舅和二舅妈就走了，都是因为我把信拿出来他们才吵架的吗？”
　　姜晚心疼死了，“这不关你和哥哥们的事，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她都能推算出下午的事情，顾小鱼看到唐敏柔进大嫂的房间，看到她把折成纸鹤的信放到大哥的衣服口袋里，小黑鱼多机灵啊，趁她不注意把信拿出来。
　　顾小风是识字的，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二舅妈的妹妹要给大舅舅写信，心里也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想着悄悄的先给她看。
　　哪知道小黑鱼不允许别人骂他的婶婶，咚咚咚的就给信拿出来。
　　也不是什么坏事，一气儿扯开了才好呢。
　　听说二哥要自己处理这件事，哎，二哥真可怜，幸好大嫂没事，不然二哥今后被这份自责压的怎么走的出来？
　　就这，二哥估计都要内疚很久很久，或许是内疚一辈子。
　　也不知道二哥要怎么处理，只能明天再去问问了。
　　姜晚跟傅宝英说道：“妈，我给大嫂收拾几件衣服、毛巾和洗漱用品送到医院去。”
　　“好，我来帮你拿。”
　　大儿媳妇怀孕，差点气的滑胎，傅宝英是又急又痛，她也庆幸自己认了这个女儿，家里才能化解这次危难，心里打定主意，晚晚就是上天送给她的亲女儿了。
　　姜晚蹲下身子跟顾小刀说道：“小刀，叔叔和婶婶很晚才能回来，你带着弟弟们在外婆家先睡，好不好。”
　　换了个新环境，不知道几个孩子没她带着睡不睡的惯。
　　顾小刀敏.感的知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大人们都有事情要去做，他听话的点点头，“婶婶你去忙吧，我会看着弟弟的。”
　　出了军属院，夜已经深了，姜晚站在十字路口，街角的路灯昏黄，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今天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顾北川肯定会奇怪吧，她干嘛要这么担心赵家，搅合到赵家的家事里面去，一个刚认下来的养女是不是关心过了头。
　　可这里是她的家呀，里面都是她的家人，而且，今天她自儿个就跑回了家，顾北川肯定也奇怪。
　　赵彦儒问起来的时候，顾北川还帮她遮掩呢。
　　真傻。
　　顾北川在路口陪了媳妇一会，看她抱着要送给曾佩娟的衣物用品，盯着路灯发呆，指着左边提醒，“晚晚，医院往左边走。”
　　“啊，我知道的。”
　　姜晚深呼吸了好几次，下定了决心要跟顾北川坦白了。
　　“顾北川，我有事儿跟你说，你得挺住啊，我怕你接受不了。”
　　顾北川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牙关紧咬心头狂跳，“只要不是离婚，我都挺的住。”
　　换言之，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姜晚抽噎了一下，“我其实……不是你以前娶的那个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哥有点惨，但后面会幸福的虞白莲害人害己，尤其送走的这个孩子间接的被她影响坑的不轻这一章两个剧情点都没有收的完，下章全部收掉


第24章 
　　夜里下了雨,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点砸进来，招待所的小服务员看这晚上也不会再有人入住，起身打算给大门关了。
　　两个女人一身一脸都是雨水,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看着很狼狈，尤其是那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脸色苍白扭曲的有点可怕，浑身哆嗦个不停。
　　要不是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看着表情正常的年轻女孩,小服务员还以为见鬼了呢。
　　那女人好像气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那个年轻一点的伸手从她包里拿出工作证明和钱，开了一个房间。
　　呀，本市的,工作地点离这不远呢，大医院上班干嘛要过来住招待所，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小姑娘有点想八卦,毕竟值夜太无聊了，可是看那女人凶巴巴的样子,立刻闭嘴不再多问。
　　她在招待所上班有两年啦,形形色.色的旅客她可见的多了，遇到那喜气洋洋的，你不问她们都能主动跟你炫耀唠嗑，遇到脸色拉胯的就别问，问了说不定还要遭骂呢。
　　这两个女人显然是后者，大抵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被赶出来了吧。
　　小服务员拎着一个暖水瓶，给她们送到房间里，压低声音嘱咐道：“夜太深了你们如果要讲话小声点,别给旁人吵醒了。”
　　脸色苍白的女人还是不说话，倒是那个年轻一点的女孩抬手勾拉门把手，啪的一声给房门摔上，将小服务员关在门外。
　　夜深人静这摔门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让人心如擂鼓，莫名的烦躁。
　　小服务员气的要死，说的要小声一点她还摔门，有没有素质啊。
　　幸好给她安排的左右隔壁都是空的，其他稍远房间的旅客也没有开门抱怨。
　　她贴着门听了一会，里面有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那两个女人也不知道是谁打的谁，不过猜猜也知道，看到年长的气那么狠，肯定是年轻的做了错事惹她生气，然后挨打了呗。
　　让她摔门，活该。
　　小服务员打了个哈欠，这种吵架的八卦没有睡觉重要，她下楼给招待所的大门从里面锁上，去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睡觉去了。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唐敏伊浑身都是雨水，现在已经是八月底，没几天就要到开学的日子，她本打算……她本打算开学了再接着送妹妹去复读一年。
　　本来这个天气不冷，可是她心冷，夜风吹在湿衣服上，唐敏伊打了个冷战。
　　唐敏柔放下手里的行李包翻出干燥的洗换衣服、毛巾香皂，自顾自的去卫生间梳洗，吵完架之后，她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除了一样，那些复习资料她一本都没有带，她在老家念完了初中家里就没许她再念书，到了京市后唐敏伊托关系找人把她塞到高中，一年就想让她考大学？呵……拿什么考？
　　她在老家那三年初中压根没上几天，都在下地干活呢，那些唐敏伊精心找来的复习资料，她就跟看天书一样看不懂。
　　唐明伊想不通，她给妹妹安排的出路不好吗？她为什么要做怎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无所谓的跑去洗澡换衣，一副不知道悔改的样子。
　　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知道错了，好好求她原谅才对吗？
　　唐敏柔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的棉睡衣，可可爱爱的当初花了三块钱买的，是她送给妹妹的呢，现在看着真讽刺。
　　唐敏柔拿一条大棉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才用热水洗了个澡，水蒸气熏蒸的皮肤微红，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是最好看、最惹人怜爱的。
　　窗户外面的夜风吹的她有点冷，她走过去给窗户关上，转身回头，“姐，你也去洗个澡啊，这样容易感冒。”
　　“啪。”她脸上挨了一巴掌。
　　唐敏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崩溃了，妹妹这是什么态度啊，她怎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要不要脸。”唐敏伊质问，“我供你读书，你怎么能这么自甘下贱，你让我今后怎么见人？”
　　唐敏柔缓缓的放下毛巾，脸上的笑容松了。
　　“我已经复读一年了，就我的成绩，再复读三年我都考不上，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那你也不能写信勾搭家里的大姐夫，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我怎么跟你二姐夫相处？”
　　唐敏伊的脑子里还回响着赵然的咆哮，他的丈夫怎么能凶她？这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你知不知道，你二姐夫连夜就跑回了部队，虽然他没有说离婚的话，可是我们两个再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你毁了你姐姐的婚姻你就开心了吗？你做这不要脸的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你要不要脸？有没有良心？”
　　唐敏伊一股劲的抱怨起来，“我这么贴心贴肺的对你好，你想想你刚从老家来投奔我，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唐敏柔平淡的说道：“姐姐，话不是你这样说的，你从小什么都有，你亲妈在你小学毕业就给你接到县里，给你找学校给你租房子，给你找保姆给你钱，你除了专心读书什么都不用考虑，就连工作和找对象她都帮你安排好了。”
　　“你这么幸福，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小学毕业就管着一大家子的家务，再大点要下地干活挣工分，十七岁就要被叔婶子换亲，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山坳里，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出来。”
　　她笑笑，“你给我买衣服给我找学校，我一开始是挺感激你的，可是姐姐，我考不上啊，今后也只能找个普通的工人，本来这对我来说也算是很好的了，一个山坳坳里的丫头能嫁个城里人，登天了。”
　　唐敏伊咬牙，这就是她想不通的地方，“你告诉我，你都说你的生活跟以前比起来登天了，为什么还要不知足。”
　　唐敏柔摇摇头，像看傻子似的看她，“因为姐姐你太幸福了，所以我嫉妒，所以我不甘心，你跟我都是一样从山坳坳里出来的，凭什么你就能嫁军官，我只能嫁一个普通工人呢？”
　　工人虽然也好，也没科学家好呀，工作体面受人尊敬，而且……赵家的条件多好啊，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像傅宝英那么好的婆婆，什么都不插手儿子儿媳妇的事，能嫁到他家才是一步登天，后半生都不用愁了。
　　唐敏伊反手又给了她一耳光，战栗不已，对她那么好，良心都喂了狗，居然嫉妒？
　　“嫉妒就能害人了？我可是你姐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唐敏柔捂着红肿的脸，今天打了她两耳光了，她鄙夷道：“很奇怪吗？我只不过是跟你.妈学的而已，她当初勾搭自己姐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害人了？”
　　“你能为了你不要脸的妈天天跟姐夫吵架，反手就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唐敏伊一口闷气堵在心口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是的，她亲妈给姐夫写了几十封情书，她的妹妹有样学样，只是赵衡绝对不是顾卫国，这信不管是被谁发现，她在这个家都呆不下去的。
　　蠢货！
　　可是，到底谁才蠢呢？她想起姜晚跟顾卫国和虞美琴说的，因果循环，虞美琴的报应一定会到的。
　　她妈的报应到了，还报到了她的身上。
　　她冷冷的说道：“你说的对，你这么有主意，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吧。”
　　唐敏柔大声质问：“你不管我？我在京市没有工作，我怎么生活下去？”
　　唐敏伊嫌恶心，再也不想呆在这个房间里，“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亲姐，再不济，你还可以回唐家村，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回去的时候，至少还有双我给你买的鞋子。”
　　她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给睡梦中的小服务员叫起来开门，冲进了大雨里。
　　小服务员睡的正香甜呢，被人扰了好梦，气的骂了句，“神经病啊。”
　　唐敏伊冒着大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乱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砖窑厂宿舍区，呆呆的站在门口。
　　她不禁回想起了从前，她上高中那会有个对象，很是清秀斯文两个人志同道合，她考上大学对象没考上，她对象抛下老家安排好的体面工作，来京市陪她念大学，因为没有正式工作他只能打点零工，还得靠老家贴补点票据才勉强在京市落了脚。
　　两人商量好了，等她大学毕业就一起回老家的市里去过好日子，那时候的日子虽苦，可心里真甜。
　　可是虞美琴不同意，一定要她找个军官，她跟对象分手的那天也下着大雨。
　　她结婚三年了，对象一直都没有回去，还苦苦支撑在京市，他在等谁啊？
　　唐敏伊哭的不可抑制，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分手找赵然结婚的，出了事赵然只会让她反省，如果是她以前的对象，一定会陪在她身边安慰她保护她。
　　悔不当初。
　　言工良的工友撑着伞回宿舍，一眼憋见宿舍门口站着个女人在哭，这里是砖窑厂的单身宿舍，都是单身汉，女人来干嘛？
　　他照着手电筒仔细看看，默默的回了宿舍，跟言工良说道：“小言，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以前的那个对象了，她不是嫁了个军官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工友苦口婆心的劝道：“她来准没好事，保不齐是在夫家呆不下去了，我跟你说啊，好马不吃回头草，这女人能抛弃你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别出去见她。”
　　言工良怔了怔，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伞都没拿就出去了，工友在身后叹气，小伙子太傻了，为这种女人在京市吃苦吃了三年，值得吗？回老家顶替他爸的工作，舒舒服服的结婚生子不好吗？
　　言工良一口气跑到宿舍大门口，看到以前的对象站在一颗大杨树下抽泣，他过去陪她站了一会儿，头顶上雷声阵阵，闪电一道一道的劈开黑幕。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开口，看了十几分钟，有道闪电差点劈中了大树，言工良给她拉到一旁。
　　“下雨打雷的天气别站在大树底下，容易遭雷劈。”
　　唐敏伊一下子哭的更厉害，他还是关心她的，不然，她都结婚了，他干嘛还留在京市，在砖窑厂卖苦力呢？
　　“谁给你委屈受了？赵然？他对你不好吗？”言工良问道。
　　“他……他。”唐敏伊说不出口，赵然对她不能算不好，可是那个男人压根就不懂她的心。
　　“他不理解我，帮着他的家人责怪我，还要我自己反省，我觉得我跟他没办法再过下去了。”
　　言工良咬着唇，“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三年了你都没来看过我一眼，你现在来找我，你想我怎么做？”
　　这么好的男人她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他，唐敏伊心如刀割，“我好后悔，当初不应该听我妈的话跟你分手。”
　　言工良目光看着远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楚，他淡漠的说道：“你亲爸是个副师长，我家就是个小地方的普通工人，哪儿有赵家好。”
　　当初虞美琴活生生的拆散他们两个，还威胁说，如果他敢缠着她女儿，她就会让他一家人的工作都丢掉。
　　言工良咬紧牙关，虞美琴终于遭报应了。
　　唐敏伊大声的争辩，“赵家一点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我在他家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幸福。”
　　唐敏伊脸上都是雨水，仰着头看着她一直喜欢从没改变的男人，说道：“工良，我还能回头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言工良眉头紧皱，牙关咬的下颚都绷起来，唐敏伊有些失望，估计是回不了头了。
　　还没等她完全失望透，言工良说道：“你得先离婚，我不跟有夫之妇纠缠，不道德。”
　　唐敏伊破涕为笑，还是她对象好，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等她，她说道：“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离婚。”
　　说完，唐敏伊就想过去拥抱一下，言工良后退一步，没让她抱上，“你先离婚再说。”
　　“放心，我会离婚的，离了婚我就把工作给辞掉，我们一起回老家的市区找工作去。”
　　另一边，早几个小时之前的十字路口，说完那两句对话之后，姜晚和顾北川给东西送到医院，顾北川一直给媳妇留够缓冲的时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顾北川被带去了公园里，这会都快十点多了，公园里有不少约会的小年轻，但是媳妇绝对不是带他来“约会”的吧？
　　“晚晚，你带我来公园干什么？快下雨了。”
　　头顶上阴沉沉的，晚上要下暴雨的。
　　“你跟我来。”姜晚走在前面，她也不怎么怕，这年的治安很好，再说她也不怕流.氓，流.氓打不过她，还有顾北川跟在身边呢。
　　“前面有一棵树，我想看看树下面有没有以前埋下来的东西。”
　　她回头让顾北川跟上来，“你快一点呀，一会要下雨了呢。”
　　顾北川：……糟糕了，媳妇撞了脑子之后，记忆越来越混乱，她是没来过京市才对的。
　　他心里有点不安。
　　终于找到了，前世的那棵大樟子松还好好的长在这里，姜晚打着手电筒围着树干照了一圈，仔细的找了找，在贴着树根的地方发现了一块钉上去的小木块，还没有完全的腐朽掉。
　　“找到了。”她朝着顾北川招招手，“你来，你看这里有我二哥刻的字。”
　　顾北川蹲过去，手中的手电筒也照在上面，扒开地面上覆盖的腐叶杂草，贴地的树根上面订着一块小小的木片，刻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小字。
　　“赵然．1952年。”
　　十几年前的，赵然那时候十二岁，跑过来在树根上刻几个字，就赵然那个愣头青在少年时，干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
　　奇怪的是媳妇怎么知道的？
　　“赵然告诉你的？”
　　“不是的，是我跟我二哥一起跑过来刻的。”
　　姜晚指了指刻字木片旁边的一小块地方，“这里应该还有几个字才对，‘赵晚．1952年’，不过现在没有了。”
　　顾北川：……
　　“晚晚，我听不懂。”
　　姜晚叹气，她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的清楚，就算表达清楚，顾北川也不信吧。
　　她捡了个粗一点的树枝开始刨土，上辈子她和二哥在这树根底下埋了东西，这辈子字只剩下二哥一个人的，下面埋的东西应该也只剩下二哥的了。
　　姜晚想，要是顾北川知道他娶的那个妻子其实已经死了，身体里换了个人，他肯定……肯定不知道怎么办吧？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不是你以前的媳妇吗？”她顿了顿，继续刨坑。
　　“其实我原先的名字叫赵晚，1942年出生，我父亲叫赵彦儒，母亲傅宝英，大哥赵衡大嫂曾佩娟，二哥赵然，但是二嫂并不是唐敏伊，那时候的二嫂是我在医科大的同学肖红。”
　　顾北川：……
　　他也找了根树枝帮着一起挖，也不知道媳妇到底要挖什么，他比媳妇挖的快挖的好，就是手控制不住的有点抖。
　　“你继续说。”
　　“肖红很好的，我把肖红介绍给了二哥，毕业后我去了战地医院实习，在1967年的夏天，我被流.弹的碎片给击中了脑袋，伤了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就在军医院里养伤，后来，你受了伤也进了医院，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你在我掌心里写了你的名字，再后来，你说你想娶我。”
　　顾北川：……
　　“后来呢？”
　　“后来？”姜晚怔怔的看着他，后来顾北川死了，她穿回了两年前。
　　“后来你又出任务去啦。”
　　她指指自己的眼睛，眨了眨泪花，“我眼睛能好，是因为你留了遗言，把□□捐给我了，你死了，我看到你骨灰送回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1965年，名字就叫姜晚了。”
　　她手指划了一大圈，“但是这里，没有赵晚了，我讲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顾北川：……
　　“晚晚，你是说，我娶的妻子已经死了，你是从两年后过来的，你过来后原来的你，连出生都没有出生，是吗？”
　　姜晚：……顾北川的理解整理能力好强，还有，他为啥还能淡定的下来，老婆都死了，现在可是另外一个人啊！
　　手上的树枝磕在一个金属盒子上，挖到了，姜晚一把丢掉树枝，双手给铁皮盒子上的尘土刨掉起了出来。
　　“这里面是我二哥当时写的心愿，我当时也写了一个，我说我想学医，我想考医科大，后来，我考上了，可是你看，现在坑里面只有二哥一个人的铁箱子，没有我的，但我确实是从两年后回来的，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现在就去做一台手术给你看。”
　　说完，姜晚定定的看着顾北川，给他一些消化的时间。
　　可是等到头顶密集层叠的树叶间隙都挂不住雨滴，开始往下滴雨水的时候，顾北川还没有开口说话。
　　大树底下都挡不住雨，可见外面下的有多大，姜晚急了，伸手去推他。
　　“顾北川你说话呀，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不是你娶的那个妻子，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也同意，可是小刀他们兄弟三个太可怜了，你要找个喜欢小孩的媳妇好好对他们……”
　　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被顾北川带着胳膊往他怀里一拉，姜晚吃力撞在顾北川身上，本来两人就是蹲在地上的，这下可好了，这一撞直接跌到地上。
　　顾北川眼睛里有光，翻个身胳膊撑着地面，俯视着她，欲言又止。
　　姜晚……这男人被刺激的过头了吧？他想搞什么？
　　“顾北川，这里可是荒郊野外，被人看到会带到派出所教育的，你这样抱着我算怎么回事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离婚还是不离？”
　　顾北川被说的脸上一红，松开她，手在地上一撑就起来了，顺势给姜晚拉起来。
　　“不离。”他给姜晚掸掉衣服和头发上沾着的树叶，“先回家，我也有话跟你说。”
　　回到赵家后，两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傅宝英连忙拿了拖鞋给他们换，“你爸给你们送伞去了，估计路上错过了。”
　　姜晚脸上一红，哪里是错过了，她和顾北川从医院出来就去了公园的树林子里，赵彦儒当然碰不上他们。
　　“那我出去找爸回来。”顾北川说着就要出去。
　　傅宝英忙说，“不用去，接不到你爸一会自然就回来了，晚晚先去洗澡换衣，北川等会洗。”
　　姜晚洗了澡换了衣服，擦着头发就出来了，顾北川转身抱了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两人擦身而过，姜晚一把拽住他的湿衣裳说道：“你好好想一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谈个结果，我最怕拖拖拉拉勉勉强强，我什么结果都能接受的。”
　　顾北川点头，媳妇身上是好闻的皂角香味，他真的挺庆幸，困扰他好几年的疑惑也解开了。
　　“你等我，一会出来跟你说。”
　　“好。”
　　姜晚松了手，先去房间看三个孩子，顾小刀醒的最快，“婶婶你回来啦。”
　　“嗯。”姜晚点点头，小风和小鱼都睡的很沉，她小声说，“你继续睡吧。”
　　顾小刀点点头，翻身又睡了下去。
　　傅宝英早就将客房收拾了出来，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客房比较小，但是重新布置后很温馨。
　　“晚上你和北川就在这睡，孩子我跟你爸带着。”
　　傅宝英不知道姜晚和顾北川一直是分房间睡，理所当然的给他们俩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床有点小，挤挤应该可以睡的下。”
　　姜晚低着头，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呢。
　　顾北川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她的和他的。
　　姜晚一下子涨红了脸，她洗完澡给衣服忘记在里面了！顾北川还给洗了！
　　她一把夺过来，“我来晾衣服吧。”
　　脸烧的通红，给衣服晾好后，赵父赵母也已经去睡了，今天家里就只有她和顾北川，三个孩子还有赵父赵母。
　　关上房门说话声音小一点，应该也没人能听的见。
　　姜晚进了房间，顾北川把房门关上，“晚晚，你的经历这么离奇，那我跟你说的事，我想你应该也能接受并相信。”
　　姜晚心里忐忑，他到底要说什么啊，也不离婚，是因为三个孩子嘛？
　　“你说。”
　　顾北川沉默了一会，这件事情已经压在心里五年了。
　　“五年前，我回老家的时候，在大街上遇到个姑娘，惨兮兮的蹲在墙角，当时我跟人站在街上说话，她听到别人叫我名字的时候眼睛一亮，就一直跟着我，说着奇奇怪怪的话，说着我从小的经历，没有一样不准的。”
　　“我心里奇怪，问她想干什么，她说要跟我协议结婚，让我每个月都给她一半的工资，当时顾卫国催婚催的厉害，恨不得把女孩子往我床上送，我烦顾卫国，加上她奇奇怪怪的话里都知道我的过去，我就答应了。”
　　他脸上一红，怕媳妇误会，“当时就是协议，那女孩还写了协议书叫我签字，我没喜欢她，我觉得用一半的工资换个安静也挺好的。”
　　说完忐忑的看着姜晚，很怕她生气。
　　姜晚扭过头，上辈子就知道她有过妻子啦，那时候都没有介意，现在怎么会怪他，而且，按照顾北川说的，那女孩子好奇怪的，和她梦里梦到的那个一样奇怪。
　　顾北川继续说道：“打完结婚证，在老家办酒后，她长叹了口气，告诉我说她并不是我妻子，让我等五年，说五年后我命中注定的媳妇自然就来了，叫我别急，然后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站在外头想了一.夜，还是没明白，天没亮我就走了。”
　　姜晚也懵了，原身知道她会穿过来嘛？还提前就跟顾北川说，那现在原身去了哪里呀？
　　顾北川上前一步，忍着心悸说道：“后来她连打了六封电报过来要离婚，什么也不肯说了，我联想到她之前说的话，真的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加上我两个哥哥当时牺牲了，一急之下还吐了血。”
　　“可是晚晚，我从秦川江给你捞上来，去招待所拿衣服，你给那件军装扯的平平整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之前那个要和我协议扯证，换我一半工资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后来你说你失忆，我就一直等，等你想起来，看看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
　　他特别的肯定，“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女孩说五年后我媳妇会自己来，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找过来。”
　　过来拯救他，还拯救了三个孩子。
　　“晚晚，我喜欢你，只喜欢现在的你，所以我很怕你想起来。”
　　姜晚：……这表白来的猝不及防，而且她需要消化一下。
　　“顾北川，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我给你时间。”顾北川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还怕姜晚不能接受，当然会给她时间去消化。
　　两个人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顾北川今晚可不敢越界，怕被媳妇拍死，只是后半夜，他悄悄握住媳妇的手在掌心里，这才闭上眼睛睡着。
　　姜晚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清醒多了，她又仔细想了想，她的经历和那些梦里的场景，加上顾北川昨晚说的，几样加起来她也能推算个七七八八。她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现代女孩好像知道一切，而且本事还挺大的，能让上辈子猝死的她穿到两年前原身的身体上。
　　哎，这样想通之后姜晚就释然了，现在就是挺担心，万一恢复记忆，她还是她么？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跟顾北川说道：“走之前，我想去市医院的脑科看一看。”
　　顾北川想到丁叔的话，心里纠结的很，又不想媳妇恢复记忆，又怕脑伤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最后还是点头，“好，回头我陪你去。”
　　外头有人砰砰的敲门，姜晚转身过去开门，看到是唐敏伊。
　　姜晚抵着门框不让她进来，“二哥不在家，有什么纠纷你找二哥，别来气我爸妈。”
　　唐敏伊一把推开她，没推动，只好站在门外说话。
　　“我是要找你二哥，我找他离婚，麻烦你们不要找借口阻挠，这个家我绝对不会再呆下去的，我和赵然的三观南辕北辙，他既然不理解我，勉强生活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让他痛快点离婚，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姜晚冷笑，才一晚上的时间，唐敏伊就这么坚定的要离婚？昨儿晚上发生了什么让她下定决心要离婚的事情呢？
　　离就离啊，姜晚说道：“你想离老赵家没人阻拦。”
　　唐敏伊下巴一挑，“好，那我们来谈谈财产怎么分吧，赵家许多房产，要么折现、要么给房。”
　　赵家的家底子本来是没有多少的，但是架不住傅宝英的嫁妆多啊，姜晚都被气笑了，“你好不要脸哦，你难道不知道赵家的家底子都是我妈带过来的？你怎么有脸要呢，你想想你亲妈虞美琴惦记别人嫁妆，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唐敏伊是受什么刺激了？离婚还要惦记起赵家的房子，要折现给她，她不会是找了下家急于脱身吧？
　　一个晚上，这时间也太快了。
　　她看出来唐敏伊急迫的想离婚，现在就想在离婚的时候多分点好处，脸可真大。
　　傅宝英不善于吵架，姜晚都没让她出来，免得给她妈气坏了。
　　“要不就这么耗着，要不现在我去找我二哥回来，你们去离婚，我二哥已经打了调职报告去驻防，可能三年五载都不会回京市了。”
　　唐敏伊可耗不起，分不到钱财就算了，反正她现在又重新拥有了爱情。
　　赵然听到唐敏伊要离婚，什么也没说直接打了离婚申请，请了一天的假去办离婚。
　　唐敏伊捏着离婚证，望着样貌英俊挺拔的丈夫，突然又有点不甘心，这可是当初她妈给她精挑细选的男人，但凡赵然能再体贴一些，理解一些，他们之间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赵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吗？你有反省过吗？”
　　赵然冷冷的说道：“反省什么？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至少离这个婚我不后悔，请你也不要后悔，因为再没有回头路给你走了。”
　　“再见。”赵然和这个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前妻做了了断后转身离去。
　　唐敏伊死死咬着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空了一块，她紧紧握着离婚证大喊，仿佛是对自己说的，“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离了婚，她单身了，自由了，再也不用受虞美琴的控制，唐敏伊甩掉心头那份不安和失落，火速的跑到医院，毫不留恋的给工作辞掉。
　　医院的领导挺不高兴的，“小唐同志，辞职是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你突然就要走，医院的工作怎么交接？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唐敏伊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跟我对象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了。”
　　“你这样我很难办的。”医院的领导突然反应过来，“你对象？赵然不是在部队吗？你是要随军啊？”
　　“我跟赵然离婚了。”唐敏伊正色道，“我跟赵家没关系了。”
　　医院领导脸色大变，这女人在外面有了男人啊？这婚离得好突然，他对这突然离婚突然辞职的下属一点好感也没了。
　　“辞职可以，不过我保证，京市所有大大小小的医院，你都再也进不去了。”
　　这？就是要断了她在京市这边的工作吗？
　　无所谓，反正她马上就要跟对象回去，在老家的市里面找份医院的工作也是一样的。
　　“您不用威胁我，这工作我辞定了。”
　　辞了工作，唐敏伊第一时间跑去砖窑厂宿舍，马上，她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她好高兴。
　　然而言工良却没在宿舍里，唐敏伊气的跺脚，明明让他不要再去上工，在宿舍等她离完婚就一起走的嘛，又跑哪里去了。
　　她又急急忙忙的跑去砖窑厂，四下找了都没有看到人，只好问正在烧砖的工友，“言工良哪儿去了？”
　　那工友就是前几天晚上劝言工良的男人，他认得小言的这个前对象。
　　那天晚上小言一身湿透的回来，两个人聊天，小言还感叹，“浪费我三年的时间，她挺不值的，这下我的心结也解开了，是时候回去了。”
　　工友说道：“小言回老家了，昨儿晚上坐车走的，还是我送他去车站的呢。”
　　“不可能。”唐敏伊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言工良已经走了，“他说过会等我的。”
　　“他没说啊。”工友挠了挠头，想了想小言确实没说过这话，“你记错了吧，你有丈夫，他为什么要等你。”
　　手上干活的手套已经磨损都是黑色污渍，工友摘下了手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给唐敏伊。
　　“他说如果你来找他，就叫我把这封信给你，如果不来就叫我烧了，还说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看了信就不要再回老家去找他了，他会结婚生子，会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变心。”
　　唐敏伊有极其不好的预感，都不敢去拿那封信。
　　工友等的不耐烦，这女人怎么回事啊？他把信一把塞给她，转身就去干活了。
　　唐敏伊抖抖索索的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颜筋柳骨的字，她对象写的一手好字，以前不知道多少人夸他字写的漂亮。
　　唐敏伊却觉得那张信纸重的几乎拿不动。
　　她不顾周围还有许多人，控制不住的大骂，“言工良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言工良在信上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应该是和过去的他做了个告别。
　　他在信纸上写道：你现在也尝到了，被人抛弃蚀心蚀骨痛不欲生的滋味了吧。
　　我绝不原谅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坦白，如果有疑惑可以评论留言哈，我下章的作话再解释补充一下总结一下就是，原身是现代穿书能力且大知道一切（原身不是重点可以忽略，而且原身不会再回来这个身体）
　　第一世原身离婚走人让男主去找女主，可惜男女主死掉，然后原身给女主拉回到两年前原身的身体里，做这个设定的初衷，是想着在不拉踩原身的前提下，前世今生男女主感情线都是1v1


第25章 
　　姜晚约了文物专家去莫响平家收房子。
　　莫响平今天穿了个中山装,衣领扣的很紧，还是遮不住脖子上的抓痕，不过他家院子里倒是干净,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交接，看来是昨天晚上两口子打了一架，莫响平赢了，连夜把家人都给迁了出去。
　　挺好的，姜晚顺顺利利的收了房子，照例给院子换了把锁,明年就是那个时期，这两套房子她暂时不想出租，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房子收到,文物也捐了,贺文才强忍着挤出个笑脸,在市博物馆给她颁发五好市民的大奖状,表彰她无私捐献文物的精神。
　　这天好多领导都来参加了表彰大会,当天的盛况还上了报纸，她站在一堆领导的中间，手捧着大奖状和大家一起合照留念，姜晚留了个心,买了份印有表彰事迹的报纸保存了起来。
　　过了几天,顾北川忙完了，回离岛之前,两人去了一趟京市的医院。
　　丁叔打电话过来帮姜晚约了好几个专家给她检查会诊,说她脑子里没什么淤血，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她这种情况,少量的淤血能自己慢慢消散掉，开了点溶血栓的药吃。
　　房子收了，京市的事情也办完了，姜晚和顾北川带着三个孩子回家。
　　回到离岛也到了快开学的日子，姜晚给带回的行李、特产都收拾好，三个孩子跑去看后院的小鸡小鸭，没他们在的这几天有隔壁韩大娘照应着，好像长大了一点。
　　吃过饭顾小鱼开心的在床上翻跟头，“还是家里好。”
　　顾北川给顾小鱼洗好澡，给他抱去东屋，“今晚跟哥哥睡，不，以后你都跟哥哥们睡。”
　　自从两个人坦白之后，媳妇好像有点在躲他，顾北川有些危机感，决定主动一点。
　　顾小鱼可不是好糊弄的，跳下床就往外跑，哼，叔叔想跟他抢婶婶，才不干呢，“我不要，婶婶睡觉觉会做噩梦，我要保护婶婶。”
　　顾北川又给他拎到床上，“你马上都要上幼儿园了，是个小小男子汉，要学会自己睡觉。”
　　顾小鱼眨眨眼睛，不满的说道：“可是叔叔你还是个大男子汉呢，你干嘛不自己睡，我不干，我就要跟婶婶睡。”
　　顾北川：“……”他竟然无言以对了。
　　姜晚在堂屋里听到，双手按了按发红的脸颊，走进去说道：“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你们还不早点睡觉？”
　　说着抱起了顾小鱼，径直走到西屋去，顾小鱼开开心心的亲了她一下，“婶婶最好。”
　　顾北川跟出来，“晚晚，晚上我们三个挤一挤吧。”
　　姜晚：……
　　“你哪天有空，给西屋换个大点的床再说吧。”
　　这就是同意了？顾北川抿唇笑了一下，打算抓紧换张床。
　　看着叔叔都过去陪顾小鱼一起睡觉，顾小风好伤心呀，“我也想跟妈妈睡。”
　　顾小刀叹口气，摸摸羡慕的抽抽的顾小风的头顶，“傻弟弟，你羡慕也没有用，谁叫我们长大了呢，不过你放心啦，小黑鱼很快就会长大，叔叔都说了，会给我们打书桌、打上下铺，他迟早会过来睡觉觉的啦。”
　　顾小风点点头，傻兮兮的问，“哦，那爸爸也会过来跟我们睡上下铺吗？妈妈是女生，要自己一个人睡的吧？”
　　顾小刀想了想，以前老家的叔叔婶婶们，好像都是一起睡的。
　　“我也不知道啦，等上下铺打好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顾北川吃了早饭，说道：“我带上小刀和小风去小学报道再去部队，你带小鱼去幼儿园。”
　　小学部里有学前班，小刀一年级，小风学前班，姜晚点头，“好。”
　　顾北川先走，姜晚锁上院门，就被许主任给逮着了，许主任火急火燎，有件特别为难的事情，急需姜晚去解决。
　　“小姜，你今天可要去上班了吧，你是不知道最近我有多忙，家属要调停，街道上屁大点的事都要我拿主意，学校里聘请个老师还要我批准，我真忙不过来了。”
　　她说的是实话，以前虞灯芯还在的时候吃拿卡要，许多下属单位的负责人就不来服务社找她们调停了，反正虞灯芯瞎搞一气，大家就都将就凑合。
　　现在没了虞灯芯，许岚人不错又公正，许多积年的陈疾旧疴都等着处理，她觉得都特别难办，就需要姜晚这样的伶俐人去调停。
　　姜晚眼睛一亮，服务社还真管得上学校的事，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许主任，学校的聘用为啥还要报我们服务社呢？学校自己不是有校办的吗？”
　　“是有。”许主任说道：“我们这情况不一样，子弟学校、包括旁边的农垦基地都是部队下属的，咱们服务社也属于编制内，部队的领导们多忙啊，还有那么多家属的纠纷，小事情肯定就我们处理了。”
　　姜晚心动了，要想安然的度过那十年，她得在离岛站住脚才行。
　　她笑着说：“今天送孩子去报道，明天，明天我一准就到单位去。”
　　“你送完孩子就来。”
　　许主任眼下就有个特别急的事，她处理不了会出人命，姜晚肯定行，她都能把她婆婆的嫁妆要回来，京市的两套房子，一天内就给收回来了，还得了张五好市民的大奖状。
　　许岚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眼下的难事，还得姜晚去，她点子多有办法。
　　许岚说道：“今天一大早，我刚上班就有个姑娘蹲咱们服务社门口，我的天她可能半夜就蹲那了，我一问不得了，有个天大的纠纷，事关隔壁农垦基地的场长家，我是处理不了了，你赶快去调停一下。”
　　“那姑娘说，不给她个说法，她就一根绳子吊死在场长家，谁都别想过了。”
　　姜晚心里一紧，事关人命还是得去看看。
　　“许主任，你先跟我说说大概的情况，我心里有个数，我就怕你都处理不了的事情，我也办不好啊。”
　　许岚现在对姜晚盲目的自信，自从她给顾北川家乱成一团的家事，处理的妥妥帖帖之后，许岚觉得没什么纠纷是姜晚处理不好的。
　　“你肯定行。”许岚说道：“农垦基地孙场长家的儿子小孙毕业回来准备顶替，家里也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她压低声音说道：“对方是云市一个大领导家的女儿，本来也是喜事一桩啊，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时候跑来个女孩子，说是小孙的女朋友，他不能跟别人订婚，小孙的妈给那女孩打出去了。”
　　姜晚皱眉，这是个渣男嘛，跟人家处朋友分没分手啊？就回来说亲，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要的，她要是那女方，就先给那男人捶一顿，然后分手。
　　她说道：“小孙家肯定是贪图现在说亲女方家的地位呗，这种男人和婆家是不能要的，许主任你怎么不劝她分手？以后找的肯定比这个强。”
　　许主任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那姑娘长的是真水灵漂亮，还是个大学生，我说你别去找了，分手婶子给你在部队上介绍个好对象，保管比小孙强，可是那女孩子哭的更狠了。”
　　姜晚不解，“这又是为啥，舍不得？她这思想可不对，渣男有什么好惦记的，咱们部队上那么多单身汉，都等着娶媳妇，好的多的是！”
　　许主任叹气，狠狠的骂了孙家，“小孙真不是个东西。”
　　她用眼睛瞅瞅姜晚依旧平坦的小腹，说道：“那女孩子肚子大了藏不住啦，大清早的我去小孙家调停过一次，可小孙都没露面，孙母那个泼辣货咬死口不认账，说不是她家的种，跟小孙没关系，再上门胡搅蛮缠，她见一次打一次。”
　　姜晚：……还有这样的极品、贱渣！她可要去会会。
　　这个年代，不结婚跟人家睡什么睡？睡出娃娃来了还不认账，叫人家女孩子怎么活！
　　难怪那女孩子会蹲在服务社的门口讨说法，要一根绳子吊死在老孙家门梁上，死什么死，实在是太傻了。
　　顾小鱼听的那叫一知半解，偏他还爱出主意，“婶婶，快点送我上学去，肚子大了没关系呀，少吃一点就会瘦下来的。”
　　他拍拍自己小皮球一样的肚子，“我的肚子也被婶婶喂大了。”
　　姜晚狠狠戳了下他小脑袋瓜子，就是太过聪明，“不许瞎说，那个阿姨的情况跟你胡吃海塞的情况不一样。”
　　她说道：“许主任你先回去好好劝劝她，我给小鱼送去报道马上就去。”
　　“那成，我等你啊。”
　　许主任见姜晚答应下来，心里就放下来一半，“服务社有人，木秀在劝着呢，她认出那是你从秦川江救上来的女孩，你救过她一命，你说话她肯定听的。”
　　姜晚猛的刹住脚步，她从秦川江救上来的女人？当初她在江里拖着那个溺水昏过去的女人上岸，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那女人就被下水的子弟兵接过去，后来就没再见过，没想到还有这缘分……
　　“好好，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去。”
　　小班二十五个小朋友，顾小鱼喜欢跟小朋友们玩，第一天老师带着小朋友们熟悉环境互相认识，幼儿园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活动室有积木游戏棒，二楼有午睡间，阅读室有许多连环画，老师会带着给他们读故事，看得出园长老师很用心。
　　顾小鱼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这和哥哥说的上学不一样呀，这不就是每天跟小朋友一起玩嘛，还可以做游戏。
　　“婶婶你家去吧。”顾小鱼拍拍小胸膛，“我会很乖的。”
　　姜晚才不信呢，小刀懂事，小风听话，就他主意最多胆子最大，小朋友一多难免磕磕碰碰，她故作严厉。
　　“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不可以推人家也不可以打架，玩具连环画都是公共的，要一起玩不可以霸占着不放，等放学的时候我会问你的老师哦，看看你有没有不乖。”
　　顾小鱼大眼睛转了转，“好吧，我听婶婶的，别人不抢我的，我就不抢别人的。”
　　姜晚点他脑袋，“除了小书包里的是你的，其他都是学校的，你们老师要带你们参观，快去吧。”
　　出了幼儿园，姜晚直接去了服务社，里面的一个小接待室里，苏木秀陪着一位年轻的女人不断的劝慰，女人一头乌黑蓬厚的秀发剪成了女兵样式的中短发，长度刚刚到肩头，低着头手背抵住眼睛抽泣。
　　姜晚下意识的摸着自己过腰的长发，她上辈子在医科大的时候，打定主意要进战地医院去实习，剪的也是这样的女兵短发。
　　不是她们这些一心想进战地医院实习的女生不爱美，而是这样的长度方便。
　　苏木秀见到这姑娘就觉得眼熟，当初在秦川的时候，她还跟着热心的群众一起去医院看过落水的女人一眼，刚刚再一打听，姑娘叫肖红，学医的。
　　苏木秀看到她来，跟看到救星似的，她又不会开导人，再说这糟心的事儿谁能开导的了，但是小姜肯定有办法，这姑娘还是她从秦川江救上来的呢。
　　“小姜，你来可太好了，你看这事咱们怎么办？要怎么帮帮肖同志。”
　　女孩听到她们人人夸赞的新上任的、要来给她主持公道的副主任来了，赶紧擦掉眼泪，抬起头。
　　姜晚就觉得站不稳了，连忙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来。
　　是肖红，是她上辈子的大嫂，她的同学呀，她来离岛之前，路过秦川的时候，还去秦川医科大查了有没有自己前世的名字，当时并没有看到肖红。
　　上辈子她和肖红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约好一起去战地医院实习，现在肖红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因为在她们眼里，她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姜晚镇定了一下，开口说道：“肖同志，你先冷静一点，说说你有什么诉求。”
　　那个渣贱男人欺负她家肖红，她非弄死他不可。
　　姜晚和肖红关系那么好，还要归到小时候的一段事情上。
　　上辈子肖红说她刚入校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的眼熟，她小时候跟着父母的工作调动去肃州，特意绕道来了一趟京市走亲戚，那天她在路上迷路了，只记得父母住的招待所的名字，是土生土长的小晚晚恰好碰到给她送回去。
　　没想到十几年后还能再见，实在是太巧了，后来她们俩在医科大那几年，成了最好的朋友。
　　肖红说：“我跟孙少成是在大学生交流会上认识的，后来他就来追求我，我父母去世后我跟老家的亲戚不怎么来往了，所以就不存在禀告长辈，我跟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后来我说我要去战地医院实习，孙少成就跟我求婚，我同意了，他说……他说我去战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要回家跟父母说清楚，先结婚。”
　　“我一想也可以，他回去之前的那天晚上我们就住在一起了，我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来，后来我发现怀孕了就去找他，她妈反而举报我在校期间作风有问题乱搞男女关系怀孕，我就被学校开除了。”
　　姜晚：……她说怎么没有查到肖红的名字，原来是被开除了。
　　她给孙少成骂了个狗血临头，可是骂也没有用，现在要找解决的办法。
　　“肖同志，那你现在是想要个什么结果？让孙家认下来继续跟你结婚？可这样你今后在婆家还有日子过吗？你要想清楚。”
　　肖红也是个有骨气的人，“我要找到孙少成，我要他还我名誉，是他找我处对象，是他说要结婚，现在有了孩子不认账，孙家污蔑我乱搞男女关系，害得我毕业证也没有拿到，我必须要讨个说法拿回我的毕业证。”
　　姜晚点头，“那个狗男人今后要是后悔了跪你面前求你原谅，你都不要了吧？”
　　肖红坚定的点头，“臭泥坑跌下去一次就让能让我恶心一辈子，我还能跌进去第二次？绝对不会。”
　　肖红的意思，这孩子她是一定要生下来好好养大，但是狗男人不给她澄清，她拿不到毕业证，找不到工作怎么养活孩子和自己？可是现在孙少成跟本就不出面，玩消失。
　　姜晚说道：“我先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你放心我一定……我们服务社一定满足你的诉求。”
　　姜晚给肖红安排到招待所，又给了她钱票，肖红不要，姜晚说道：“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吃？等拿到毕业证上班了再还我。”
　　肖红眼睛红红的，“姜同志，你救了我两次了，谢谢你。”
　　“谢什么，好好在这里住着，我回去跟我们主任商量一下，回头再来找你。”
　　给肖红安顿好，姜晚她们几个在服务社里商讨，许岚就问了，“祝老太真是太可恨了，不但不认孩子，还跑去学校举报肖同志，害的她拿不到毕业证分配不了工作，肖同志才是被欺负受害的那个，小姜你打算怎么帮她？”
　　孙少成悔婚不跟肖红结婚，那肖红就是未婚先孕已经被害的很惨了，她父母都不在了还要独自养个孩子，没有工作可怎么行，孙家也太缺德了。
　　苏木秀也没回去，她是听到了肖红的诉求，可这事如果让她来办的话，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她想听听姜晚怎么处理。
　　姜晚说道：“肖同志很坚强，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她现在就是要证明自己没有作风问题，是被欺骗、抛弃的受害者，学校应当调查清楚，不能只听祝老太几句谎话就下定论，我们现在要给肖同志把毕业证争取回来，再把孙家的嘴脸撕开让大伙瞧瞧清楚，别让他们继续祸害下一位女同志了。”
　　许主任连连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孙少成不出面、不证明，我们要怎么跟学校澄清呢？”
　　姜晚冷笑，“他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他不是要跟别人订婚吗？订婚当天，男方总不能不出现吧。”
　　许主任说道：“好像过几天就要订婚了，所以祝老太才疯了一样的想把肖同志赶走，你是打算订婚那天带肖同志过去？”
　　姜晚点头，“这几天我联系一下孙少成的同学、肖红的同学和校领导，尽量把知情的人请过来，肖同志已经因为这个事情被学校开除，咱们也不用顾忌保不保密，关键是要大家知道，肖红不是故意碰瓷，她是受害者，回头掰扯清楚了，学校再给肖红正名、发毕业证。”
　　苏木秀听了左思右想，确实这个办法是最靠谱的。
　　“就该这么办，我们得为肖同志今后打算，那个孙少成也不能放过他，就他这样没担当的男人，还想去祸害下一个女孩子？他做梦呢。”
　　许主任同意，“对，尤其是那个祝老太特别的可恶，她前头生了六个女儿，才生了孙少成这么个儿子，六个姐姐贴补一个弟弟，这才考上了大学，我跟你说她儿子到初中还是她喂饭吃，什么都听他.妈的话，祝老太嫌弃肖同志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就倒打一耙，可恶至极。”
　　姜晚立刻找许主任去查孙少成学校地址电话，“好，那咱们就这么办。”
　　下午幼儿园放的早，姜晚先去接顾小鱼，小黑鱼疯一般跑出来，在门口的时候跟今天新认识的小朋友、老师告别，就开开心心的牵着姜晚的手。
　　“婶婶，今天大肚子阿姨的事你帮好了嘛？我们去看看她呗，我给她吃糖。”说着拿出一颗大白兔来。
　　姜晚一笑，这还是她早上的时候给顾小鱼的，告诉他如果今天不惹事没被老师告家长，晚上就再奖励他一颗。
　　他没舍得吃啊，姜晚把大白兔剥了糖纸后塞到他嘴里，“好，明天放学带你去，今天肖阿姨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接了小鱼就去小学，小刀和小风已经在校门口等着，顾小鱼迎上去问：“哥哥，你们上学好玩吗？我们幼儿园可好玩了，我可太喜欢上学了。”
　　顾小刀没上过幼儿园，说道：“上学不可以玩呀，我们老师说上课不可以随意讲话，发了书老师给我们讲了课堂纪律，有语文老师还有数学老师给我们讲话呢。”
　　说着拿出刚发的课本，一本一年级语文，一本算术课本。
　　顾小鱼好奇，“咦，婶婶，哥哥的学校不可以玩了吗？”
　　姜晚说道：“等你上了小学，就不能再像现在这么疯玩了，这三年你好好玩儿吧。”
　　一年级新入学的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少，高年级的都是自己回家，姜晚猛的被人挤了一个趔趄，回头时撞她的那个女人早就飞奔向前，撞了人连道歉都没有一句。
　　“小安，妈来接你了。”
　　是曹秀娥，当初在秦川江碰到一同随军的女人，买了素面给儿子吃面条，却只让闺女喝汤的那位。
　　她比较能折腾，嫌一期的家属院老旧，非要二期的新房子，后来服务社被她吵的没法子，给她换到二期去了，一期和二期隔了一条小溪，家属之间就很少串门。
　　也幸亏这样，来了离岛后姜晚几乎没见到她，这才想起来，她家的两个孩子也要上学，和小刀小风在一个学校。
　　顾小风回头看了几眼，看到谢小安在他.妈怀里哭兮兮的说不想上学，上学不好玩，扭回头说道：“婶婶，谢小安今天抢小朋友带过去的零食吃，被老师教训了他就哭鼻子，哄都哄不好，老师就罚他去外面站着。”
　　姜晚也回头看看，隐约听到曹秀娥大骂老师不公平，要去找校领导投诉，摇摇头，她这么无底线的溺爱，会给孩子养废的。
　　“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还回去，然后即刻告诉老师知道吗？”就小风这一团和气宁肯自己吃亏也不找事的性格，姜晚颇为担心。
　　顾小刀保证道：“婶婶，我跟弟弟班级就隔着一条回廊，我会保护弟弟的。”
　　顾北川买了菜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口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出来望了一眼，眼睛里有笑，“回来了，我买好了菜，你看想吃什么。”
　　姜晚进屋一口气喝了半壶凉茶，进厨房帮着剥毛豆，说道：“今天你做饭，我可累死了。”
　　顾北川过来看她眼底有疲惫，说道：“服务社的工作太累了，要不换一个？”
　　姜晚摇摇头。
　　从今天帮肖红办这事儿姜晚就发现了，处处都给她们这个服务社的面子，出去办事不要太好使，这工作肯定是不能扔掉的。
　　她说道：“我今天第一天上班，第一件来找我办事的居然是肖红，你说巧不巧？”
　　老天爷仿佛安排好的，叫她在这里遇到上辈子的家人，又叫她遇见上辈子最好的朋友。
　　“肖红？”顾北川很快反应过来，“是你上辈子的同学？介绍给你二哥的那个肖红？”
　　自从两人坦白之后，顾北川是从心里完全接受了媳妇说的那些话，甚至很庆幸，离奇有什么关系，他信就好了。
　　就是媳妇不知道在顾忌什么，他才稍稍试探一下，她立马就躲，现在还能借着有孩子表现的不露痕迹似的，但是他都能感觉的到。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姜晚剥好了毛豆，交给顾北川去洗，跟在他后面靠在水槽那里，将肖红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了顾北川。
　　“这辈子没有我在中间牵桥搭线，二哥和肖红两个都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轨迹，虽然肖红不认得我了，但是我得帮她把毕业证拿回来，不然她以后拿什么养自己和孩子？”
　　顾北川点头，“是要帮，肖红的父母去世了她也没地方回，等这件事情了结，你不如安排她到离岛的军医院里当个实习医生？”
　　姜晚眼睛一亮，明年开始就不太平了，肖红带个娃在外面多不安全，还不如留在离岛。
　　“可以吗？”她说道。
　　顾北川笑笑：“肖红是正规医科大毕业的，怎么就不行，你都是副主任了，你给安排就行了啊。”
　　吃过晚饭，姜晚进到房间后，脸瞬间就红了，西屋好大一张床，得有两米宽了吧？顾北川啥时候换的？他还真换啊，这下别说带一个孩子睡，就是带三个孩子睡也没问题。
　　顾北川在身后低声说道：“小鱼说床太小翻跟头都翻不了，我就给换了张大点的，这下子你睡觉也能舒展的开，不用挤在床角。
　　姜晚：……顾北川从京市回来后，相当不矜持了。
　　“哦。”她应了声，“是你自己嫌腿伸不开吧。”
　　“也有这个原因。”顾北川定定的看着她。
　　姜晚转过脸去。
　　顾小鱼好喜欢这个新床，连翻了几个跟头，“婶婶，这床可真结实。”
　　顾北川给他挪到最里面，说道：“以后婶婶睡中间，你睡里面好了。”
　　“为什么，小鱼想睡中间。”顾小鱼抱着顾北川撒娇，“小鱼睡中间，可以抱你们两个呀，睡中间多幸福。”
　　顾北川再次给他挪到里面去，“你不是说过婶婶爱做噩梦吗？叔叔抱着，婶婶就不做噩梦了。”
　　顾小鱼勉为其难，溜到里面睡觉了。
　　顾北川坐在床沿上，说的还挺正经，“晚晚，睡觉吧。”
　　他动手解衣服，姜晚咬了咬牙，拿了睡衣扔给他，“怕你啊。”
　　小黑鱼还在这呢，怕他作甚，谅他也掀不起浪花来，“你睡中间，我要睡外面。”
　　说着就拉了灯绳，熄灯前，憋见了男人好看的肩胛骨。
　　嘴上这么说，睡觉的时候还是贴着床沿，黑暗中一只胳膊环住她的细腰给她往里捞了捞，顾北川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你再往外躲就掉地上了，我不做什么，就抱抱你。”
　　隔壁农垦基地的孙场长家今天好热闹，他家消失多天、一直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儿子终于出现了，穿着得体的中山装，胸.前还别了朵红色蔷薇，姜晚真觉得，那朵层层叠叠开的绚烂娇艳的蔷薇花被他糟蹋了。
　　今天是孙少成和隔壁市领导家女儿订婚的日子。
　　按说大喜的日子不该来搞事情，但是，孙家把孙少成藏得严严实实，就今天能找着，况且这软骨头没主见，只听他.妈的话就给睡过的对象抛弃的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再让他去祸害别人。
　　过来道贺的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在一旁窃窃私语，祝老太泼辣能撕，她们是不敢当着她的面八卦的，不然祝老太能带着六个女儿冲到人家里去，给她们家锅底都砸烂。
　　“你们都知道吧，前几天来个肚子都显怀的女孩子，说是孙少成的，你们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人家女孩子也是大学生，别人都不找偏找她家孙少成？肯定是孙少成跟人睡了啊。”
　　“哎呀怎么这么不自爱呀，没结婚就住到一起了？”
　　“你没听那女孩子说嘛，是孙少成说回家准备结婚的事，女孩子肯定被哄的信了，谁知道孙家能翻脸不认账呢。”
　　“哎，可怜啊，肚子都大了，今天孙少成出来了，那女孩居然没来闹事？”
　　“今天这农场基地她怎么进的来？祝老太那个老货的六个女婿都在门口守着防着，她进不来的。”
　　“那天那女孩来找，我怀疑祝老太是有准备，所以提前给儿子藏起来，你们是没看到，我当时就在现场，女孩还没说两句，祝老太上去就撒泼打骂说她不要脸乱诬陷，她儿子很乖从来没谈过对象，家里早就介绍好了就等着今天订婚，要不是邻居拦的快，搞不好会被她打到滑胎呢，真可怜。”
　　祝老太看着这群八卦的长舌妇，虎着脸跑过来，“今天我家大喜的日子，谁嚼舌根我撕烂她的嘴。”
　　她男人是农垦基地的场长，本来早该退休硬是撑着一口气，要等到儿子毕业来顶替他场长的位置。
　　本来孙少成年轻是没有资格一下子就坐上场长的位置，可他是农科大的，学的是农业工程，凭着他大学生的身份，孙家打算强行让他顶替，而且祝老太特意为儿子挑了个好亲家，有了这几层关系，谁又敢说三道四呢。
　　八卦的妇人们四散开来，祝老太堆满笑脸，跑到许岚身边，很是给她几分面子，“许主任也来了，快里面坐。”
　　没办法，按照编制，服务社的主任编制级别还在基地场长之上，她儿子想顺利顶替，任命的名单报上去，第一关就卡在服务社这几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手上。
　　祝老太心里鄙夷，真是搞不懂，部队上设立个服务社，弄一帮子家属负责料理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干什么？祝老太不但鄙夷还特别的不服气，服务社那几个女人还不都是小家子气、爱嫉妒，除了添乱就没别的作用了，偏偏还能管到他们这里，想想都涨气。
　　不过还是得哄着笼着，等儿子当上场长就好了。
　　她特意瞅了眼许岚的身后，还好那个来闹事的小妖精没有跟着混进来，也是，如果小妖精来捣乱，她几个女婿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今天小妖精进不来。
　　她又看到许岚身边一位特别肤白貌美、一看就泼辣爽利的年轻女人，比前几天找来的那个小妖精还要妖精，祝老太心里就有些不喜，妖精都喜欢惹事，沾惹上就甩不掉了。
　　不过她脸上没有表露出心里的想法，依旧堆着笑。
　　“您旁边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就是新上任的姜副主任吧。”
　　姜晚点头笑笑，“是啊，你把你儿子孙少成藏的严严实实，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今天不来，我还等哪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年代文，为了剧情需要，服务社的监管范围和职能，给放大了好展开剧情，勿较真哈
　　啊还有，下一章预警有渣，肖红之前遇人不淑让人心疼，但过去的都会过去，善良坚强的人总会迎来彩虹借用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到过一两个渣文中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暂时告别一下评论区专心码字，就不一一逐条回复，等我多存点稿子再回归评论区或许有些情节让大家产生分歧了，咱们理性讨论，鞠躬感谢


第26章 
　　祝老太脸上一黑,这话怎么说？带着浓浓的挑衅，搞得好像她专门来挑事的一样？
　　今天是她儿子订婚的日子，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搞破坏。
　　祝老太左思右想,她没有得罪这个新来的副主任吧？许岚这个主任她都没放在眼里，这样一个年轻不经事的丫头，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要知道这几十年来，她撕遍整个基地的七大姑八大姨，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不怕她的，只要她带上六个女儿,七个女人一道儿打上门去，谁家的婆娘扛得住？
　　还不乖乖的偃旗息鼓，这年头女人扯架,是不兴男人参合的,尤其离岛的军人家属多,人家那是纪律部队,家属也不爱跟外面街坊撒泼,绝大部分都是惹不起就躲。
　　所以一直到今天为止，祝老太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这么一想她有恃无恐，完全没把姜晚放在眼里，不屑的看看她,小丫头没什么手段,估计也禁不起吵架，没什么好怕的。
　　不慌不慌。
　　祝老太摆出一副你没我大你就得靠边站的姿态来,“姜副主任,你今天要是来喝酒呢我请你上座，你要是来找茬的你就滚出我家，我不欢迎你。”
　　姜晚扫视了一圈宾客,她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孙少成就被他其中一个姐姐悄悄拉走了，这会时间还早，女方还没来，孙家人应该会在女方上门之前，想着给她打出去吧？
　　呵……
　　姜晚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们家的饭菜我不爱吃，等调停完你家的纠纷，我自然会走。”
　　“纠纷？今天我家大喜的日子，能有什么纠纷？”
　　祝老太不满的说道：“姜副主任，你年轻没吃过亏，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好吗？”
　　“我也想啊。”姜晚一摊手，“可我现在是服务社的副主任，责任所在，有人去我们服务社投诉，你家孙少成耍流.氓，我来确认一下，如果属实的话，我看你今天这订婚宴是办不成，我得让纠察队给孙少成带走。”
　　“我家大宝才没有耍流.氓，你个小妖精不许造谣！”祝老太急了，儿子的小名就叫大宝，她从小这样叫到大。
　　“你坏我儿子的名声，你上面还有领导，我会一层一层的告你！”
　　“可以啊，不过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告赢我的。”
　　姜晚说道：“有人投诉，我们合理调查有什么错？你告到部队领导那里，也只会夸我工作到位，你还是赶紧给孙少成叫出来，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他如果没有刷流.氓，怎么不敢当面对质？”
　　祝老太绝对不会让儿子出来对峙，在她心里她儿子太老实，三句话不到准得给实情抖的一干二净。
　　那天大宝回家，说在外面谈了个女朋友，回来前两个人已经睡过了，要马上结婚，她问清楚了女孩的职业和家庭，立刻反对。
　　这样的女孩工作起来忙到没边，至少她看离岛军医院那些个女大夫，就经常加班加点，有时候下班了还会被急诊给叫回去。
　　这样的女孩怎么能给大宝做媳妇呢？以后嫁过来了，哪有时间给大宝洗衣服做饭操持家务，而且娘家都没人了，也没办法帮到大宝，这样的女孩子不合适，她坚决不同意。
　　大宝一开始还闹，不过大宝最听话，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个小妖精找过来也没有用，孙家不认她。
　　祝老太气势汹汹的说道：“那个小妖精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护着她？我们孙家跟你没过节吧？你干什么揪着我家大宝不放？多管闲事。”
　　姜晚说道：“这不是闲事，这关系到一个女孩子的后半生，还有我们驻地农垦兵团的名声，不能因为你一家，让我们整个基地受牵连，你不让孙少成出来，我就让纠察队进去搜人了。”
　　“你敢！”祝老太拦住大门，“你就不怕我带着六个女儿上门给你家砸了？”
　　姜晚笑笑：“并不怕，你想让你六个女儿蹲派出所，你就去，反正砸完你再赔呗，我还换套新的用。”
　　她想起来什么，“啊我忘了，家属院你进不去。”
　　旁边那些平时受够了祝老太的气，又不得不出份子钱过来喝喜酒的邻居们都傻眼了，不过她们心里都觉得挺解气的。
　　有胆大的立刻躲远点窃窃私语。
　　“她婶子，你说姜副主任能给人家姑娘主持公道吗？”
　　“不好说呀，现在看来也就是双方在耍嘴皮子，这哪能吵出结果来，论吵架咱们这街坊四邻，好像还没有吵过老祝家。”
　　“哎是哦，前几天许主任气冲冲的过来，最后不也是气冲冲的走，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祝老太那个泼辣货，她死不认账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姜副主任还是很强硬的，还来了两个纠察队员，应该是打定主意要查清楚，孙少成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出来说清楚。”
　　“哎，我们从小看着大宝长大，他人不坏，就是太没主见了，什么事都听他.妈的，给人家女孩子害的不轻。”
　　“别管了，大宝也有错，咱们看热闹就行了，现在定亲的女方家还没来，等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我悄悄告诉你吧，我表姨家的大姑子，就是定亲女方家的二堂嫂，她说今天女方一家不会来了，人家姜副主任亲自上门说了始末，今天要来处理孙家的纠纷，建议女方家观察一下，等水落石出之后，再决定这亲事要不要订。”
　　“这样啊，那姜副主任考虑的还蛮周到，至少人家女方家不至于尴尬丢脸了。”
　　可算是遇到一个敢跟基地霸王的孙老太较劲的女人，还是服务社的副主任，如果这次她真的能主持公道，别给祝老太的蛮横整的丢盔弃甲，那以后，在农垦兵团基地里的住户，大家就都服她！
　　祝老太气的要死，这女人一定是没吃过亏，得给她点教训尝尝，免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她一个新来的副主任算什么，是没见过她大杀四方的样子。
　　祝老太正想着跟姜晚撕一波，她的三女婿从外面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妈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辆车，说是大宝的同学、还有校领导，还有……”
　　三女婿压低声音，“还有被您赶走的那个小妖精的同学、校领导也来了，这下怎么办？”
　　十来个人现在就等在基地门口，说是同学一场过来恭喜大宝订婚，这理由合情合理吧？还有校领导，就更加不敢得罪了，万一得罪了给大宝开除学籍，大宝还咋当农垦基地的场长？
　　大宝不当场长就得换人当，新场长自然要换一套自己的领导班子，他们这几个姐夫都管着农垦基地最有油水的岗位，肯定是第一批被打压的呗，这下可怎么办好？
　　祝老太吓了一跳，她大宝这次定亲根本就没有请同学，因为大宝把他谈对象、甚至是和对象住一块儿的事情，都跟要好的同学说了，这个傻儿子，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呢？
　　同学一来当面对质，就大宝那性格直接就认，绝对不能让同学和校领导们进来。
　　她狠狠的剜了一眼姜晚，“小妖精你给我等着，等会再跟你算账。”
　　说完风一般跑出去，丢下一众的宾客面面相觑。
　　姜晚心里松口气，她就在等这些同学、校领导们过来，只要他们过来了，这事儿就能掰扯的清楚，不怕祝老太颠倒黑白。
　　她先跟许岚说道：“许主任，麻烦您给今天到场的宾客劝走，免得一会领导们进来的时候，人太多闹哄哄的不好处理正事。”
　　许岚连连点头，跟几个年纪大的本家亲戚和德高望重的邻居说了几句，人家也理解，带头先走了，他们一走，这群看热闹的群众自然也不好留下，整个大院子里里外外的人走了个干净，就剩下祝老太的几个亲女儿女婿。
　　老孙家都是祝老太当家做主惯了，没了她在场，这几个女儿女婿心里有鬼蔫了吧唧，都知道自家这事理亏在先做的不地道，而且人家还带了纠缠队过来，个个都不敢动。
　　姜晚跟两个纠察队队员低声说了几句，他们很快就给躲在屋里的孙少成搜了出来。
　　姜晚远远的看到两个学校的领导、同学都过来了，知道今天这事情算是能一次性办掉。
　　许岚倒是佩服，“小姜，你说这双方的同学来就来了，这校领导怎么会派代表过来取证处理？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大老远的，尤其是肖同学的学校，她一定是费了相当大的功夫，才劝服了学校重视起来，派代表过来处理这起纠纷。
　　许岚叹气，也是难为小姜竟然办到了，这要是换了她，绝对说不过校领导。
　　姜晚说道：“我只是跟两边的校领导分析，这个事件如果放任不管，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以后岂不是助长了别有用心的人更加欺负人？学校不配合调查，难道就凭着谁撒泼谁有理，那大家还要读书明理干什么，都学着去撒泼好了。”
　　“今天是肖同学被个老太太闹一场，明天就有王老太李老太来闹，肖同学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求个公道，领导们真的要放着一大一小两条人命不管吗？这不是助长了歪风气吗？”
　　“幸而两个学校的领导都明理，找来双方知道内情的同学过来同时印证，一下子给这事了结清楚，决定派代表过来。”
　　许主任佩服至极，“还是你条理清晰，不这么办制服不了祝老太那个不讲理的老泼辣货呢。”
　　远亲近邻的谁不怕她？这下也叫她知道，天底下是有王法的，这种人不吃个大亏不长记性。
　　许主任还有一个担心，“要是孙老太还是阻拦撒泼怎么办？”
　　姜晚说道：“我等着她撒泼呢，有办法叫她撒不出来，领导们来了，咱们去谈正经事。”
　　许岚看着姜晚胸有成竹的样子，扬眉吐气的跟在她后头去迎学校的队伍，前几天，她差点没给祝老太气死，她今天就看看祝老太是怎么被气死的。
　　孙家的堂屋里已经没有不相干的人在场，就连祝老太的女儿女婿都被撵出去，双方加起来六七个同学、三四个领导，一条一条的对时间线。
　　孙少成同学举证，“孙同学每次跟肖同学见面后，都会跟我们说，他的女朋友很厉害、有理想，将来要去战地医院实习。”
　　祝老太简直就当了她儿子的发言人，大骂孙少成的同学，“你放屁，你收了肖红多少好处来污蔑我儿子？你是不跟她有一腿才这么说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那位男同学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大声说道：“你这么可以这样颠倒黑白的污蔑我，我跟肖同学都没有见过面，我说的一切都是孙同学回来告诉我的。”
　　孙少成的班长是位女同学，闻言气的争辩起来，“我是女的，你总没办法诋毁我了吧，我证明，孙同学也跟我提过，要回家跟父母商量和肖同学结婚的事，到派出所我也这么说。”
　　纠察队就站这儿呢，哪需要去派出所。
　　肖红的同学也站出来证明，“我们肖同学比较保守，性格又内向一些，私事不怎么对外说，可是我们也见过好几次孙同学来学校找我们肖同学，不是正大光明的谈恋爱，他来那么多次干嘛？”
　　女同学气不过，过去推搡孙少成，“孙同学你好没有良心，你哑巴了让你.妈在这里颠倒黑白？你对得起肖同学的一片真心吗？你说话啊！”
　　姜晚就瞧着这个孙少成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孙少成早就已经无地自容了，他这辈子都听他.妈的话，好不容易去外地上大学不用再按照他.妈的一言一行去做事，谈了个喜欢的女朋友，一心想跟她结婚，却被她妈无情的拒绝掉。
　　六个姐姐轮番上阵，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提线木偶。
　　孙少成脸如死灰，“妈，你把我关在家里一关就是几个月，我已经大了，我都二十多岁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自己做决定？我连娶什么人你都要管？你干嘛不同意我跟肖红结婚？她肚子里是你的孙子啊……”
　　话音刚落，姜晚立刻抢先，不给祝老太插嘴狡辩的机会。
　　“好了，各位同学、校领导，孙同学自己都承认了，他跟我们肖同学是自由恋爱，可惜被封建老思想棒打鸳鸯。”
　　从跟肖红的聊天里，和许岚对孙家情况的介绍，这个孙少成典型的老来子宠过了头，从小到大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妈都会帮他做决定，他.妈让他喝水他绝对不吃饭，让他吃肉他绝不喝汤，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的性格，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勇气守护。
　　姜晚猜到，只要学校的同学当面一对峙，孙少成的心里防线就塌了，他是一定会崩溃坦白的，这样的人你让他撒谎他也撒不出来。
　　姜晚在心里加一句，幸亏分开，不然这种家庭，肖红嫁进来才发现男人是个软骨头，受气的日子在后面呢，她今天特意没让肖红过来，因为不需要她亲自到场也能处理好，免得她在现场会生气。
　　“事情水落石出，我们肖同学绝对不吃回头草，我们的诉求就是请学校给肖同学正名，重新给她颁发毕业证。”
　　两边的校领导点头，现在当事人孙同学也亲口承认，这事情的经过就是两位同学谈恋爱，谈恋爱不犯法，孙家的做法让人不耻，几位校领导说不出脏话来，但是也对祝老太这种封建思想深恶痛绝。
　　祸害自己儿子还不够，现在连累了一个好姑娘。
　　“放心，这么多人都能证明，回去我们会发道歉信，给肖同学澄清，补发毕业证，安排工作……”
　　姜晚打断了领导的话，“工作就不麻烦领导们安排了，学校能不能开封推荐信，我们打算给肖同学安排到离岛的军医院。”
　　这有什么不行的，领导们一口答应下来。
　　祝老太气的不行，如果肖红那个小妖精被正名了，是跟她家大宝处对象，那大宝还怎么跟邻市领导家的女儿订婚？还怎么顶替场长的职务？
　　这是绝对不行的。
　　权衡利弊，祝老太发挥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三板斧。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实人，我一个老太太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敢给小妖精发毕业证，我就躺在你们校长办公室门口，你们逼死我这个老太婆算了，我还要找报社、找记者来给我伸冤，你们都给我等着，我有六个女儿呢，我怕你们？”
　　农大的校领导们目瞪口呆，他们啥时候见识过如此撒泼不讲理的？读书人讲道理行，遇到撒泼的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你这位老人家，怎么能白的说成黑的，蛮不讲理呢？”
　　“你们都要逼死我了，我还跟你讲道理干嘛，我老婆子没读过书，哪里说的过你们，我有的，不过就是这条命罢了，你们要，你们就拿去啊。”
　　说着，她就拿头去撞离她最近的校领导，骇的人家急速后退避让，要不是身后的同学扶的快，校领导就要被门框给绊的摔倒。
　　医科大的领导看到直摇头，这老太太真是惹不起，当初他们就是被她闹到学校，一时不察才冤枉了肖同学。
　　现在这可怎么办？要是这老太太真躺在学校门口，外人可不知道真相，那得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啊。
　　祝老太索性横躺在门口，“来，你们敢坏我家的好事，给我家抹黑，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许岚早就已经气到战栗，“小姜，你看现在怎么办？这老太太完全油盐不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晚冷笑，怎么会没有办法，她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祝老太太，喝道：“你儿子亲口承认了和肖同志是自由恋爱，你继续闹也可以，正好我们给你儿子定上一个流.氓罪！”
　　她转头问身后的两个纠察队员，“同志，请问现在流.氓罪怎么判？这可是证据确凿，祝老太不承认儿子跟人家正经恋爱，那不就是耍流.氓了？可要严判。”
　　纠缠队的同志早就气死了，立刻说道：“流.氓罪严重的是要打头的，现在正好抓典型，我们现在就给孙少成带着。”
　　“不能带走。”祝老太一咕噜爬起来，冲到姜晚面前，纠察队怕她伤人，立刻呵斥，“敢动手立刻给你抓起来劳改去。”
　　祝老太只好隔着人墙叫嚣，“姜副主任，你凭什么说我大宝耍流.氓。”
　　姜晚纠正她，“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用行动坑你儿子，你不肯承认你儿子正经谈对象谈到结婚的地步，那肖同志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可不是你家儿子耍流.氓耍出来的？不治他的罪还等什么？”
　　许主任转过弯来了，啊对呀，这逻辑说的通，“就是就是，你要是敢去两所学校闹腾，你就是承认你儿子耍流.氓啊，你想你儿子死是吧，那你就去。”
　　校领导也反应过来，“如此品性恶劣的同学，我们一定要开除学籍，以儆效尤。”
　　祝老太：……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小妖精如此能说会道，一下子就把她所有的路都堵上，叫她施展不开。
　　她哆哆嗦嗦的指着姜晚，说不出一个整句子，“你……你个小妖精，可要气死我了。”
　　更气人的还有呢，姜晚警告她：“你记住了，你闹事你儿子就是流.氓罪，现在他也会被学校记大过，能不能拿到毕业证还两说，这农垦场长的位置，你家是做到头了。”
　　“你……你！”祝老太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她儿子急忙扶住她，居然还问了姜晚一句话，“肖……肖红她怎么样了？”
　　姜晚……他居然有脸问的出。
　　姜晚鄙夷道：“肖红怎样今后都与你无关，你继续做你.妈妈的乖宝宝吧，你这样的男人，她避之不及。”
　　招待所里，姜晚把事情的处理结果告诉了肖红，学校会给她正名，会给她毕业证，可就算这样，也弥补不了肖红受到的伤害。
　　肖红捂着脸哭了一番，姜晚从暖瓶里倒了些热水兑进搪瓷脸盆，拿了毛巾让她洗把脸。
　　肖红洗掉脸上的泪水，说道：“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今后我要好好的、认真的活着，把我的孩子好好的养大教育好，不然都对不起你救了我两次。”
　　姜晚心里一阵阵的痛，也没办法，现在这样已经是她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
　　“对了，既然你父母都不在了，不如留在离岛，许主任说给你安排到军医院上班，你看怎么样？”
　　她心里还是很希望肖红能答应下来，一个是为她今后的安全考虑，另外她也想和肖红作伴，好不容易又碰到一块儿。
　　谁知道，肖红还挺愿意的，“可是我能行吗？军医院肯要我？”
　　“怎么就不行。”姜晚高兴起来，肖红答应就好，“你这样的高材生，他们求还求不到呢。”
　　姜晚有点担心祝老太不甘心，又不敢去学校威胁领导，会跑来闹肖红撒气。
　　她说道：“这招待所你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你怀着孕呢，我怕祝老太来找你麻烦，这样，我回去跟丁叔丁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去他家借住一段时间，那是家属院老孙家的人进不去，等你上班后就有宿舍了。”
　　肖红也不扭捏，她不想再跟孙家有任何关系，“就是怕麻烦人家。”
　　姜晚说道：“丁叔丁婶无儿无女，老两口平时也挺孤单的，家里多个人热闹说不定他们还高兴呢，你别急，等我去问问看，下午我接了孩子放学再来。”
　　姜晚回去的时候就去丁叔丁婶家问了，他们俩很同情肖红的遭遇，又感叹这女孩子很坚强，日子总要往下过，她能想的开就好。
　　“可以的呀，就来我家住，你叫那孩子别有心理负担，别觉得麻烦人不好意思，家里多个人我们老两口还高兴呢。”
　　“谢谢丁叔丁婶。”姜晚替肖红道了谢。
　　接了三个小孩放学，姜晚跟回家的顾北川说道：“你回来的真及时，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趟，去招待所帮肖红搬一下行李。”
　　“成。”顾北川问道：“肖红的事情你这么快就解决了？晚晚你可真厉害，你知道祝老太有多撒泼吗？我听说她二十年来吵架就没输过。”
　　姜晚心想，这才哪到哪，她查了一下，祝老太这些年在农垦基地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接下来，就该给她一家清扫出农场，免得继续祸害人。
　　姜晚特意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接肖红，三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跟肖红学着学校里好玩的事情，一下子就给肖红逗开怀，连日来的郁结都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顾小鱼，好奇的看着肖红微微隆起的肚子。
　　“肖阿姨，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这里面居然有个宝宝，太神奇了。”
　　肖红大方的同意了，顾小鱼摸摸她的肚子，吓了一跳，“哇小宝宝踢我。”
　　他蹬蹬的跑回来，隔着衣服摸着姜晚的肚子，却没有动静，“婶婶，你肚子里怎么没有宝宝，你什么时候生宝宝，等你生了宝宝，我也能做哥哥了。”
　　姜晚闹了个大红脸，这小家伙胡言乱语，她指着在后面提行李的顾北川跟肖红介绍，“那是我丈夫。”
　　丁叔丁婶家，老两口一看到肖红秀气温婉，再加上她也是学医和丁叔的职业一样，老两口和肖红聊了几句越发喜欢她，房间是早就给肖红安排好了，床单被褥都是全新的。
　　肖红红着眼睛，“谢谢……丁叔丁婶。”
　　姜晚料想的不错，当天晚上趁着夜色祝老太带着几个女儿上门，打算狠狠教训肖红，可惜扑了个空，她们打听肖红去哪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喂了半夜的蚊子实在受不了，几个女儿都纷纷抱怨明天还要上工，祝老太这才悻悻的回去了。
　　学校很快给肖红的毕业证寄了过来，有了毕业证，肖红顺利进了军医院实习。
　　她又怕麻烦丁叔丁婶，提出搬到宿舍去，丁叔丁婶不同意，家里来个人这几天多热闹，加上和肖红相处的特别融洽，反倒是舍不得她走。
　　“你怀着孕呢，一个人去住宿舍多不方便，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你在这里我们每天吃的都多些，笑的也多些，别急着搬，至少等你生完孩子。”
　　肖红只好同意，继续住在丁婶家，她每天都是医院家属区一条直线，也不乱跑。
　　许主任趁热打铁，借着农垦基地撤换场长的时机，给祝老太一家查了个底朝天，查出许多违法乱纪吃拿卡要的事，光是历年的贪污款就查出三千多元，这个金额够她坐一辈子的牢。
　　后面就是纠察队介入，她们家六个女婿，有四个身上不干净，这些年贪污农场的钱款均超过了五百元以上，性质极其恶劣，上头都发话了，一定要严惩贪污，以儆效尤。
　　祝老太一家子入狱审判的时候，她还没有想明白，不就是抛弃掉一个准儿媳妇吗？为什么几乎把全家都送进了监狱。
　　顾北川在中间活动了一下，给判决后接受改造教育的孙家人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劳改场。
　　那些被压迫剥削的基地住户们，哪个不是拍手叫好，就差放鞭炮庆祝终于拔掉这么个祸害。
　　肖红、苏木秀和姜晚三个人年纪差不多，很快就处成了好朋友，每天下班后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也快。
　　这一天姜晚还没有下班，顾北川匆匆的赶到服务社，姜晚还奇怪，顾北川从来没在她上班的点来服务社找过她，肯定是有急事儿吧？
　　“怎么啦？”她忙问道。
　　顾北川给她按到椅子上，一向镇定的他脸上也有些凝重。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你二哥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
　　姜晚霍的一下站了起来，上辈子至少到她死的那天，二哥都还是好好的，这辈子二哥离婚，调去异地、现在居然还受了伤？
　　她焦急不已，“严重吗？”
　　不用想也知道挺严重的，不然顾北川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在边防的野战医院已经做过手术，没有性命危险，不过那里的医疗条件相对简陋些，受伤严重的几位战士，包括你二哥在内，都会先转到离他们最近的离岛军医院疗养，很快就到，我这就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丁叔给赵然又做了一次检查,赵然伤了肺叶，小腿骨折，幸而现在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他去做什么任务是极度保密的，丁叔又不好问,给他换药的时候气的教训他,“年轻人也太拼了,遇到危险也不用冲那么前吧。”
　　伤口还是疼，尤其是换药的时候,赵然抽了口气,笑笑,“总要有人往前冲啊。”
　　他不冲，就得换他战友，事实上,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也顾不得,都想着冲在战友前面,没有一个人退缩。
　　丁叔不说话了,是啊,总要有人往前冲。
　　肖红就跟在丁叔手底下实习,托着换药碗带着口罩,神情专注的看丁叔手法熟练的给赵然清理伤口换药,姜晚特意留意了一下，嗯……这两人眼神都干净的很,很纯粹的病患与医务人员之间的关系。
　　换药的时候，顾北川给姜晚拉到没人的走廊，说道：“你二哥和肖红……”
　　姜晚从过去重回到现在,只有顾北川知情，姜晚知道的也都告诉了他。
　　他话没说完，姜晚已经知道顾北川的意思，赵然养好伤就会走，这期间要不要撮合一下这两人，她犹豫了一下，二哥和肖红感情上都才受过伤，应该是没这么快重新接受一段新感情。
　　她说道：“顺其自然，他们俩要是有缘分，最后肯定能在一起。”
　　姜晚特意去供销社买了几根筒骨回来熬汤，熬了筒子骨山药汤给赵然送过来。
　　赵然闻到肉香，撑着床板自己慢慢靠坐着，说道：“你家三个孩子，肉得留着给孩子吃，医院里有食堂，我怎么都能对付一口。”
　　姜晚给他装了碗，盛好汤，“筒子骨不要肉票，去早一点排队就能买到，你客气个啥，你是我二哥啊。”
　　赵然心里酸涩，以往哪次受伤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突然多了个妹妹细心照顾，感觉就好像从小弄丢的妹妹回来了，并没有认亲的那种疏离感。
　　顾北川还有话跟赵然说，姜晚出来碰到丁婶来给肖红送午饭，就陪着在休息室聊了几句。
　　肖红觉得自己给这两个老人添了太多的麻烦，自从她父母去世后她就没受到过这种关心和照顾，现在又天天给她送午饭。
　　“婶子，我吃食堂也一样的。”
　　“食堂都是大锅饭，哪有什么营养，你现在怀着孕要吃的好一点。”肖红执意要把孩子养下来，老两口赞成，毕竟一条小生命是无辜的。丁婶十分乐意给肖红送饭，以前老伴上班早出晚归，她一个人在家也闷的很。
　　“小姜、小红，婶子有个事情，跟你叔商量了几天了。”丁婶笑眯眯的说道。
　　肖红忙问道：“婶子您说，是我在您家给您添麻烦了吗？我跟医院申请宿舍搬出来。”
　　“你这孩子就是多心。”丁婶嗔怪道：“我跟你叔一辈子都无儿无女，跟你也挺有缘分，就想认你当个女儿，你看你愿意不？”
　　肖红怔怔的，饭也忘记吃了，丁叔丁婶都是极好的人，从来没有因为她未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而看不起她，还经常开导。
　　她怀孕情绪容易波动，眼睛突然就红了，“我哪有这个福气。”
　　姜晚笑了，“丁婶，她这就是愿意的意思，恭喜您老来还得个女儿。”
　　丁婶大喜，“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你叔去。”
　　肖红捧着丁婶送来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姜晚，谢谢你们，我一定努力的，把生活过好。”
　　给赵然送了午饭姜晚就回去上班，放学的时候打算接三个孩子去医院看看舅舅，在小学门口等了一会，没看到小刀和小风，数学老师赶着过来，“姜副主任，你家孩子在学校打架了。”
　　姜晚跟着老师一起进校，忙问道：“是小刀还是小风？”
　　数学老师边走边说：“好像俩孩子都参与了，现在孩子班主任带到办公室，你快过去。”
　　“谢谢袁老师。”姜晚心想，要说小刀打架她还能理解，小刀性格沉稳不是给他逼急了他不会动手，小风那性格，他怎么会跟小朋友打架？
　　到了办公室，姜晚看到另外一位家长曹秀娥也在，还有她儿子谢小安。
　　小刀的班主任聂老师和学前班的小胡老师都在，姜晚进门先了解情况，“聂老师，孩子为什么打架了？”
　　谢小安一直在抽噎，曹秀娥不等老师说话，就激动起来，“姜副主任，顾小刀打我家儿子，你说这事怎么算吧！你必须让我儿子打回去，再给我家赔礼道歉。”
　　聂老师连忙呵斥，“小安妈妈，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咆哮的地方，我们还没有了解清楚情况，请你安静。”
　　顾小刀看到婶婶来了，生怕婶婶认为他是个无缘无故打架的坏孩子，连忙解释：“婶婶，我只是推了一下谢小安，他被地上的玩具绊倒了，我没有故意打他。”
　　姜晚点点头，“聂老师，我可以问孩子们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聂老师也正想了解情况，就是小安的家长一直不停的吵。
　　姜晚问老大，“小刀，这里面你最大，你给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去推谢小安？”
　　顾小刀吸吸鼻子，“放学我去找弟弟，看到谢小安打小风，我就冲过去推开他。”
　　曹秀娥插嘴叫起来，“你放屁我家小安不会打人的。”
　　姜晚皱眉，怎么当着孩子也满嘴的脏话，“小安妈妈你再吵就出去，现在是让孩子说话让你说了吗？”
　　聂老师也生气了，“小安妈妈，你再吵我就叫孩子爸爸过来。”聂老师还不信了，这孩子的妈妈不讲理，那他爸是位军人，总会讲道理了吧。
　　曹秀娥愤愤不平的闭了嘴。
　　姜晚接着问顾小风，“小风，你告诉妈妈，在你哥哥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顾小风看了看谢小安，他还在哭，“小胡老师中午给我们一人发了一颗橘子糖，我可高兴了，我就想把橘子糖留着，等回家给妈妈吃，然后小安吃完他的糖就来抢我的，哥哥来了看到就推开了他。”
　　姜晚点点头，曹秀娥小声嘀咕，“你也不能只听你家孩子说，他们两个是兄弟，肯定是串通好的。”
　　姜晚冷眼扫过去，“一个孩子还有可能撒谎，三个孩子不可能都撒谎，我会问小安，然后让老师们来判断，你就闭嘴别影响到孩子。”
　　她转头蹲到谢小安跟前，“小安，你为什么要抢小风的橘子糖？你不也有一颗吗？”
　　谢小安看看曹秀娥，然后低着头，“我没有抢小风的东西。”他妈妈教他的，爸爸很凶会打小孩，在家里做错了事就推到姐姐身上好了，姐姐是女孩子，爸爸不会打女孩子。
　　如果爸爸回家知道他抢别人的东西，肯定要揍他屁.股，不能承认。
　　曹秀娥得意的说道：“看吧，我就说我家小安最乖，怎么会打架抢东西，都是你家小孩撒谎，你赶紧道歉吧。”
　　姜晚叫她闭嘴：“小安妈妈，班级里那么多小朋友，总会有人看到，你急什么？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去找你男人过来处理孩子间的小矛盾！”
　　“不能找爸爸来。”谢小安吓到了，“爸爸会打我屁.股，我怕。”
　　姜晚和蔼的说：“小安同学，说真话的小朋友是值得原谅的，如果你讲真话，阿姨和老师都会告诉你爸爸小安有进步，这次就不揍了，你看怎么样？”
　　谢小安犹豫了一下，转头去问他的老师，“胡老师，说真话不会挨揍吗？可是我真的抢了小风的糖呀。”
　　曹秀娥急的眉头都皱在一起，这傻儿子哦，被哄几下就中招了，刚想插嘴被聂老师瞪回去。
　　在老师们心里，小朋友的一些小毛病都是可以教育的，谢小安才五岁半，正是需要正确引导的时候。
　　小胡老师拿手绢给他擦掉眼泪，姜晚继续问道：“小安，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抢小安的糖呢，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是因为太喜欢吃橘子糖，吃了一颗还想再吃一颗才去抢的吗？”
　　“不是的，我不爱吃橘子糖。”谢小安揪着小衣角，“他们都不跟我玩，都围着小风做游戏，我想引起大家的主意，就去抢小风的东西，这样小朋友就觉得我比较厉害，都来跟我玩了。”
　　事情水落石出，小朋友们之间的纷争，自然有老师好好引导教育，小胡老师已经给谢小安和顾小风拉到一边教育去了。
　　曹秀娥跟在后面喊道：“老师你可不能偏心只批评我家小孩。”
　　姜晚实在是无语，“小安妈妈，老师叫家长不是只能请当妈的，你再胡闹我就去找谢怀山了。”
　　“不许去找谢怀山。”曹秀娥喋喋不休，“他忙着呢，为这点小事就去找他，他肯定怪我不会带孩子？不能找。”
　　聂老师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气的说道：“怎么不找，我还要去家访呢，你家不是还有个十岁的姑娘吗？怎么不让她上学？”
　　聂老师同时也兼着小学部的教导主任，听三年级的班主任说，有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天天在家劈柴洗衣，学校得过去做做家长的工作，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让女孩子上学，这都开学半个月了，再迟可就跟不上进度。
　　曹秀娥满脸不解，“我家孩子上不上学我自己决定，老师你管的太宽了吧？在我们老家，这么大的女娃哪有上学的，不都在家里帮着干活？”
　　老天，聂老师被她这个理论气到了，“这里是家属区的子弟学校，不是你老家，我回头去跟孩子爸爸说！”
　　她就不信了，谢营长工资不低啊，供不起两个娃上学？
　　姜晚带着三个孩子去医院先看了舅舅，在家做晚饭的时候，顾北川也回来了，姜晚淘米洗菜，问顾北川，“那个谢营长人怎么样？”
　　顾北川抬头看媳妇，“谢怀山？是个老实人，你问他做什么？”
　　姜晚叹气，“我也不想问，是老师让我帮打听的，谢怀山一直不在家，他家还有个姑娘没去上学，老师要家访问问情况呢。”
　　顾北川皱眉，谢怀山也不是个不让女孩上学的老迂腐，估计是他媳妇自作主张，“谢怀山带队去山里拉练，快回来了，等回来我说说他。”
　　这天姜晚休假，给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拆了，准备拿到溪边去洗，苏木秀看姜晚洗被子，索性给家里的床单一换，也跟着去了。
　　来小溪边洗衣服的都是家属，这条小溪给家属院一分为二，对面是新盖起来的二期，这会有七八家都在这儿洗衣服，对面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就显得格外扎眼。
　　苏木秀朝着姜晚努努嘴，“小姜你看，曹秀娥的闺女，家属院还没有谁家不让孩子念书的。”
　　姜晚把前几天在学校的事跟苏木秀说了，“她爸爸好像快回来了，老师准备跟他爸爸沟通，沟通后应该可以顺利上学。”
　　小女孩力气小，手上的一件衣服突然就滑落到溪水里，被冲了下来，姜晚忙去找了跟长竹竿给衣服挑了起来，这件上衣是那天曹秀娥在学校穿过的，小姑娘在洗一家三口的衣服。
　　衣服捞了上来，姜晚隔着小溪冲她笑笑，谢小莹急急忙忙从石头桥上过来，接过那件衣服，“谢谢阿姨。”
　　“没事。”姜晚嘱咐道：“洗衣服的时候当心别给自己掉下去了，下游的溪水有点湍急。”
　　谢小莹脸红了，她来家属院几个月，左邻右舍跟她妈妈的关系并不好，还没人这么关心她呢。
　　“阿姨对不起。”谢小莹心里愧疚，“在秦川等船的时候，我妈妈撒谎了。”
　　姜晚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你别跟着你.妈妈一起撒谎就好。”
　　姜晚看着她站着不动，笑着问：“还有什么事？”
　　谢小莹知道姜晚现在是服务社的副主任，因为妈妈在家骂了好几天，说她年纪轻根本就没资格，不过当着外人面妈妈不敢骂。
　　她唯唯诺诺的说道：“阿姨我想上学，你能跟我妈妈说吗？”
　　姜晚叹气，曹秀娥家的事她一点都不想过问，“你可以跟你爸爸说。”
　　“我不敢，等爸爸走了我妈会打我，说我乱告状。”
　　苏木秀一听曹秀娥还打孩子，气道：“她如果打你，你也跟你爸爸说。”
　　也不知道小姑娘听没听进去。
　　谢怀山归队后被政委叫过去训了一顿，问他怎么不给女儿上学，谢怀山一脸懵，什么时候也没说不给闺女上学。
　　政委让他回去把闺女送到学校，否则就别回来了，谢怀山心里憋着气，一头扎回了家。
　　曹秀娥看到男人回来，连忙迎上去，“你咋回来了？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去。”
　　谢怀山摆摆手，问道：“你怎么不让小莹上学？”
　　“谁又找你告状？”曹秀娥不以为然，“大妞在老家上到三年级，认得几个字不就行了，再过个七八年她都能嫁人了，学了也是给别人家上的，何必呢。”
　　曹秀娥的这一歪理邪说气的谢怀山发抖，这媳妇是他刚当兵那年在老家娶的，他们是一九五三年结的婚，媳妇家重男轻女，媳妇自己也这样。
　　“你还能不能带孩子了？不能我就发电报让我妈过来！”
　　曹秀娥瘪瘪嘴，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跟她男人嚼舌根，不过她可不能让婆婆过来，今年男人好容易升了营长，她才能带着孩子过来随军过好子日。
　　“好吧，那明天我就叫大妞去上学。”
　　“不要大妞大妞的叫。”谢怀山说道：“她有名字。”
　　赵然在军医院养了几个月的伤，等他准备归队的时候，姜晚让他来家吃顿饭再走。
　　这几个月孩子们跟舅舅早就混熟悉了，顾小鱼骑到舅舅脖子上，“舅舅我们玩去吧。”
　　顾北川一把给他拎下来，“舅舅的伤没好透。”
　　赵然不乐意了，“我哪有那么虚，那点伤早就好了。”
　　“那点伤？”顾北川秒了他一眼，“那点伤都够你躺几个月的了。”
　　姜晚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回来，拆开来说道：“呀，我妈问我今年回不回老家过年，我怎么回啊？”她说的这个妈是廖玉珍。
　　“我想去。”小黑鱼听说外婆家那边冬天会下雪，可以堆雪人，离岛这边从来没下过雪。
　　姜晚说道：“外婆家离这里要做两天的火车哦，一来一回至少得准备十来天的假吧？你叔叔请不了假呀，咱们怎么去？”
　　顾小鱼一下子就沮丧了，“不能去外婆家呀？外婆还说要包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给我吃呢。”
　　顾北川接过信看了，“你们要是想回去的话，我就请探亲假。”
　　姜晚惊喜道：“你还能请的到假？”
　　他点点头，“我有五年没请过探亲假了，应该没问题。”
　　三个孩子一听能去外婆家，开心的要去给外婆打电话，姜晚说道：“等你叔叔请到假再说。”
　　吃了晚饭，看赵然站在院子门口，头顶只有下玄月，映的他背影孤孤单单，姜晚出来倒水恰好看到了，提着空脸盆跑过去，顺着赵然的目光，发现他看的是丁叔家的小院子。
　　肖红认了丁叔丁婶做爹妈之后，就继续住在丁叔家，不过这会丁叔家院子里没灯，肯定是丁叔、肖红都在加班，丁婶送饭去了。
　　“二哥你看什么呢？”姜晚去拽他袖子，“你在医院话都不跟肖红多说，这会子你就是站我门口瞅上一.夜，人家也不知道。
　　赵然回过神来，“肖大夫是个正经人，又经历了那样伤心的事，这会是个男人她都躲，是她不跟我多说话好吗？”
　　姜晚心里一动，二哥这是什么意思？“二哥，难道住了几个月的医院，你喜欢上肖红了？”
　　赵然脸上一红，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医院每次看到肖大夫累的揉腰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去扶一把，也真是奇怪了，而且她压根不记得小时候两个人见过一面的事。
　　几次赵然想提的时候，对上肖红淡淡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他怕给肖红造成轻浮的印象。
　　“你知道吗？五二年的时候我跟肖红见过一次，那一年她爸妈调动工作，要去很远的肃州，绕道来京市走亲戚，她在街上迷路了，只记得爸妈住的招待所的名字，我恰好碰见她站在街上抹眼泪，就牵着她手给她送回去了。”
　　“她那天穿一件碎花裙子，穿着白色的袜子黑色的小皮鞋，梳着两根辫子，给她送到之后她爸妈都急疯了，抱着就哭呢，我最怕人哭，转头就走，后来才想起来，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赵然笑笑，“小时候犯二，还写了张小纸条放铁盒子里，埋到公园的大树底下，说以后要是能再见到，一定要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姜晚手里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掉地上。
　　上辈子肖红走失，是她跟二哥一起送的，她怎么就想不到，这辈子二哥还在，二哥一个人也可以送。
　　赵然明天就要归队，这会在院子里陪三个外甥玩。
　　姜晚在房间里把赵然小时候送过肖红的事情跟顾北川一说，捧着从京市公园挖出来的铁盒子，苦恼道：“怎么办啊顾北川，这盒子被我挖出来了，我要不要去一趟京市再埋回去？”
　　顾北川想了一下，就赵然和肖红目前的状况，要是没人推一把，他们俩可能就这么一直错过了。
　　“要不跟你二哥也坦白？”顾北川说道：“让他知道，肖红上辈子就是他媳妇？”
　　姜晚：“怕二哥不能接受啊，如果他相信了一定格外的心疼，而且我看他八成是不相信的，你说我身上的事情也太离谱了，正常人都信不了。”
　　顾北川指指那个铁盒子，“你二哥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你都给他埋的铁盒子挖出来了，这个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把盒子给我，我去跟他说。”
　　姜晚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把盒子交给顾北川。
　　顾北川拿了个布袋子给铁盒子装上，去院子里拍了拍赵然的肩膀，“走，出去转转。”
　　赵然不解，“你有话不能在这说？我明天就要走了跟我外甥多玩一会。”
　　“以后还有机会。”顾北川掐着他后颈给他强行推出去。
　　赵然连忙回头跟几个孩子说道：“等着我啊大外甥，舅舅一会就回来。”
　　顾小刀扒在院子门口，回头说道：“婶婶，叔叔和舅舅干嘛去？不打架吧？舅舅一直说要找叔叔分个高下呢。”
　　“不打架。”姜晚叫他们去洗澡，“就算打架你舅舅也不是你叔叔的对手。”
　　顾北川是三个小时以后才回来的，赵然没跟着一起回来，三个孩子等不到他们早都睡下了，姜晚带上房门，出来才问道：“二哥怎么说？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顾北川指指医院的方向，“我挑了一部分跟你二哥说，一开始还挺难接受这个事，我把铁盒子给他，他没说话，不过我看他的眼睛是信了。”
　　他顿了顿，“赵然说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让你放心，他下定了决心去跟肖红说五二年见过面的事，不说，他心里总有点遗憾。”
　　顾北川的探亲假批下来了，姜晚忙打了电报回家，廖玉珍跑到县里给她打电话，叮嘱她提前买票，家里已经准备好屋子提前烧好了炕，就等着他们回去。
　　丁婶子四处搜罗棉絮给他们送过来，姜晚笑着说道：“正愁棉絮不够。”
　　布料家里倒是多，之前搬回来的顾北川母亲的嫁妆，里面布料、毛料都多，还有一箱子皮料，就是没有棉絮。
　　丁婶子抖着包袱，“棉絮我都给你弹好了，这几天我来帮着你做棉袄。“姜晚从厢房里翻出几匹料子，直接连棉絮一起抱到韩大娘家，“韩大娘家有缝纫机，那边已经开始帮我裁衣服了。”
　　姜晚不擅长做衣服，韩大娘热情的过来要给他们裁冬衣，她也没扭捏，送了几身衣料子做贺礼。
　　丁婶子也不怎么会做衣裳，干脆给三个孩子一人纳了双棉鞋。
　　腊月二十四，姜晚和顾北川带上三个孩子去车站坐车，走的时候身上穿的是长褂长裤，火车越往北开天气越冷，几个小家伙给大棉袄都穿上，趴车窗上看铁轨两边白茫茫的大雪。
　　“老家的雪也没这么大过。”顾小刀说道。
　　“等到了外婆家，雪还会更大。”
　　顾北川看着媳妇近乡情怯，问道：“晚晚，你从京市带回来的药也吃了一段时间了，有想起来什么吗？”
　　姜晚摇摇头，别说想起来，连梦都没有做过。
　　两天的火车坐到平市，然后转车去县城，廖玉珍早就等在县城的车站，她看到女儿女婿下车，一把抱住冲着她跑过来裹得严严实实的顾小鱼，旁边那个背有些弯的男人忙着接他们的行李。
　　顾小刀带头喊道：“外婆好。”
　　“妈。”姜晚摘下大棉口罩，哈出一口白气，看着旁边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个应该就是她妈后来再嫁的男人姜大祥，她也喊了声，“爸。”
　　姜大祥手抖了抖，差点没拿得住行李，这个女儿第一次叫爸，以前最多就是喊一声“祥叔”。
　　顾北川不动声色的托了把行李，“爸，咱们往哪边走？”
　　姜大祥连忙给差点掉雪地上的行李背起来，“好好，赶了驴车来，往这边走，咱们回家去。”
　　廖玉珍边走边笑，“我就说吧，闺女嫁人后，懂事多了。”
　　“是，一直都很懂事。”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驴车才到家，姜晚是一个都不认识，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连忙迎上来，笑着去接他们，“小姑回来了。”
　　姜晚不知道怎么称呼，廖玉珍说道：“这是你大嫂子墨菊。”
　　然后一脸见怪不怪，跟旁边的邻居解释道：“这闺女摔了头傻了，老家谁都不认识。”
　　姜晚：……
　　“妈，我只是失忆了好吗？”
　　“都差不多，赶快进屋上炕，外面冷死了。”
　　廖玉珍大手一挥，跟邻居们吆喝到：“腊月二十八都来我家喝喜酒。”
　　姜晚看到院子里备了许多菜，半只猪肉就直接挂在厨房的屋檐下，还有一只刚杀好的羊、大白菜、莲藕，几大盆子堆在院子里。
　　还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剪喜字，之前打电话回家也没听她妈说过家里要办喜事，也不知道家里谁要结婚。
　　“妈，谁要办喜事啊？”
　　廖玉珍一把给几个孩子脱掉鞋子抱上炕，说道：“还能给谁办，当然是给你和女婿两个补办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天，前面节奏太快了，十五万字写完我预期30万字的大纲（捂脸），该解决的都解决了，男女主也在一起了，后面就是女主走事业线，这文名就叫《穿越1965》65年的事情讲完了，
　　有点卡文，让我缓几天
　　后面的事业线我分成第二卷 ，没有什么大矛盾了，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群像剧情多一点） 
　　后面我分章，基本上一章讲一个角色的故事，小天使们可以选择性看


第28章 
　　“呀,妈妈要跟爸爸结婚了，我知道我知道，结了婚妈妈就和爸爸住一起,就连弟弟都不可以再跟爸爸抢妈妈了，对吧外婆？”
　　顾小风在老家看过几次别家娶媳妇,一听爸爸和妈妈要结婚,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回家要打上下铺了。
　　顾小鱼一脸不同意，他都跟叔叔约定好了,等他五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大班就会搬去跟哥哥们住,不再跟叔叔婶婶挤了，干嘛要提前一年呢？
　　顾小鱼嘟着嘴，跟廖玉珍商量起来,“外婆，今年别给叔叔婶婶补婚礼,明年好不好？”
　　廖玉珍笑,“不办婚礼,你婶婶跑了怎么办？”
　　顾小鱼：……外婆确定不是在吓唬他吗？
　　他再三考虑,妥协了,“那好吧,办就办。”
　　姜晚心疼的看着院子里准备的肉菜,老姜家本来就不富裕，这得花掉多少钱？恐怕花钱都买不到,就像这猪肉，家里养猪要上缴任务，廖母辛苦养两头猪,交一头留一头，留下的这头猪是要卖了做全家第二年的花销，给她办了婚礼，明年家里日子就难过了。
　　“妈，我都结婚五年了，还办什么婚礼？你这不浪费钱吗？”
　　两个嫂嫂都在外面忙碌，她压低了声音，“你备这么多东西给我办婚礼，哥哥嫂嫂难保没有意见。”
　　廖玉珍嫁给姜大祥，他前头死了的老婆留下两个儿子，廖玉珍带过来一个女儿，两人过了快二十年，也没再共同生育过孩子。
　　廖玉珍一碗水端的平，女儿有什么的两个继子肯定有，后来还给他们娶了媳妇儿，一家人在一块生活，廖玉珍人到中年还能做的动，不用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一家人倒也过的和睦。
　　她一点都不避讳，并没有像姜晚那样刻意压低声音，“这能有啥意见？这些东西都是你以前寄回来的钱置办的，我又没花他们的，猪也是我喂的，羊也是我找放羊的用半扇猪换的。”
　　看着炕头上那些剪好的喜鹊登枝的窗花，姜晚无奈，“妈，你也不提前说。”
　　“你从小最怕麻烦，提前说你能回来？”
　　姜晚：……有预谋的啊。
　　“那你也得问问顾北川吧，这叫尊重你懂不懂？”
　　“你还跟我提尊重？”廖玉珍气笑了，“你跑出去结婚，你问过我没有？女婿这边不用问，都不用他操心给你们补办婚礼，他有意见我就给他撵走。”
　　顾北川眼角有笑意，“我很愿意。”
　　李墨菊笑着进来问：“妈，中午炒个葱爆羊肉、爆个腰花，再烫个羊肉锅子你看怎么样？”
　　廖玉珍收拾了一下，说道：“再做个大白菜炖粉条，我给我外孙们做几个肉夹馍尝尝。”
　　廖玉珍的亲妈是陕北那边逃难过来的，有一年过年吃过亲妈做的肉夹馍，记了一辈子，在她心里那就是最好吃的美味，今年要给女儿补办婚礼食材都够，还不得趁机做给几个孙子外孙们尝尝。
　　二嫂子季荷花忙说道：“那我烙馍去，给大柱小柱儿也做一个吧，他俩馋肉馋了好久了。”
　　廖玉珍嗔道：“看你说的，都是孩子我能让外孙吃让孙子搁旁边看着？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别嘴碎烙馍去，给小花也算上。”
　　季荷花尴尬的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大柱儿是李墨菊的儿子，小柱是季荷花的儿子，李墨菊还有个大女儿姜小花九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没敢进来，她四岁的时候这个小姑就跑了，她没什么印象。
　　姜晚笑着招招手，小姑娘还是没敢进来，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各色的糖来，“是小花吗？上炕来跟弟弟们玩。”
　　姜小花看看她妈，李墨菊悄悄看了姜晚一眼，小姑的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这可奇了，小姑以前可是最烦家里这几个小萝卜头的，婆婆回来说小姑失忆变了好多，果然是真的。
　　她笑着冲女儿点点头，姜小花立刻跑进去，脱了鞋子上炕，“我会剪纸，跟太奶奶学的，我剪给你们看……”
　　腊月二十七，姜大祥带着两个儿子开始铲院子里的雪，方便明天摆酒席，顾北川刚拿了铁锹就被姜老大给抢了下来，姑爷上门哪能让他干活。
　　他憨厚的笑笑，“你歇着我们来就好了。”
　　姜晚带孩子们在屋里的炕上，隔着窗户说道：“大哥，你别拦着他，他歇着身上才不痛快呢。”
　　姜老大诧诧的松了手，跟他爹小声嘀咕，“小妹这性子是真变了啊，都喊我大哥了。”
　　姜大祥奋力的铲掉一大块积雪，扬到了院子外头，“可不是，都喊我爸，他们城里人都这么称呼，不时兴叫爹。”
　　虽然觉得这个女儿性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是都理解，这是因为撞了头失忆了，倒也没有人起疑心。
　　“婶婶陪我去堆雪人。”炕上虽然暖和，顾小鱼看着外面一尺多厚的积雪，哪里坐的住，昨天玩了一天还没玩够。
　　姜晚冻得赶紧给窗户关上，她最怕冷，这边也太冷了，她在外头站上一刻钟就受不了，“你们去，婶婶怕冷。”
　　大柱小柱牵着这几个表兄弟们一窝蜂的跑出去玩了。
　　腊月二十八，姜家的院子里热热闹闹，顾北川跟着姜家两兄弟在外头招待客人，好几家的婶子都过来帮厨，艳羡的说道：“大珍，你家女婿这品貌没得说，咱这十里八乡的青年没一个比得上他，听说还是个军官哪？”
　　廖玉珍自豪的一笑，“哎，也就是个副团长，他年轻还需要历练呢。”
　　“哎呦喂，你就酸吧。”旁边的婶子咂嘴，又气又笑，“你就臭显摆吧。”
　　廖玉珍把手里剁肉的菜刀递给旁边的女人，打了热水洗了手，“她婶子，厨房里你们照看着，我给我姑娘打扮打扮去。”
　　“快去吧。”
　　几个婶子看着厨房里几个大木盆，烫好需要拔毛的大公鸡就有七八只，半扇猪肉一只整羊，十几条大青鱼，“老姜家也真大方，给闺女补婚礼，这是给家底子都掏出来了，就怕她两个儿媳妇有意见。”
　　“能有啥意见？”另一个婶子不以为然，“大珍对这两个继子还不够好吗？也没苛待两个儿媳妇，就算掏了家底子也是大珍自己攒下来的。”
　　“也是，听说她女婿一下子给了这个数。”另外一个婶子举着左手晃了晃。
　　“多少？五十？”旁边人忙问，这年五十就算不少了，一斤猪肉七毛二，村里大部分人家一年也不舍得吃几次。
　　“五百。”那女人羡慕的说道：“大珍的女婿是军官，听说一个月一百多，他女婿人真不错，大珍不要，她女婿说酒席的钱该他来出才对。”
　　这可给几个人又羡慕了一番，办个酒席哪里用的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大珍要没要。
　　廖玉珍抱了一件崭新的红色大花袄子，还有胭脂水粉，头花梳子。
　　“来闺女，今天你大喜的日子，妈给你打扮打扮。”
　　姜晚一看那胭脂水粉就觉得情况不妙，她妈这是准备霍霍她的脸……
　　“妈，你这袄子红的也太艳了，我不穿，那胭脂你赶快拿走，我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打扮，越扮越丑。”
　　“瞎说，谁说要你好看了？就图个喜庆，别人家姑娘出嫁也是这么打扮的，我跟你说今年结婚的特别多，这些东西是我好不容易从供销社抢购回来的。”
　　姜晚：……
　　“那这样，袄子我穿上，胭脂就免了，真的妈，你放过我的脸吧。”
　　好说歹说，最后廖玉珍给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别上六朵小巧的绒花，唇上稍稍点了一点点胭脂，换上大红的袄子后，姜晚照照镜子，还挺好看，有那新娘子的味道了。
　　也不知道顾北川看到是个什么反应。
　　这边的婚宴都在中午办，姜家的前后院子加上堂屋，一共摆了十二桌，顾北川进西厢接姜晚，“晚晚，该出去敬酒了……”
　　西厢的窗户是关着的，这年村里还没有通上电，两根红烛烧的正旺盛，映衬的姜晚白皙的脸蛋更加俏丽，顾北川一时间看呆住了。
　　嗯，这是他媳妇儿，这一次，他和晚晚，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办了一场婚礼。
　　圆满了。
　　姜晚穿上秀了牡丹花的缎面新鞋子，脸色微红比擦了胭脂还要好看，顾北川目光灼灼，瞧的姜晚脸更红了，“天天都看的着，你发什么楞，出去敬酒吧。”
　　顾北川捏捏她掌心，“今天不一样……”
　　婚宴一直吃到下午三点，顾北川跟着送客，姜晚被灌了几杯米酒，早撑不住歪到炕上睡去了。
　　晚饭请的几个本家的亲戚们，一共就三桌等吃完喝完，已经快九点了。
　　梳洗过后，姜晚一头栽倒炕上，今天可累死她了。
　　顾小鱼在厨房里洗过小脚丫子，穿上鞋子就往西厢里冲，被廖玉珍一把捞住。
　　“今晚跟外婆睡。”廖玉珍拿出一个冻梨哄着顾小鱼，“小鱼儿长大了，要把你婶婶还给叔叔。”
　　“啊？现在就要还嘛。”顾小鱼抽抽，拿过冻梨咬了一口，“哎，长大可真烦。”
　　李墨菊笑，悄悄儿的问廖玉珍，“妈，小姑今晚不会再给姑爷赶出来了吧？”
　　“她敢。”廖玉珍一瞪眼，“看我不揍她。”
　　姜晚头晕的昏昏沉沉，困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听到屋里有动静，睁眼看顾北川进来了，他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了炕旁边，便问道：“小黑鱼呢？他不睡觉？”
　　“外婆带着去睡了。”顾北川坐到炕沿上，屋里的暖意熏的他心口发烫，“晚上这屋就咱们俩……”
　　姜晚眼皮又磕上了，“哦，那就关门睡觉吧，我困死了，蜡烛别吹啊，我妈说要烧一晚上呢。”
　　顾北川：……
　　“嗯……”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顾北川躺进被子里，大红锦缎崭新的喜被，灼的他躺不住，媳妇的呼吸很均匀，再等片刻，她便睡着了……
　　顾北川侧身，伸手环住媳妇的细腰给她从床里边揽过来。
　　姜晚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睁眼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脸色瞬间烧的通红，猜到他要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唤了声，“顾北川……”
　　唇被堵上，后半句话顾北川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叔叔，婶婶怎么还没有起床？生病了吗？一定是你昨天晚上睡觉忘了给她盖被子吧？”
　　顾小鱼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看着西厢紧闭的门，叔叔起床了，婶婶还没有出来，他叹口气，“哎，今天晚上我还是跟你们睡吧，我半夜可以起来给婶婶盖被子。”
　　顾北川被手里的饺子汤呛到了，幸亏外头冷，风一吹刚涌上脸的红晕就消了下去。
　　“婶婶没生病，昨天办婚礼婶婶太累了，让婶婶再睡一会。”
　　“小黑鱼，我带你钓鱼去。”大柱牵着顾小风，小刀牵着小柱，四个人拿着竹竿子，要去冰上钓鱼去。
　　“湖上不是结冰了吗？怎么钓鱼呀。”顾小鱼嘴上这么说，还是很快跟上去。
　　“凿开呗，冰面上钓鱼可好玩了，快走。”大柱儿带头先跑。
　　姜大祥带上凿冰的工具跟上去，“慢点儿跑，别摔了。”
　　顾北川看了看西厢，侧耳听了听没动静，媳妇估计还要睡一会，想到昨儿晚上……他耳根子又红了红，不放心几个小孩子去冰上耍，他几步跟上姜大祥，“爸，我跟你一起去。”
　　李墨菊捧着早饭在院子里跟廖玉珍嘀咕，“妈，我还担心小姑会给姑爷撵出来，瞧着昨儿晚上风平浪静，两人应该挺好的，没干架。”
　　就连她都听说了，小姑当年在南方的老家，新婚夜可是给姑爷撵出来，姑爷也是个老实人，部队里铁打的汉子没吵没闹就在外头站一夜，昨儿晚上有进步，两人和和气气的睡了一晚上。
　　大儿媳的房间是离西厢最近的，她都没听到动静那不是坏事了？廖玉珍说道：“我还心疼她累让她多睡会，这感情好，啥事都没办成吗？那我费钱费力给他们俩办个锤子婚礼。”
　　廖玉珍早饭都顾不上吃，“不行，我得给她叫起来问问。”
　　李墨菊暗自怪自己多嘴，连忙拉住婆婆，“妈，您要问也不急在一时，等小姑睡醒了再问。”
　　姜晚一觉睡到大晌午，主要是这次又做梦了，还是那个现代的场景，在那个典雅的书房里，她见过的女孩子并不在，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小说，被风一吹敞开的书页沙沙作响。
　　姜晚上回就好奇，她想看这本书，这次没人拦着她肯定看啊，不看才傻呢。
　　翻开第一页，姜晚就看入迷了，原来她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且还会自动根据每个人不同时间段的抉择，可以随时改变结局的书呢。
　　等看完整本书，她静静的坐在书桌旁，原来明年开始的那个年代，会持续十年，现在她提前知道了，一定可以避免一些事情。
　　还有小刀、小风、和小鱼，这三个孩子没有失足淹死在小顾河里，被她带出来后，一生会是那个样子……
　　还有顾北川，两年以后他出任务牺牲，原来是有内鬼啊……
　　还有她自己，在梦里她也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会孕育出一个小生命，是个女娃娃呢，可惜刚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死了……
　　姜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拼命的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很怕醒过来又全忘记了。
　　好像有一股大力给她往回拽，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晚晚……晚晚快醒醒。”
　　姜晚睁开眼睛，对上廖玉珍一双焦急的脸，“你这丫头一个劲的踢腿蹬被子，睡魔怔了吧？”
　　姜晚蹦起来连棉袄都来不及披上，从小刀挂在墙上的小书包里拿出纸笔，要把脑子里还清醒的记忆写到纸上。
　　“妈你别说话别打断我别偷看，我做了个梦我要记下来！”
　　廖玉珍看她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然后趴炕头上写东西，给棉袄披到她身上，扭过头也不去看女儿写什么。
　　“切，当我稀得呢，才懒得看你写的乱七八糟的日记，费眼睛。”
　　姜晚花了一个多小时，仔仔细细的扣自己的脑子，确认记住的都写了下来，看着小刀一个崭新的作业本被她写满了一半，索性也不撕下来，直接把本子塞进自己的包里。
　　“好了妈，我写好了，你找我啥事？”
　　廖玉珍早都出去好几趟忙事儿，看她终于写好了日记，这才坐炕沿上，努努嘴，“我问你，昨儿晚上你跟女婿同房了没有？”
　　姜晚：……
　　就这事？在她写那么重要的笔记的时候来来回回跑进来三四趟，就为了问这事！
　　姜晚不好意思了，“妈，你怎么连这种事都问啊，你给我点隐私好不好？”
　　廖玉珍给了她个爆栗子，“你别白瞎了妈给你办婚礼的一番苦心，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到离岛也半年多了吧？天天把小黑鱼扣在你跟顾北川中间，你想干啥？女婿这么好的人品，忍了你半年，这要是换了旁的男人早都吵起来了，你别得寸进尺。”
　　姜晚：“妈，你就是顾北川亲妈，没你这样的，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呀。”
　　“我呸，那是我女婿怎么就是外人了。”廖玉珍说：“你真不能可着劲的欺负人家，他也怪可怜的，结婚这么长时间，就由着你胡闹也不吭声。”
　　姜晚想到昨晚，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昨儿晚上就是他欺负我……”
　　“哦，那你就说睡过了嘛，跟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俩同房了，这夫妻才算做稳了，以后妈就放心了。”
　　廖玉珍给她把棉衣鞋子都找过来，“赶快起来，这马上都要吃中午饭了。”
　　姜晚想重新把头蒙进被子里，“妈，我不跟你说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家三个孩子、姜家三个孩子，拎着两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回来，李墨菊露了手厨艺，做了道糖醋鲤鱼。
　　鲤鱼刮干净鱼鳞剖干净鱼腹，再将鱼两面划上交错的刀口用调料腌制一下，随后裹上面粉下油锅炸到金黄色，再起锅沥油，锅里熬煮的糖醋汤汁趁热淋到炸好的鱼身上，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李墨菊将饭菜端上桌，笑着说道：“手艺都生疏了，这还是昨儿办了酒席家里还剩下点油，不然你们还吃不上这费油费料的糖醋鲤鱼呢。”
　　糖醋鲤鱼是稀罕菜，大人们都没舍得动筷子，紧着六个孩子吃，顾小风舍不得妈妈，给自己筷头上的糖醋鱼送到姜晚嘴里，“妈妈也吃。”
　　姜晚吃了，笑着摸摸他脑袋，“妈妈不爱吃酸的，你吃吧。”
　　季荷花放下筷子，盯着姜晚的小腹，她并不知道小姑和姑爷两个昨儿才睡一块，还以为姜晚有了。
　　“哎呀，酸儿辣女，这糖醋鱼酸酸甜甜的，小姑莫不是怀上了都已经显出口味来了，这胎保不齐是个闺女，爹快给小姑把把脉，看几个月了？”
　　姜大祥是个赤脚医生，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还以为闺女儿怀上了，连忙放下碗筷，“爸给你把把脉看看。”
　　姜晚闹红了脸，“没……我肯定没怀孕。”
　　顾北川已经呆了，虽然有常识知道没这么快，可这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思考，他和晚晚也有机会有个孩子呢，他下意识的就说：“还是让爸看看放心。”
　　姜晚：……
　　她瞪了眼顾北川，这男人傻透了，她红透了脸，当着孩子又不好解释什么，伸出手捂着脸不说话。
　　姜大祥仔细把了脉，女儿没怀上呢，误会一场，哎小两口该多失望，他好意劝道：“没事没事，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爸给你开几服药吃吃，调养下身子……”
　　廖玉珍知道内情，看到女儿女婿脸都红了，忙说道：“老姜你就别添乱了，你看小两口脸红的。”
　　这天晚上，姜晚一生气要给顾北川踹到炕的另一头，奈何她力气没人家大……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围着炕包饺子，其乐融融，老姜家好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而且一场酒席办下来，剩下的肉菜也够吃一个正月呢。
　　两个儿媳妇心里也高兴，吃过晚饭就要给孩子压岁钱，姜晚预备给几个孩子的压岁钱早都准备好了，不过她没动。
　　季荷花和李墨菊在厨房里嘀咕着，“大嫂，你看我们给小姑的孩子多少压岁钱合适？”
　　李墨菊想了一下，小姑子第一次带孩子回娘家，这压岁钱就要多给点，一块八毛的才不丢了娘家亲戚的脸，她说道：“要不一个孩子包个两块的压岁红包吧。”
　　季荷花在洗碗呢，差点给手里的碗都摔了，“我的娘哎，一个孩子两块，小姑家三个孩子可就是六块了啊……”
　　她们婆婆是个继婆婆，可是一家人相处融洽，婆婆也从来不拿捏她们两个儿媳妇，所以虽然没分家，两个儿媳妇也存了点私房钱，不过六块钱，对季荷花来讲还是好大一笔钱了。
　　“会不会太多了？”季荷花心疼。
　　李墨菊小声说道：“对咱们这边的俗礼来说是多了，可是你也不看看小姑回来的时候，给你我两家的衣服料子，都够给孩子裁好几年的衣裳了，还有那些点心特产，你压岁钱包一块真不好看，回头姑爷也会看轻咱们不是？小姑待咱们好，咱们也得给小姑长脸对吧？”
　　季荷花一想也是，“哎，那我拿红纸去。”
　　放了鞭炮就是守岁，外公外婆给了六个孩子每人一块的压岁钱，这年一颗水果糖也才一分钱一颗，一根赤豆冰棒也才四分，可给几个孩子高兴坏了。
　　大柱儿给压岁钱揣兜里，“妈，这压岁钱我今年再不给你存，每年存着存着就没了。”
　　李墨菊笑了，“好，今年你自己存着吧。”
　　她拿出三个红包给小刀小风小鱼，“来舅妈给你们压岁钱。”
　　顾小刀看看姜晚，姜晚点点头，他这才开开心心的收了，“谢谢大舅妈。”
　　“还有我，二舅妈也给你们压岁钱。”季荷花虽然心里痛，还是和大嫂子一样，每个孩子给了一个红包。
　　“谢谢二舅妈。”
　　轮到姜晚给姜家的三个孩子压岁钱了，季荷花巴巴的望着，最多也就一人两块，她就一个儿子，这个年过的还得倒贴四块呢，可心疼了。
　　姜晚是从离岛带过来的那种口袋大小的红包，她拿出三个来，给大柱、小柱、小花，“来，姑姑和姑父给你们压岁钱。”
　　“谢谢小姑。”有红包收孩子们可开心了。
　　顾北川也拿出三个来，“小刀这是你跟弟弟们的。”
　　后半夜守夜的时候，孩子们困的打瞌睡，姜家两兄弟带着孩子们回自己屋睡觉去，季荷花给儿子口袋里的红包抽出来一看，立刻惊喜的跟男人说道：“老天啊，小姑包了十块钱！”
　　惊喜过后她又失落了，小声嘀咕着，“大嫂家两个孩子呢，那不就是二十块？我们家才十块呢。”
　　姜老二瞪眼，“你知足吧，咱妈待你不好？大嫂跟你不和睦？小姑回家大包小包的带东西，咱妈也没藏着掖着，小姑给你的几身衣服料子你咋不说了？你瞅瞅村子里比你过的舒坦的媳妇还有几个？大过年的别没事找架吵。”
　　“知道知道，我不就是嘴上酸两句嘛。”季荷花见男人不搭茬，一翻身睡了。
　　过了年初五，姜晚就准备带着孩子回去。
　　等车的时候娘两个说着贴心话，姜晚说道：“妈，北川给你的钱你该花的就花，别苦着自己。”办酒席的前一天，顾北川给了丈母娘五百。
　　姜晚怕她舍不得花，特意又叮嘱了，原身以前每年都寄一百块钱回来，姜晚打算以后也每年寄一百，她现在有工资了，从哪儿都能挤出这个钱。
　　廖玉珍一向爽利，这会见女儿要走了抹起眼泪舍不得起来。
　　“我心里有数，这钱我不叫你两个嫂子知道，我也不会乱花，不过有急事肯定拿出来用。妈叮嘱你一句，有些人的心啊都是贪的，有了一还想要二，你手上有多少钱别叫人知道惦记上了，说一半藏一半。”
　　姜晚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廖玉珍心疼的看着女儿，这一去不知道哪年才能回来，“以后别给妈寄钱了，自己多攒一点，还有你干娘那里也要多去看看。”
　　姜晚忍不住抱住她，“妈，我走了啊，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我保证。”
　　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廖玉珍趴在姜大祥的肩膀上抹眼泪，姜大祥一个劲的朝着开动的车子挥手。
　　现在是1966年，没几个月就是那个年代，十年啊，她在梦里看到过的。
　　火车越往南走温度越高，顾小刀已经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翻了翻小书包，奇怪道：“婶婶，我书包里少了本新本子。”
　　少的就是姜晚拿去记东西的，她忙说道：“是婶婶拿来临时记账本的，对不起呀婶婶忘了告诉你，回去再给你买。”
　　“没事儿婶婶，现在不用买，家里还有几本呢。”
　　夜里三个小孩睡着的时候，姜晚从自己包里把本子拿出来，打着手电筒给顾北川看。
　　顾北川有点憨，“晚晚，账本不用给我看。”
　　姜晚小声说道：“哎，你们顾家的男人可真好骗，这不是账本，我做梦了。”
　　顾北川心里一紧，媳妇的梦都能对应到现实，很多都能提前预示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就着手电筒的光亮看起来。
　　看完过后也是一身冷汗，两年以后他还是会死啊……不过呢，既然知道了，他就不允许自己死，因为……
　　顾北川下巴搁在姜晚的肩头，环住她的细腰，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晚晚，你要生孩子了。”
　　姜晚：……所以，他的重点是在这里吗？
　　她脸上一红，推开他，“还早着呢，梦里是这样说的，是个女娃娃，你高兴吗？”
　　“女儿好。”顾北川眼里都是笑，“女儿是最疼妈妈的。”
　　姜晚忧心忡忡，“先不说这个，两年后你要是还接了那个任务，可一定提前给内鬼揪出来。”
　　顾北川神色一凛，“放心，这次一定不会。”
　　回到离岛已经是初七的夜里，过了正月十五三个孩子上学，姜晚每天在服务社也没有太多的大事，无非就是处理些家属和街道的纠纷，她逻辑清晰处事公道，渐渐的整个离岛的街道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找，询问她的意见，来的时候愁眉苦脸走的时候抑郁一扫而空。
　　姜晚跟许岚诉苦，“许主任，我才二十四啊，我不要成个妇女主任，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烦死我了。”
　　许主任哈哈大笑，“瞎说，你比妇女主任职权可强多了，你现在人气这么高，下一届离岛选领导班子，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姜晚心里一动，或许可以试试，职位越大某些事情上越能说的上话。
　　三月份的时候肖红生了，是个女儿。
　　姜晚排队去供销社买了排骨、鸡蛋、鲫鱼给丁婶送过去，陪着坐月子的肖红说说话，另外，她给二哥写家信的时候，聊了些家常，末尾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带了句肖红生了闺女的事。
　　没过几天收到挂号信，二哥寄了许多全国通用的肉票、鱼票、蛋票和油票过来，说是找部队同事换的，让她给家里三个孩子吃好点。
　　姜晚收到挂号信，数着那些稀缺的票笑着跟顾北川说道：“二哥以前也给我们寄票，加起来也没这次的多，他就差没直接跟我说，叫我多给肖红买点儿好的补补身体了。”
　　顾北川也说道：“你二哥是惦记关心上自己又不好意思说，要不你给这些票送到丁婶家？”
　　姜晚摇摇头，“送去丁婶也不会要啊，算了，我自己买了送过去吧。”
　　丁叔丁婶高兴的不得了，家里又添丁进口，多个小孩子热闹许多。
　　五月份的时候雨水开始多起来，打雷下雨常见的事，经常是刚晒好了衣服天上就砸下了雨点，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衣服。
　　姜晚家幸好去年就给院子里铺了青砖，干干净净的没有泥巴，肖红出了月子产假没休完就去上班了，丁婶抱着两个月大的外孙女儿过来找韩大娘唠嗑，她们尤其喜欢在孩子们放学后来姜晚家小院子闲聊。
　　因为姜晚家的院子里铺的整洁，花草郁郁葱葱，顾北川一下班就收拾院子修剪花草，看着心情就舒畅。
　　姜晚抬头看着头顶阴沉沉的乌云，心里也纠结起来了，“又要下雨了啊。”
　　丁婶所有的心思都在怀里的小娃娃身上，没听出她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丁婶一边逗孩子一边说道：“过几天不就晴了，小姜你别愣着赶快收衣裳啊，我也得回去收衣服去。”
　　姜晚收了衣服怔怔的，是会晴朗起来，就是需要十年之久呢。
　　这天顾北川下班脸色凝重，姜晚给三个孩子打发到房间里看书写作业，估摸着是上头的政策下来了。
　　“开始了吗？”
　　顾北川点点头，“别慌，离岛特殊又偏僻，应该受不了多大的影响，咱们把这几年挺过去，日子就好过了。”
　　离岛三面环海，只有一面通公路，反应比外面要慢一点，半个月后，还是出了一件事。
　　许岚的大闺女宋小玉半夜咚咚的敲着姜晚家的院门，姜晚披上衣服起来开门，宋小玉一头扎到她怀里急的直哭。
　　她妈许岚出事了，被人举报家里是富农，要接受改造，姜晚在那书里看到过很多人的结局都一笔带过，并没有看到过程是怎样的。
　　许岚的结局是被下放到戈壁滩后没几年就死了，她心里一咯噔，给宋小玉从地上捞起来，“别哭，我去你家看看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嫂的名字重了之前的一个角色的名字，我这脑子……姓不一样，


第29章 
　　许岚哭倒在地,感觉天一下子就塌了下来，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富农的身份会拖累丈夫和女儿。
　　她以为离岛是个世外桃源或许不会受到波及，但是架不住有人邀功去举报，她在云市的大堂姐比她更可怜,丈夫坚定的跟大堂姐离婚划清界限,儿女跟她断绝关系。
　　她怎么办？
　　许岚左思右想,家里现在这情况,只有离婚才能保住另外一半,老宋不是那没良心的人,他绝对不会提出来。
　　她咬了咬牙，“老宋，咱们离婚吧,你跟我划清界线,我没别的要求,只求你好好给我们闺女养大，就算你以后再娶，也别委屈了我闺女。”
　　宋小玉刚刚一脚踏进家门,闻言抱着她妈哭。
　　宋廉岑又气又恼，气的是谁没事找事去举报他媳妇？许岚这些年在服务社人缘极好,谁能想到还会有人去举报呢。
　　恼的是这么多年夫妻,他绝对不会在妻子有难的时候抛下她，妻子怎么能说出离婚的话“离什么婚？你胡说什么。”
　　宋廉岑扶起妻子,“我这些年在部队东奔西走，我爹妈都是你在老家养老送终,跟着我来离岛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又摊上这个事，我想好了,我跟你一块下放，我一把子力气还能护着你帮你多摊派点活。”
　　他爹去世的时候就说了，糟糠之妻不下堂，许岚在病床前伺候公婆三年，以后不管什么事儿都不能抛弃妻子。
　　就算没有他爹的话，宋廉岑也不会离婚的，大不了就两口子死一块儿。
　　许岚哭的更狠了，丈夫这样说她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甚至以死相逼要丈夫跟她划清界限，好保住女儿不受牵连。
　　顾北川给姜晚喊到外面，“晚晚，我看宋政委是不同意离婚的，虽然十年后能平反，这两口子代价也太大了。”而且除了他和姜晚，没有人知道十年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改革开放会越来越好。
　　姜晚叹气，“再大的代价也比不上一条命重要，许主任下放后在戈壁滩熬坏了身子，没熬到摘帽子，离不离婚我不能替她拿主意，我去劝劝许主任，你去劝劝宋政委，隐晦的跟他们提一下，几年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看看他们自己怎么选吧。“许岚和姜晚，顾北川和宋政委，各自在一个房间里谈了一个多小时。
　　姜晚这才知道，举报许主任的不是别人，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曹秀娥……
　　无冤无仇的，这女人吃饱了撑的举报许主任做什么？
　　许主任哭了一场，被姜晚劝了一通脑子清醒了一点，骂道：“那个曹秀娥，吵着闹着要换房子，给她换了之后她又要工作，干啥啥不行，不是嫌累就是嫌苦，后来居然要去学前班当老师。”
　　姜晚冷笑，上回谢小安和顾小风两个小朋友闹了点小矛盾，就她那一套歪理邪说别给全班的小朋友都带的三观不正。
　　“她好像才小学三年级毕业的吧，她凭什么去当老师？”
　　许岚气道：“我说话直，我也是这样回她的，她说学前班不就是带孩子玩吗？玩谁不会啊，被我骂回去后恰巧幼儿园缺个老师，她又要幼儿园老师的工作，我吵不过她直接找了谢营长让他劝劝自己媳妇，也是我处理不当，不知道怎么谢营长回去跟她打了一架，曹秀娥就放过话了，早晚有一天要我倒霉。”
　　“整我我都认了，现在连累到老宋和我闺女，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晚火气就上来了，这个曹秀娥就是个雷子，这十年里还不知道她会在哪些地方添乱呢。
　　“许主任，你要相信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能过的去这个坎，你家小玉才上初中，你得撑口气活到小玉长大。”
　　该劝的都劝过了，顾北川也给宋政委分析过形式，隐晦的提了一下，可能十年八年一切就都好了，离不离婚看他们俩自己决定。
　　许岚和丈夫感情深厚，她的意思还是离婚，宋政委不同意，说前几十年都是许岚在照顾家给老人们养老送终，现在换他照顾许岚，他怕许岚一个人去农场熬不住，心气儿灭了人就没盼头，他要陪着一起熬。
　　姜晚暗暗松了一口气，或许这样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有宋政委陪着许岚这辈子应该能撑过去，宋政委为了妻子暂时放弃十年的前途，日后总有平反的一天。
　　顾北川跟梁师长在中间活动了一下，给许岚一家安排去了西北的农场，那里正在搞大建设，有不少兵团都在，过去还能找到熟人委托照顾一下，总比去戈壁滩的好。
　　出发的时候，许岚紧紧的握着姜晚的手，“小姜，你一定要注意曹秀娥这个小人，她心里恨着你呢，别给人抓到把柄。”
　　“我知道的岚姐，你们也要保重，一定会有平反的一天。”
　　许岚这个服务社的主任被下放，主任的位置空了出来，上头就让姜晚担任主任，还缺个副主任，因为曹秀娥举报有功，提名让她来当这个副主任，姜晚压住没同意，让再提几个人选上来投票竞争上岗。
　　曹秀娥喜滋滋的等着当她的副主任，副主任一个月五十六块钱的工资呢，比幼儿园老师的工资高多了。
　　多亏她打听清楚了给她穿小鞋的许岚家的情况，一把给她举报掉，虽然没有当成主任，当个副主任也是很好的，就凭她的本事，早晚有一天给姜晚挤下去。
　　哎，可惜姜晚娘家三代贫农，又红又专，找不到机会举报。
　　曹秀娥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迈着大步去服务社，在门口的时候被小徐给拦下来了，小徐二十出头，来服务社上班也不过两年，知道许岚是让曹秀娥举报的，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拦在门口，不让曹秀娥进去，“我们姜主任忙着呢，这会在接待群众，你有事找她排队等一会吧。”
　　曹秀娥一把推开她，“她以为她是市里大领导啊，还要排队？我现在可是副主任，你拦在门口干什么？小心我上班第一天就给你开除掉。”
　　小徐气的瑟瑟发抖，没影儿的事情她就当她是副主任了？真不要脸！
　　姜晚搬到主任办公室后，副主任办公室是面对面四张办公桌，好几个人一起在里面办公，曹秀娥熟门熟路的走进去，说道：“你们赶快给这间办公室腾出来重新布置，就要跟主任办公室一样的家具，要一张大办公台，还要拉一部电话过来方便我办公。”
　　她指手画脚，“这……还有这，要放两张单人沙发，一张三人沙发，还要一个茶台，我接待群众的时候在沙发上谈方便些。”
　　众人面面相觑，服务社就这么大，以前姜副主任在，也是和大家一起办公的。
　　小徐指着大门说，“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请你走人，别影响我们办公！”
　　曹秀娥根本就不理她，“姜主任呢，怎么不跟我交接工作？就算她现在是主任了，这副主任的工作也该给我这个继任者交代一下。”
　　“那你再等等吧。”姜晚送一位家属出来，冷眼看着这个毫无底线的女人，“副主任的名单我报上去了，建议家属区和街道不记名投票选举，你想进服务社？”
　　姜晚笑笑，“你还是等投票结果出来再说吧。”
　　就以曹秀娥的人缘，不得零票就不错了，谁当副主任都比她强。
　　曹秀娥莫名其妙，不是说她的副主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怎么又搞个投票出来，肯定是姜晚出的馊主意。
　　“姜主任，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曹秀娥问道。
　　“我公事公办。”姜晚不给她留一点点话柄，“不要在这里闹，小心我去找谢营长说道说道……”
　　一提到谢怀山，曹秀娥直打哆嗦，她举报许岚之后，谢怀山跟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说如果她再敢乱来就给她送回老家去。
　　她才不要回老家呢，城里多好，男人的工资自己收着，还不用忍受婆婆小姑的气。
　　谢怀山，惹急了他是真会动手的人。
　　而且曹秀娥心里清楚，她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举报了许岚之后，多少人恨着她呢，投票的话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曹秀娥气呼呼的回去了。
　　小徐忧心忡忡，“姜主任，这个曹秀娥会不会想些什么坏心眼呀。”
　　“我会防着她的。”
　　过了几天就到了投票的日子，很多家属和街坊都过来，反正是不记名的，大家放放心心的在白纸条上写下自己支持的人选丢进投票箱里。
　　投完票大家也没走，等着出计票结果。
　　服务社的大院子里竖立着一块活动的大黑板，上面是四个副主任候选人，姜晚当着大家的面一张一张的拆选票，念到谁就在哪个副主任候选人名字后面，用粉笔划写一道“正”字的笔画。
　　念了一个多小时选票箱子里还有一半，姜晚交给小徐继续统计，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统计结果出来了，服务社的社员卢水莲最高票当选副主任，她在服务社工作了好几年，人也公正众望所归。
　　还真让姜晚猜着了，曹秀娥零票，脸上羞的通红跑了。
　　接了孩子回家做饭，没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姜晚跑出来，一看是谢小安，这孩子最近很喜欢跑过来找好脾气的小风玩。
　　谢小安在院子外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姜晚，“阿姨，我可以跟小风玩吗？”
　　姜晚叹口气，小安家和一期这边隔着一条溪水，要过来只能走石头桥。
　　“你怎么又来了呀。”姜晚说道：“你.妈妈一会要找你了。”
　　谢小安低着头，“爸爸妈妈在家里吵架呢，我就跑出来了。”
　　“好，那你跟小风玩一会吧。”
　　谢小安抬起头，开心的说道：“谢谢阿姨，我最近很乖哦，也不抢小朋友的玩具，连老师都夸奖我进步了。”
　　顾小风也作证，“是的妈妈，小安现在还会跟我们一起分享他带来的玩具呢，他爸爸给他做了小风车，后来玩坏了他也没有发脾气呢，找老师给我们修好了。”
　　姜晚点点头，当初那个被曹秀娥宠的吃独食的小孩子，也渐渐的改变了。
　　“好，小安可真棒。”
　　得到夸奖的谢小安开开心心的跟小风玩去了。
　　顾北川回来看家里多了个小孩，将带回来的一斤半活虾交给姜晚，“老谢家的孩子一个人来的？那石头桥没有护栏，他一个人跑来跑去多危险。”
　　姜晚也点头，“是啊，小安说他爸爸妈妈在家里吵架，我估计是为了今天副主任选举的事，曹秀娥零票，心里不顺没事找事的跟谢营长吵着吧。”
　　顾北川看看天，也不早了，“那怎么办？你看我是现在给小安送回去，还是让孩子吃了晚饭再给他送回去？”
　　姜晚想到上回被曹秀娥诬陷，说她给了坏饼子，吃坏了她儿子的肚子，下意识的就打消了留小安吃饭的念头，“可拉倒吧，万一再冤枉我给孩子乱吃东西怎么办？”
　　她自己给自己设了个警钟，这个曹秀娥什么都干的出来，小安自己跑了来，没准曹秀娥都能找出点什么事情呢。
　　她跟顾北川说道：“这样，保险一点你去给谢营长叫过来，给他儿子接回去，让小安当着他的面说清楚没在咱们家乱吃东西。”
　　顾北川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过了？怕谢营长多心，我直接给小安送回去不就行了？”
　　“对别人不用，对曹秀娥，怎么着都不为过，你听我的赶快去。”
　　顾北川听媳妇的，转头去了谢怀山家，谢怀山听说媳妇今天还跑到服务社丢脸闹了个大笑话，刚跟媳妇吵完架让她不要再作妖了，一转头发现儿子不见了，正着急呢。
　　听说在顾团长家，当下就跟着过来了。
　　谢小安在院子里玩得正开心，一抬头看到他爸过来了，“爸，你跟妈妈吵完架啦？”
　　谢怀山心里一痛，他也不想吵，实在是媳妇太过不讲道理，他客气了两句刚准备走，姜晚叫住了他。
　　“谢营长，不是我多心，小安今天来我家玩，我可没敢给他吃任何东西，不信你问问小安。”
　　谢小安点点头，天真的说道：“是的，阿姨连一口水都没有给我喝哦，爸爸我好饿，我们回家吃饭吧。”
　　谢怀山脸上一红，他知道这个典故，来随军的路上，姜主任好心给了两块饼子，他媳妇自己放坏了又给儿子吃，吃坏了肚子反而赖上姜主任，要人家赔医药费。
　　不但如此，来这里后在他面前提了不下三次，说姜晚这个人心机重没安好心，送些坏掉的东西给别人。
　　还是他女儿小莹偷偷的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还说不能告诉妈妈是她说的。
　　谢怀山简直被气的要死，吵了几次就不再理会她的唠叨了。
　　道了谢，谢怀山带着谢小安回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姜晚还开玩笑，“顾北川，你猜猜那个曹秀娥会不会没事找事，要找我麻烦。”
　　顾北川顿了顿，实在想不出来曹秀娥还有什么理由和借口找茬，想到最后，他说道：“不怕，真不行给谢怀山调走，以后她就没法子在家属院蹦跶了。”


第30章 
　　谢怀山带着谢小安回家,家里正好吃晚饭，曹秀娥从柜子里端出半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土豆来，这还是谢怀山昨天买回家的半斤肉，五花肉切成薄片烧土豆,吃了两天,还剩下半碗。
　　谢怀山说道：“这都快六月份了,你知道现在天气有多热？我告诉过你饭菜不要吃隔夜的,孩子肠胃不好容易拉肚子,这土豆都有馊味了,赶紧倒掉。”
　　倒掉？怎么可能，一个月每人就半斤肉票，双职工加起来一斤,曹秀娥现在没有工作,家里一个月只能吃上一次肉,她哪里舍得扔掉。
　　谢怀山愚笨，不知道跟部队的同僚单身汉们换些票回家，家里也没有好亲戚,每月都有人给她家寄各种票。
　　曹秀娥说道：“你不是要回部队吗？你快去吧。”
　　这几天跟丈夫吵架，吵的她心里对男人也诸多不满,她心里舍不得倒掉特意留下来的肉,又怕丈夫说她，恨不得谢怀山赶紧走。
　　谢怀山楞了一下,仿佛他不走两人马上就要开吵一样，晚上本不用回营区,又不想当着儿子女儿的面吵架，他跟儿子女儿叮嘱了几句，晚饭也不想吃扭头就走了。
　　曹秀娥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半碗土豆烧五花肉拿去厨房加酱油重新烧了一下端上桌子，谢小莹闻到肉香味咽了口唾沫，“妈，爸爸不是说坏了要倒掉吗？”
　　曹秀娥再闻闻，重新烧了一下已经闻不出什么了，想当初解放前没的吃的时候，管他馊的烂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观音土都吃过，何况只是放了两天的菜呢。
　　“没事儿，你爸瞎讲究，今天也给你吃，都吃完别给你爸再看到。”
　　肉到底是香的，小孩子忍不住吃了一口，还可以没什么味道，谢小安更加顾不得了，一个月就吃一次肉，虽然没有刚做好的那么香，但是今天吃了三筷子妈妈还没有收碗，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半夜的时候，谢小安额头冒冷汗肚子绞痛，还是谢小莹先发现弟弟情况不对起来开灯，估计是晚上那碗坏掉的菜吃的闹肚子了。
　　她也害怕起来，“妈妈，早知道就听爸爸的话把坏掉的土豆炖肉倒了就好了，先送弟弟去医院吧，我去喊人叫爸爸回来。”
　　曹秀娥心里一慌，不能叫谢怀山知道，小安肚子痛又是因为吃了他让倒掉而没有倒的菜，来这里半年，因为她舍不得扔掉变质的食物，都发生了两次这样的事情了，谢怀山说过事不过三，再发生一次就叫她回老家去。
　　曹秀娥想不明白，“怎么你也吃了就你弟肚子痛，你就没事儿呢？”
　　谢小莹抱着弟弟在怀里，摸摸他的额头滚烫，“爸爸说弟弟肠胃不好，妈妈我们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去去去，又得花钱了。”
　　曹秀娥背上儿子，吩咐女儿锁门，“千万不许告诉你爸爸，要不然妈就要回老家，你们也得回老家去，你连学都上不了你记住没有。”
　　谢小莹低着头，心里不知道怎么办，“可是爸爸会问的呀，我怎么说呢？”
　　这还不好说吗？曹秀娥跟女儿说道：“笨死了，撒个谎不就行了，你弟晚上是去顾小风家玩了吧？就说是在顾小风家吃坏了肚子好了。”
　　谢小莹猛然想起那天在溪边洗衣服，姜阿姨说的话：你别跟你.妈一样撒谎就行了。
　　“妈，撒谎会不会不好？我们老师也说了不要撒谎。”
　　曹秀娥腾出一只手给打手电筒的谢小莹推的一个趔趄，“你是不是傻，不说谎你.妈我就要被你爸爸打，我们就要被送回老家，你想回老家吗？”
　　谢小莹一抖，她不想回老家，老家有干不完的农活，从早到晚的打骂，在这里至少爸爸不会打骂她，还有学可以上。
　　可是，她也不想说假话呢。
　　第二天，姜晚刚上班没一会儿，小徐慌慌张张的跑进办公室，脸上很不安。
　　姜晚笑着问道：“怎么了小徐，外面有老虎吗？”
　　小徐气愤交加，比那还凶残呢，曹秀娥当不成副主任，果然记恨上，他儿子那肠胃，一个月得去一两次医院，那么巧昨儿晚上她儿子再次住院，居然去纠察队举报，说是姜主任故意给她儿子乱吃东西。
　　还说姜主任是有前科的，以前就干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泄愤到小孩子身上，性质特别恶劣。
　　小徐气道：“曹秀娥去纠察队举报，说你心肠歹毒，故意给她儿子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要抓你回去调查呢。”
　　姜晚心道幸亏昨晚当着谢怀山的面，澄清了他儿子没在她家吃过东西，以后，也要跟谢怀山说清楚，只要曹秀娥在，就麻烦他家任何人都别踏进她家的院门。
　　姜晚交代道：“小徐，你去部队找下谢怀山。”
　　虽然不知道姜主任这时候找谢营长有什么安排，小徐还是立刻转身跑过去，路过曹秀娥身边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公道自在人心！”
　　曹秀娥送了个白眼给她，然后她指着姜晚跟纠察队说道：“我家大宝每次吃她给的东西都要进医院，你们说说，姜主任心肠是不是黑的？”
　　纠察队的队员相当为难，不来吧曹秀娥不依不饶，“姜主任，我们就做个调查，谢小安小朋友昨儿晚上有没有在你家吃过什么东西呢？”
　　姜晚摇头说道：“并没有，小安在我家连口水都没有喝过，曹秀娥的儿子生病，跟我家没有任何关系。”
　　“估计又是她舍不得丢掉什么腐坏的食物，给儿子吃坏了肚子吧，上个月小安就因为这样进了一次医院，你们可以去医院问问。”
　　曹秀娥脸红脖子粗的狡辩，“我家的饭菜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昨儿晚饭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我和大妞都没事，就小安有事儿啊？”
　　“小安昨天晚上去过你家，半夜就腹痛，你还说不是在你家吃坏了肚子？”
　　这是曹秀娥昨天晚上送儿子去医院的时候，想到的好法子，一来谢怀山知道了是在姜晚和顾北川家里吃坏了儿子的肚子，就不会怪到她头上，毕竟谢怀山那句事不过三给她吓坏了。
　　二来姜晚坏了她的工作，这样一个又体面、又轻松、一个月能拿五十六块钱工资的好工作飞了，她怎么甘心呢，正好趁机赖到姜晚头上，让她也尝尝丢掉工作的滋味。
　　幸好姜晚提前预防，她厉声说道：“曹秀娥，这次你诬陷，我绝对不会再轻轻揭过，否则你以后还不知道要诬陷多少人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特殊的年代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人心惶惶，故意害人，害的还是个小孩子，这罪名可以直接拉到劳改场改造去了。
　　这次她是有所准备不会被曹秀娥陷害到，那别人呢？会有这个好运气吗？
　　姜晚问纠缠队的同志，“要是我能证明小安那孩子在我家没碰过任何食物和水，曹秀娥是故意陷害我，她这样的罪行，要判劳改多少年？”
　　两位同志对视一眼，量刑这块他们说了不算，但是以前那么多例子都能参考，如果是故意陷害，那曹秀娥这人也太坏了。
　　“至少也要判三年劳改，情况严重造成恶劣影响的，三到十年。”
　　曹秀娥心里慌了一下，什么？撒谎还会坐牢？吓唬她呢？
　　“你们别瞎说啊，杀.人放.火是犯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说句话还要去劳改的？再说了，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我家小安没在你家吃过东西，凭什么说我诬陷？”
　　大不了今天这事不了了之，就是没给姜晚拉下马挺可惜的。
　　姜晚轻轻一笑，“谁说我没有证据，你丈夫就是证人，你可别说我串通别人反咬一口，你自己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总不可能帮着我诬陷你吧！”
　　曹秀娥心里莫名其妙，姜晚怎么那么蠢要找谢怀山作证？谢怀山不可能帮着外人啊？
　　小徐先找的顾北川，顾北川将谢怀山叫到办公室，小徐条理清晰几句话就给事情的经过说的一清二楚。
　　她急着说道：“谢营长，你媳妇带了纠察队员上我们服务社里，一口咬定你家小安是昨儿晚上在姜主任家吃坏了肚子，你要说孩子肠胃不好在谁家吃了东西不舒服了，大家了解情况调解一下也正常，可是上来就说姜主任是故意陷害一个孩子，这叫什么话！这不就是故意找茬吗？”
　　谢怀山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个女人怎么又开始找事？她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
　　顾北川让小徐先回去，他跟谢怀山说道：“谢营长，现在你要做个选择，一会去了服务社，当着纠察队的面，你是说真话给你媳妇送去劳改场？还是说假话保住你媳妇？”
　　顾北川不动声色，就看谢怀山怎么选，他要是选的对，就给他调走拉倒，要是昧着良心保他那个拎不清的媳妇，那对不起，选择和媳妇一起撒谎的人也不配再呆在军营里，谢营长的军官也做到头了。
　　谢营长怎么会听不明白顾副团长话里的意思，昨儿晚上姜主任当着他的面，特意让孩子澄清了没在她家吃喝过任何东西。
　　所以昨天晚上，姜主任就料到他媳妇要陷害？
　　不不，曹秀娥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故意让儿子生病来陷害别人，可是小安昨晚上是怎么进医院的？进医院也不来跟他说，反而一大早带着纠察队去找姜主任麻烦？
　　谢营长猛然间想到昨天让她倒掉的那碗土豆炖肉，脸色变的铁青，一定是那个女人又给孩子吃变质的食物，都跟她说了多少次了，大人吃一点可能没事，可是小孩子的肠胃能一样吗！
　　想通这个关节，他心里有些犹豫，到底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不忍心给她送去劳改，“顾副团长，我替孩子妈道歉你看行吗？”
　　顾北川一句话就叫他清醒了，“你觉得，是你那个无法改变的媳妇重要，还是你两个孩子重要？你是想你的儿子和女儿将来也变成她那样，诬陷别人还不觉得有错，将来害人害己吗？”
　　谢营长鬓角的冷汗滑落，是啊，他还有两个孩子，媳妇已经改变不了，不能再搭进去两个孩子。
　　“顾副团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晚淡定的处理服务社的工作，曹秀娥沉不住气。
　　小徐回来后心里有了底，给两位纠察队员泡了茶，就是没给曹秀娥，“你等着吧，谢营长和顾副团长马上就要过来了。”
　　姜晚起身到大门口，看到两个穿军装的男人往这边走过来，年轻的那个男人朝她笑笑，是顾北川，他也来了，姜晚给他回了个笑容。
　　她转身跟曹秀娥说道：“谢营长来了，曹秀娥，你等着去劳改农场反省吧。”
　　上回是举报许主任，这回是诬陷她，不能再给这个女人害人的机会了。
　　曹秀娥神情慌张飞一般的跑出去，看到她男人脸色不好，急忙说道：“当家的，你不要听他们瞎说，我怀疑大宝是在顾副团长家吃坏了肚子，过来问问而已。”
　　她现在觉得，今天最好先算了，她虽然证明不了小安是在姜晚家吃坏了肚子，但是姜晚也没有办法证明小安没有在她家吃过东西。
　　最多就是被丈夫说一句大题小做，怎么可能严重到劳改呢，他男人不可能帮着外人的。
　　谢怀山看到服务社里真有两位纠察队员，心里哀叹，曹秀娥要是没去纠察队闹，他还可以给顾副团长道歉，回去自己好好教育媳妇。
　　可是曹秀娥把纠察队喊过来，这就是故意陷害啊，那人家能善罢甘休就这么算了？
　　他心里堵的不行，“曹秀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背着我把那碗馊掉的菜给小安吃了？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变质的食物不能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曹秀娥急忙摆手，“我倒掉的呀，不信你回去问大妞，昨天晚上的饭菜我们娘三个都吃了，怎么我和大妞没事，只有小安肚子疼？肯定是他在顾副团长家玩儿的时候，乱吃东西了。”
　　她到现在还死不悔改？谢怀山常年军营，今年才给媳妇孩子接过来，在老家原本就是盲婚哑嫁，这些年相处的时间不多，这半年只是觉得她节俭到令人厌恶的程度，但是从她举报许主任开始，谢怀山就开始怀疑媳妇的人品是有严重问题的。
　　她压根不觉得这是错误。
　　还一口咬定女儿知道，这是想拉着女儿一起撒谎？谢怀山可不想自己的女儿以后也变成曹秀娥这样的人！
　　“你别拿孩子说事！小莹迟早被你教坏。”谢怀山脸色紫涨，“现在赶快道歉！”
　　“我才不会道歉，我合理怀疑有什么问题？”曹秀娥气道：“谢怀山你真是个孬种，你官阶没有顾副团长高就害怕了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你媳妇道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谢怀山脑子瞬间充血，吼道：“曹秀娥，你为了诬陷别人连自己男人都一道儿拉扯进来，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接小安回家的时候，姜主任就提防着不给你任何机会陷害，小安亲口跟我说，没在姜主任家里吃过任何东西，还强调连水都没喝一口。”
　　“我当时就奇怪呢，都是家属院的邻居，就算隔了一条河关系不怎么亲近，也不至于生分提防到这个程度吧，原来……”
　　难怪小安的老师找到他，说儿子的性格反反复复，明明前几天很乖很听话，突然又开始闷闷不乐还撒谎，问是不是大人吵架影响到了孩子的情绪，让他们当家长的控制一点，要吵也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所以，他开始尽量躲避，在即将忍不住吵架的时候一头扎回军营里去，不见面总吵不起来了吧，谁能想不单单是吵架影响了孩子，更多的是孩子被曹秀娥灌输了那么多歪理邪说。
　　他简直不敢想，可能要不了多久，他的两个孩子也会变成跟曹秀娥一样的人。
　　他睚眦欲裂，越想越害怕，“原来姜主任早就看透了你的品性，你撒谎也就罢了，你还害人？你以前也是这样教我儿子女儿的？”
　　曹秀娥尖叫着，“谢怀山你到底在帮谁？是不是你害怕顾北川在部队里给你小鞋穿，就故意这样说？”
　　她压根不相信，怎么可能有人能提前预料到她家小安昨晚会肚子痛，她今天会带着纠察队上门，提前就做好了提防呢？
　　这不可能的。
　　纠察队员已经耽误了大半天，谢营长已经亲口承认，那这个曹秀娥就是故意陷害姜主任，性质太恶劣。
　　他们再一次确认，“谢营长，姜主任说你清楚事情的始末，麻烦你再跟我们明确说清楚。”
　　谢怀山沉默了一会，内心挣扎的做不了决定，他转脸看了看顾副团长，对方脸色冷漠，一丝一毫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心里拔凉，这个曹秀娥，他也保不下来了。
　　他说道：“昨天我接小安的时候，姜主任当面问小安，有没有在她家吃过东西，小安说没有，还说他饿了要回家吃饭，到家后，我媳妇端了半碗土豆炖肉，我一闻都馊掉了让她倒掉，她反而让我回部队去。”
　　“我估计她是等我走后又舍不得倒掉，给孩子吃了才导致孩子进医院的，跟姜主任没关系。”
　　谢怀山亲口说的，这事情错不了，纠察队严肃的说道：“谢营长你是个军人，知道这诬陷别人有多么恶劣，幸好姜主任早就提防上了，要是换了别人，岂不是莫名其妙就要被扣上一盆脏水，平白无故遭了一场牢狱之灾？”
　　“我们现在要给曹秀娥带回去审查，请你配合。”
　　谢怀山脸色灰败，他是个军人，他说不出谎话来，曹秀娥害人害己，他也帮不了了。
　　曹秀娥心里怨怼的很，心想她哪里知道姜晚这么狡猾，早知道昨晚上姜晚跟谢怀山澄清过，今天就不来了，这男人也是死脑筋，否认不就行了，干嘛帮着别人说话。
　　这一圈在场的纠察队员她肯定不敢动手，姜晚的男人在她不敢上前撒泼，看到小徐在一旁嘲笑她，心里一下子就火了。
　　她冲到小徐跟前扯她的头发，“你说，是不是你跟顾副团长说的，威胁我男人做假证，好把我从家属院赶出去？”
　　曹秀娥马上又想到了办法，大妞对她言听计从，被她打怕了，只有大妞来她才能不被纠察队抓走。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们让大妞来，小安亲口跟大妞说过顾小风给他吃过东西，而且那碗馊掉的菜我倒掉了，大妞可以作证，我没有诬陷别人。”
　　姜晚眼疾手快给小徐拉到一旁，可惜小徐的头发还是被她扯下一缕，小徐痛的捂住脑袋，心疼的看着飘落在地上的几丝头发。
　　姜晚深吸一口气，跟纠察队员说道：“同志，曹秀娥有暴力倾向，还是请你们给她带回去审问，别影响了我们服务社的正常工作。”
　　曹秀娥挥开纠察队员，连连冷笑，“姜主任你不敢让我家大妞来作证，怎么你心虚了？”
　　姜晚皱眉，她要让她女儿来撒谎吗？这女人是疯了，早点送去劳改农场，别留在这里祸害了。
　　“好，那就让小莹过来。”她说道：“曹秀娥，你就那么肯定你女儿会帮着你撒谎？你别后悔。”
　　谢小莹从医院里被带过来，弟弟还在住院，她妈说今天要出去办一件大事，让她跟学校请假照顾弟弟，看到她妈和她爸都在，她就直打哆嗦，肯定是因为弟弟的事，她妈又想找人家讹医药费。
　　离岛的老师这半年来教了她很多东西，她也觉得讹诈的行为不好。
　　曹秀娥看到女儿过来一把抱住她，手上用力悄悄掐她腰间的软肉，“大妞你告诉你爸爸，昨天是你弟弟说小风给他吃了东西对吧，你快点说啊，不然你.妈就要坐牢，你和你弟就要被送回老家，你再也不能念书了，你还得嫁给人家做童养媳……”
　　谢小莹身上吃痛疼的眼泪都下来了，也不敢叫唤，姜晚看了出来，扯住她的胳膊给曹秀娥轮出去，她给谢小莹的衣服撩起来，腰间已经青紫一片。
　　“谢营长，你看看你自己女儿，挨掐了也不敢吱声，别让曹秀娥吓唬她，你自己来问！”
　　谢怀山气的浑身颤抖，她居然还打孩子？
　　他给女儿叫到一旁，压着心里的怒火，柔声问道：“小莹，你告诉爸爸，昨天晚上你.妈有没有把坏掉的菜倒掉。”
　　谢小莹哆哆嗦嗦的不敢回答，看看她妈警告的眼神后低下头。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爸爸说实话，“爸爸，我不想回老家，但是我也不想再撒谎了，昨天晚上那半碗土豆焖肉，弟弟吃了一半，剩下的我跟妈吃了，我们都没事，但是弟弟他肚子痛，弟弟并没有说过吃过小风弟弟给的东西。”
　　曹秀娥傻眼了，大骂，“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我自己的亲闺女为什么也不帮我，你就盼着你.妈死？好让你爸给你找后妈？我就等着看你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
　　谢怀山不再犹豫，捂住女儿的耳朵揽在怀里，堵住曹秀娥谩骂的声音，跟纠察队说道：“我家小莹也证明了这事跟姜主任家无关，请给曹秀娥带回去好好审问吧。”


第31章 
　　纠察队给曹秀娥带了回去,她还极力的狡辩：“我没有诬陷姜晚，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回来？”
　　老天啊，她第一次知道,撒谎还要被判刑，部队里管的也太严格了吧,现在怎么办？她只要不承认应该就没事了吧？
　　纠察队长厉声说道：“你丈夫都已经亲口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他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冤枉你吧,你不坦白也影响不了我们对你的判决,但是你如果一味的抵赖,是会加重你的刑罚,你自己考虑清楚。”
　　“我要见我闺女，你们把大妞找来,谢怀山他能作证，我女儿也能作证，你叫她来,我保证她会证明我没有撒谎。”
　　纠察队长厌恶不已，好好的孩子都叫她教坏了，“你女儿今天说的也已经很清楚，你就继续无谓的抵抗吧，就你这种认罪的态度,我看不判个三五七年,你是改不好的了。”
　　一听还要判三五七年，曹秀娥吓傻了，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去坐这么多年的牢，那等她出来她的儿子都已经长大了，还能记得她这个亲娘吗？
　　能少坐一年就少坐一年。
　　曹秀娥哭哭啼啼,“我坦白我认罪，我就是嫉妒姜晚，去年夏天在秦川江的时候，我看她跟三个孩子吃着大碗的桃花面，一碗要三毛五呢，她居然舍得一人吃上一碗，我就开始嫉妒了，凭什么她那么好命呢，她男人工资又高，又不用赡养父母，后来我举报许岚，反而让她坐了主任。”
　　“我心里好气，许岚是我举报的，凭什么主任让她给坐了，我就嫉妒的睡不着觉。”
　　“嫉妒你就能害人了？”
　　纠察队长猛一拍桌子，“谢营长一个月有一百多的工资，还不够你们一家四口花用的？你还去嫉妒别人，可见你这人本身就是贪得无厌。”
　　“可是谢怀山的工资还要寄一半回家养父母弟妹，而姜晚呢，她在京市的干爹干妈给她寄钱寄票，两个哥哥和嫂子也时不时的寄东西过来，她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的工作给搅黄？”
　　“我不服气！”
　　纠察队长摇摇头，这个女人太过于嫉妒了，别人有的是别人的，她却因为嫉妒就想把别人的生活全部都毁掉。
　　他录了口供让曹秀娥签字画押，等着上头给曹秀娥量刑。
　　没过几日，小徐跑去纠察队那边打听，说是曹秀娥认罪了，她认罪态度良好，诬陷也没有得逞，上边判了她劳改三年。
　　小徐回来义愤填膺，“姜主任，这判的太轻了，要是你没有提前防备，被她诬陷成功，你的罪名会比她严重的多。”
　　姜晚说道：“不必生气，她要是改了也就罢了，如果还这样，以后自然有别人收她。”
　　而且这个曹秀娥以后也回不来了，谢怀山打了调职报告，听顾北川说，他申请外调，准备把孩子一起带走，绝不送回老家，就自己带在身边，可能他是觉得曹秀娥在这边名声太差，现在又判了刑，怕有人会对他孩子指指点点吧。
　　这样也好。
　　苏木秀说想把院子里也铺上跟姜晚家一样的青砖地面，丁婶抱着孩子过来也心痒痒的，叹息道：“你丁叔年纪大了，不然我家也拉点砖回来给院子里铺平，这样等孩子大了玩起来也方便。”
　　姜晚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去给你拉砖，让顾北川和韩景远抽个休息的时间给你们两家的院子都铺上。”
　　说干就干，趁着休息日，姜晚和苏木秀两个去砖厂拉砖，这种是特别烧制的大块青砖，用来铺院子特别好。
　　顾北川回来就有些心疼，“晚晚，你这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怀孕，粗重的活你等我休息的时候再去做好了。”
　　自从姜晚告诉顾北川，他以后还会有一个闺女的时候，小心翼翼搞得好像她现在马上就要生一样紧张。
　　姜晚无奈，“顾北川，我都跟你说了还早呢，趁着天还没黑少跟我磨嘴皮子，赶快再去拉一车砖回来。”
　　顾北川低着头没说话，也没敢反驳媳妇，不过他心里想，那万一会提前呢，他最近很努力的。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笑着看他们，“你家这院子不是铺好了吗？又欺负顾北川让他去拉砖干什么？”
　　姜晚抬头一看，是赵然过来了，他惊喜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家里打电话跟我说，大嫂快生了，我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去，顺道路过就先来看看你们。”
　　顺路？这好像不顺路吧
　　姜晚笑的意味深长，“你这顺路可顺的多绕了好几百里地，二哥其实你是来看肖红的吧。”
　　赵然脸红了，“不带这样打趣你二哥的。”
　　他确实是想过来看看，现在能让他牵挂的，一个是京市的父母，再一个就是这里了。
　　姜晚跟他说道：“你来得正好，丁婶说要给院子都铺上青砖，你去跟顾北川拉砖，明天就开始铺院子了。”
　　有了赵然的帮忙，加上这几天没有下雨，苏木秀家的院子和丁婶家的院子，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全部给铺完了。
　　姜晚从自家分了几株月季花给丁婶家院子栽上，丁婶看着干净利索的青砖大院，笑着说：“这下子可不怕下雨了，晚上你们都来我家吃饭，我让你丁叔和肖红都早点回来。”
　　之前一下雨，院子里到处都是泥水，以往还不觉得，现在有了孩子是真不方便。
　　晚上在丁婶家拼了两张大桌子，苏木秀一家、姜晚一家、加上丁婶一家，也不知是丁婶有意还是无意，给二哥安排在肖红旁边。
　　苏木秀用胳膊撞了撞姜晚，跟她咬耳朵，“你二哥和肖红有情况啊？我看丁婶这是想给他们两个做媒呢。”
　　姜晚抿唇笑笑没吱声，也不知道上回二哥是怎么跟肖红说的，反正两人见面也就点头，话也不肯多说。
　　吃过饭回家，赵然就在家里跟小刀他们睡一个屋，晚上他问姜晚：“大嫂生孩子你回去不？”
　　“回啊。”姜晚说道：“不过要等大嫂满月了我再回去。”
　　赵然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叠钱票来，“反正我一个人用不上这些票，你家孩子多，这些票都给你，你给孩子吃好点。”
　　姜晚跟顾北川相视一笑，这个是给肖红家的吧？
　　顾北川说道：“赵然，我还能养的起老婆孩子，不用再给我家补贴了，这些票，晚晚会替你用在丁婶家，想照顾人家你就直接说啊，你以后不娶老婆了？想娶的话就主动一点。”
　　赵然脸上一热，“娶什么啊，我就这样单着挺好的。”
　　有些话是不敢说出口的，怕被拒绝了连见一次都成了奢望，赵然想，就这样也挺好，如果有一天她再婚了，他会远远的走开，再也不来打扰她。
　　六月的时候，姜晚的大嫂子生了，是个女儿，大哥打电话来报喜，高兴的话都说不利索。
　　满月的时候姜晚过去送喜礼，看看大嫂子和她的小侄女。
　　傅宝英当了奶奶开心的不得了，女儿也说要回来她早就盼着了。
　　姜晚这趟回来没带孩子，赵彦儒去车站接她，到家后先看了侄女和大嫂，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满月酒吃完，家里的宾客都走了之后，大哥大嫂也回房哄孩子睡觉，姜晚帮着收拾碗筷，看赵彦儒和傅宝英两人都心事重重。
　　她忙问道：“爸妈，家里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傅宝英给赵彦儒使了个眼色，“你就跟晚晚说吧，顾北川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还跟顾北川有关？姜晚失手跌了一个盘子。
　　赵彦儒拿着扫帚给碎瓷片扫了，叹口气，“你知道顾北川的外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去找他吗？”
　　姜晚摇摇头，“不太清楚，我只听顾北川说过，他母亲被顾卫国和家里的养女背叛后，闻老爷子没有为女儿出头。”
　　所以，顾北川这么多年从来不去闻家，一个做父亲的，为什么要任由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就是姜晚，现在想到她婆婆，对闻家也无法释怀。
　　赵彦儒就站在厨房门口，跟她们娘俩说话，“这里面的事情我最清楚，闻宋书是民国正统军校毕业，留过洋的，闻筠上头还有个哥哥叫闻衍，闻筠怀顾北川的时候，闻老爷子就已经是师长了，可就在那时候，发生了让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顾卫国跟闻家的养女互通书信，闻筠气的动了胎气，早产生下顾北川后就死在了战地医院里，闻老爷子当场就气疯了，要拿枪崩了顾卫国，你们猜猜，是谁给闻老爷子拦下来的？”
　　姜晚想，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养女、虞美琴的亲妈了，自己的亲闺女做出这样的丑事，间接的害死闻老爷子的女儿，要不是闻家不依不饶，她干嘛要一根绳子吊死在闻家，来保住自己的女儿呢？
　　“是虞美琴的亲妈？”
　　赵彦儒点点头，“你只说对了一半，当时谁都拦不住，闻老爷子要杀了顾卫国和虞美琴给闻筠填命，虞美琴的亲妈为了保住女儿，就吊死在闻家，出了人命这事情就闹大了。”
　　姜晚不解，“她自己要死，关闻家什么事？闹大也不怕她！”
　　“可是有人不想闹大。”赵彦儒说道：“你一定想不到，是闻衍和他的媳妇段银芽，两口子跪在闻老爷子的面前，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还出了人命，妹妹已经死了不可挽回，难道要为了死去的人出气，就不管活着的儿子儿媳妇和孙子们了吗？”
　　姜晚差点气的呕血，这是什么样的兄长？什么叫死了就死了不可挽回，他两口子的心也太凉薄了。
　　“然后，闻老爷子为了儿子就算了？”
　　赵彦儒叹气，“闻老爷子不肯，说闹大就闹大，他女儿死了留下三个可怜的孩子，凭什么贱人还能好好活着，拼着师长的军阶不要，哪怕坐牢呢，他也要告上军事法庭，判他顾卫国几十年。”
　　既然闻老爷子有这个决心，那姜晚也想不通，后来顾卫国和虞美琴怎么又安然无恙？
　　她问道：“爸，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一说起后来赵彦儒气的不行，“那个段银芽为了闻衍的前途，跑去跟虞美琴说，让她来闻家闹，就说是闻家给虞美琴她妈逼死的，让闻家赔她妈的命，到时候她在中间一说，两家就这么算了。”
　　虞美琴和顾卫国巴不得呢，当天晚上虞美琴上门说闻家逼死她妈，闻衍和段银芽跪在地上，三个人唱双簧，闻老爷子气病了，心里到底不忍心儿子吃上官司，就默认了儿子儿媳提出的办法，两家三缄其口，老死不相往来。”
　　姜晚气的浑身发抖，闻衍这两口子也太无耻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干出这么恶心的事。
　　那不对啊，赵彦儒为什么偏偏今天跟他说这个事？
　　一天之前，闻家的小书房里，段银芽一巴掌抽在丈夫的胳膊上，“老爷子跟苏国专家互通友好的书信，我已经偷了来，你赶快拿去报给上面，你亲自检举大义灭亲，再跟老爷子划清界限，就能给你自己摘干净了。”
　　闻宋书年轻的时候读过军校，在苏国还有几个好朋友，以前还经常通书信，现在有人说他是苏修，要给他拉下马。
　　闻衍期期艾艾，下不去这个决心，“到底是我亲爹，而且那些书信是十几年前的了，我现在给信交上去是不是太没良心了？要不还是烧掉吧？我爹已经七十多岁，他折腾不起了。”
　　段银芽恨铁不成钢，“瞧你这出息，行啊你不去举报也行，那我跟你离婚划清界限，孩子们都跟我，你陪着你爹下放去吧。”
　　骂完她又劝道：“你爹当初留过洋，跟苏国那边不止一位敏感人物通过书信，你不去举报也会有别人去举报，你想被人冲进家门抄家吗？”
　　闻衍是被最近的形势给吓怕了，他可不想脖子上挂快牌子去游街，只得咬牙说道：“行，那我去还不成吗。”
　　深夜静悄悄的，闻衍和段银芽夹着一个小包袱，趁着夜色出了门。
　　赵彦儒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闻老爷子被亲儿子儿媳妇举报后，就被抓了起来，我现在都见不到，但是，老爷子似乎也预料到了儿子儿媳会举报他，提前写了一封义绝书，说要跟外孙子顾北川划清界限……”
　　所以，闻老爷子用这种方式来保护顾北川，才让他没有被波及，姜晚沉默了一会，跟赵彦儒说道：“爸，我回去会把前因后果都跟顾北川说清楚的。”
　　姜晚在京市就呆了一天，第二天急匆匆的赶回离岛，准备等顾北川回来后，跟他说一下京市的事情。
　　但是这么大的事，闻老爷子被亲儿子儿媳举报，肯定会有人传回部队，闻老爷子被抓搞不好顾北川已经知道了。
　　姜晚请的假还没有用完，下午没去服务社，在家里浆洗衣服，猛然看到顾北川脚步沉重的回来，连忙丢掉手里的衣服，她看男人脸色憔悴，心道他这是听到闻老爷子被抓的消息了。
　　心里恐怕不好受。
　　“顾北川。”姜晚迎上去，“外公被抓的事情你知道了？”
　　顾北川眼睛红的要滴血，紧紧抱住姜晚，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
　　他沙哑着嗓子，“晚晚，外公去了。”
　　死……死了？


第32章 正文完结（上）
　　段银芽其实很恨闻老爷子,恨他偏心，恨他只疼女儿不疼儿子。
　　明明儿子更没有本事，就应该多照顾、多留家产,可是他倒好，偏偏把家里的存银捐了一半做军资,另外一半一分为三，一份给女儿做陪嫁,一份给儿子,说钱财都分了,以后就不管他了,还有一份资助了那些战地的遗孤。
　　好，钱分了也就罢了,那房子呢？凭什么闻筠陪嫁陪了三处房产，闻衍就留了一处，当时她还闹了一场,说这样不公平，四处房产，得一人分两套。
　　闻宋书训斥她这个儿媳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闻宋书说，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四处房产有两处都是闻筠母亲的陪嫁,自然全部留给女儿，闻家的两处房子，儿子女儿各一套。
　　他还说,女儿以后若在夫家受了气，陪嫁就是她跟孩子的依仗，是不用看男人脸色也能过下去的本钱。
　　要不然无论蓬门小户还是世家大族,都拼命的给女儿攒嫁妆做什么，嫁妆，那是连丈夫都不能动的私产。
　　闻宋书还说：“我不用你们养老，我的东西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嫉妒，你怎么不回你娘家要东西？”
　　段银芽恨的心头滴血，第一次碰见如此偏心还歪理邪说的老人，谁家的产业不是留给儿子的？偏偏他觉得女儿更金贵。
　　活该，最后闻筠被闻家的养女气死，这也是报应呢。
　　最后，闻筠带走三套房产，闻衍只得了一套，从那时候开始，段银芽记恨上了闻筠，记恨上了闻宋书。
　　闻宋书被亲儿子闻衍举报后，没几天就死了，闻衍亲眼目睹了亲爹临死前的惨状，腿脚哆嗦着回到了家，开了一瓶茅台酒壮胆子。
　　闻衍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痛苦不已，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真不该举报我爹，七十多岁的人了，游了一天的街就挺不住去了，现在外头都骂我狼心狗肺，骂我不是东西，我……我好后悔。”
　　段银芽知道丈夫也就是喝醉了唠叨几句，发泄一下而已，等他酒醒了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会选择举报他亲爹。
　　闻宋书不是早就给这个儿子看透了吗？扶不上墙、没本事，就该安分守己老老实实过点小日子。
　　可是，既然生在这样的家庭，谁又愿意踏踏实实的过小日子呢。
　　就像闻筠的那个小儿子，都已经是个副团长了，而闻衍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
　　他老子的荣耀和关系，闻衍是一点都没享受的上，毫不夸张的说，若是有一天闻老爷子死了，那也就人走茶凉没人给他闻衍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闻宋书已经死了，丈夫和这个家保住了。
　　她给丈夫扶到床上，“好了好了，有什么话等你酒醒了再说，工作的事情你还要再打点打点，你要是觉得京市待不下去，就调到外地避几年风头，过几年再回来。”
　　闻衍醉的迷迷糊糊，拉着她的手，说话也颠三倒四，“银芽，妹妹死了，爹死了，我只有你跟孩子了，你千万别跟我离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段银芽瞧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丈夫，淡淡的笑笑。
　　真好，这下子闻家她一个人做主了，再也不用受闻老爷子的气，做事也不用束手束脚，不用担心闻老爷子会骂他们两口子。
　　顾北川后背全是冷汗，脚下都有些虚浮，姜晚给他拽到房间里，又绞了把热毛巾递到他手里头。
　　“外公……怎么就去了？”
　　她给从赵彦儒那里听来的，都跟顾北川说了，可是什么都迟了，顾北川和外公之间的隔阂，再也没有机会消除。
　　顾北川听完了媳妇说的话，双手紧紧的握着热毛巾，眼睛里都没有聚焦，“爸给我打电话，说那些人拉着外公游街，要他认罪，可到底要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认什么罪呢？说他苏修？外公最后一封跟苏国专家的通信是十几年前的，此后再也没有联系过。”
　　“外公说他没有罪，他从民国开始投身革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十处，到现在膝盖里还有没取出来的弹片，他热爱祖国，不是苏修，坚决不肯下跪，可是没有人听，后来那些人四面八方的朝他扔石头……”
　　顾北川哽咽了一下，几乎说不下去，“碗口大的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太阳穴……流了一地的血，外公倒了下去，当时人就不行，救不过来了……”
　　赵彦儒打电话给顾北川的时候，几度都说不下去。
　　顾北川额头抵在姜晚的额头上，牙关咬的咯吱响，“晚晚，爸说我外公，心里对我很愧疚，觉得没脸来见我，就一直在暗中关照着我，还不让人说，他说……只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别死，能活到他那样大的年纪……”
　　这么多年，一老一少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向前迈一步，结果，再也没机会见上一面。
　　姜晚手一下一下抚着男人的后背，“顾北川，外公被抓前还写了义绝书，要跟你划清界限，他的愿望，就是让你好好的活着，你一定不能辜负他临死前的心愿，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顾北川伏在姜晚肩膀上，缓了好一会，直到听见院子外面有孩子回来的喧闹身，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好，我一定陪着你好好活下去。”
　　顾小刀放了学先去找小风，然后兄弟两个去幼儿园，接上顾小鱼，三个孩子一块儿回家。
　　到家后看到院子门开了，就知道婶婶回来了，开心的跑到屋里，却看到婶婶轻轻的带上房门，还朝他们嘘了一声，示意他们轻声不要吵。
　　“怎么啦婶婶？”顾小刀探头探脑，好像叔叔今天回来的早一点，“叔叔训练受伤了吗？”
　　姜晚给他们三个带到厨房里，这才压低声音，“嗯，叔叔受伤了，伤在心里面。”
　　她指指顾小刀的心口比喻了一下，语气沉重，“叔叔的外公去世了，他很伤心，我们不要去打扰他，让他自己呆一会，好不好？”
　　顾小刀懂事的点点头，搬了小板凳出来，“婶婶，那我带着弟弟写作业，我们不吵。”
　　闻宋书去世三个多月，顾北川也慢慢平复下来，进入九月份的时候，三个孩子又升了一年级。
　　小刀二年级，小风也成了一年级的新生，顾小鱼进入中班，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机灵调皮。
　　姜晚给顾小风换了个大一点的小书包，给哥三送到学校，刚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韩大娘带着苏木秀火急火燎的往医院那边走。
　　“韩大娘，你这么急去哪啊？”姜晚笑着打了个招呼，准备去服务社上班。
　　韩大娘喜气洋洋，四处看看没什么人，这才激动的说道：“木秀的小日子有十几天没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我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
　　苏木秀满脸都是羞涩，她来离岛随军已经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后来去医院查了下，大夫说她宫寒不易怀孕，吃了中药调理了一段时间，停药后没几个月，小日子就推迟了。
　　姜晚也替她高兴，那八成是有了，“那你们快去看看呀，走路慢点儿，万一怀孕了呢，医院又不会跑掉。”
　　韩大娘脸上堆笑，“对对，啊不对，小姜你不是跟你爹学过把脉嘛，你现在就给木秀把把脉，看看她怀没怀上？”
　　姜晚：……她那是瞎说的好吗。
　　她连忙说道：“木秀就算怀上了也才一个多月，我那半吊子把脉的水平验不出来的，还是去医院检查准确些。”
　　韩大娘一想也是，还是得去医院。
　　婆媳两个刚走没几步，苏木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头，多问了一句，“对了小姜，咱俩的小日子好像是一天吧，我上次问的时候，你也说没来，我问你，后来你小日子来了没有？”
　　姜晚：……
　　最近服务社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她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小日子已经推迟了好些天了。
　　“那什么，好像也没有来。”
　　韩大娘大喜，难道姜晚也怀孕了？
　　“那你还等什么，跟我家木秀一块儿检查去！”
　　姜晚心里怦怦跳，不会这么巧吧，但是去检查一下放心些，就跟着苏木秀，两人在医院都查出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肖红不是妇产科的，也趁着中午的间隙过来道喜。
　　“这可真是巧了，你们两个同时怀孕，预产期也是一样，孕期就不怕寂寞了。”
　　姜晚都懵了，她仔细想了想，实在记不清梦里面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不过如果梦里是真的，她这胎就是宝贝闺女。
　　韩大娘乐的合不拢嘴，想到姜晚一个人在离岛没个长辈照顾，劝道：“小姜，你那服务社主任的工作就辞了吧，我看你每天都太忙了。”
　　“你家顾北川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又或者你生完孩子再上班？我看你这个主任的工作，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这份工作姜晚说什么都不能丢了，过不了几年高中就要停办，她得尽量争取让离岛的高中继续办下去，而且，她现在还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小徐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卢副主任干事情也认真负责，我们三个人搭班子也不算累。”
　　关键是配合，大家齐心协力，工作起来也是种成就和享受。
　　丁婶子恰好过来送午饭，得知苏木秀和姜晚两个人都怀孕了，高兴的在一旁说道：“你看我们家肖红，也是上班到快生了才休产假的，小姜的身体一向结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啊对了，你们有人去给顾北川和韩景远送信儿吗？”
　　姜晚和苏木秀都说不用特意去说，等男人下班回家，自然就知道了。
　　下午去服务社处理了工作，只跟小徐和副主任卢水莲说了自己怀孕的事，她俩替姜晚高兴的同时，也纷纷表示要分担更多的工作。
　　姜晚跟她们俩商量了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等到下班点的时候，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家。
　　顾北川跟往常一样，买菜回家做饭，姜晚坐在小马扎上，端个盆子坐在厨房里削土豆。
　　“酸辣土豆丝吗？”顾北川说道：“这土豆大，削两个就够了。”说着，他去院子里摘了两个青椒回来配土豆丝。
　　“哦。”
　　姜晚手下不停，已经削到第三个了。
　　顾北川看出媳妇有心事，蹲下身子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晚晚，工作遇到难缠的街坊受气了？”
　　姜晚抬头，笑的有些腼腆，“没有，谁能给我气受啊。”
　　“那是怎么了？”
　　姜晚把另外一个小马扎踢给他，“你坐下来我就说。”
　　顾北川心里更慌，正襟危坐的在小马扎上坐好，严肃的说道：“我以前说过的，只要不是离婚，什么消息我都能扛得住。”
　　姜晚气的踹了他一脚，“什么跟什么，我怀孕了。”
　　顾北川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一片，随即惊喜万分，就算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媳妇儿怀孕了，还是不能控制的心跳加快。
　　他攥紧姜晚的手，两个人傻傻的看着对方，随即都笑了。
　　这个小生命如期而至。
　　“这一胎是个女孩吧？”
　　“不知道啊，如果梦里没错的话，是个闺女呢？”
　　顾北川接过她手里削好的土豆，也不去做饭，沉默了一会，才抬头说道：“晚晚，上头下了通知，我很快要去执行任务，就是你说的上辈子的那个，全队被内鬼背叛牺牲的任务。”
　　任务他得保密，而且不到出发的那一天，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行动细节。
　　姜晚一慌，“不能不去吗？”
　　顾北川说道：“我仔细考虑过，这次知道有内鬼可以提前提防，如果这次不去，那整个小队怎么办？还有，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这次躲过去了那还有下次呢，逃避不是办法，不如趁机去把这个劫给解掉，往后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你放心，这回有准备，我一定不会死的。”
　　姜晚沉默良久，考虑再三，顾北川说的有道理，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果这次不去肯定有下回，那下回谁知道危险在什么地方？
　　上辈子顾北川这个任务跨度一年，她说道：“我生孩子之前，你一定要回来。”
　　顾北川慎重的点头，“一定。”
　　没过几日，顾北川要去出任务，他给三个孩子叫到一边，按着顾小刀的肩膀，说道：“小刀，叔叔要去出任务，这次时间有点久，你要帮着婶婶照顾好弟弟们。”
　　顾小刀心里一紧，“叔叔，你可一定要回来。”
　　顾北川答应了，又跟顾小鱼说道：“小黑鱼，你婶婶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你不能再调皮气婶婶了知道吗？”
　　“哇，那我也要做哥哥了。”顾小鱼欢快的表态，“我知道了，叔叔你早点回来。”
　　顾北川临走前的晚上，姜晚没怎么睡，反反复复的回忆梦里的情景，跟顾北川交代了好几遍，莫约凌晨四点钟的时候，顾北川起身亲了亲她的脸，“晚晚，我走了，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顾北川还没有回来。
　　服务社的卢水莲跑到姜晚的办公室，忧心忡忡的说道：“姜主任，你也听说了吧，离岛要成立g委会，原本是推荐你过去当主任的，现在听说要空降个g委会主任过来，也不知道那个主任的人品怎么样？”
　　如果人品好有良知，大家伙都能安生不少，如果是个激进喜欢搞事情的，那离岛就得人心惶惶了。
　　姜晚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说道：“别慌啊，咱们离岛现在上上下下都团结一致，肯定能给日子熬下去。”
　　正说着呢，小徐跑进来，脸上有些焦急，“姜主任，卢副主任，隔壁的农垦基地被送来了两大卡车的人，一车下放的知青，还有一车……”
　　她顿了顿，脸上有些不忍，“还有一车说是送过来下牛棚的黑五类，我瞧着都是些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学者，年纪都不小了，有的看上去头发都白了，瘦的不行，有几个下了车就站不稳，脖子上还挂着牌子，哎，瞧着就挺可怜的，农场的张场长叫人过来问，给他们安排到哪儿？”
　　一般这些下放的黑五类，各地都是安排干最苦最累的活，姜晚多了一世的经历，知道再有几年这些人都能平反，别的地方怎样她不管，离岛这里的人，能看顾就看顾一些。”
　　她跟卢水莲商量着：“要不这样，知青们就让他们去渔场和畜牧场，那些送过来改造的老知识分子，全部送去橡胶园。”
　　橡胶现在是战略物资，没有人敢去橡胶园闹事，给他们分配到那里是最安全的。
　　卢水莲也点头，“这样安排妥当，我过去说一声。”
　　姜晚说道：“咱们一块儿去。”
　　京市的一处民宅，闻衍万分不理解自己媳妇，好好的京市不待，为什么要跑到外地去，什么地方不好挑，非得挑那个地方。
　　“银芽，你看孩子们都在京市，你不好好在家带孙子，跑到离岛干什么？我爹死了以后，顾北川指不定心里恨上了我，你还往那儿跑干啥？”
　　顾北川是他外甥，可是他当初没给妹妹撑腰出头，后来亲爹说要给几个外甥接回来，他媳妇趁机就提出，接回来可以，当初妹妹的那些嫁妆，要分一半过来，不然凭啥给妹妹养大几个孩子？
　　老爷子当时气的拍桌子，怕自己等不到几个孩子长大，接回来闻筠的嫁妆会被他们两口子吞了，加上顾卫国当初也不同意给孩子送过来，索性跟顾卫国约定，等孩子大了以后，顾卫国必须给闻筠的嫁妆还回去。
　　去年他给亲爹举报，按理说和顾北川一家最好老死不联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才对。
　　媳妇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托人找关系，私底下花了好几百块，才拿到离岛新成立的g委会主任的工作。
　　他实在想不通，媳妇这是吃饱了撑的吧，她过去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要不咱们就别去了。”闻衍说道。
　　段银芽兴奋极了，热血沸腾的说道：“原本我也没想去离岛，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千方百计打听到，顾北川他带队出任务，已经失联一个月了。”
　　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闻筠的几个孩子跟她一样都是短命鬼，搞不好顾北川也死了，离岛那个寡妇手里头，可就捏着你妹妹所有的房子啊。”
　　“所以我马上又加了五百块，活动了一下，让人把我空降到离岛去做g委会主任，我是这样想的，我去离岛呆上一段时间，让姜晚知道我的厉害，然后叫她把京市的这两套院子还给我们，云市的那套房子就给她。”
　　“什么？你又加了五百？”闻衍心痛死了，“你趁早去把钱要回来，顾北川那个媳妇听说厉害的很，你没看到顾卫国和虞美琴现在的下场吗？顾卫国中风了，虞美琴要跟顾卫国离婚离不掉，跑回老家想让侄子们养她，结果被几个侄子打了出来，到现在还流落街头呢，你去找姜晚？你能落个好？”
　　他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再说了顾北川执行的都是保密任务，你咋知道人家回不来？谣言都不可信，你跑去为难他媳妇，等他回来以后非得报复咱们不可，还是算了吧。”
　　段银芽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花出去的钱已经要不回来了，你放心吧，我都想好了办法，如果姜晚不同意让出京市的两套房子，我就举报她是资本家，是无产阶级的敌人，我自己就是g委会主任，到时候给她家所有的房子都查封掉，她损失更大。”
　　她自信的说道：“我看那姜晚是聪明人，只要顾北川不回来，她挣扎不过我，一定会妥协的。”
　　带着这份自信，段银芽信心满满的踏上了去离岛上任的火车。
　　作者有话要说：    等晚晚生完孩子，正文就完结了，明天请一天假，把正文好好收一下尾正文完结后开始陆续更新番外


第33章 正文完结（下）
　　“妈,你怎么来了？”姜晚才下班，就看到傅宝英笑眯眯的站在家门口，地上放了好几个包，她连忙拿钥匙开了门,弯腰去帮傅宝英提行李。
　　“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知道你大着肚子，哪要你去接。”傅宝英连忙夺过来,一手拎一个给行李先提到堂屋里,说道：“你现在弯腰不方便,我自己来。”
　　前几天傅宝英打电话说要过来照顾她,但没说具体哪天，姜晚看到她妈带着这么多行李过来，看样子是打算住到她生完孩子了。
　　“妈，你过来大哥大嫂没意见？别回头大嫂心里怪上我了。”大哥大嫂的工作特别忙,她大嫂坐完月子就回去上班，傅宝英来离岛照顾她，也不知道家里孩子谁给带。
　　傅宝英把带过来的营养品、吃穿用的都收拾出来,让她不要瞎想，“就是你大嫂催着我赶紧过来的,你大嫂的娘家妈一早就给孩子接回去，喜欢的不得了。”
　　她笑，“等过几个月我回去，人家还不愿意还给我带呢。”
　　曾佩娟的孩子要不是姜晚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她拿姜晚当自己的亲妹子，知道顾北川没回来，就回家跟娘家妈商量了一下，帮她带几个月孩子,好让傅宝英过来安心照顾姜晚。
　　姜晚很羡慕大嫂娘家的氛围，姑嫂之间那真是一团和气，嫁到赵家后，除了后来妯娌之间闹了一场不愉快，现在也过去了。
　　傅宝英看看天色不早，说道：“小刀他们快放学了吧。”
　　姜晚点头，“还有半个小时。”
　　傅宝英进到厨房，菜篮子里有新鲜的番茄、丝瓜、芹菜，水桶里养着一尾活鱼，晚饭不愁了，“晚晚，你这是每天早上去给菜买回来的？这也太辛苦了。”
　　闺女的亲妈离的太远不能来照顾，婆家更是一团乱麻，顾北川出任务还没回来，傅宝英在家里坐不住，加上赵衡和曾佩娟也一个劲的催她过来照顾小姑，傅宝英就赶在姜晚生产前两个月过来了。
　　姜晚忙解释说道：“我留了把钥匙给隔壁韩大娘，她每天买菜都会帮我带一份。”
　　“远亲不如近邻。”傅宝英卷上袖子准备做晚饭，“对了晚晚，你知道段银芽要来离岛当g委会主任的事情吧？”
　　这也是傅宝英不放心的地方，那个段银芽是顾北川的亲舅妈，闻筠死后她当年还提出要闻筠在京市的一套房子，才肯同意给顾北川三兄弟接回来抚养，闻老爷子看出她的贪心，哪里是一套房子能打发掉的，就没同意。
　　她这么多年对顾北川不管不问，现在钻空心思跑到离岛来，没安什么好心啊。
　　“我知道，前阵子段银芽还给我打电话，想要我京市的房子呢，她这是趁火打劫，我没理她把电话给挂了，她不死心要来整我吧。”
　　姜晚给菜篮子里的菜都洗干净端进厨房，“妈，晚上做个西红柿炒鸡蛋，丝瓜蛋花汤，再烧条鱼蒸个南瓜，你看够吗？”
　　“够了够了，你到灶下烧火，我杀鱼去。”
　　傅宝英心道闺女心可真大，等她杀完鱼回来，又提醒了一遍，“段银芽要来当g委会主任，你得注意点啊，你说她好端端的，京市不呆跑到离岛来，她脑子有问题吗？”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顾北川那个小队失联了，打电话给我说现在都在打倒资产阶级，我一个人手上管着好几套房子太扎眼了，叫我将京市的房子还给她，她家孩子多，一人一套都住不过来，就没人会说他们家是资产阶级了。”
　　闻老爷子一死没人管的了她，现在形势紧张多少人家里都被抄了，段银芽在电话里面寒暄，然后提议姜晚把京市的房子暂时给她住，被姜晚回绝后气恼交加。
　　只是姜晚没有想到，她会追到离岛来示威。
　　傅宝英切菜的手一顿，“她咋那么不要脸呢，顾北川真失联了？”
　　“这么可能呢，那么机密的任务，我都一点消息打听不到，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就信了。”
　　她揉搓了一小把稻草点着，用烧火钳送到灶膛里去，这才说道：“不过段银芽提到京市的两套房子，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听说徐叔叔现在是京市g委会的主任了是吗？”
　　傅宝英麻利的炒了两个菜，铁锅里炖着鱼，她搬个小马扎坐到闺女旁边，拿了一个大蒜头剥起来。
　　“对，就是上回你收房子的时候，去市委大院找的那个徐访友对吧，他是调到g委会去了，你问他做什么？”
　　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没人拿她婆婆的房子说事，姜晚以为能平安度过这十年，现在顾北川多年不来往的舅舅和舅妈，突然跳出来要房子，她得做点准备。
　　“妈，我想把京市的两套房子，免费租给g委会做办公地点，合约就按三年一签，不要房租包括里面的家具都给他们用，你说这样好不好？”
　　傅宝英吓了一跳，好好的两套房子呢，干啥要白给g委会用，那租出去了，以后想收回来人家g委会能愿意？
　　“不用折腾，有你爸在，没人敢动你的房子。”傅宝英斩钉截铁的说道。
　　姜晚解释了一下，“妈，现在这紧张的形势只是暂时的，我估计不超过十年肯定要结束，到时连g委会都不存在了，那房子可不就得还给我吗？”
　　“租出去也好，我就相当于让徐叔叔帮我保管房子，这两套房子租给g委会当办公室，谁都别想再打主意。”
　　就是云市的那套房子，姜晚也打算如法炮制，好叫人不再惦记。
　　顾小刀带着弟弟们回家，发下家里多了个人，惊喜的跑到厨房里，“外婆，你可算过来了。”
　　傅宝英搂着他，给三个孩子看了又看，笑着说：“个子又长高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
　　家里又多了一个人，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吃过饭顾小刀跑到姜晚身边小声的说道：“婶婶，外婆都来了，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姜晚揉揉他脑袋，“婶婶生孩子的时候，叔叔就回来了。”
　　第二天姜晚到了办公室，小徐打了一暖瓶开水送过来，“姜主任，橡胶园的邓园长派人过来请示，上次安排到他那的十几个老专家、老学者一下子病倒了好几个，问咱们怎么办？”
　　又不敢给他们送去医院，可是不治吧心里又不忍心，姜晚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回头去趟医院，让丁叔和肖红两个，下班后趁着天黑去橡胶园里，给他们检查检查。”
　　“我估计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送来之前挨批的太过，精神高度紧张，送到咱们这儿一下子太平下来，这精神一松懈人肯定绷不住，再加上水土不服生病是难免的，等丁叔瞧过之后，回医院悄悄的开好药，你再给他们送到橡胶园去。”
　　小徐脸上一喜，“这个办法好。”
　　她天真善良，打心眼里同情这些被下放的黑五类，幸亏是来了他们离岛遇到姜主任，听说在别的地方还要住牛棚，病了也没医生给看，可惨了。
　　姜晚上午给赵彦儒去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赵彦儒考虑的比傅宝英要多，很赞同姜晚的决定，当下就去找徐访友商议，说闺女要把京市的房子无偿借给g委会做办公地点。
　　徐访友正愁没有合适的地点扩大办公室，姜晚的那两处三进的院子，他上回去颁发奖状的时候看过，又大又宽敞，稍微规整一下就可以做办公室用。
　　他心里特别高兴，“你这闺女儿思想觉悟就是高，上次捐文物，现在又借房子给g委会，我向上头打报告，再给她颁发个大奖状！”
　　赵彦儒乐呵呵的笑笑，这样一来，顾北川那个没安好心的舅舅舅妈，也没办法打房子的主意了。
　　“那就抓紧啊，等你们g委会搬过去，我过去替我闺女领奖状。”
　　姜晚下班的时候再次接到赵彦儒的电话，知道房子的事情安排好了，心里松了口气，去医院跟丁叔肖红说了橡胶园给老专家们看病的事，丁叔一口答应下来。
　　段银芽已经到了离岛的g委会上任，离岛原本风平浪静，外头闹的再凶，岛内的生活相对平静，段银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少祖上开过店做过生意的居民被打成地主、富农，一时间弄的人心惶惶。
　　小徐的表舅舅家也被打成了富农，段银芽亲自带人上门给表舅舅家席卷一空，她对那个新来的g委会主任印象坏透了，这天看到段银芽来服务社，没好气的说道：“段主任，你们g委会来我们服务社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抄了我们服务社不成？”
　　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来服务社捣乱。
　　段银芽被个小姑娘拦在门外，自觉脸上无光，语气阴沉沉的，“你姓徐对吧？回去我就给你家祖上三代都查一查，看看你红不红、专不专，要是被我查出你家跟黑七类挂上勾，就给你全家发配到戈壁滩去。”
　　小丫头还想跟她斗呢，她现在是知道了，这g委会主任的权利是真大，出门人家都躲着她，哪个领导不给她面子啊，瞧给这小姑娘能耐的，还敢给她拦在外面。
　　要说她走后门那一千块钱花的可真值！
　　小徐浑身战栗，她表舅舅家既然是富户，她家如果往上细数也能揪出小辫儿来，她无可奈何的气道：“段主任，你来我们服务社做什么？”
　　“过来看看我外甥媳妇啊。”段银芽皮笑肉不笑，“我是你们姜主任的舅妈，怎么我不能进去见见亲戚？”
　　姜晚靠在办公室门口，微微笑了笑，“小徐，让段主任进来吧。”
　　小徐只得侧身，几步奔到姜晚跟前，“姜主任，你可怀着孕呢，不能生气的，还是不要见的好。”
　　“没事儿。”姜晚说道：“你去忙吧，我跟段主任聊两句。”
　　段银芽进了姜晚的办公室，四下打量了一番，独立办公室，得有四十多个平方，比她在g委会的办公室还大，啧啧，这规格也是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能配得上的？
　　段银芽瞅瞅姜晚的肚子，估计要生了，“小姜啊，我上回在电话里跟你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姜晚拿了杯子，提了暖壶给自己续了杯水。
　　段银芽舔了舔唇，这个姜晚，也不说给她倒杯茶，“就是你婆婆在京市的两套院子啊，你在离岛呆的舒服不知道外头的形势，就你家这样的情况，一准得被打成黑七类，资产查抄不说……”
　　她努努嘴，示意姜晚隆起来的肚子，“到时候家产一抄，再给你脖子上挂块牌子游街，你哪能受得了，不为你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是不是？所以啊，你还不如把京市的房子还给顾北川的舅舅，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嫁给顾北川这一遭，好处也捞到不少了。”
　　姜晚抿了口温水，润了润嗓子，说道：“我要是不给呢？”
　　她挺好奇的，明明在电话里已经拒绝这个女人，她千里迢迢的跑来，就以为能威胁到她了？怎会如此愚蠢哪。
　　“你？你可真不知好歹。”
　　段银芽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那个被闻老爷子震慑的不敢说话的闻家儿媳妇，她现在可是g委会的主任。
　　“姜晚，我来离岛这一个多月，做出来的政绩你也看到了，我能力有多大你心里有数，如果你不把京市的房子还给你舅舅，我就带上人去你家抄家去，你别忘了你婆婆的嫁妆还堆在你家的库房里，你敢跟我硬碰硬吗？”
　　闻筠当年有多少陪嫁段银芽心里一清二楚，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段银芽来之前，姜晚就已经将库房里的东西，全部运走藏起来了。
　　“你那也算是政绩？”姜晚不耻，“你那是伤天害理，我绝对不会把房子拱手让出去，你想抄就抄吧，就算被抄了我也不会给你。”
　　她盯住段银芽的眼睛，问她，“你鼓动舅舅去举报外公，害的外公被大石头砸中太阳穴死了，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后悔过。”
　　姜晚心道，哪怕段银芽有那么一点点忏悔，她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段银芽心里一梗，老头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后悔的，既然决定举报他，她连梦里都没有后悔过。
　　“谁让他自己不认罪，他的死是意外，谁都怪不了！”
　　段银芽开始不耐烦起来：“姜晚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宁愿被抄家也不愿意把闻筠的东西还给顾北川舅舅？”
　　姜晚勾起唇角，讥讽的说道：“对，绝对不会还给你们，你去举报啊，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你想害我，别回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晚上回家吃饭梳洗之后，姜晚陪着三个孩子写完作业，看着他们上.床睡觉，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宝英吃了晚饭出去串门子唠嗑，才听说段银芽下午跑到服务社找姜晚，急急忙忙的跑回家，进门就问：“晚晚，段银芽找你没好事吧？”
　　姜晚靠坐在床上，手上捧着本书，抬头笑道：“还是不死心想要京市的房子，被我给怼回去了。”
　　傅宝英坐在床沿上，忧心忡忡，“不行，我明天再催催你爸，说好你白借房子，一下子签了好几年的约，g委会要给你颁发奖状的，怎么还没有寄过来？”
　　她又压低声音，“说起来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细，一年前你就假装库房招了贼失了窃，还特意跑到派出所报案，你那时候就防着顾北川的舅妈来要挟了？”
　　姜晚合上书本，她哪有那先见之明，“当时怕家里有这些东西遭人眼红，我就和顾北川商量了一下，干脆就说糟了贼丢了东西一劳永逸，并不是专门防段银芽的，赶巧了而已，也幸亏我提前做好了准备，现在才不怕她威胁。”
　　当初那几个小贼是顾北川找人来演戏的，当晚就给西厢那些东西运出去藏起来，白天姜晚去派出所报案，家属区闹了贼这还了得，上头的意思是不要声张悄悄的查，这正合姜晚的心意。
　　所以当初知道她家失窃的没有几个人，段银芽如果带人来抄，她什么东西都搜不到。
　　这头段银芽回去越想越气，凭什么啊，她花了一千块钱才买来这个g委会的主任，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本想震慑姜晚，没想到她宁愿被抄了也不给别人。
　　她暗自咬牙，那就不能怪她了。
　　段银芽心肠也够狠毒，知道姜晚铁了心不肯给她一点点好处，那她干嘛要让姜晚好过呢？她选在姜晚预产期的时候带人上门抄家，她自己就是g委会主任，自己举报自己受理，当天就带人上门。
　　姜晚早几天前就休了产假，孩子们上学，傅宝英出去买菜，她在院子里散步，顾北川还没有回来，但是他替她栽的那两棵橘子树，青涩的果子已经挂满了枝头。
　　前几天赵彦儒隐晦的在电话里提了，顾北川这几天就能到家。
　　赵然又请了假过来，给她修院子里的花草，姜晚说道：“二哥，你说我生个孩子你过来凑什么热闹，你现在休了假今年的探亲假就休不了。”
　　赵然蹲在地上给墙角的番茄苗搭架子，“顾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段银芽还在离岛等着使坏呢，爸妈都不放心，你生产这几天，得有个男人在家里镇着，别让她过来添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姜晚不在意，“早都等着她上门，这都个把月，我估计她自己怂了不敢来吧，毕竟我是家属，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她都敢鼓动丈夫去举报亲爹，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聊了一会，赵然突然期期艾艾，说话一点都不利索，姜晚急了，“二哥你有事就说事，吞吞吐吐的我都急死了。”
　　赵然鼓足了好半天的勇气，才说道：“是这样的，我看肖红到现在也没找对象，要不你帮我问问，她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组成个家庭，一起过日子？”
　　说完，又闷头蹲在地上劈柴去了。
　　姜晚怔了一会，慢慢扯开嘴角笑了，二哥这么腼腆的人，主动说出这话来，他一定是特别特别的喜欢肖红。
　　“行，等她下班我就去问。”
　　“好。”赵然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如果仔细看的话，耳根子都红了。
　　姜晚还没在院子里走上几圈，院子外面就有人叫嚣起来，“姜晚，有人举报你家里藏着许多金银玉器，你挺个大肚子也不容易，我好心提醒你，不要试图抵抗我们的搜查，万一不小心碰到你肚子，我们可不负责。”
　　姜晚走到门口，看到段银芽带着g委会的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围在门外，这里是家属区，她带人进来估计费了一番功夫。
　　“我看就是你举报我的吧？”
　　姜晚叉腰站在门口，环视着段银芽带过来的那些“打手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段银芽来这几个月，都抄了几十家了。
　　“我是军人家属，咱们先说好，搜是可以给你们搜的。”姜晚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们在我家搜不出东西，我要去军部告你们擅闯民宅！”
　　段银芽冷笑，“你不要再抵抗了，我可怜你，等搜出了东西，我让你生完孩子再给你下放到戈壁滩去。”
　　赵然忍不住，拦住门口怒道：“段银芽，这里是家属院，姜晚是军人家属，你不要太过分。”
　　“怎么？军人家属就可以搞优待吗？你是哪个部队的？部队编号是多少？我要去投诉你！”
　　姜晚给赵然拽到一边，“二哥不用急，你让他们搜，别叫他们弄乱我东西就行。”
　　她小声在赵然耳边说道：“东西早被我跟顾北川转移啦，她什么都搜不出来。”
　　赵然了然，这个妹妹多活了一世，自然什么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他默默的退开到了一边，“那些明眼一看就藏不住东西的地方不准乱翻，否则对你们不客气！”
　　赵然也是个在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军人，断喝出来的气势吓的段银芽带过来的那帮人后退几步。
　　段银芽壮着胆子，率先闯进院子里，她也不是来打砸的，卧房和前后院子做做样子的搜了一下，也没敢乱翻东西，她的目标是西厢房。
　　尤其是西厢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她可以断定，姜晚从她后婆婆虞美琴那里搬回来的东西，全部都堆在西厢。
　　“西厢怎么上锁了？我们要进去搜一搜。”
　　姜晚故意说道：“那里面就是一些杂物，没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没什么东西你上锁？你骗谁呢。”段银芽越发断定闻筠的嫁妆就在里面，“你要是心里没鬼你就打开让我们搜搜。”
　　“可以啊。”姜晚回房间将钥匙拿出来，抛给段银芽，“你看吧。”
　　段银芽没接住，不得不弯腰从地上摸起钥匙开了锁，急不可耐的推门进去，一进门就有好几个大箱子，比她印象中的要少啊？这才一两年的时间，这小贱人就给闻筠的嫁妆败掉一半了？”
　　她心里一阵阵的绞痛，搞不好姜晚是把东西悄悄拿到黑市上陆续卖掉了吧？可不能放过她，这都是闻家的东西。
　　她一把打开箱子，看清箱子里面的东西，使劲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大叫起来，“姜晚，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在箱子里放劈柴干什么？这里面不应该是布料绸缎金银玉器吗？”
　　这不可能啊，闻筠的那些东西呢？
　　姜晚扶着腰踱过来，淡漠的说道：“这是我家的柴房啊，不放柴放什么？离岛一年有半年都下雨，我把木材放柴房里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正常？正常才有鬼，段银芽质问，“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把东西埋在你家院子底下了，对不对？”
　　赵然上前几步，沉声道：“这前后院子是刚搬来那几天就铺上的，后来根本没动过，你看青砖的颜色和水泥缝也能看得出来，我妹妹是在铺完院子才去要回的嫁妆，你敢在她院子里动一锹，我就扭送你去纠察队。”
　　跟着段银芽过来的人一听这话也慌了，他们打开其他的箱子，里面居然全部是劈好的木材，烧火的那种……
　　他们惊慌失措，今天要是搜不到东西，冤枉一位军人家属，那部队里能善罢甘休？
　　“段主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跟她来的人纷纷劝她，这可不比外头，这里是部队家属院，又搜不到东西，回头闹大了不好交代。
　　“不能回去，我还要举报。”
　　段银芽心道姜晚果然厉害，她应该是提前给东西运走了，现在又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藏哪儿，不过幸好还可以拿房子说事。
　　“姜晚家还有三套院子，京市的两套、云市一套，她这就是资产阶级必须要打倒！我这就回去打报告给京市的同事，让他们给姜晚在京市的房子查抄没收！”
　　段银芽说的义愤填膺，冷笑着说道：“姜晚，你以为藏点东西起来就没事了？那房子你总藏不了吧！”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姜晚慢悠悠的回到房间，拿出一个档案袋来，一份份的将收在里面的奖状、资料、凭租合约都拿出来。
　　“这一张奖状，是我给市博物馆捐文物的时候，市政府和博物馆联名给我家发的五好市民奖状。”
　　“这一份，是我无偿将家里的房子凭租给g委会当办公场地，不收取租金无偿使用，这是前段时间签好寄回来的合约和表彰奖状。”
　　还有九年这世道恢复清明，g委会也不再存在，到时候她的房子就能顺利的收回来。
　　跟段银芽一起来的人早就偃旗息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早就听说姜主任是个厉害的人，她这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今天等着看段主任笑话。
　　他们一个劲的劝道：“段主任，你看这都是一场误会，人家姜主任思想觉悟这么高，发了两张大奖状，还被京市的领导表彰，你就道个歉，跟姜主任赔个不是。”
　　段银芽是从京市过来的，以后还要回去，就算得罪了姜主任她也不怕，但是他们这些人可是土生土长的离岛人，将来还要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呢。
　　段主任承诺的给姜主任拉下马，会换上跟他们交好的人去当服务社主任，现在这个计划泡汤了，他们当然不愿意继续得罪姜晚，巴不得马上就走。
　　段银芽简直不敢相信，姜晚会有这一手，那些奖状合约刺的她眼睛疼。
　　她恨恨的说道：“你早就做好了准备，还装什么装？故意想看我出丑吗？”
　　不待姜晚回答，院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来了四五个人，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段银芽你想的太简单了，来我们家属院骚扰一个孕妇，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若无其事的走出去吗？”
　　姜晚看清了领头的那个男人，清俊的眉眼沾染了风霜，是快一年没见的顾北川。
　　顾北川扬起唇角温柔的冲姜晚笑起来，“晚晚，我回来了。”
　　姜晚眼睛湿润，顾北川这次平安回来了，这辈子，他再不会死了吧。
　　段银芽心里更慌，顾北川好死不死的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他失联死定了吗？不然她也不敢上门来找姜晚的麻烦啊。
　　她又没有搜到东西，就连她打算抄了也不能留给姜晚的房子，也被她提前借给g委会当办公室，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加上顾北川也回来了，他肯定会秋后算账报复她的。
　　段银芽开始后悔，先离开这里再说，真不行再找那个人帮她调回京市，她可是花了一千块呢，那个人应该不会不帮忙，大不了再花点钱。
　　“大外甥，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先走了，你这小一年没回家，舅妈不耽误你们一家团圆。”
　　段银芽变了脸，谄媚的笑笑，“等外甥媳妇生了孩子，满月的时候我再来喝喜酒。”
　　说完就准备开溜。
　　顾北川身后几位穿着便装的工作组员堵住了段银芽的退路，亮出了证件，“段银芽，你涉嫌贿赂买官，涉案金额巨大超过了一千，我们要带你回京市调查。”
　　段银芽晴天霹雳，她给人送钱走后门安排工作的事怎么捅出来了？如果京市的那人出事，事先怎么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我没有，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吧？”
　　顾北川淡漠的说道：“没有花钱走后门？你一个京市的普通街道办事员，能调到离岛来当g委会主任？你来之前，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季水槐贪污腐败大量收取贿赂敛财，金额已经超过一万元，已经被立案调查，你心里清楚你给他送了多少。”
　　段银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顾北川不是才回来吗？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去走后门的那人，就叫季水槐。
　　她慌的不知所措，去扯顾北川的袖子，“顾北川，我是你舅妈，你做事情不用那么绝吧？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争了我这就回京市去还不行吗？”
　　顾北川厌恶的挥开段银芽攀扯过来的双手，让开一步指着几个工作组的同志说道：“你是要回去，不过是跟他们一起被押走。”
　　工作组成员上来给段银芽带走，“你贿赂买官的问题，回京市好好交代吧。”
　　段银芽被带走后，那十几个跟段银芽一起来准备抄家的人一窝蜂的全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赵然一拳揍在顾北川肩头，“你可算回来了。”
　　顾北川顾不上跟赵然寒暄，几步走到姜晚跟前，有太多的话一时间不知道先说什么。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几分钟，看着快一年都没见到的爱人，两人都傻傻的笑了起来。
　　赵然酸的不行，“你俩够了啊，这样看着怪渗人的，有事不能进屋说？我看这天快下雨了。”
　　姜晚和顾北川同时扭头，“你闭嘴吧。”
　　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
　　赵然无奈的笑笑，“行行，我去看看咱妈怎么还没回来？”
　　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北川终于开口，“晚晚……”
　　“你等一下！”姜晚腹部一整收缩疼痛，十几秒后才停了下来，她扶着顾北川，疼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那里不舒服？”顾北川紧张的一把给她抱起来，“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
　　得亏是他回来的及时，不然这会儿谁能抱的动他媳妇。
　　姜晚脑袋歪在顾北川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是要去医院，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顾北川心头狂跳，媳妇要生了……
　　姜晚被顾北川抱着送去了医院，妇产科的大夫检查了一下，产妇平时活动量比较大，胎儿也不算大，她这胎应该很顺利。
　　产科的主任笑着说：“已经开到四指，可以进产房了。”
　　姜晚忍着痛点点头，肖红也从别的科室赶过来给她打气，她去年才生的孩子，有经验，“晚晚你别慌啊，赵然已经跑去找你.妈，傅阿姨马上就过来。”
　　姜晚一点也不慌，顾北川已经安全回来了，她什么都不怕。
　　提到赵然，她突然想起来，“对了肖红，我哥他悄悄喜欢你好久了，他自己没胆子当面跟你说，就委托我来问，他说想跟你组建个家庭，你看咋样？”
　　肖红脸色爆红，又恰好憋见赵然扶着他.妈傅宝英，刚刚一脚踏出产房的楼梯间，赵然脚下没站稳摔了一跤，滚到楼梯下面去了。
　　也不知道，摔伤了没有……
　　肖红握着姜晚的手，跟顾北川一人一边扶着她往产房走，这一年来丁婶跟她提了好几次，说赵然人不错，明里暗里的帮着照顾家里，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她可以去说和说和。
　　自从那天晚上赵然给她看了那枚生锈的发卡，肖红才知道，她小时候在京市走丢，好心送她回招待所的那个大哥哥，就是赵然，她对赵然肯定是有好感的。
　　赵然也喜欢她吗？姜晚肯定不会骗她，肖红心里跟擂鼓的一样慌，她声音微弱，“你赶紧先去产房生孩子。”
　　其他的事情，总要等她生完孩子再说吧。
　　已经走到了产房门口，姜晚扶住门框，认真的说道：“肖红，你看我二哥那么腼腆的一个人，他得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说的出口，你干脆点，喜不喜欢你都说句话嘛，如果不喜欢，也好叫他死心。”
　　姜晚也看出来了，肖红是喜欢赵然的，这两人都很别扭，要是没人在中间说和一下，搞不好还得等个三五七年才能有一点点进展。
　　顾北川心里急的不行，她媳妇这是在生孩子啊，他说道：“肖同志，我看你也不喜欢赵然，那小子太可恶了，什么时候不说非得在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说，我这就给他揍一顿撵走，叫他长长记性，以后都不许他来这里。”
　　随后他跟姜晚说道：“你安心进去生孩子，你二哥的事我来给你办。”
　　姜晚给顾北川眨眨眼，又加了一句，“话我带到啦，我不管你们了，我得生孩子去。”
　　“二哥刚才摔了一跤说不定给骨头摔折了呢，你下手轻点，打残了还得养伤，到时候又要麻烦肖红给他治，想想都烦人。”
　　顾北川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下手有分寸……”
　　肖红……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可真是天生一对，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想姜晚这一年多对她的照顾和关心，也是为她着想，心里感动不已，索性不扭捏了，“那等赵然亲口跟我说，我才能同意吧。”
　　姜晚笑了，肖红这算是答应了吧？她转身进产房生孩子。
　　傅宝英护着墙眨了眨泪花，这个女儿呀，生孩子还不忘记着她二哥的事，儿子的心事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个月在离岛，她瞧着肖红是很好的孩子，有心替儿子说一说，就是没好意思开口。
　　她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踢了儿子几脚，“别装死了赶紧起来，你妹妹都给你把媒做成了，你还不去找肖红，你等什么呢。”
　　姜晚生了个闺女，傅宝英抱着外孙女高兴的合不拢嘴，几个孩子放了学一窝蜂的跑到医院来，围在小妹妹身边瞧稀奇。
　　姜晚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一睁眼顾北川就守在她床前。
　　他眉眼温柔，“晚晚，你辛苦了。”媳妇生个孩子可给他吓死了，他想好了，不能再让媳妇遭罪，只生这一个就够了。
　　“孩子呢我看看。”
　　傅宝英笑眯眯的把孩子放在姜晚的怀里，“从没见过刚生下来就这么好看的小宝宝，我看五官像顾北川多一点。”
　　姜晚仔细瞧了瞧，她的女儿果然好看的紧，小宝宝恰好睁开了睡眼，似乎是嗅到了母亲身上的香味，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姜晚心头软成了一片，顾北川给孩子抱到摇篮里，回头笑着说道：“我看到了，宝宝的眼睛像晚晚。”
　　姜晚是顺产的，三天就能出院，她出院的当年，苏木秀也正好住院生产。
　　也是奇怪了，连下了两三天的大雨，在姜晚出院的这天晴了，顾小刀牵着姜晚的衣角，抬头说道：“婶婶，叔叔以后不走了吧。”
　　“不走了。”姜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傅宝英抱着宝宝，顾北川扶着她，小刀小风和小鱼也都活蹦乱跳的围在她身边。
　　这辈子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她说道：“回家吧。”
　　顾北川紧紧握住姜晚的手，“晚晚，我给宝宝起了个名字。”
　　“你这就想好了？”姜晚笑笑：“你起的什么名字？”
　　顾北川眉眼温柔，缓缓说道：“顾念晚，我们的闺女就叫顾念晚，你说好不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感谢一路支持的小天使们，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撒花，缓几天再开始更新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