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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不认识玛丽苏？[穿书]
作者：说与山鬼听


文案：
    【最完整的爱是：把你不懂的友情亲情爱情甚至是生活常识，都手把手地教给你，然后把你整个人，一步一步、从里到外都变成我一个人的】 ——by 枫无凛风默是个人格障碍症患者，对认定的人极其依赖，病入膏肓至死不改。
    有一天他病死了，穿进了一本【一女N男的玛丽苏万人迷女主言情文】，成了里面最倒霉的杀马特男配。
    为了治病和活着，他病急乱投医，把出了名的控制狂男主当成了认定的人。
    这下好了，黑化女主千方百计要他死，病娇男主却拼了命要他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重生 甜文 穿书
主角：风默（风莫）、枫无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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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夏日午后，炎热的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风默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蹲在公车站牌边，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明晃晃的日光，衣袖下布满青紫的手紧紧抓着裤腿，用力得指节青白。
    他身上除了病号服，一个装着身份证和钱的钱包外，什么都没有。在从那里逃跑的时候，他连病历表都忘了拿。
    其实不拿也没有关系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不停的治疗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他没有更多的耐心和时间去耗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简直就像在坐牢。甚至比坐牢还不如，起码真正的囚犯还有人探望。
    早上的时候，他被公寓的房东锁在门外，积蓄已经全耗在医院，他没有能力再给自己找一个家。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一个家。或许，他从来就没有。
    “我就说他迟早交不起房租，一个还没成年的孤儿能干什么……你看他那样子就是活不长久的，要真死在这里，以后这房子谁还敢租啊！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传染病呢！……”房东太太显然不能接受他死在她的公寓里。
    “风先生，很抱歉。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给您做心脏移植手术。鉴于您的经济状况……您知道，医院也是没有办法……”这是他的主治医师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怜悯。
    风默想，那种表情挺奇怪的，和嘲讽一样奇怪。他从来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可怜或者讽刺的东西。
    这世上有太多他一直弄不懂的东西。他的心理医生说那都是人的本能，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经历过各种事，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并且有所体会。可是风默从来都没认同过他的话。
    或许应该说，即便书本上有无数完美深刻的阐述，他也只是像在看画，知道那是什么，但真正身处其中的感觉，他没有机会去了解，也无法去了解。
    但是医院并没有错。房东太太也没有错。没有人有义务为他负起生命和生活的重担。
    阳光炙烤着大地。汗水打湿了刘海，又沿着眼角往下滑，乍一看如同流泪。但是他从来没有哭过。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古怪邪门得很，从来不和其他小孩玩，说实话我真怀疑这以后会不会养出个疯子来，他妈成天酗酒赌博，把他扔这给了点钱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收拾！这种孩子哪家愿意领养，要他笑不会笑，哭不会哭，说句话都欠奉，人家来领养本来都看中他了，结果带回家没几天又给送回来，说这孩子性格有缺陷，怕养不好！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收了这么个赔钱货！”这是他八岁时孤儿院的院长背对着他说的，那时候是大年初一，风默刚刚对她说完新年快乐，她转身就和别人聊了起他来。
    ……他是很古怪。整整十三年都面无表情。人格障碍症。社交障碍综合症。从五岁起，只是这两样就成了他一生的魔障。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正常的。难道不是吗？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他只是不爱说话，没有表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奇怪的是，那些人觉得他有病，却从来不告诉他，永远都是说他有缺陷，没人对他说“你病了，需要医治”。于是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他身边的人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性格不讨喜。
    直到十二岁，他离开了孤儿院。第一次被人骂成是神经病。第一次到哪里都成了不合群的“怪人”和“假清高”的代表。第一次知道他“有病”，知道他原来犯了六年的傻。只是一切都太迟了。正如医生说的：“你从潜意识里就不认为自己有病，就算是深度催眠治疗也没有办法改变。人格障碍患者确实很少见，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我的意见是不论怎样首先你要正视你的病情，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生效的前提是你得有活下去的动力。风先生，我觉得如果你母亲能够参与到你的治疗过程中来，你的病情会好很多……”
    医生说的是正确的。但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妈妈在哪。
    “那家伙总是不配合治疗，问什么都不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真以为本姑娘是来伺候他的啊。要不是为了完成照顾残障病人的实践报告，我才懒得管他！而且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来看他，李医生还说他是个孤儿。想想也是，这种人肯定没有朋友。跟机器人似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这是照顾他的护士在和其他护士聊天时说的。风默记得那个护士长得很甜美，声音也很甜美，医院里其他人都说她善良得像个天使。
    真让人失望。这世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风默松开紧抓着裤子的手，放到膝盖上摊开，看着肿胀的手和指尖的深紫，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眼神茫然。
    夏天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之前还炎热难当，转瞬就乌云密布了。暴雨很快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幕里，显得朦胧而空洞。
    旁边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正握着手机哈哈大笑着讲电话，笑声动听又充满活力。那是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应该拥有的张扬。
    风默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发昏的头脑清醒一些。他不能倒在这里，晕倒的结果只能是被送回医院。他不想把最后的时间留在那个地方。转头看了女孩一眼，又看向她手里抓着的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风默眼里有了些许温暖。
    真好，他想，这女孩给人的感觉像个小太阳。
    此刻女孩正翻着书抑扬顿挫地念着里面的人物对白，还时不时向电话那头的人赞美着书中的女主角。
    “‘早在五年前爸爸妈妈车祸去世的时候，自己的眼泪仿佛一下子流尽了。从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公主，变成寄人篱下的灰姑娘。懦弱老实的伯伯，刻薄贪财的伯母，让一个只会琴棋书画的才女整日忙着打工赚钱，看尽冷眼，多少次想要放弃，只是想到还住在伯伯家尚未成年的弟弟，就什么都忍了下来。’宝宝你看，这女主多坚强隐忍！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主哈哈哈！文笔和人物性格还不错，这书我刚刚看完第三遍！我告诉你，男主才是真的各种帅！我给你念念啊，你可学着点……”
    风默茫然地听着，过了好久才明白她念的是一本大众言情小说的内容，就是那种充斥着不知世事的乐观和浪漫情怀，还有各种不合逻辑的幻想的畅销书。很神奇幼稚的世界。
    几近半个小时后，女孩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便往已经驶到近处的公车那跑，却在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看风默，似乎犹豫了一下，又笑着走到蹲着的男孩身边，把书丢到他怀里。“这个送给你。我想你现在大概需要些正能量！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大白天的穿着病号服跑这来，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痊愈的，不过既然你自己都到这来了，肯定是不想回去的，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唔，我觉得这书应该能让你稍微高兴点，相信我，我的亲亲女主和男主一定感化你，带给你满满的浪漫和希望！爱bg，我自豪！顺便，看完书记得回去找家人哦，你看起来很需要得到照顾，我走啦拜拜～”
    风莫面无表情地听完女生的话，看着她笑着跑远，又低头盯着怀里长相奇怪的书，伸手拎起，认真端详着封面上拥吻的少年和少女，觉得有些无趣，抬头看了看四周，雨已经停了。伸手扶着公交站牌缓缓站起来，身体不由地摇晃了一下，又及时稳住，抬起拿着书的手，想起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却开朗浪漫得截然不同的女孩，以及女孩话里流露的善意，终究是没有把书扔出去。
    正常少年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还是羡慕的。
    曾经生活的压力、生命的尊严压得他直不起腰来，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尝试。而今他一无所有，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体验，他却要死了。
    他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风莫拖着越来越疲惫的身体，安静地朝着远处的旅馆走去。
    
    第二章
    
    暖黄安谧的灯光里，略显空旷的房间内，一个身穿黑色宽松睡袍的少年正蹲在软软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书，书页已经被翻到最后，男孩依旧一动不动。
    一个人在死之前应该做什么？每个人的答案想必都不一样。
    风默没有答案。似乎他打开书，看完书，都只是因为他身边只有这样东西罢了。
    公寓里的东西都提前捐出去了，剩下的积蓄也已经捐给孤儿院。虽然那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只是相对他而言，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他那样一直没人领养的。既然存在，那么它一定也在带给一些人希望，让希望延续下去，哪怕并不包括他，也是很美好的事情。
    然后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或许他知道。只是无法去得到，不知道如何去争取。
    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他。
    因为心脏病，他的嘴唇和手脚都已经发紫，下身皮肤肿胀，脸色也白中带紫。身体瘦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都快要忘记原来的自己是长什么样的了。记忆中因为忙着工作养活自己，忙着利用所有空闲时间读书上课，他很少照镜子，而且男生也不需要怎么照镜子，现在就更不需要了。
    反正也没有表情，不是吗？
    风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男女主角幸福地相视而笑，然后拥吻，恶毒的女配温柔的男配都伤心地退出。
    童话一样美好又可笑的结局。不，也许它比不上童话。起码童话本身就是基于虚构的基础，而它却是把原本就荒唐可笑的东西放到现实向的背景中，然后把它们包装成精美的样子，妄图正名。
    而ding，也只是相对少数人来说罢了，对于那少数人之外的大多数，也只是遗憾和痛苦而已。
    可是现实是没有人是注定的主角，谁也无法主宰世界。于是这样的幻想被需要，一个个似乎是专为男女主角而打造的世界随之诞生，如果那些成为现实，那么作者就是在扼杀一部分人而去成全另一部分人。
    连虚幻世界都不公平。哪里来的正能量？那个女孩还是太天真了点。
    人为操控的美好结局，盲目而不真实。
    现实世界没有神。于是每个人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从出生到死亡，手握独一无二的剧本。
    那么他也是自己的主角？恐怕是。
    所以他的剧本就是：不被需要。不被认可。没有存在的意义。
    真是单调乏味的剧本。
    可是真正演起来时为何那么艰难，难到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走不下去了。结局一无所有，连生命都快要失去了。
    风默盯着封面上笑着的人，眼神空洞。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被爱又是什么感觉？
    拥有家人是什么感觉？
    正常交朋友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成功。
    他想起一年前每天一在家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日子。那时没有成效。却不愿意放弃。
    医生对他说：“面部神经并没有问题。应该是幼时的心理问题导致的，建议由身边亲近的人协助，只要找到症结所在，克服心理障碍，就有痊愈的可能。”他听后真的很听话地去练习了，却没有去找那个医生说的所谓“亲近的人”。
    不可能解开什么所谓的心结。
    唯一亲近的人早就死了。他妈妈到死都不肯承认他。一直恨他到死。
    那也没有关系。
    老实说他有点羡慕书中的主角。但也知道那都是不合逻辑的存在。只是小女生幻想的爱情产物罢了。
    一个男生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倒在他怀里就对她一见钟情？一个人的爱怎么可能分给两个人？虽然书上说爱情都是没有理由的，但是也不至于那么荒唐。何况爱情本来就是独占欲的天下。
    书里有一个名字和他谐音的人，他叫做风莫。他也患上心脏病。最后他死了。
    奇妙的巧合。
    好像命中注定。
    可笑的“命中注定”。
    那个女孩说要给他正能量，希望他被感化。却是不可能了。
    即便是羡慕，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被同化。生命再如何不幸，也不可能抛弃尊严沉溺于幻想。
    风默的呼吸已经慢慢急促起来。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一只手攥紧胸口的袍子，整个人都痛得蜷缩起来。
    非常疲倦。仿佛随时就会沉睡。
    据说人死之前，会经历潮状呼吸，思绪也纷杂混乱。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
    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女人。
    一间小小的破旧屋子，她站在里面，一手拿着信，一手用力地把一支酒瓶砸到一个男孩身上，四岁的孩子倒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红，手里还抱着一只没有耳朵的玩具狗。那只玩具狗，他还记得，是男孩唯一的玩具，一直都没有耳朵，她给的。后来过马路，被卡车碾碎了。然后他再也不玩玩具了。
    寂静的夏日午后，她站在孤儿院门口，明晃晃的阳光几乎能把人晒晕，一个五岁男孩站在门里面，紧紧抿着干裂的唇，伸手使劲扒着门，门上的木刺划开他的皮肤，染上殷红。后面三三两两的孩子窃窃私语。她只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去。
    昏暗的小巷，几个混混拿着刀惊慌地往外跑，女人全身染血，倒在地上。十几岁的少年跪在她旁边，双手颤抖，张着嘴开开合合，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来。
    “……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要不是你这哑巴丧门星，怪物，阿翰才不会不要我。你根本就不应该活下来！咳咳……要是没有你……没有你……”
    ……
    十八年。一切都仿佛走马灯从眼前晃过。
    风默的呼吸渐渐慢下来，紧攥着胸口的手也无力地松开。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
    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沙发上蹲坐的少年已经阖上了眼。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熟睡。
    世界依旧如常。他说的没错。他死了，确实没有人会知道。
    旁边花花绿绿的书依然摊开着。封面上的人依旧笑得幸福美好。书里的内容依旧荒唐可笑。全都没有改变。
    若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光明已谢，是否会前往另一个地方？
    ※※※
    一个人死了后，真的可以再次获得生的机会吗？风默的回答是不可以。
    确实不可以。过去十八年他所经历的、他在书上看到的都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侥幸。生命在这一点上是公平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而他已经失去了它。
    但是他现在醒着。没有手脚的发紫，没有皮肤的肿胀，没有胸口和全身上下的疼。除了头上包着纱布的地方和断了的左腿，他是健康的。
    但那不是他的脸。
    正常的十几岁少年，都看过清穿剧，看过穿越文重生文，就算没有看过，起码也听过。但是风默没有。游戏，小说，漫画，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的一生，只学会了孤独、生活的艰难、尊严的难以维护、无家可归的茫然、死亡的威胁、对知识的向往和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残缺的人生。
    断章的情感。
    太多的空白。
    在他终于说服自己接受死亡之后，世界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成为另一个名叫风莫的人，拥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本属于他人的身体。别人的人生。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卑劣的掠夺者。
    然而医生告诉他，风莫的心脏曾经停跳过几秒。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风默知道那不是奇迹。他不是原来的风莫。
    更荒唐的是，他怀疑自己根本不存在。
    一个存在于一本小说里的世界？简直天方夜谭。
    可是一切都和那本小说的内容惊人地符合。
    他得到了再一次活着的机会，他对这个世界也不是全然陌生的，他应该欣喜若狂，斗志满满，然后开始新的人生。
    但是这个身体不是他的。
    应该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应该活着的人也不是他。
    可是那个应该拥有这些的人，已经死了。
    死于车祸，为了保护他的女朋友。那个人整整少活了四年。他不知道他终会在20岁的时候死于心脏病，他也不知道他拼命保护的女孩终会爱上别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然后风默取代了他。
    风默知道原主的一切，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可能的结局。
    但那不意味着他就能够代替另一个人活下去。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爱好截然不同。原主是个正常人，而他不是。原主有一个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女孩，而他做不到。他不知道那种感情有什么意义。他甚至感到畏惧。
    拿剧本的人，不应该是他。
    
    第三章
    
    红，橙，黄，绿，蓝，靛，紫。
    七种颜色的头发。
    加上苍白消瘦的脸。
    真是……“别具一格”的造型。
    风默慢慢把头上的颜色数完，放下护士拿来的镜子，抬手摸了摸柔软的头发，面无表情。
    床边站着的女护士正给他打点滴，见风默摸着头发的严肃模样，忍不住开口笑道：“你喜欢非主流？真有个性。老实说我在手术台上看到你的头发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应该说是惊艳吧。非常帅气。”
    风默闻言，正摸头发的手不由地僵了一下，顿了顿，又把手放下，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护士的笑脸，没有回应她。又把头转回来，看着苍白修长的手指，那里干干净净，没有难看的紫绀。
    护士见他又不回答，也不奇怪，只是又自顾自开口：“这瓶输完就按铃叫我……陈医生说你的腿和头部的撞伤都没有大问题，只是似乎丢失了部分记忆，不过以后就能想起来。失忆可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我还想尝试一下呢哈哈。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接受治疗，毕竟配合治疗有利于……”
    “梅儿，陈医生找你呢。”护士唠唠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传来的大嗓门打断了。她回头朝喊话的人点了点头，便转回来收拾好吊瓶，见风默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手指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转身出去了。
    直到门被关上，风默僵着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这个地方的味道他太熟悉了。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病房里白色的装饰，尖锐的针头，医生例行公事的检查……都太过相似。
    从他醒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但是他还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
    原来的风莫已经死去，他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他也没办法照着原主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他模仿不来原主热情乐观的性格。
    他依旧无法主动开口说话。没有表达的欲望，脸上也做不出表情。
    就算换了一个身体，他的一切缺陷依然无法改变。
    事实上医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性格变化太大了。而且不只是性格，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原来的风莫是个正常人，但现在的风默除了车祸造成的伤需要治疗外，他更需要的是一个心理医生。
    一系列检查都得不出准确的结果，最后医生告诉他，他失忆了，并且车祸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使他性格大变。
    然后医生和护士又安慰了他一通。
    风默并没有反对他们的说法。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包括其他人的想法，他都觉得难以理解。
    在医生问话的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回答。可是医生却据此断定他失忆了，并且受到了心理创伤。
    接着护士对他孤儿的身份大发同情心，一直询问他是否过得辛苦是否很孤独，可是她的表情里明明只有好奇和隐隐的兴奋。然后第二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孤儿。
    这种传播八卦的能力着实厉害得让人叹为观止。
    接着那个叫做梅儿的护士不止一次地赞美他的彩虹色头发，认为那相当有个性。但风默记得前世有人把这种造型批评为杀马特。他知道那是不认同的意思。
    所以，这是一个把杀马特当成审美主流的世界，风默突然想选择死亡。
    真是难以理解。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奇怪的世界。
    ※※※
    “风莫，我来看你咯！我给你炖了鸡汤。”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穿淡绿色连衣裙的女孩笑着走进来，她身材娇小，脚步轻快，脸上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显得俏皮可爱。
    风默正准备喝水，一听见那个声音，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又把它放了回去。
    他不想再被人强行喂一次水了。那种“温柔”或许原来的风莫大大咧咧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能还会认为那样的亲近很自然，但是他不行。一个陌生人的零距离亲近，太过奇怪。
    “啊呀你怎么还是不和我说话？以前我们可是死党，从小一起长大的……算了，我给你盛鸡汤，爱心鸡汤哦！”
    风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女孩因为和他对视而瞬间通红的脸和身上的新裙子，又把头转了过去。
    女孩说的一切，风默都知道。
    之前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里的一切和他死之前看的那本言情很相似，他前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地好，几乎是过目不忘，后来医生甚至说他的心里疾病和超强的记忆力也有关系，只是无法证明。所以，他记得那本小说里的每一个字。但这毕竟太过荒诞，他也只是怀疑。
    前天这个女孩突然冲进病房抱住他大哭的时候，他才初步确定他到了哪里，因为太过相似的剧情。后来医生把她拉开，又听完她对他的过去的描述后，他就真正确定了。
    这个世界的存在，完全不合逻辑。
    它产生于一本叫做《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的校园都市结合背景的言情小说。也是风默唯一看过的一本爱情小说。
    风默不知道其他的小说是不是也这么奇葩，但是他很肯定：这本小说荒唐至极。
    女孩名叫方小乔，是女主角和风莫的青梅竹马。也就是说，她是女主的闺蜜，也是风莫的朋友。
    她的性格和风莫相似，热情乐观，大大咧咧，冲动易怒。但那也只是表面现象。如果没有看过那本书，或许风默真的会相信她所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
    她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女配。
    “这鸡汤熬的火候刚刚好，超美味的。来，我喂你。”方小乔盛好鸡汤后就直接坐在床沿，一手拿着勺子便要喂风默。
    风默见状微微往后靠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眼前的碗，又摇了摇头，把碗接了过去，认真地喝起汤来。
    他根本不可能拒绝。拒绝的结果就是面对一个泫然欲泣的方小乔。她会一直苦口婆心地劝他，直到他答应。
    风默觑了一眼被拒绝后笑容就暗淡下去，但是转瞬又迅速恢复正常的方小乔，心里有些无措。
    沉默地喝完汤，他便闭上眼休息。旁边坐着的方小乔则温声细语地说着他们就读的学校的情况。
    这样的场景在这两天里频繁出现。
    风默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方小乔从知道他失忆后就显得毫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然后天天来医院照顾他，一天来的次数多得连护士都觉得惊奇。关于风莫过去的事，他们的学校情况，她自己的情况，都一一向他说明。非常温和耐心。护士和医生们甚至都认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但是令风莫奇怪的是，方小乔一直没有说到女主。甚至他觉得方小乔在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在护士随口问到女主的时候，她竟有些慌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口拿了几句话就搪塞了过去。
    这个女孩处处不对劲。
    风默无法坦然地去接受原本属于风莫的友情。
    那让他觉得格格不入。极其陌生。无法理解。
    “风莫，等你病好了后我们就去郊游怎么样？好像很久没有去郊游了。以前你很喜欢户外活动的。我们可以挑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选个好天气，然后好好去玩。怎么样啊？嗯？还是不回答我？好啦那我继续讲好了，平时我们上课呢就是……”
    女孩脸上神采飞扬，似乎正在说的事是她认为最快乐的事一样。
    她的眼睛所试图表达的一切，都是风默不能理解的。
    而且，她正在关心的人，也并不是他。
    方小乔，暗恋风莫。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为了他，她可以不顾一切。
    这是小说里交代的内容。
    但是，风莫一生只爱过女主。并且为她而死。
    莫名其妙的剧情。
    风默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根本不懂。
    所以应该拿剧本的人，不是他。
    即便他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但这种强加的关系，让他反感。何况这本小说本来就不正常。连他都看得出来。
    
    第四章
    
    方小乔的病房个人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整个过程中，她先开启一个话题，比如“现今贵族校园中非主流流行的原因以及它对于彰显个性的益处”，接着绘声绘色天南地北地说，然后询问风默的意见一二三次。
    而风默看着手指沉默，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是他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最喜欢的姿势，指尖的紫绀颜色越深，他离死亡就越近，而这个姿势已经成了习惯。
    方小乔得不到回答，便看着风默的脸发呆，几分钟后她又自我治愈，开启另一个话题，接着询问，风默依旧看手指沉默。如此循环。
    每当她说完一段，就刚好给一个苹果削完皮。桌上十来颗苹果，最后都被她削完。风默看了一眼白花花的一盘东西，犹豫了两分钟，还是吃了一个。
    难为她一直找事做，不停地换话题，她也不容易。可惜她认为对的事情都是他觉得异常诡异的。
    这个世界之所以让他觉得那么奇怪，只是因为世界观不同。
    风默不明白她为什么能一个人自说自话那么长时间，却还不厌倦。
    只是因为小说里写的“喜欢”两个字吗？
    她的感情是真挚的。风默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并不意味着他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人格障碍。
    自他的病历上出现这四个字开始，风默就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他有病了。如果没有那张病历表，他或许直到死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偏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那些在正常人看来非常普遍的情感，他根本不能理解。无能为力。
    无法交朋友。
    无法正常与人交谈。
    无法理解他人情绪的变化。
    潜意识里排斥表达，无论是语言还是表情。
    那四个字让他迷茫了十八年，比后来检查出的社交障碍更像个牢笼。
    那个女人说，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四岁生日那天，女人突然喝了很多酒，手里抓着一封信冲进房间，疯狂地大笑，笑得眼泪直流。风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只是抱着玩具狗蹲在墙角看着她。
    那个时候，他虽然已经不愿意开口说话，但难过害怕时脸上还是有表情，只是邻里的孩子每次看到他的表情都会尖叫着跑开。而他不知道原因。
    女人笑完后就开始喃喃自语，她说了很多很多，风默却没有完全记住。
    “为什么你不是阿翰的孩子？为什么！亲子鉴定……哈哈哈……哈哈……咳咳……我这么辛苦地保住孩子，居然保住了别的男人的种！还是个不肯说话的怪胎！整天只会用那张恶心的脸去吓人的怪胎！哈哈哈……你怎么不去死！你连正常人都不算，还活着干什么？去陪你的无耻父亲算了！哈哈哈……”
    记忆的最后，是女人往他身上砸酒瓶时疯狂笑着的脸，表情扭曲，满是泪痕。
    那一次他差点就死了。
    可是后来，他头上的伤还是好了。
    然后，他的玩具狗碎了，在去孤儿院的路上。
    最后，他到了孤儿院。他不说话，面无表情。
    其他孩子依旧不喜欢他。
    他否认那段话否认了十八年。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病，那是天生的，你没有病。
    可是没有人认同。他不得不时时刻刻怀疑它的真实性，试图“治好”自己。最后他死了。
    而现在他还得挣扎下去。
    一杯水被端到正滔滔不绝的女孩面前，方小乔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很阳光，没有阴霾。
    风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他似乎想起太多过去的事了。一直不能释怀。
    护士来换吊瓶的时候，方小乔就拿着保温桶离开了。背影显得很轻快，飞扬的淡绿裙子和她表现出来的性格很相称。美丽而吸引人。
    但是小说里说，她的美不及女主的十分之一。
    风默觉得很奇怪。他从来不觉得美丽是可以比较的。根本就是两个人，最多是各有千秋，怎么比？
    事实上，他一直认为每个人都长得一样。一样的器官。曾经医生让他一个个地记住五个护士的脸和她们的名字，然后再让她们交换彼此的位置，由他一一说出她们的名字，医生知道他从小过目不忘。
    但是他一个都没认出来。
    他固执地回答说她们是一样的。他记住了她们的脸，却认为那没有什么意义，并且拒绝区分她们。
    医生说那样是错误的。他的人格异常导致他固执地相信那个错误的结论。
    但是风默觉得，在他的世界里，那就是对的。
    一直到他死之前，医生都没能让他改变那样的想法。
    而事实上他能够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并加以区分，否则他就认不出方小乔。
    于是，可怕的只是他的人格缺陷，而不是智商。
    他知道那不对，却固执地去做。比如，他可以随时忘记方小乔的名字，和她的脸，仿佛完全没见过她。
    所以说，即便再如何渴望，他也已经偏离“正常”太远。
    方小乔打扮得再好看，他也不会有感觉。
    护士站在床边边换吊瓶边看着方小乔走出去，等到门关上了才转头问道：“她真不是你的女朋友？这样子也不太像普通朋友吧……不过那天送你来的女生也不像你女朋友啊。虽然我看她很着急的样子，还一直哭。哦对了！那天送你来的那个男生也太帅了吧！他一来整个医院的护士都把他视为梦中情人了！真的好帅……要是我能当他女朋友就好了……”
    风默被她脸上的诡异表情吓了一跳，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虽然表面上他还是很镇定。
    这护士的眼睛简直像在发光似的。
    风默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花痴”这种生物。他只是本能地排斥她的表情。
    护士发表完对男神的憧憬和迷恋后，看自己的病人依然没什么反应，不由偷偷嘀咕了句“还真不是正常人”，撇了撇嘴，弯腰帮他把受伤的腿放置好，看风默慢慢躺了下去，闭上眼，才神情郁闷地走出去。
    等到门关上，床上的人才睁开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觉得医院的很多人比报社的人还要八卦。每天似乎不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嘴边嚼一嚼，就会浑身不痛快一样。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不管怎么讨论评判，都像隔着层磨砂玻璃，似是而非，不痛不痒。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更加八卦。他记得小说里写到的他们就读的贵族学院，就是流言满天飞，“王子校草”、“女神公主”、“表白恋爱”，千篇一律，不切实际。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刚护士说的“男神”应该就是撞伤原来风莫的男主了。
    这刚好是小说的第十章出现的内容，一场车祸，也是男女主的初遇。这章内容涉及到四个人——风莫，女主，男主，方小乔。
    而他们的关系，恰恰是风默最无法理解的。人格的缺陷又一次让他感到无措。
    那场车祸用前世那个女孩的话来说，就是“一盆狗血浇得我全身舒爽，真是太带感了！尤其是男女主对视的一瞬间，怦然心动，命中注定的相遇，太浪漫了……”
    但是风默一点也不觉得“舒爽和带感”。他只觉得那非常的莫名其妙。
    一对视就怦然心动？真是这样还要那么多婚介干什么？
    命中注定？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分手或者离婚？
    何况，自己的青梅竹马几乎被撞死了，女主还有时间和别人深情对视？
    风默难受地把头埋进枕头。这个世界果然不适合他。虽然人格障碍让他的行为和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但那种不科学的事情，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只是情感障碍，又不是智障。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让他留恋的东西。和那个世界一样。
    倘若改变他的人格障碍的可能性为零，他也没有勇气、没有希望在这里重新开始。
    病房里归于寂静，床上躺着的男孩已经睡着，午后的阳光照在窗帘上，晕染出柔和的昏黄。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地开始面对新的人生，有时候，有些人，因为没有牵绊、不知道如何行动和缺少生活的希望，重新开始就成了巨大的挑战。
    尤其是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主宰自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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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社交焦虑障碍？
    1.是指当遇到新的、陌生的或有社会性威胁的处境时，对陌生人警惕，对社交提心吊胆或焦虑。
    这种害怕起自儿童早期，且严重到足以引起社交功能方面的问题。
    社交恐怖症患者总是处于焦虑状态。他们害怕自己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害怕被别人观察。与人交往，甚至在公共场所出现，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任务。
    2.危害？
    社交恐怖症是非常痛苦、严重影响患者生活工作的一种心理障碍。
    许多一般人能够轻而易举办到的事，社交恐怖症患者却望而生畏。患者可能会认为自己是个乏味的人，并认为别人也会那样想。于是患者就会变得过于敏感，更不愿意打搅别人。而这样做，会使得患者感到更加焦虑和抑郁，从而使得社交恐怖的症状进一步恶化。
    许多患者改变他们的生活，来适应自己的症状。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不得不错过许多有意义的活动。他们不能去逛商场买东西，不能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不能带孩子去公园玩，甚至为了避免和人打交道，他们不得不放弃很好的工作机会。
    3.表现？
    社交恐怖也是一种强迫观念，患病率较高。
    患者对与人接触感到苦恼。当然，谁都有可能具有某种程度的社交恐怖，但发展成神经质症的症状时，其恐怖、痛苦程度非常之深，以至于回避与人接触，对日常生活造成严重障碍。
    
    第五章
    
    “风莫低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双手微微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
    时甜甜的容貌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即使看了十几年，仍然会觉得惊艳。那细致如瓷光滑如玉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没有一点的瑕疵，那一双眼睛就像山间的两汪清泉，清澈晶莹，仿佛波光粼粼，不经意的看着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觉得会陷进去一样。挺直的俏鼻，花瓣一样的樱唇，配上一头瀑布似的粉色秀发，恍惚的就像从古代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婷婷袅袅的立在那里，就像水里的白莲一般，清丽无匹，雅致绝俗。
    ‘甜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接受我吗？虽然我是个孤儿，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成绩也不好，但是我会一直像过去十几年一样爱着你，疼着你，我知道你爸爸妈妈去世了你很难过，但是你还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就是你的。我会一直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接受我，好吗？’
    风莫清秀的脸此刻通红一片，只是男孩的眼神很坚定，他温柔地牵着女孩的手，固执地看着她。
    时甜甜小脸微红，低下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地开口：‘莫哥哥，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这些年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想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会对我这么好。妈妈说我们本来就是……娃娃亲的。’话说完，害羞的女孩立刻把小脸埋进了男孩有些单薄却很温暖的胸膛。
    风莫兴奋得双手颤抖，紧紧地抱住女孩，眼眶通红。”
    
    ——以上节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第三章》
    
    ※※※
    清亮透明的阳光照入病房，风默靠在床头，捧着水杯喝水，热气氤氲，模糊了面前正安静坐着给他削苹果的女孩，以及旁边笑容有些僵硬的……另一个女孩。诡异的寂静。
    真是一场灾难。
    就在五分钟前，风默刚刚吃完早饭，手里抓着一份梅儿护士友情推荐然后专门带来的报纸，打算认一下小说男主和众多男配的脸时，病房的门开了。接着门外传来几个护士明显透露着羡慕嫉妒恨的声音——
    “哎哎哎……你那天说的和男神在一起的女生就是她？嘁！我看也没那么漂亮嘛！不就是脸蛋长得不错，身材好了点，皮肤白了点嘛！也没比我好多少……男神那天怎么不看我！气死了……”
    “哼！你就嫉妒吧。她那头粉红飘逸的长发可不是谁都有的。要知道世界顶级摄影师颜倾情的王牌模特的发型就是粉色大波浪卷，世界公认最美的头发！这女的还真是好运！他爸妈是怎么生出这种颜色头发的女儿来的？要是我该多好……”
    “哎你一说我倒是注意到了，她那头发可真是罕见。现在男生最喜欢的天然发色啊啊啊！可惜国家规定不能染粉色头发嘤嘤嘤！还有她的气质啊啊啊！我要是有她一半也满足了……哎，伤不起……”
    ……
    风默看了一眼门外聚集的众多护士，默默地把刚打开的报纸又合上，他已经没心情看了。
    《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里面确实有出现过那几个护士的对话描写，用来烘托女主的“清丽脱俗”和“绝美的容貌”。而“粉色长发”也是这个世界的“独特”设定之一。
    小说的作者似乎对各种颜色情有独钟，甚至把它作为审美的评判标准。不止女主的粉色长发受世人推崇，男主和男配们五颜六色的发色眸色在这个世界更是大受欢迎。反而是黑发黑眸被评为“最单调最没品味的造型”，向来被众人鄙夷。原主风莫就是个双黑。
    头上的彩虹色发型是女主“天才”的设计，在贵族学院中受到一致好评。
    风默想，她的“天才创意”可真够没意思的，随便几种颜色混合搭配，就成专家了。再说，这里崇尚的是天然的发色，风莫的七色发一看就知道是染的，即便受到好评，终归名不正言不顺，别人还以为他是要遮丑。
    至于说那些发色和眸色大多数是天生的。风默怀疑那真的不是基因变异吗？
    一个把杀马特当成个性代表的世界。这种世界，就算他有人格障碍也受不了。
    除此之外，小说剧情几乎是一直在分毫不差地进行着。比如风莫被车撞伤，男女主因此相遇并对彼此产生好感，方小乔对风莫嘘寒问暖，护士们对女主羡慕嫉妒恨，女主在他醒来后的第四天出现。
    全都符合。
    若这样一直进行下去，他最终会不会顺应剧情而死？
    风默不知道。
    他不畏惧死亡，他只是厌恶那种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
    当身着白裙的女孩优雅地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年垂头沉默地看着手指的样子。女孩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不由停下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伸手探向少年的额头。
    风默在那只手碰到自己前往后靠了靠，又转头躲过继续伸过来的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地开始喝水。
    女孩瞬间呆愣，手僵在半空，随即脸上露出受伤和不解的神色，手也慢慢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慢慢削起了苹果皮。
    接着另一个穿着淡黄色裙子的女孩也走进了病房，看着相对无言的两人，也沉默地坐到一边。
    直到五分钟过去，这种状态依旧没有改变。
    风默不会主动去打破那种沉默。她们会怎样本来就和他无关。
    穿着白裙的女孩，就是女主，时甜甜。一个挺简单的名字。
    小说的作者认为这样的名字是对女主本质的最好阐释：“她是一个绝美、励志、坚强、隐忍、善良、美好得人如其名、值得王子们疼宠呵护，连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都会崩溃、一见就让人怦然心动的小人儿。”这是让风默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话。因为他每次一想到这话就忍不住浑身冒鸡皮疙瘩，觉得相当古怪。
    在他的价值观里，没有人是绝美的。一个人也不可能被所有人赞美被所有人喜欢。一见钟情或许真的存在，但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对一个陌生女孩“怦然心动”或者“莫名地有些心疼”。
    至于王子们“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他记得医生说十几岁的男孩实在没有多么强大的自制力。
    而且，风默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女主就自制力崩溃？女主是妲己还是褒姒？还是说她真的貌比西施貂蝉？
    就算是西施和貂蝉，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对她们一见倾心的。男人确实耽于美色，却不会随便为了美色交付真心。
    总之，时甜甜不被风默的价值观所认可。他们不是一类人。
    但是，时甜甜是风莫的女朋友。在小说第三章，风莫鼓起勇气对女主告白，而女主也似是而非地答应了，两人成为情侣。这也是方小乔内心最大的伤口：自己最爱的男生却爱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她却必须送上祝福。
    很可笑的关系。
    前世送书的那个女孩说：“恶毒女配和路人男配最初就是这么诞生的。但是不这样男女主怎么排除万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啊哈哈哈！大快人心有没有！”
    于是，他成了路人男配。
    ※※※===
    病房里一片寂静。良久，端坐着削苹果的女孩才慢慢抬起头，神情悲伤，眼眶含泪地开口：“莫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这几天没有陪着你？”
    风默对时甜甜“隐忍着悲伤内疚”的话恍若未闻，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脸色苍白的方小乔。
    他不是风莫，为什么要生气？
    该生气的那个人早在时甜甜和一号男配打情骂俏的时候死了。而且，她没有来陪他才是剧情的正确走向，不这样的话，女主怎么和邪魅霸道的男配在楼梯“浪漫相撞”？
    时甜甜没有得到往常都会出现的温柔安慰，心里更是疼痛难当。虽然莫哥哥受伤她没有来陪伴是不对，但是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她现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学校董事会下的实习命令她也无法违抗的。
    “莫哥哥，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这次是学校董事会下的实习指令，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去的。小乔可以为我作证。原谅我，好不好？”
    风默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内疚的女孩，又低下头，看着微微冒着热气的水。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时甜甜见状终于破涕为笑，“太好了！莫哥哥对不起，每次你都这么包容我疼我，而我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莫哥哥吃苹果。”
    风默接过时甜甜递来的苹果，转头看着脸色都快和他一样苍白的方小乔，此刻她正轻咬下唇，神情暗淡，一见风默看向她，又立刻笑起来对女主说道：“我就说风莫不会怪你的嘛！你们可是情侣，又是青梅竹马，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小乔，谢谢你。还好你开导我，不然我还不敢来呢。”时甜甜羞涩地朝风默一笑，话却是对着方小乔说的，纯真的笑容清丽无匹。方小乔神情又僵了僵。
    风默看着两人或羞涩或不自然的表情，眨了眨眼，转过头去。
    搞不懂。简直一头雾水。
    不过原谅时甜甜这件事，应该是原来的风莫会做也愿意做的事情。虽然他不是风莫，但这身体却是，时甜甜是风莫一生唯一的救赎，使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存在。风默不想绝了风莫的路。
    或许有一天，原来的风莫会回来。他有那种预感。
    到时候，他也不需要再挣扎了。他本来就该死了。
    而方小乔和时甜甜之间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那需要由原来的风莫来决定。
    毕竟，一个是一生挚爱，现任女友。
    一个是青梅竹马，未来妻子。
    都是麻烦。
    而他的人格异常，恰好就搞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算知道剧情，也不会读心术。
    那种从眼睛里就能够看出别人情绪的技能，他还未曾掌握。
    
    第六章
    
    “他，坐拥凤国商业帝国宝座的枫氏太子爷——枫无凛，拥有令人高不可攀的家世，俊美无俦的外表，尊贵优雅的气质，被评选为凤国女人最想嫁的丈夫。只是对女人天性凉薄淡漠，本以为一生心如止水，孤寂终老，然而命定的一次邂逅，打翻所有的沉静，从高高在上的王子变成凡夫俗子，一生相随。
    他，桀骜不驯如野马难以驯服——慕容凌夜，狂野性感，邪魅不羁，凤国最年轻的部长，所过之处总会引起小女生的尖叫。奈何这位爷向来对女人毫不在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让人又爱又恨。却最后甘愿掉进小女生的情网，百炼钢成绕指柔，一生相守。
    凤国两位遥不可及的太子爷，成为万千怀春少女的梦想。
    时甜甜，痛失双亲的柔弱孤女，遭受无良亲戚的欺凌仍坚强隐忍，清丽脱俗得宛如雨中白莲，在懵懵懂懂地接受竹马的告白后，却意外遇上凤国最尊贵的两个男人，芳心在一次次亲密接触中悄悄沦陷，从此在体贴男友与心慕少爷之间左右为难，愁断心肠。
    在此甜蜜的折磨下，又突遭男友与挚友背叛，心痛难当，两位凤国最尊贵的太子爷，更是因其落泪而心痛不已。
    更有百年医学世家的家主颜凉，温润如玉，宁静淡泊，飘然如仙，偏偏独爱白莲，默默守护，可换得一世笑颜，佳人在伴？
    欧阳函，崇明贵族学院的校董事会副会长、学生会会长，严肃沉稳，做事一丝不苟，心中只有家人和理想，却为心中那朵白莲失了分寸，生出满腔柔情。
    小小绝美的女孩，面对背叛的竹马男友与痴情的尊贵少爷们，该何去何从？”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文案》

    或许每一个女孩都曾有过一段充满浪漫幻想和美好爱情憧憬的时光，希望自己变得美好脱俗又深受他人喜欢，希望遇见帅气性感又温柔霸道的王子，希望能够得到完满的爱情。
    这些都无可厚非。因为那个年纪的她们毕竟不够成熟，对异性刚刚产生朦胧的好感，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就像很多男孩都有中二期一样。无需过于严肃地批评她们的幼稚，更没有必要抹杀那种幻想的存在。
    这些道理都是前世风默看书后才知道的，但知道也仅仅是知道。他对正常的情感总是不明所以，甚至是不以为然。内心无法认同，自然就不能理解。于是看书上网成了他了解正常人生活的重要途径。当然大部分书籍的内容都是心理医生挑选的。
    所以在那个女孩扔给他那本言情小说时，他才没有把它丢掉，而是带在了身边，并最后坚持看完。
    老实说，在看那本言情时，他对它的内容从头到尾都带着难以认同的排斥，而这种排斥来源于他和作者世界观的截然不同。
    一个人格障碍患者的世界总是自成一体并且拒绝其他陌生情感侵入的。
    虽然他曾对小说里面的人物有过不同程度的羡慕，为他们那简单的是非观和完满幸福的结局。而在书上学到的也促使他尽可能地不带偏见地看待那本言情，尽管那样对于他来说很难。
    只是即便如何地不带偏见，也并不意味着他应该支持一个明明已经即将大学毕业却仍充满小女生幻想的言情作者。
    《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并不是处于幻想期的小女生写的，而是一个写了五六年的言情小说、即将步入社会却仍“对王子们有着美好憧憬”的女人写的。
    风默对此不能认同。他尝试去理解，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应该理解作者的理由。
    或许她认为一个女主就应该匹配多个“完美得天怒人怨”的男主？为此还设定了一个允许一妻多夫的世界。
    而眼前看起来清丽纯真的时甜甜，未来将会有四个丈夫。
    风默觉得原来的风莫死得有点冤。
    “莫哥哥，你的腿痛不痛？”女孩内疚地看着男孩苍白的脸，温声询问。
    风默看了她一眼，慢慢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翻书。
    确实很痛，但那是骨折的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的伤严重的地方根本不在腿上，而是脑袋。原主就是那么被撞死了的。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调皮跑到酒店后门那条路上，莫哥哥也不会为了救我而出车祸……都是我不好……”眼泪顺着女孩清丽的脸颊流下，俏挺的鼻子微红，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风默抬起头看她，却没有像原主那样把她抱过来安慰。
    时甜甜说的是事实，那场车祸的发生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他们两个都是风华酒店的服务生，当时刚好是黄昏时分，时甜甜和风莫一起下班，因为后门外的大路上一般车子比较少，时甜甜就和风莫玩起了“你来追我啊我偏不让你追到”又名“打情骂俏方式之一”的游戏，结果玩乐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远处急速开来的车，就在车子即将撞上时甜甜时，风莫冲过去把她推到一边，而自己则被撞飞了出去。若是这样立刻被送到医院也还行，但问题是时甜甜被吓坏了，女孩只知道抱着她的莫哥哥不停呼喊不停哭泣，平时被称为天才的人却刚好忘记了她还带着手机——可以叫救护车。
    而肇事者的车则猛然拐弯撞上了一旁的墙，司机和车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和脑震荡，而车主捂着头反应过来后镇定地拨了急救电话，然后坐在车中为无助悲伤的女孩“莫名地心疼了一把”，“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向死寂一片的心忽然微微热了起来”。最后，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
    最后的最后，风莫死了，没救回来。因为送达医院的时间太晚。
    他确实守护他的女孩——他的光和救赎到了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没有对心爱的女孩食言。
    风默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女孩，看她接过后哭得更加厉害，又抽了一张给她。
    死去的风莫不会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被延误了抢救时间，他不会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恐怕也会原谅受惊的女孩，毕竟是无心之失。所以风默不能不管时甜甜，他们的关系已经因为他的人格障碍而变得很僵，他不能让它变得更糟，那绝不是原主想要的。
    尽管风默完全不理解原主为什么对时甜甜那样掏心掏肺，他还是把目前能做的做好。
    反正对他来说，时甜甜什么也不是，那些情感纠葛他不明白也与他无关。
    反正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是否留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重新开始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词组。但他看不到继续走下去的希望，找不到“治好自己”的可能。
    ※※※
    “方小乔紧咬着下唇看着抱着时甜甜柔声安慰的风莫，心里痛得滴血。风莫，就算甜甜差点害死了你，你也还是那么爱她吗？为什么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我天天巴巴地跑开照顾你，那么多次暗示你，你却还是看不到我的心吗？
    为什么你爱的人是甜甜？为什么明明一样是青梅竹马，你却从来只把我当朋友？我和甜甜相比，除了容貌外有什么比不上她的吗？
    为什么她明明一直忙着学业，总是忽略你的感受，你在学校受排斥她也不知道，你却还是一味地包容她？
    方小乔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窗外，脸上满是泪痕。
    她真是受够了！虽然甜甜是她的挚友，但是她还是受不了甜甜天天在她面前说什么爱情的甜蜜和烦恼！甜甜对风莫的感情，根本是兄妹之情，哪里是什么爱情？可笑当局者迷，他们两个都看不清这一切。
    她真的受够了！等了这么多年，她不会再一味忍让！
    女孩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一如往常的阳光和俏皮，只见她从容地站起身，走到相拥的两人旁边，捂着嘴咯咯笑着调侃起他们来……”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方小乔篇》

    王爷的话：
    1关于反玛丽苏，王爷并不是反所有的玛丽苏，有一些玛丽苏文是小学生初中生写的，她们毕竟不成熟，而我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段黑历史，所以不应该因为她们的不成熟而太过批判她们的幻想。
    这篇文要反的玛丽苏，是那种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却还幻想着一女n男，受尽万千宠爱追捧的幼稚幻想。因为成年人已经对世界对社会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这时候还各种幻想着变成万人迷、坐拥美男、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扼杀他人的爱情，真的太过奇葩。
    
    第七章
    
    风默身上的伤除了腿上的骨折和头上的撞伤，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石膏要一两个月才能拆，头上的缝合也需要时间养着，于是每天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
    梅儿护士非常善解人意地为他带来了n多杂志和报纸，并且将它们大大赞美了一番。虽然挺感谢她，但是风默真心不知道他一个男生每天看着报纸上的帅哥猛男有什么意义……难道是用他们的“完美长相和身材”来自惭形秽吗？还是把他们当目标然后励志逆袭？
    果然梅儿护士的思想高度不是他能达到的。
    不过被迫看了好几天帅哥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他终于把男主们——也就是作者说的“尊贵的少爷们”的长相给认全了。虽然他觉得记住别人的脸毫无意义，但那是应对剧情的需要，不得不做。比如他就花了三天的时间才说服自己记住时甜甜的脸并且把她和方小乔的长相区分开来。因为她刚来的第一天，只看脸的话，风默完全搞不清两人谁是谁。幸好时甜甜的头发是粉红色的。
    在连续看了八天的杂志后，时甜甜终于发现了风默的阅读对象有问题，然后那一叠花花绿绿的东西就被换成了一书包的高中课本。
    风默前世只读到了高中毕业，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就进了医院，在那里呆了一年，最后离开，一个人死去。所以高中学业对他来说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时甜甜把课本拿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女主和风莫都是高中生。那么时甜甜为什么必须去医院实习，还因为实习连风莫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照小说里讲的，男主们都是大学生，却一个个都不在学校，那是什么情况？
    高三的学生可以当总裁、省部长、校董事会副会长或者医院院长吗？
    而且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却和成年男人一样高大，真的没问题吗？少年老成能做到这样？
    原主风莫明明看起来就是高中生的样子，怎么和男主们差距那么大？
    还有女主因为“成绩太好不断跳级”，所以15岁就和风莫一样读高三了，可是女生在这个时候不是还没发育完全吗？他记得小说里对时甜甜的身材描述是：“娇小玲珑，凹凸有致，那从上到下的傲人曲线就连正当22岁大好年华的美女摄影师颜倾情都自叹不如。”
    风默虽然从前世就对正常人的生活不够了解，但并不意味着这种简单到可以从书上了解的常识都不知道。
    风默自顾自地想着，又把手中的药丢到嘴里咽下，接着又在梅儿护士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她手里分毫没少的水，才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从来不觉得吃药需要配水才能咽下去。如果没有水就吃不了药的话，他前世会在十七岁第二次心脏病发的时候就死去，因为那时他刚刚看着那个女人不甘地咽了气，身边除了大滩的血和女人的眼泪，没有任何液体。而他的人格还没有异常到去喝血。
    风默没理会神情古怪的护士，他只顾着回想小说里的剧情。
    既然男主们的身份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天才的世界你不懂，家世显赫的天才你更不懂。
    作者的原话是：“只有这样完美的男人才配得上那么美好的甜甜。”她说的话，风默记得一清二楚。
    以前他觉得是否能够过目不忘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顶多让他找工作容易些，不会因为人格障碍和心脏病而找不到兼职，最后饿死自己。但是现在他觉得记得太清楚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
    比如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正在亲眼见证这个世界把那本小说里的荒唐内容一一呈现。这让他非常头疼。
    一切都顺着原有的剧情轨道而走，除了他。
    而且这个世界的人……长相几近完美。
    女主本来就是“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动人，精致得让人难以想象。”方小乔和风莫作为女配男配，长相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风莫的外貌比起男主们来逊色了很多。毕竟他除了作为女主的男友兼娃娃亲对象这点优势外，其他方面“都是渣”，家世、外貌、成绩、才华，没有一样比得过男主。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曾经为了得到那个女人的认可，他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
    一开始做各种兼职，为了养活自己，受尽白眼和鄙夷，却还是要和流浪汉一起居无定所，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变得优秀，于是想尽办法去读书，他的成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可是依旧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整天一句话都不会说的怪胎”。
    高中毕业，租了房子，他以为能去读国内最好的大学，那个女人会认可他。但是没有。
    他的心脏病第一次发作，情况持续在恶化，他必须住院。可是风默不甘心，他找那个女人找了八年，明明快要成功了，怎么能这时候放弃？他依旧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工作、学习，还有不停寻找她。
    后来找到了。女人也死了。他的心脏病又一次发作，不得不进了医院。逃出来的时候，只是为了能安静地死。
    那个女人最终也没有承认他。在他还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说出来之前，她就死了。
    但是风默知道，就算说出来，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恨他到死。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因为风默的存在在她眼里就是错误的。
    那么再优秀也没有用了。根本没有意义。就算是人格障碍者，也需要专属的精神支撑。
    原主风莫会因为自己配不上时甜甜而感到痛苦，会因为自己比不上男主们而自卑，风默却不会。何况，时甜甜再如何“美好善良”，男主们再如何“完美无匹”，那都是他们的事。
    风默知道正常人很难接受他这样的人。就算表面上可以做到没有歧视，内心里也没办法完全接受。
    没有人有那个耐心去忍受他的异常沉默和面无表情，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没有人能认同一个思想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人格障碍患者，或许短期里发现不了他的异常，但终有一天会因为无法沟通而放弃。
    “真正治好他”可能用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有哪个女孩耗得起一生？
    他已经没有力气像前世那样固执地去期盼一个人的认同和陪伴了。耗了那么久，什么希望都能被磨光。
    风默转头看着困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方小乔，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过了一会儿，又看向一直出神地盯着亮着的手机屏幕、脸颊微微泛红的时甜甜，默默地仰头靠向身后的枕头，闭上了眼。
    没有什么不同。
    ※※※=
    “‘查到了吗？’
    ‘是。这是三天前车祸后您要求调查的那个女孩的资料。因为车祸的受害者和这个女孩关系匪浅，所以也一并调查了。’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高大俊美的少年优雅地坐在办公桌后，一双修长的手交叉着抵着下颚，锐利的眼神盯着秘书刚刚放到桌上的资料，原本冷峻的眼神在接触到资料上笑着的女孩的照片时突然柔软了下来，嘴角不由地微微勾起一个宠溺的笑，惊得一旁的秘书瞪大了眼。
    ‘居然是孤儿吗？’少年看着女孩的照片喃喃自语，又想起那天女孩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向冷硬的心居然微微疼了起来。
    ‘时甜甜，从小成绩优异，谦和善良，深受父母和学校师长、同学的喜爱，被封为甜心小公主。父母在两年前由于车祸过世，公司随之破产，带着十岁的弟弟寄住在大伯时峰的家里，受尽伯母秦氏的苛待，自此性格变得隐忍坚强，对陌生人疏离冷漠，目前由于入学成绩优异而免费就读于崇明贵族学院，学习刻苦，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外出兼职，一直是本公司旗下的风华酒店的服务员。与青梅竹马的男友风莫感情很好，另有一闺蜜名为方小乔，两人情同姐妹。’
    ‘车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俊美的少年压下心中对女孩莫名的悸动，冷冷地问。
    ‘欧阳少爷说昨天已经把在刹车上做手脚的人抓住了，但是那个人只是黑帮的一个小角色，没法查出幕后的人。’
    ‘哼。我知道了。让涵把事情处理干净。还有，给我把明天早上的会议都推掉，备好去医院的车。找几个人去崇明保护时甜甜，别让她知道。尤其是酒店那边，别让人碰她。’
    ‘……是。’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冷情少爷的心动》
    第八章
    
    “‘莫哥哥，你的腿还疼不疼？’床边，女孩面带忧色地握着男孩的手，温柔的声音美好得让人沉醉。
    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孩闻言咧开嘴‘哈哈’笑了两声，然后一把揽过女孩，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回道：‘放心！你莫哥哥没事。你还不了解我吗？从小到大我打过多少次架受过多少次伤，一点事都没有的！我风莫保护女朋友天经地义。哈哈哈哈！’
    ‘……嗯。’女孩柔顺地应答。男孩揽她的动作虽然有点粗鲁，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是莫哥哥对她很好，她知道的。
    ‘枫少，这两位就是那天车祸的受害者。’
    ‘哼。’高大俊美的少年刚刚走进病房，眼前的美好画面就让他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快，不由地冷哼出声，同时也惊醒了正相拥的两人。
    少年身后跟着的男人立马站出来介绍：‘这位是枫氏太子爷，就是那天车祸那辆车的车主。我是杨瑾，枫少的私人助理。’
    时甜甜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从容微笑着的杨瑾和他身后表情冷漠、眼神锐利的少年，在接触到少年锐利的眼神时不由地微微失了神，因为那眼神几乎是在和她对上的那一瞬就变得柔和起来，少年本来俊美的容颜温柔起来更加迷人，让人忍不住想沉浸其中。
    而原本心情奇差的少年在发现女孩盯着他出神时，看着那晕红精致的小脸、清澈干净的眼神，突然整颗心都柔软了起来，眼神也微微露出宠溺的意味。
    ‘原来是你这大少爷差点撞到了甜甜，你还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温情脉脉的氛围突然被破坏，少年不悦地转头看向大声喊叫的风莫，看着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又想到这家伙就是自己心爱人儿的男朋友，心里的厌恶更深了一层。这样粗鄙的家伙怎么配得上那样美好脱俗的可人儿？这种人他连理都不想理。
    ‘我是枫无凛。记住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枫或者无凛。’
    时甜甜原本也被风莫的吼叫吓得回了神，却又因为突然靠得很近的少年而愣住了，少年俯身贴近她，从后面看就像是把她拥在怀里，引人遐思。
    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少年专注宠溺的目光，闻到从少年身上传来的清冷淡雅的花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花，却把俊美的少年衬托得更为神秘优雅。那近在咫尺的温柔容颜和低沉性感的声音足以让任何女生屏息。只是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回过神，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没有理会少年的自我介绍，时甜甜转身看向已经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脸色通红的风莫，走过去伸出小手轻拍着男孩的背，温柔地安抚着他。
    枫无凛脸上的温柔神色瞬间退了个干净。从没有哪个女孩这么忽视他，这女孩，果然有趣。只是这样看着她关心另一个男生，还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这样才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差点撞到又如何？虽然出了车祸，本少需要负一定责任，但是不遵守交通规则、擅入车道的是你们。这是颜氏旗下最好的医院，住院的一切费用本少会承担，你们可以在这待到痊愈那一天。如果觉得还不够，本少可以另外付费。’
    ‘这样啊！枫大少还真慷慨。但是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等到莫哥哥的伤好了，我会带他一起走。当然如果枫少觉得受到了伤害，我们也可以付您精神损失费，用来安慰您那颗喜欢自以为是的心。’
    ‘时小姐。我想这件事的责任本来就不在于我们少爷。车子会出问题主要是因为被小人做了手脚，少爷他没有……’
    ‘够了，杨瑾！’枫无凛打断助理的话，又转头用宠溺和欣赏的眼神看着理直气壮的女孩，只觉得她瞬间涨红的小脸可口诱人得很。
    时甜甜听了杨瑾的解释，顿时赧然地看向少年，心里充满了愧疚，又撞上少年包容宠溺的目光，脸上又烧了起来。冤枉了人毕竟是她的错，只是此刻面对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她就是羞涩得说不出话来，原本看起来嚣张狡猾惹人厌的少年，现在看来却是善良温柔得让人心动。
    而靠在枕头上的风莫却因为背对着女孩，没有看到她晕红的脸。”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冷情王子的温柔》

    高富帅冰山王子pk穷屌丝面瘫男配，按剧情来说，结局是男配完败。
    风默觉得是否完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明整本小说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但当剧情发生时，他还是措手不及。
    对于一本无论是剧情还是主旨都非常诡异的小说，你不能指望它有多么科学。而显而易见的，不科学的结果就是你完全找不出剧情发展的具体时间。比如某一章节的题目是《冷情王子的温柔》，多么浅显易懂，主题鲜明。但是“冷情王子”到底什么时候“温柔”？风默根本不知道。
    只能说作者只顾着让王子展现他的“温柔”，而忘记了给故事安排个明确的时间，连暗示都没有。
    一切因此而不可控。
    在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上午，风默照常在看完半小时书后开始吃早餐。
    他的生活已经渐渐变得像前世那样规律化，这让他觉得安全。
    只是梅儿护士显然不打算让他好好吃完早饭。风默刚刚喝下一口粥，病房的门就“砰”地一声被打开，紧接着面带喜色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一边把一本杂志挡在少年面前，一边抢过他手中的碗放到桌上，然后指了指杂志封面上的俊美少年，伸手用力抓紧男孩的手，连珠炮似的话就蹦了出来：“这个这个……枫氏太子爷！是你朋友吗？我那天看到他把你送来医院的，你们关系好不好？经常联络吗？可不可以把我介绍给他？不不不，可不可以帮我追他？拜托拜托答应我吧！等下他就来医院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啊啊！这种极品高富帅要去哪里找啊啊啊！”
    风默盯着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五个指甲都涂满了各色指甲油的手，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把胃里涌上来的不适感压下去，伸手把那只手拉下去，又依言看了下杂志封面上的人，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见少年否认，护士脸上激动的神色顿时被沮丧取代。她收回杂志抱在胸前，怨念地盯着少年依旧平静的脸，风默自顾自地低头看着勺子，他不喜欢和别人对视。
    良久，女孩才气闷地开口：“还以为可以走捷径接近男神，原来你对男神来说也是路人甲。难道我还是没希望了？王子爱上美女灰姑娘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啊啊啊不甘心！唉！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好了。你吃早餐吧。我先走了……我早该想到男神怎么会和神经病来往……肯定是急昏头了，像我这么聪明的美女……”
    风默端着碗看着自以为嘀咕得很小声的护士走出去，又低头想了想她刚刚的话，默默地拿起勺子舀粥。
    神经病？似乎护士都喜欢背地里这么叫他。
    不过他才不会接受。看在她总是给他带杂志解闷的份上，他决定不打她了。
    说到打人，前世他小的时候打过很多次架，通常是因为他们说那个女人不要他这个野种，但是打赢的次数很少，因为只有一个人，身体又长期营养不良，总是打不过。
    后来他长大了，那个女人不要他了，也不见了，他终于知道了何为“隐忍”，也怕自己来不及找到她就提早死掉，于是不再打架。想着自己变成一个好孩子，或许那个女人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但是事实就是无论他变得多么好，她都看不见。
    生活一直在教给他的道理，就是不管他怎么做，不管他做多少，都留不住别人。一个人要离开另一个人，真是一件太简单的事。
    一直被放弃。
    但是现在这个也不重要了，这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仅仅是知道，不是认识。
    ※※※==
    梅儿护士走的时候顺带把风默的被子也抱走了，据说是要清洗，于是风默连被子都没得盖。照理说这个医院是颜家开的，设施一流，总不会突然就缺被子了，但是梅儿护士为了“经过前台偶遇男神”，不管谎言多么拙劣都不在乎了，她总得找个能让她“经过前台”的借口。
    好在现在天气热，风默也就不在乎了。
    梅儿护士的男神出现的时候，风默正坐在床上平静地看时甜甜哭，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惹人爱怜，只是风默实在没办法像小说里那样抱着她温柔地安慰，更加不可能去亲吻她。
    他排斥与任何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主动去接触更是不可能的事。这个毛病从前世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直延续到现在。以前他唯一不排斥的是那个女人，只是她从来都避他如蛇蝎，厌恶到一个摸头的动作都没有。
    时甜甜所做的、所说的都和剧情一模一样，但风默克服不了心理障碍，态度之冷漠完全不是一个男朋友该有的。她因此伤心也在所难免。
    风默知道他的做法已经让剧情发生了变化，这世界是否会为了维护女主而抹杀他？他不知道。
    这是一场试炼。
    门口站着的枫无凛自然看到了女孩梨花带雨和风默平静以对的模样，他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表情冷然。
    时甜甜听到脚步声，来不及抹泪便把头转了过去，惊讶地看着少年俊美冷漠的脸，微微失神。
    风默看了一眼时甜甜微愣的神情，又转头看向门口冷峻的少年，微微凝神地仔细看了看少年的眼睛，然后转回头翻起了书。
    刚刚枫无凛到底有没有露出“温柔宠溺的眼神”？风默很不解。他的视力是没问题的，只是他怎么看都只是看到了男主一号的眼睛，那里面到底有没有“宠溺”，还真是看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他有人格障碍症，所以看不出男主眼睛里的感情？还是小说作者根本就没有真的去观察过别人的眼睛？
    但是不管他看不看得出来，反正现在男女主应该是在“深情对视”。剧情真还是顽固。
    风默可不管他们有没有“擦出爱的火花”，他只知道他不愿意像原著里那样大吼大叫，当然就算他愿意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没有电灯泡的结果就是少年少女的温情脉脉终于可以感动全人类了？
    ※※※=
    
    第九章
    
    “病房中的两人同时往外看，只见一个高大俊美的少年站在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们。性感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泛着冷鹜的神情，深邃凛冽的深蓝眸子无形中让周遭的气息带上一股让人生寒的压迫感。
    少年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纯手工制作的西装衬托得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倨傲的气质更加不凡，一举一动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峻而高贵的气息，强烈得让人看过一眼都难以忘记。明明长得如诗如画，如四月春天，可是那周身散发的冷漠却让人想到霜华初降的清晨。
    就连一向对男生不屑一顾的时甜甜，都不由地被他吸引。”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枫无凛》

    就如同用长长的篇幅去描写女主令人痴迷的容貌和气质一样，小说的作者也用了同样甚至是更加长的篇幅来描写男主们的外貌气质，而其中，枫无凛的描写是最多的，因为尽管小说的结局是一妻多夫，但他却是时甜甜的最爱。
    风默回想了下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原主的脸，不得不承认枫无凛确实有嚣张倨傲的资本。难怪原主一见到他和女主说话就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情敌过于强大，也是一件相当不幸的事。只是不知道那时的原主是什么心情？风默对此还真的有些好奇。
    前世有一个心理医生就说过，爱情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它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却又是最真实的自己。
    风默记住了这句话，却无法得到解释，或者说无法得到能让他理解的解释。
    伸出手指把书翻到下一页，顺便抬眼看了下对视的两个人，风默颇觉奇怪地歪了歪脑袋，又低下头看书。
    他想，男主女主真是强大的生物，他们居然能保持同一个表情对视二十多分钟，眼睛都不用眨，还完全不动弹的，搞得他都快误以为其实人格障碍的人是他们两个了。
    女主脸红了那么久，脸上的眼泪都干了还回不了神，她真的有把风莫当男朋友么？
    还有时甜甜到底有没有从男主眼睛里看到“宠溺温柔的光”？
    另外，杨瑾站在门外围观了那么久都不忍心上前打扰，真的相当敬业，他不觉得腿酸吗？
    风默自以为得到了真相，了然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同时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尽管知道这样违背剧情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他还是固执地要去尝试，或许他会因此被抹杀，那么原来的风莫没准就回来了。若他不被抹杀……那么他留下来的可能性就大了些。毕竟，谁都不愿意永远扮演着另一个人，就算是为了活下去。没有自我，那还不如不存在。
    杨瑾站在自家总裁身后，脸上保持着从容有礼的微笑，就算已经笔直站立了二十多分钟，他依然没有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
    作为一个优质的总裁助理，他心里早就把面前的情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没办法，总裁一向走冷漠无情唯我独尊的路线，虽然他的智商和情商都是优等，但是高冷的路线注定了总裁不会亲自处理太多事情。于是作为助理的杨瑾就必须有礼谦和，随时随地微笑起来都能让人如沐春风，这样坑起敌人的时候才能得心应手。另外，枫少一向不喜别人揣摩他的心思，冷情的人一旦暴戾起来，遭殃的就是助手。于是杨瑾作为第一百三十八个助理，能在总裁身边活了这么久，察言观色这项技能早已经练到了满级。
    这会儿杨助理见自家枫少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人，又联想到之前少爷对那个女孩的特别照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喜欢人家也不能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啊，追女孩子只靠看着可是不够的。
    风默看着临时充当电灯泡的杨瑾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顺便打断了男女主的深情对视，也算补全了剧情。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他对男主“破口大骂”了。只是，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要怎么“骂”？
    想不出办法，他索性等着剧情的裁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杯子是空的，倒是水瓶里的水烫得完全没法入口。果然男神这种生物对女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梅儿护士为了偶遇男神，把他的被子拿走了没还不说，还接了一整瓶刚煮沸的开水给他，话说开水和温水真的那么难以区分吗？
    风默抬手摸了摸额头，又把书翻到下一页，刚要拿笔划重点，头顶上就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病房里的其他人一时间都愣住了。风默呆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放下笔直起腰，抬起头往上看，就撞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
    “莫哥哥……”
    时甜甜反应过来后快步走到风默身边，见风默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又看到冷情的少年盯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和酸涩感。
    她来不及细想那股感觉是怎么来的，只是本能地对风默解释：“莫哥哥，这位是那天车祸的肇事者，送你来医院的也是他。”
    女孩又仰头看向枫无凛，表情严肃地开口：“虽然那天擅入车道、违反交通规则的是我和莫哥哥，但是你作为车主，开车撞伤了我们也是事实。所以如果真要算起来，我和莫哥哥要负的责任不少，但是我愿意一力承担。请不要为难莫哥哥！”
    杨瑾诧异地看着挺直脊背、目光坚定的时甜甜，心里不觉有些欣赏。这女孩倒是敢作敢当又重情重义，明明那么娇小柔弱却敢对上少爷，难怪少爷会看上她。
    只是少爷喜欢这女孩，却去问她男朋友的名字是要干什么？枫少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一向是不记名字的。如果说是因为警告情敌，但这情敌明显战斗力不怎么样。
    枫无凛低头看了眼表情坚定的少女，又看向一直沉默没表情的男孩，神情冷寒。
    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就算是一年前财团夺权，他将前任家主取而代之都没有过这种不对劲的情绪。
    车祸发生后他和杨瑾都受了轻伤，原本心情恶劣，却在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时莫名心疼了起来。那是极为不正常的事情，仿佛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后来把人送到医院，不再接近那个女孩的时候，那种极为不适的被控制感就消失了。只是性格中的谨慎多疑促使他派遣人手去监视女孩。
    那种被压制的不适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再次来到医院只是为了确认那种感觉是否是偶然事件，而事实证明，那根本不是。
    看到女孩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制地想上前自我介绍，想让她记住他。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第一次那样强烈，他的心性足以把它完全压制住。
    只是这个男孩……感觉很奇特。
    面无血色，发色怪异，身形单薄，并不如何俊美，没有表情，沉默寡言，存在感极弱。
    但是，他看着男孩沉默地坐在床上翻书，旁边女孩的哭声似乎完全被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见到他们进去的时候，男孩明明面无表情，却仿佛疑惑一般地歪头；倒水的时候盯着空空的杯子发呆，也不开口叫护士，只是靠回枕头上继续看书；最重要的是，男孩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是平静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枫无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的疑虑。
    奇妙的感应。
    少年心里的烦躁和刚刚差点被控制的愤怒都奇迹般地被抚平。
    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安然。这是镇定剂或者安眠药都无法带给他的。当然，其他人，更无法做到这样。
    风默看了看仰头盯着男主的时甜甜，又看了看表情冷漠地盯着他的枫无凛，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现在剧情是发展到哪里？原著里不是应该男主向女主自我介绍吗？照理说这世界会自动补足剧情，比如刚刚杨瑾充当电灯泡的事，但是现在这样还能怎么补？
    显然男女主都各自手握新的剧本，只有其他人还云里雾里地分不清楚。
    而且问题应该不止出在他身上，因为风莫没有足以同时影响男女主的能力，他本来就是小说里不怎么重要的配角。
    要么是时甜甜出了问题，要么是枫无凛不按剧情出牌。不管怎样，现在故事都乱套了，想来他还不会死。
    分析完眼前的情况，风默就打算撒手先躺下睡一会儿，折腾这么久，他也累了。刚要躺下的时候又发现他没有被子，而没有被子他就睡不着。前世跟着流浪汉混的时候，好歹还有个麻袋可以代替。男神都跑这里来了，梅儿护士怎么还不来个“偶遇”？
    枫无凛把男孩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本来挺可笑的场景，他却没觉得反感。以往没有必要他极少关注他人，就算是杨瑾和欧阳那些死党也不例外。想了想，少年对着身后的助理开口：“让护士拿床被子来。”
    杨瑾闻言愣了下，却还是马上按铃吩咐了下去。
    风默抿唇瞥了一眼明显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注意到他的时甜甜，又看了看在原著里本应极为厌恶风莫的枫无凛，低头想了下便拿过桌上的纸笔，慢慢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举高并贴近床边少年的脸。
    枫无凛定定看着眼前的本子，纸上只有四个字：“谢谢”和“风默”。良久，他才看着少年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风默把本子放回桌上，没去管时甜甜瞬间瞪大的眼和脸上错愕的表情，只是认真地又看了一次枫无凛的脸，最后径直躺下去闭上眼睛。
    那是一场试炼。而初始结果告诉他：时甜甜确实没把风莫真正放在心里。如果风莫知道了，他会不会很痛苦？照他的性格，应该会直接向男主挑战，然后选择遗忘时甜甜今天的表现吧。原著里他就是这么做的。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很奇怪。
    这场试炼还没有结束，风默却几乎预见了结局。
    真是让人失望。
    但是枫无凛有些不同。风默在前世的时候就对他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在那个女人心情最差的时候，他会让自己更乖，因为他不可能放弃她，所以不能逃跑或者躲起来，但是可以尽量让自己少挨一点打，那让他活了下来。但是这种敏感的神经也让他过早地明白了那个女人的厌恶和憎恨，他清楚地知道她恨他，于是连用幻想来安慰自己都是不可能的。他不说话，没有表情，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别人对他的看法。相反的，就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失望才来得更快。
    在小说里，枫无凛是厌恶风莫的。没有人会很喜欢自己的情敌。但是他对他说话的时候，风默感觉不到厌恶的情绪，相反的，那种感觉很平和，很安静，不可思议。
    他第一次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感觉到平静温和，不是同情怜悯，不是厌恶鄙夷，不是面对方小乔时的被作为替代品疯狂痴恋，也不是时甜甜时而依赖温柔时而落寞烦躁的情绪。
    这种平静温和让他觉得安全。
    风默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别人交流的欲望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封闭，心里的空白越来越多，就算活了过来，他还是有一种自己在慢慢死去的错觉。格格不入。
    那四个字，是自从那个女人死后，他第一次希望和别人交流的产物。
    他不知道枫无凛是否和他有一样的感觉，但也不会去问。
    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期盼另一个人，然后结局全部是失望，最后用很长很长的孤独来陪葬。这样的事情，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再者，他在正常人眼里是个病人，第一次见面就那样，别人还以为他在做梦。
    只是，在风默的世界里，他从来不做白日梦。
    
    第十章
    
    风默躺下去后闭上眼，却没有睡着。他的心里一片平和。往常没东西盖着的感觉不能更糟心，但是现在那种感觉淡化了。
    床边站着的少年只是盯着风默看了一会儿，就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课本慢慢翻起来。
    原来的风莫只喜欢做菜，对学习敬而远之，长相不够出众，又是孤儿，在崇明贵族学院里算是典型的屌丝学渣，而时甜甜成绩优异，德智体全面发展，这样的“女神”级人物自然人气很高。风莫被讽刺配不上时甜甜，也在所难免，他也由此更加厌恶学习。因此那些课本被拿来的时候简直跟没用过似的，现在书上的笔记差不多都是风默照前世的习惯自己做的。
    杨瑾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家少爷优雅闲适地坐那儿看书，脸上温和的微笑有些僵硬。少爷看的那是高中课本吧……他记得少爷去年就在国外读完博士了。于是现在是在重温高中时代的单纯美好么？其实他很怀疑枫少是否真的曾经单纯过。而且少爷不是为了追女孩子才来的吗？现在女孩站在那里他理都没理，倒是关心起人家的男朋友来，那男孩就是沉默了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他一看就和枫少没有共同语言，这交朋友也不一定能成功的。难不成枫少是打算用迂回路线来追人……这也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了。
    身为总裁助理兼任管家先生的杨瑾觉得他快成老妈子了，总是操心少爷未来的幸福生活真是不能更累。他都快忙得没时间去谈恋爱了，好在自家恋人现在一样的忙。
    时甜甜在看到枫无凛和风默一问一答的时候，脸上的错愕就怎么也掩饰不住，但她几乎是在发现自己表情不对劲的同时就转过了身去，迅速掏出手机看起了短信，直到枫无凛坐下看书，她才转过来看着两人。
    静静地打量了下床上躺着的男孩和旁边坐着的少年，孤零零站着的女孩突然抽泣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划过白嫩的脸颊，朦胧的双眼直直看着坐着的俊美少年。
    杨瑾怔愣地向流泪的女孩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女孩确实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尤其是哭泣的时候泪眼朦胧，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简直是“一枝梨花春带雨”，动人心弦。即便他只对自家恋人有兴趣，也不由地为之赞叹。
    单论相貌来看，时甜甜确实当得起“女神”二字。
    只是坐着的冷峻少年几乎是在听到抽泣声时就拧起了眉，手里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床上的风默也睁开眼，朝着身边此刻表情更加冷漠的少年看了一下，便撑起身坐了起来。
    “谢谢你……没有怪罪莫哥哥，也谢谢你帮助莫哥哥打开了心扉……呜呜……之前医生说他失忆了，他连面对我的时候都不愿意说话，写字交流也不行……不管我怎么哄怎么讨好都没用。我都快绝望了，幸好有你。真的谢谢你……莫哥哥就像我亲哥哥一样重要，真的谢谢……我可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尽力报答你……请不要拒绝……”
    女孩脸上真挚的感激之情和话里诚恳的报答之意让人不忍拒绝，更让人深深感受到她的善良和她对当成哥哥的风莫的关怀，以及这段时间她为了风莫受了委屈却无怨无悔的坚强和大度。最起码这些东西杨瑾都感受到了，枫无凛也明白了。
    但是风默没听明白。他知道那段话里面隐含了很多意思，但那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明白时甜甜怎么突然就感激起男主来了，而且他怎么突然成了她的“亲哥哥一样的存在”了？他们不是还没分手吗？
    而且他愿意和别人交流又关时甜甜什么事？何况这阵子照顾他的是梅儿护士，时甜甜和方小乔最多是来看看他说说话罢了，她怎么就又哄又讨好他，最后还绝望了？
    风默记得她倒是哭了很多次，方小乔也脸色苍白了好多次。只是风默从小就没哭过，那个女人每次哭起来就会变得很可怕，所以在他看来，哭泣是一件让人厌恶的事情。
    人格障碍的男孩无法听出女孩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于是他只是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哭，然后把纸巾递给她。
    枫无凛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孩布满泪痕的小脸，一只手扣紧椅子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鸷。
    风默把纸巾递给时甜甜后，又瞥了一眼少年攥紧的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女孩的哭泣并没有停止，那双美丽的泪眼也一直看着少年。良久，坐着的少年松开了握紧的手，稍微活动了下关节，理了理衣领后便从容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女孩的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
    深蓝色的凤眼深邃又迷人，带着惯有的凌厉和倨傲，专注的眼神让还在哭泣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白嫩的小脸也泛起诱人的粉。旁边站着的杨瑾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而床上的男孩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手手指交握，平静地看着。
    只见俊美的少年突然眯起深蓝的眸子，抬起修长的手指抚向女孩带泪的脸，女孩见状紧张地闭上了眼，有些瑟缩，泛红的小脸配上如此青涩单纯的情态，确实诱人得很。杨瑾看见了嘴角的弧度加大，原来枫少喜欢这种类型的。然而少年看着女孩的反应却在即将抚上时停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枫无凛直起腰，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时甜甜惊讶地睁开了眼，看向少年，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少年低沉好听的声音：“不需要谢我。车祸和治疗的事，杨瑾都会搞定。”接着少年又转头对风默开口：“我是枫无凛……和你同校，大学部的。”
    风默扫了一眼枫无凛额头上的汗珠，又感受了下病房里适宜的温度，犹豫了下，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而时甜甜明显不能接受枫无凛的拒绝，她快步走近少年，准备再表达一次自己的诚意，却被门口传来的玻璃碎裂声吓了一跳，然后梅儿护士便在众人瞩目中绕开玻璃碎片，穿着一身足以清晰地勾勒出她诱人曲线的护士服，一手挽着一床薄被，一手轻拂了下及腰的褐色大波浪卷，脸上笑容得体，袅袅娉婷地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房内只着普通校服的时甜甜与房外只能围观不能进入的众护士都脸色青白了一瞬。
    什么时候不穿偏偏今天穿这么紧的护士服是要干什么！
    平时不见你走路和微笑这么优雅，怎么今天突然有范儿起来了！
    怪不得火急火燎地要回病房“照顾病人”，不是说病人脑子有问题么？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以上是众围观护士的心声。
    于是唯一不知道真相的风默终于幸运了一回。
    女人的战争可比乱七八糟的三角四角关系要复杂得多，弄不清楚反而是好事。
    ※※※
    有时候女人的战争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当“殃及池鱼”发生而你又刚好是那条鱼的时候。
    风默看着正为他处理烫伤的医生和旁边眼圈通红地帮忙的梅儿护士，又扫了一眼流着泪心疼地看着他的手的时甜甜，忽然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那开水到底是怎么倒到他身上来的。
    事实上，梅儿作为护士本来就是来照顾他的，给他倒水喝是很正常的事，而时甜甜是他名义上的女友，为他倒水也很正常，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只是时甜甜伸手拿水瓶的时候上半身需要越过坐着的枫无凛，而梅儿护士刚好像往常那样给他腰以下的部位盖好被子，紧接着今天突然敬业起来（在风默看来）的护士便欲接过时甜甜手里已经打开的水瓶，而时甜甜的善良温柔却不允许她做事半途而废，于是争抢中梅儿护士鞋跟太高脚一崴便倒在枫无凛怀里，整瓶开水也往时甜甜身上倒，条件反射下女孩躲开了水瓶，于是刚好在她身后的风默就中招了。
    戏剧化的场景。
    可笑的事发缘由。
    风默因为人格障碍日渐严重而无法明白两个女孩那样做的理由，他只是觉得奇怪。但是枫无凛尚属正常，从幼年就开始接受的贵族精英教育与本身较好的洞察力马上就让他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切不过是争风吃醋的戏码。
    于是梅儿护士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后又被护士长狠训，这也是她眼圈通红的理由。而时甜甜本来也有责任，只是谁看她那样愧疚又伤心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想必也没法责备她。况且她是风默的女友，没有“争风吃醋”的动机。
    只是这些风默都不想去管，他根本弄不明白。拉了拉腿上的被子，男孩抬眼看向表情冷得仿佛要结冰了的枫无凛。少年已经离开了椅子，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手。风默抬头去看他，就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凤眼里一片深蓝，蓝得看不出一点情绪。
    “很痛？”依旧是低沉的声音。
    风默摇了摇头。真的不痛。
    “以后离她们远一点。”微带警告的语气。
    男孩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哭着的两个女孩，又转回来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两个人确实很奇怪。
    与此同时，抽泣的两人都不由地僵了一下，只是护士的眼泪流得更凶，而另一个却努力地擦去泪痕，一边抽噎打嗝一边忍住了眼泪，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
    
    第十一章
    
    枫无凛在风默手上的烫伤被处理好后就带着杨瑾离开了，梅儿护士等怀春少女依依不舍得恨不能直接跟他走，可惜枫总裁照旧目不斜视，不感兴趣的人他连看都不看，尤其是女人。风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枫无凛的表现和小说里描写的很像，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记得男主二号三号四号好像也是这副德行。
    只是时甜甜自枫无凛走后就时常心不在焉的，风默觉得她很不对劲。有时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接着突然就脸红起来，眼睛像会发光似的，发现风默在看她的时候甚至会恼羞成怒地撒娇，搞得风默摸不着头脑。有时就盯着风默不停地看，然后喃喃自语还一直摇头。风默觉得她比梅儿护士还诡异。
    幸好随后的一个月里，时甜甜因为实习的事情必须回校，据说忙得没时间来看他，临走时还对着风默又是道歉又是委屈地哭了一通，那清丽的小脸似乎越哭越粉嫩好看似的，风默递纸巾都递得有些麻木了。
    上辈子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天天被迫看着一个女孩哭泣，偏偏女孩每次哭起来都好像被欺负了似的，而他在递纸巾的同时还得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回想上辈子的事，因为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女人哭得歇斯底里的样子，甚至在她死去时，脸上都是布满泪痕的。那些哭声和眼泪，充斥了他的整个童年，苍白而灰暗。
    送走了时甜甜后，方小乔却来得勤了。只是现在她不喜欢天南地北地聊天了，这个笑得阳光俏皮的女孩现在没事就爱在他面前讲学校的八卦新闻、学校的风云人物以及他们幼时的美好回忆。
    风默觉得很吵。
    每次听她说话，他都可以隐约地感觉到女孩在向他暗示一些东西，但又想不清楚。
    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地重复，就算他现在已经很少有激烈的情绪，也难免觉得累。
    后来某一天，女孩突然隐约地提起时甜甜最近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的事情，据说那已经上升为学院年度最劲爆的消息之一。风默听了后才明白女孩那段日子里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但他也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到女孩的脸有些发白，才对她点点头，闭上眼躺下去睡了。
    他终于知道方小乔在跟他暗示什么，也知道时甜甜为什么会忙，更知道“那个和甜甜走得很近的男人”是谁。
    原著里时甜甜就是在实习期间遇上了男主二号慕容凌夜。“生性桀骜不驯，嚣张暴戾得如同一匹野马”的暴戾王子就那么看上了“大胆又充满活力”的女孩。
    “没有女生敢这么对我，你是第一个！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少的兴趣。”
    风默对这句台词可谓是……记忆犹新，因为它实在是……严重超出了男孩的理解范畴。
    一个从小就嚣张霸道、目中无人的尊贵少爷，却被一个女孩摔了一跤，然后就因为这么一摔而对女孩一见钟情，从此像小学生一样不断逗弄欺负女孩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风默很茫然。这个也是爱情的一种？
    为什么被打了就要爱上那个打你的人？他是受虐狂？
    而且一个只是学过两个月柔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真的打得过一个从小接受国家部队训练、并且身材高大精壮的少爷？
    还有，小说里写慕容凌夜一向对女生不屑一顾，就连世界顶级美女摄影师、同时是青梅竹马的颜倾情的追求都不看在眼里，那么他是怎么对时甜甜一见钟情的？
    只是看见女孩“气得涨红的小脸犹如诱人可口的苹果”就心跳失速……“闻到女孩身上的清香就失了神”……他是没见过美女么？
    号称阅女无数、桀骜不驯的大少爷，却在一刻钟里就“丢了心”，并且愿意一生守护她，而他连女孩是谁都不知道，爱情真的这么廉价和轻率？
    而且似乎每个见到时甜甜的男生都会对她“一见钟情”，他们还认为那很正常，把一切归功于女孩拥有的独特魅力。
    但是风默觉得这世界上比时甜甜有魅力的女孩多的是。
    他记得前世送书的那个女孩说：“时甜甜就像移动的人形春药。”风默觉得她说得挺对，因为就连枫无凛那样明显自控力极强的人在见到时甜甜哭的时候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样子，虽然最后他没做出什么“再见倾心当场表白”之类奇怪的事情，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时甜甜身上那种诡异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了。
    当然这都是风默观察了一个月后的猜测。但这猜测明显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说他不适合这里。就算他对剧情倒背如流，他也弄不懂主角们的行为，更没心情阻止时甜甜和别人相爱。
    他感到茫然无措。
    除此之外，一开始风默面对方小乔时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就如同面对其他人一样，只是现在女孩的试探和算计……让他觉得累。
    那场试炼的对象，不止是时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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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又一个月过去，风默腿上的石膏也拆了，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只是医生建议他暂时不要行走，于是每天梅儿护士都会负责用轮椅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这一个月里，时甜甜没有来过医院，枫无凛更加没有。
    方小乔还是来得勤，只是她似乎看出风默喜静，于是话也少了很多，这倒让风默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只是他除了看书、看风景和睡觉，就没做什么了，依旧不说话不和人交流，没有表情。医生有些怀疑他是否得了人格障碍症，但是风默不承认，他也无法下论断，最后确诊为社交障碍综合症。风默对此没有异议，社交障碍总好过人格异常。他不想再接受一次前世那样的治疗。
    心理医生说的对，他需要的不是医生，医生治不好他，他需要的一个能够真正接受、理解他并且可以一直陪伴的人，最好是家人，但是他没有，于是痊愈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事实上，他的人格障碍还在不断加重，要痊愈，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枫无凛来的时候，风默正在午睡。整个病房静悄悄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梅儿护士也去忙其他事了，没有呆在这里。
    杨瑾跟在自家少爷身后，见时甜甜不在病房里，便打算跟着总裁去找颜二少，毕竟他们名义上就是颜二少邀请来的。只是他家总裁的思维明显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杨助理直接被赶出病房，美其名曰让他先去看望看望颜二少。
    脸上带着僵硬微笑的男人盯着病房的门看了一会儿，终于承认他家总裁变得傲娇了。
    明明喜欢清丽脱俗的时甜甜，却偏偏跑去关心她的男友，还表现得非常正经的样子，这么迂回的追求路线，总裁不是傲娇还能是什么？
    枫无凛可不管杨瑾那过分强大的想象力，他今天会来医院，本来就不是为了那个女孩。
    病房里光线昏暗，少年松了松领带，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搬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低下头凝视着熟睡的男孩。良久，他突然探过身，整个人伏到男孩的上方，然后把脸小心地贴近男孩的脖子，盯着苍白的皮肤下微青的血管，深蓝的凤眼微微眯起，同时脸更加贴近，直到挺直的鼻尖轻触男孩温热的皮肤，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直起身坐回椅子，表情里的阴鸷也褪了大半，冷凝的目光渐渐平静，原本全身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从上次离开医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而此刻是这一个月里他唯一放松的时候。
    这个男孩能让他瞬间平静下来。
    虽然一直是无神论者，但这一个月里那种找不到原因却又明显企图控制他的力量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从遇见那个叫时甜甜的女孩开始，他的身边就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去接近女孩，去找她，并且将其占有。这个声音日夜不停地催促，以致于他连公司的正常工作都险些没法处理。
    烦不胜烦。
    上次他差点碰到时甜甜的脸就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蛊惑，只是在最后一刻理智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但那样的自控也非常消耗精力。
    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他厌恶至极，偏偏每次他出手对付那女孩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这种情况就算是他手下的家族暗卫也无计可施。
    床上的男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人更加缩进被子里，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枫无凛盯着男孩过分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形看了一会儿，本来微松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上个月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瘦。
    早在来医院看他的时候，枫无凛就发现了男孩的不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是沉默了点、表情少了点，和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但是枫无凛从小接受最为严苛的贵族精英教育，又从家族斗争里胜出并成功夺位，洞悉人心、善于观察是必备技能，这个男孩的眼睛里太过空洞，里面的情绪波动太少，少得就像……他根本就不是个活人一样。
    医生的诊断是车祸导致的失忆和社交障碍，但他觉得男孩的病情远不止这些，他和原来的性情相差太大。
    只是这些不足以让枫无凛认同他，真正让他承认他的，是男孩给他的感觉。
    那是枫无凛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平静和安宁。
    而且和他在一起时，时甜甜带来的压抑感也减少到趋近于零。
    他是不同的。
    或许在别人眼里，风默真的很普通，他的存在感太弱。但是枫无凛天生的控制欲太强，他看中的就要掌握到手里，而其他的存在都别妄图干涉他，就像他明明受尽压抑却还是不愿被时甜甜身上那种力量控制一样，生而高贵。
    这阵子那个声音突然开始催促他回校，想必是时甜甜已经回去上课。于是枫无凛来了医院。
    风默只是个陌生人。但是少年间的友谊，看对了眼就可以，就像颜羽和欧阳曾经也是陌生人，却同样一见面就成了死党。
    枫无凛低头凝视着男孩的脸，又伸手拨了拨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如果是他在身边，似乎也不错。只要无害，多个朋友也没什么。
    
    第十二章
    
    枫无凛在病房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风默都没醒过，他前世睡眠质量很差，不要说午睡，就连晚上都不一定能睡着，但是现在经过两个月的调整，他已经可以尽量让自己睡着了，只要不做噩梦。
    只是往常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神经紧绷，所以午睡的这段时间，医生都会让梅儿护士去其他病房值班。枫无凛能在这儿坐了一小时而风默还不醒，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但是男孩可以让枫无凛真正平静下来，想必他对枫无凛的感觉也差不了多少。
    杨瑾在院长办公室和颜凉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试探了半小时，内容无非是关于枫氏和颜氏的进一步合作，最终打了个平手。虽然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毕竟他们走的都是君子路线，棋逢对手很是难得，但是君子之风也不是摆着看的，于是果断开始喝茶，等着他们的死党或者上司出现。
    说起来颜凉和枫无凛算是竹马，颜氏和枫氏的合作也进行了四十多年，也就是从上一辈就开始了。虽说是一起长大，但颜凉平时一派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优雅得宛若古代贵公子，这样的性格和枫无凛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两人感情虽然不错，但共同语言却少得很，每次谈话的内容还十有八九是公事。
    这会儿颜凉微笑着等了足足半小时，受邀的枫大少爷连影都没见着，杨瑾瞥了一眼颜二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默默地把心里的那丝幸灾乐祸给压下去，出门找枫总裁去了。果然就算是传闻中脾气极好的“谦谦君子”遇上了他家总裁也得吃瘪，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本嚣张成这样，不过这次本来就没约定时间，总裁也没明确表示他会来，所以颜二少刚刚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笑得那么僵硬，终于有人体会到他平时有苦不能说的无奈了，还真是难得。不过枫少虽然嚣张，却也有个度，失信这种事自然是不会做的。
    杨瑾敲门的时候，风默就醒了。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只是迷迷糊糊看见眼前有个人，被惊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揉了揉眼，待看清是谁后才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见枫无凛神色平静地盯着他看，也只是抿了抿唇，扒拉了下头上被睡得乱七八糟的七彩发，打了个哈欠，又低头仔细地看了看双手，没发现紫绀的存在，才隐约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头一言不发。
    即便过去了两个月，他还是会在醒来的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梦里经常会出现自己心脏病晚期身上紫绀遍布的样子，青紫的皮肤很是刺眼，伴随的是无法缓解的疼痛。每次睡醒确认手指的颜色，已经成了习惯。
    干净的指尖，是他还活着、并且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的证明。
    枫无凛细细观察着男孩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虽然风默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还是可以察觉到男孩看着手指那一瞬间身体的紧绷和随后的放松，看来这个男孩还有一些明显是杨瑾都没有调查到的秘密，不过有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无害便好。
    “枫少，颜二少在院长办公室等你。”门口传来杨瑾的声音。
    “知道了。这就过去。”枫无凛随口应了声，却没有马上走，只是拿起水瓶给风默倒了杯水，看他一口一口喝完，唇上的苍白也褪去些许，又揉了揉他的头，才按铃叫了护士。直到梅儿护士出现在门口，他才站起来。
    “那本书是给你的。我先走了……明天来看你。”话是对男孩说的，却显然只是一种宣告，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甚至风默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也只是看到他的背影。
    梅儿护士站在门口目送着枫大男神走远，眼里的迷恋和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
    风默下床准备去洗漱，却又拐回来坐下，盯着桌上少年带来的书看了一会儿，没有血色的唇紧紧抿了起来。
    良久，他才松开攥得指节发白的手，伸过去轻轻慢慢地摸了摸装帧精美的书籍，又把它拎起来凑近看了看，没有翻开，只是把它放到枕头上，然后在梅儿护士明显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里自顾自洗脸去了。
    ※※※
    洗手间的镜子上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五颜六色奇怪的头发。
    男孩赤脚站在潮湿的地面上，脚趾微微蜷曲，一只手贴在镜子上，刚好遮住了镜子里男孩的眼睛。他顿了顿，又收回手，按在自己眼睛上，然后慢慢蹲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
    这样遮住，看不见，就好了。
    他的脸不会泄露任何的情绪，他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是眼睛还不行，那里面还是有情绪。
    期盼是不能有结果的。等待很久，期待很久，然后结局一无所有，就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忘记。还忘不了。
    “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承认你？！别想了！我就算有也只能有阿翰的孩子，我到死都不会接受你！做梦！……”
    那个女人说的也没错，并不是期待和努力就能获得认可。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但是那个少年很不一样。他让他觉得平静和安全。
    见到他，他会觉得放松；看他说话，他偶尔会有回答他的冲动；看到他类似于表达关心的举动，他会觉得很奇特，但又温暖。
    那本书，算是……礼物吗？
    算吧。他说是给他的。
    不算吧。只是“给”而已。
    十八年来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不算礼物的礼物。
    枫无凛不会知道那本书对于男孩来说，究竟有多么独特的意义。在他看来只是随手给了样东西，说不准转头就忘记了。但是那是风默从前世到现在，第一次收到认识的人的礼物，而这个人不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眼睛里也没有怜悯。
    上一世他死之前，那个善良的女孩也送了他一本书，但风默知道她和他不同。女孩确实足够善良和温暖，但她还不懂得掩饰情绪，或者说掩饰得不够好。她可怜他，风默知道。那种怜悯只是出自于她的善良，风默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关于怜悯，他已经收到太多，多得心里装不下了。
    听到那本书是给他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种又回到了前世幼年的感觉。那个女人收到了那个名叫阿翰的男人寄给她的一封信，欣喜若狂，然后给了他一只玩具狗，虽然破旧，却是来自母亲的第一样也是唯一一样礼物。只是后来那只玩具狗被碾成了几截，他也从此失去了它。
    后来一切美梦都变成虚无，那种不顾一切地去努力，期望得到认可的愿望，也就此扎根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就算她说永远不要他，就算她死在他面前，就算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依然得不到承认，就算他最终一个人孤独地死去，那个愿望还是存在。
    永远存在。
    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真的那么难吗？
    枫无凛出现之后，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不同的是，少年看他的时候，是平静的。
    那种渴望又在复苏，他几乎要绝望。
    你还在期待什么？
    你到底还能期待什么？
    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风默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所有人都说你有病。那个少年，就算他不在意这些，又能怎样？
    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或许枫无凛只是抱着感兴趣的心态，用最平常的方式去交一个朋友。能够成为朋友当然好，若是不适合的话，随时可以一拍两散。少年间的友谊不就是这样，很正常。
    可是他不行。风默做不到那种“正常”，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执念到底是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那种渴望在别人眼里是“病态”的，只是那早已经成为了执念。
    当那个女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那种执念就熄灭了。因为连至亲都无法接受。
    他不能再期待一次。那种渴望会随着枫无凛的认可和关怀而不断生长，越来越繁茂，然后有一天，枫无凛无法再陪伴他，少年会有自己的人生，他终要抽身离去，于是这棵树会瞬间枯萎，一点绿意都不会留下。
    就算没有心脏病，就算原主风莫不回来，他也会死。
    一棵树的生长需要阳光，没有阳光它会枯萎。但是它扎根的地方需要提供给它养分。当它在最繁盛的时候枯萎，提供养分的地方也已经没有力量守护它，结局就是它们一起枯萎。
    风默会死。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人格障碍患者的世界，唯一的执念。
    风默从来没有告诉别人这些事，就连被心理医生催眠的时候都没有透露一丝一毫。
    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种执念，确实很“不正常”，就算他不理解常人的世界观，他也知道他的世界是不被人所接受的。人们只会觉得他“病态”和“阴暗”，而那个被他当做执念的人，想必也很不幸。
    那个女人肯定也觉得她倒霉透了，居然被一个“怪物”纠缠了那么多年。
    蹲着的男孩全身都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紧裤腿，用力得骨节突出。时间在静默和压抑中似乎无限地延长了。
    直到护士急急的敲门声传来，男孩才逼着自己放松下来，过度用力让他手脚都麻痹了，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开门走了出去，整个人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只是从头到尾都没再朝镜子看一眼。
    那天晚上，值班护士看着他靠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书，问他是否要开着灯，男孩只是摇了摇头，就那样坐了一整夜，因为窗帘没有拉上，从病房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天上很圆的月亮，还有比平时亮了不少的月光。
    那本书，风默还是没有看，只是在坐了一夜后，又把它放进了抽屉。
    它很独特。没错，对他而言是很独特。但是不能代表什么，它不代表承诺，也不代表认可，所以不能沉沦。
    一个人要下地狱的时候，不能因为所谓的执念和留恋，就妄图拉着另一个人也下去，那样太过自私，他做不到。
    ※※※===
    
    第十三章
    
    由于一夜没睡，风默在第二天早上梅儿护士来送早饭时被狠狠鄙视了一通，因为他……“辜负了尽职的梅儿护士没日没夜、苦心孤诣的照顾和关爱”，并且使“善良的她脆弱的小心灵受到了伤害”……于是风默不得不听话地在爱心护士的强制搀扶下下床……“练起了走路”。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熬夜之后的恢复方法是走路而不是补眠。
    梅儿护士的想法，他从来就没明白过。
    室外阳光一片明亮，映照得宽敞的病房也不再那么昏暗死寂。不管生活如何悲喜无常，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靠近窗边的时候，风默仰头眯着眼睛看了下明晃晃的日光，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适宜的温热，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他又低下头继续走。
    旁边梅儿护士还在不断地发表个人演讲，她比他要高半个头，褐色的大波浪卷发偶尔会因为女孩太过激动而拂到他的脸，男孩也只是略显僵硬地微微把脸错开。
    虽然极为不习惯别人的肢体接触，但医护人员的话也不能不听，尤其是当这位护士有着能把复健说成“小孩儿学走路”并且持续在他耳边演讲一小时“论梅儿护士的存在对病人的重要性”这种强悍的技能的时候。
    他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了。而且梅儿护士到底有多么重要，他也不想知道。但是书上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当然，这些事……他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了。
    昨天下午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勾起了太多回忆，而事实证明，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根本从未消失。
    只是，他不可能去争取。真要说起来，无论执念多深，无论有没有勇气，前世的例子就证明了……他用的方法从来都不对，也无法被接受。
    不想也不能再多拖累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从潜意识里就知道……枫无凛并不真的……在乎他。或许是有些好感，但大多还是好奇罢了。不是朋友。
    他不曾拥有朋友。
    歇歇走走地折腾到中午，梅儿护士送来午饭就去休息了，而风默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准备把东西吃下去。他不挑食。
    只是还没开动，病房门口就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风度翩翩、西装笔挺的杨瑾，他正笑容得体地……提了一个保温瓶走进来。
    风默抬头平静地对上他带着些探究的视线，然后稍稍移开目光，向他身后瞥了一眼，却在看到另一个人时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看着杨瑾手里的保温瓶。显然是没打算主动询问的意思。
    而本来好整以暇地等着风默开口说话的杨瑾脸上笑容不由地僵了一下，看了一眼男孩面无表情的脸，又有些头疼地瞄了下身后脸色不善的少年，无语了片刻后还是微笑着开口解释：“这是枫少吩咐厨子做的鸡汤。他今天比较忙可能没时间来医院，所以让我代他来一下。还有……这位是慕容凌夜，凤国的部长。”
    话说着便把保温盖瓶打开，又给男孩盛了一碗汤。而他身后站着的少年却在看到他的动作后突然嗤笑了一声，表情似笑非笑地盯着床上的男孩，眼里一片嘲弄。
    但风默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气浓郁的汤，片刻后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就喝了下去，全然不顾过烫的汤是否会伤到舌头，似乎是感受完了汤的滋味，他又放下勺子，把碗推到一旁。然后对着杨瑾慢慢点了点头。
    而杨大助理自以为接收到了风默的“感激”，便优雅地坐到了一旁，把“舞台”让给身后的人，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起男孩来。
    他俩的动作持续的时间都很短，而站着的少年却明显已经不耐烦。只见他猛然踹开身边的椅子，大步走到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脸上的挑衅和轻视显而易见。
    “你就是小东西说的……风什么来着？嗯……看起来不过是弱不禁风的软脚虾啊！怎么风先生被车撞了一下就变成残废，连学校都去不了了？也对，反正某些一无是处的学生就算去了也等于没去，你说是吗？”
    风默把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又喝了口汤，等到嘴里的饭咽下去后，才直起腰调整了下姿势，抬头看了一下身形高大的少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如果杨瑾不介绍的话，他还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虽然之前已经特意看过四个男主在杂志封面上的照片，也一个一个地认了好多次，但他还是没有记住全部。
    他那过目不忘的技能似乎一到了认人的时候就会自动罢工。几个人里，他能记住的……只有枫无凛的样子。
    不过脸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把剧情都记住了。
    暴戾王子为了心爱的“甜心宝贝”嫉妒得跑去单挑屌丝男配……这段剧情奇葩得让人想忘记都难。
    只是似乎有一些地方出了问题。原著里，“性感邪魅、桀骜不驯的火爆王子”是在学校里“打败没用的女主男友”的，那个时候原主早就出院了。而现在他的腿还没好，慕容凌夜这样急着跑出来走剧情真的没问题？
    本来风莫是时甜甜男友的消息是女主“不小心”说漏嘴的，但是现在时间还没到，而时甜甜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么到底是谁把消息告诉了慕容凌夜？
    风默自顾自地喝完汤，把碗放到一边，完全没打算理会来这秀优越的男主二号。
    其实他曾经怀疑，慕容凌夜的性格看起来似乎也没比精神病医院里面的病人正常，让这样的人当一国部长……选举标准真的靠谱吗？
    这个世界比他自己还要不正常，不正常到他一个人格障碍患者都觉得莫名其妙不合逻辑。
    风默的无视显然激怒了本来就脾气火爆的慕容大少，少年冷笑了一声，陡然抡起拳头便往床上的男孩砸去，虽然因为不想让小东西难过所以没法下死手，但是本少认定的女人绝不可能放手，不教训一下这软脚虾他还搞不清楚状况。而在前世自那个女人去世后就一直反应较常人迟钝的风默自然没可能躲开这一拳，只是男孩也没有畏缩的样子，他上辈子打的架还少了？只是因为身心反应慢半拍而被揍还真是第一次。就在男孩躲闪不及时，一旁突然伸出的手紧紧攥住了少年的拳头，紧接着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虽然我答应带着夜少来探望病人并且不干涉您的行动，但是殴打病人却是违反医院规则的。任何人都不例外。颜二少昨天还和枫少讨论了进一步合作的事情，这时候要是颜氏医院出了问题……”
    风默抬头看了下突然变得身手矫健的杨瑾，又看了眼神情带着不屑恼怒的慕容凌夜，默默歪了歪头，夹起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嚼。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不能浪费粮食。
    不用受伤当然好。只是原著里的风莫明明被打得很惨，这样奇怪的剧情明显是出了问题。看来他要替原主维持下故事走向的打算是没办法实现了。不过也无所谓，风莫又不一定不会回来。
    慕容凌夜盯着杨瑾温和的微笑看了半晌，才冷哼一声收回手，又睨了眼面无表情的男孩，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慕容家并不是不能和枫氏匹敌，只是枫无凛和颜凉都和他交情不错，而枫无凛一向又比他还嚣张，真闹起来没准会让他们知道小东西的存在。他的甜心小宝贝，不容他人觊觎。要教训人也不差这一刻。
    慕容大少心里的……“深思熟虑”，风默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会认真地比照一下剧情，然后平静地想慕容凌夜总算走对了一回剧情。
    杨瑾等人一走就立刻恢复了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他虽然作为总裁的助理兼管家，看起来似乎是新世纪标准好男人，但那也不能掩盖他和他家那口子都跟着总裁混黑道的事实。只是，杨助理一般不出手，这样的事实也没几个人知道。而这男孩……连话都不说，想必不会泄露秘密破坏他的君子形象，而且他这么见义勇为，未成年的少年肯定从此把他视为偶像。
    怀着这样美好的……幻想，杨瑾拎着保温瓶风度翩翩地离开了。
    风默看着护士收拾好碗筷、拉好窗帘然后关上门离开，原本压抑着的沉郁又一点一点冒了出来。男孩盯着手指看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伸手拉开抽屉，把里面唯一的一本书拿了出来。他摸了摸书的封面，又看着它发起了呆。眼神仿佛没有焦距，只是一片空洞。
    
    第十四章
    
    “他怎么样？”
    与小说里描写的简洁大气几乎一般无二的办公室里，枫无凛握笔翻阅着桌上的文件，在门被推开时随意扫了一眼进来的人，随即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低沉。
    刚刚进来的杨瑾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接着像往常做报告那样回答：“枫少是说风莫？今天已经在复健了，汤也喝了。”
    手中的笔停了停，室内安静了一瞬，伸手接过杨瑾递来的咖啡，枫无凛慢慢皱起眉，又不甚满意地开口：“……本少是问他……怎么样了？”
    “……是。风莫今天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脸色也很白，似乎没休息好的样子，梅儿护士说是昨晚整夜没睡。中午看起来胃口不好，不过护士说他一直不怎么爱吃东西，不挑食，食量也小，应该是有轻微厌食症。我去医院的路上遇见了夜少，他和风莫似乎有过节，因为夜少要求，所以我们是一起去看风莫的。后来……夜少要……打风莫，不过被我拦下来了。”
    温和笑着一一交代完，杨瑾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下上司明显越来越冷的表情和越皱越紧的眉，心里对风莫的看法也稍稍调整了下。虽然之前枫少一直表现得对时甜甜较有兴趣的样子，他也一直这么相信着，但现在看来，风莫似乎更为重要……毕竟总裁可不是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主儿。要是在往常，他是断然不会要求他解释这么多的。不过那个男孩，尽管太过沉默，但给他的印象却很不错，沉稳安静，处事不惊。
    “颜氏医院什么时候连个病人都照顾不好了？看来颜凉是谈恋爱谈得智商倒退了，连只会吃白饭的医生护士都给招进去了。”枫无凛讽刺起人来毫不留情。
    杨瑾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枫少您担心人就直说啊，这么迁怒是要干什么？而且这毒舌好像是又进步了，越来越嚣张。话说颜二少谈恋爱这事连他都没看出来，枫少一向对男欢女爱不感冒，怎么就这么看出来了？
    “还有慕容凌夜？果然桀骜不驯的大少爷真的进化成野马了？这种智商欠费的生物确实容易在找草吃的时候横冲直撞，看来慕容家的马厩也不怎么结实。”
    “……”杨瑾默默回想了下慕容大少嚣张的表情，同时努力把眼前浮现的某种动物的画面挥散，维持着脸上优雅的笑。枫少看来是气得不轻了。不过夜少做的事也确实不靠谱。
    “……他睡了？”
    “我刚刚来的时候还没，风莫看起来也不困的样子。”
    “……下午的例行会议由你主持，这些文件本少晚上会处理。备车。”
    “是。”
    ※※※=
    因为睡不着，风默刚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病房的门就猛然被推开，随即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紧接着一双柔软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摸索着他的上身，女孩带着抽泣和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莫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大坏蛋有没有打你？快让我看看……”
    风默被女孩一连串的动作惊得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就因为上下摸索的小手而浑身僵硬，胃里也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怀里的身子极为轻软娇小，还带着淡淡的莲花清香，女孩的声音也极为软糯甜美，本应非常引人沉沦的一切却使他难受得脸色泛青。
    风默几乎是用尽所有忍耐力才勉强控制自己不要把女孩甩出去，他深呼吸了几下，僵硬地伸手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又慢慢挪了下身体，让自己离女孩远了一些。
    这种灾难如果再来一次，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把女孩一脚踹开。梅儿护士只是头发碰到他的脸都让他感到不适，更别说是这样的拥抱和亲近了。他对别人的排斥只是出于心理问题，却无法治愈。
    时甜甜被推开后还有些茫然，只是她顾着流泪了，似乎也没察觉到风默的排斥。她吸了吸小巧的鼻子，泪汪汪地开始解释：“莫哥哥没事就好。我……呜……我也不知道那个大坏蛋怎么会突然来找你麻烦，莫名其妙的，之前都跟他说你是我男朋友，让他罩着你了，谁知道他突然就生气来找你了，真是坏蛋！亏他还说要宠我疼我，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莫哥哥对我来说那么重要，他都知道了还和你过不去。以后别想我给他做饭吃，哼！”
    风默缓了缓胃里的不适，脸上却没表露一丝一毫，只是认真听完女孩的控诉，然后转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对时甜甜因为天气热而汗湿的额头视而不见。
    她说的这段话和做的动作都在小说里出现过，虽然有一些差别，但总体还是相似的。
    本来还在疑惑是谁把他是女主男友的事告诉了慕容凌夜，现在她倒是自己说了出来。
    慕容凌夜摆明了是在吃醋，风莫会被打也是因为这个，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时甜甜却话里话外都表示她不明白。
    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她称呼慕容凌夜为“大坏蛋”，语气里有一种……据说是“娇嗔和依恋”的意味。虽然风默不能体会何为“娇嗔依恋”，却也看得出她对慕容很有好感。
    原著里作者说这样写是为了凸显时甜甜的天真无邪和懵懂纯良，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性格特征，男主们对她爱得更加“不能自拔”。
    但风默莫名地觉得她说的话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得意和……娇羞？他记得前世看的一本书里就有描述过女孩子的这种语气，里面那个女孩的用词和时甜甜差不多。
    所以她这是在现任男友面前无意识地炫耀别的男生对她的疼爱？怪不得原著里的风莫会气得险些心脏病发。
    “莫哥哥以后看见他可不要理他。他这么不考虑我的感受，别想我会原谅他！坏蛋！莫哥哥在听我说话没有？嗯？莫哥哥？”
    风默眨眨眼，心里有些犹豫，却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受不了，但她毕竟是原主深爱的女孩。他没有资格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更不想替别人做出决定。他始终……不会成为风莫。
    “那就好。我还要去实习，先走了。莫哥哥好好养伤。我有空就来看你。”女孩扬起一个纯洁如花的笑容，对男孩摆了摆手，就站起身离开。
    风默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平静一片，她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啊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是……枫无凛？”时甜甜本来心情很好地想要离开，却在门口撞到了人，心下微微有些恼怒，本来天气就很热，撞到人更难受了，却看到了之前见过两次的俊美少年，脸上不觉有些泛红。她好像总是撞到他？
    枫无凛让开一步，皱眉瞥了一眼女孩红通通的小脸，无所谓地往病房里走，表情冷凝，显然是没打算回答她。
    本来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些微欣喜的女孩在看到他的反应后却蹙起了眉，又见枫无凛径直走向风莫，两个人对视着也没有不和的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只是她咬了咬唇就转回身依旧迈开步子往外走，没有再往病房里看。
    风默在看到枫无凛冷着脸走进来的时候就愣了愣，随即垂下眼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余光里见少年走近床边坐下，风默眨了眨眼，一只手握着杯子低头喝水，而另一只放在被子里的手却无意识地颤了颤，然后慢慢掐紧了手心。
    枫无凛坐下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男孩明显比昨天还要苍白的脸，拧起眉，见他自己低头喝水没打算理人，只好开口道：“昨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忘记自己还是病人了吗？”
    风默放下水杯，抬头看着他深蓝的凤眼，那里面温和平静，不像表情那样冷凝，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纸笔，被子里的手慢慢松了松又突然捏紧，收回看向纸笔的视线，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慕容凌夜怎么会来找你麻烦？你们有过节？”
    “……平常不是这时候午睡，怎么没睡？”
    “……那女孩又来麻烦你什么？”
    “……昨天送你的书看了没有？喜欢吗？喜欢以后带你去买。”
    “……怎么不说话？连写也不行？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一连串的问题随着男孩的沉默和少年越皱越紧的眉头不断被抛出来，却始终没有回应。最终沉淀成一片寂静。
    枫无凛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和，没有携带什么会刺激到人的情绪，只是其中隐含的忍耐尽管藏得很深，神经一向敏感的男孩却听了出来。少年始终是小说里描写的冷情倨傲的天之骄子，性格里从小养成的唯我独尊注定了他不会有太多的耐心，或许少年天性谨慎且追求完美，就算再嚣张倨傲，一遇上需要耐心和冷静的情况也能凭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将其处理好，只是这样的平衡在面对人的时候却无法继续下去，他太骄傲，不会容许柔软的感情主导一切，理性终究占据上风。
    被子里的手因为握得太过用力，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男孩却陡然松开，随即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过桌上的纸笔写了几下，又用那只已经不再发抖的手从枕头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然后把它和那张纸一起放到少年的手里。
    书还是和昨天一样新，没有任何翻阅过的痕迹。
    纸上只有短短两句话：“我不要它。你拿回去。”
    枫无凛定定地盯着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慢慢转回往常的阴鸷，凤眼里的瞳色已经蓝得几近墨黑，浓郁的森冷。
    除了眸色，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这个样子……正是他平日里面对其他人的样子。风默却在把东西给他后闭上了眼，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就像睡着了一样。
    直到“啪”的一下水杯被摔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门被猛力摔上的声音传来，床上面无表情的男孩才睁开了眼。
    地上一滩水和碎玻璃渣，原本精美的书籍被丢在桌上，封面上都是水迹。显然是被丢过去的书碰倒了水杯。
    病房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他还是做到了……亲手斩断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不会有朋友，不能相信。
    这样对枫无凛并不公平，但他无路可走。执念一旦形成，就不能停止，要么圆满，要么死亡。与其日后让枫无凛自己后悔，倒不如现在就结束一切。
    他，不想看到有一天少年也像那个女人一样骂他是变态的样子。更不想再让自己卑微痛苦地去追随另一个人，而被追随者也同样痛苦。
    枫无凛太骄傲了，他不会甘愿陪伴他一辈子，友情可以有，却不能成为束缚他的理由。即便风默自己都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亲情还是友情，却也明白少年的骄傲不会因为这两样东西而屈服。
    这个样子来结束，简单得就像是两个小孩子闹别扭。但也仅仅是“像”而已。
    风默安静地看向桌上的书，抿紧唇，攥紧颤抖得更加厉害的手指，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让它们停下来。他俯身把书拿过来，又抽出纸巾仔细地把湿的地方擦干，翻开封面认真地看了看目录，又合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把书放上窗台。
    这时正好是一天中阳光最猛烈的时候，弄湿的地方很快就会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这么站着干什么，腿不难受？不知道太阳很晒？”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似乎含着些怒气，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绕过来拿起已经晒干的书，举高后翻了翻，似乎在检查什么。
    风默抬头看着那双手，眼睛不由微微睁大，整个人懵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站着发呆发了将近二十分钟还不知道挪窝，连别人进来都不知道，打算站成雕像？还不快回床上去。”身后继续传来带着嗤笑的声音，紧接着另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半推半扶着人往床边走。
    风默眨了眨眼，手指抖了抖便抓紧身上宽松的病号服下摆，低下头随着肩上的力道回到床边坐下，然后感觉到少年松开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支笔在打开的书的扉页里刷刷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他看。
    那里只有两个字：风默。
    “本少第一次送人东西，不能不要。”明显强硬的态度和微怒的口气。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本不喜欢也收着。过一阵子等你腿好，喜欢什么可以去我家挑……不准再跟我闹别扭。知道没？”说着又伸手握住男孩攥紧的手，微微使巧劲把用力得指节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住汗湿的手，没有太过用力，只是稳稳地握着。
    风默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缓缓眨了眨眼，又闭上。为什么明明应该感到温暖，却还是很难过？
    “你不喜欢，我就不会逼你说话，要写字或者点头摇头都随你。
    我不够了解你，但只要你愿意让我了解，我就可以接受。好坏都可以。
    我性格一直是那样，不可能说变就变，我也不会改变，但是可以妥协。
    ……朋友，一开始都这样，但我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
    ……枫无凛。你可以叫我凛。听懂了就点头。”
    椅子里的少年俯身凑近低头的男孩，声音沉稳温和，深蓝的凤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五颜六色却又柔软顺贴的发。
    说出来的，都是变相的妥协……和带着挫败的温和。
    其实在摔上门之后就可以一走了之，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必要过多地纠缠，何况是男孩先拒绝了他的示好。
    但是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满心的愤怒、失望，还有……不想承认的挫败和失落。
    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却因为一开始那种平静温暖的氛围而……生出留恋。理智上不愿屈服，他一向唯我独尊，何必回头？
    但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就算不甘心也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人是不一样的，放弃了的话……会后悔。
    舍不得。
    说起来很可笑，也很荒唐，可是难道真要因为世俗的观点不认可就放手？
    最后还是回来了。第一次为了别人而妥协，只是看到男孩也同样紧张的时候，突然就释然了。
    风默闭着眼，耳边是枫无凛一句接一句的妥协，听见了，就不可能忘记。他知道枫无凛不是在说谎，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不屑于妥协，一旦说了，就会做到。
    他突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脸，自从她死后，他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关于她的回忆就逐渐模糊起来，并不是遗忘，而是那些画面里的她，都看不清脸。这样看起来似乎是遗忘的前兆，却并没有。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变成伤疤，而因她而起的执念，也随之枯萎，只留下根，深深扎进心底。没有出路，必死无疑。
    她从来不曾……为他而回头。宁死也不愿为他停留。
    不曾拥抱，不曾亲吻，不曾牵手，甚至……不曾认真地看过他。
    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一路上两个人各走各的，他贴近，她就会推开。回忆里，最多的竟是她的背影，高挑单薄，遥不可及。
    整整沉默了十分钟，枫无凛一直没动，只是等着。
    良久，男孩抬头，漆黑的眼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却没有声音，见他表情不变眼神平静，才缓缓点了点头。
    说到底，他们都还是……少年。世俗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束缚还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或许风默因为自身特殊的原因而没有勇气接近枫无凛，但果决的少年却反过来给了他勇气。
    风默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有透露任何不安的情绪，一切不确定、失望和痛苦都直接隐于无形。枫无凛却感觉到了，并且为此做出了妥协和包容。
    他接受他，并且不会舍弃。只这一点就可以戳中死穴。
    只要有勇气支撑，就有可能重新开始，从而试着去相信，试着去磨合。
    甘之如饴。
    ※※※=
    
    第十五章
    
    病房里光线昏暗，原本拉开的窗帘已经再度被合上，门也被关紧，房间里一片寂静。总体来看，这是一个安全、封闭的空间。或许对于一般人来说会有些压抑，但对于某些特殊人群，却是足以让他们感到舒适放松的场所。
    如何与一个社交障碍患者相处？在昨天之前，枫无凛对此一无所知。不管从小被称为天才还是年纪轻轻就拥有惊人的身价，他也不是万能的。所有总裁都不是万能的。
    但他愿意去尝试，去学，不为别的，就只是心甘情愿。在来到医院之前，他已经把医生的嘱咐都牢牢记住，以及翻阅完相关的权威性书籍。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孩为何会在车祸后就突然患上社交障碍，也不知道他为何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但他看重的，是现在的风默，他认识的，也是车祸后寡言冷静的风默。过往不是不重要，但他会自己去了解，风默不需要勉强自己记起来。
    不喜欢说话，就不逼你。
    “现在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吧？”枫无凛随意地坐在椅子里，衣袖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小臂，两手支在椅子把手上，指尖相抵，深蓝的眸子凝视着斜对面的人。
    风默靠在床头低垂着眼，一只手握着笔，看着空白的本子停顿了一会儿，又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抚平脑后翘起的一绺绿色头发。看似没有任何回应，却足以让旁边的少年知道自己在思考，而不是发呆走神。摸了两下后，他就开始写了。
    一笔一划，认真慎重，仿佛每写一句话的前一秒都仍在思考，在尝试着挑选出最适合的语句，尽管脑海中的词汇那样匮乏。
    写完，递给旁边的人，漆黑的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又转回视线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人，接着很快收回，拿起放在床头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是掩在被子里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攥紧。
    他是男的，人格又与常人不同，害羞、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在过去是没有出现过的，现在自然也不会出现。此时的……紧张焦虑，只是源于对自己的不确定罢了。
    若一个人用来作为生命唯一支点的信仰被世界否认了十八年，直到死都无法得到救赎，那么即便再活一次，他也没有把握能得到理解。这种彷徨不安，无关是否坚强。
    枫无凛有些好奇地接过本子细看，随即微微皱起眉。
    纸上的字并不多么漂亮好看，只是工整干净而已。至于内容……风默完完整整地回答了他之前问的所有问题，一个都没落下，连顺序都和问的一样。
    “昨晚，不困。身体没问题。
    姓慕容的，不认识，算情敌。不会有事。
    午睡，吃撑，睡不着。
    她来看我被打没有。只是表达下关心，没麻烦。
    没有不想和你说话。我自己想不开。你没错。”
    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风默的语言表达能力退化了很多，虽然回答内容看起来简洁，但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清楚，这也是他无法开口说话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口头上，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不会表达并不表示他不会……为另了一个人而多考虑一些事情。
    整夜失眠，是他自己的问题，摆脱不了前世执念的纠缠。枫无凛说他们是朋友，可以无话不谈，就算说出一切，他也会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接受他。但风默不想因为自己的人格障碍，而让这份……友情变得……过于沉重。他知道友情是双方的事，枫无凛并不欠他。他为他做的这些，已经足够。
    而慕容凌夜和时甜甜的事，也不如何重要。风默从没真的在乎过。他虽然人格异常，却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世界让他难以适应，却不是不能应对。再者，照小说剧情看，枫无凛和慕容凌夜是一类人，但他现在明显和书里描写的不一样，那么，离那些奇怪的人远一点，对他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风默从来没有不想和枫无凛……说话。
    人活在世上，与他人沟通，是再正常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这件最为简单的事，到了他身上，却变得无比艰难。
    前世刚刚住院的时候，他不回答除了询问病情外的任何问题。
    那时的他接受检查证明嗓子没有任何问题，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写字的方式来回答医生的问题，因此，“老是不肯说话，大男生矫情什么”之类的话听得更多。而出现这样尴尬的局面只是因为……那个女人在那之前就死在了他面前，而他用尽方法都无能为力，人都死了还要说什么？她说他是个哑巴，可不就是个哑巴吗？
    只是他现在不说话，却不是因为排斥枫无凛。他从未排斥他，只是没有办法。
    何况，过往种种都已不再。他前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彷徨、绝望和孤独，都只是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生活。他早就有所准备并且已经习惯。
    因此，如果可以，风默希望……枫无凛永远不知道那些事，他们会像枫无凛说的那样——成为最好的朋友。枫无凛，会如同小说里写的，做一个“令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他并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横竖所有伤痛都已经由风默承担，何苦再把它们挖出来让枫无凛也一起痛？
    风默第一次……没有说实话。
    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真正放在心上的时候，不管他是否足够强大，都会想要、并且竭尽所能去……保护对方，哪怕对方并不需要保护。
    枫无凛关注的重点却不止是纸上简单的几句“没事”，直觉男孩不会描述出太多事实，或许也有所隐瞒，但是上面写的又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少年最终只是伸手揉乱了风默五颜六色的头发，然后把那张写着字的纸撕下来折好，堂而皇之地把它放进了口袋，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始“威胁”：“不准胡思乱想，也不准怀疑，本少没有奇怪的癖好。那东西……用来留念，纪念今天你第一次对本少说这么多话。以后要是偷懒说得少了，就要罚。明白？”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嗯？你还敢不点头？”微微拔高的“恐吓”。
    本来握紧的手在看到那双深蓝凤眼里佯作的凶狠威吓时就不知不觉松开了，一切担忧和焦虑也突然间变得无关紧要。风默抿了抿唇，回视少年，最终在枫无凛的“威胁”中又一次静静地点了头。
    其实，男孩再如何隐瞒，枫无凛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感觉到。而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却也接受了，并且将其放在了心里。或许他表示接受的说话方式有些奇葩，却不得不说，正是这样隐藏在调侃和威吓下的关怀，真正地让一直独自跋涉在人格障碍的魔障里的风默……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执念的温暖。
    ※※※====分割线======================================
    梅儿护士最近很纠结，纠结得她都吃不下饭了。
    照理说，每天上班时间都能邂逅男神简直不能更幸福！有时候还能和男神说上话……这真是其他护士咬碎牙都争取不来的。她每天都脸蛋红红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跟飘在天上一样昏昏然，又羞涩又舍不得离开。
    但是，男神每次冷着俊脸把她当成空气……反倒是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一向不怎么重视的病人，还是个哑巴面瘫男孩，这让她情何以堪。
    不过比起败给其他女生，还是她的病人更顺眼一点，起码男神成天跑医院只是为了……交朋友。她还有机会。
    “梅儿，这个点你不是该给病人复健吗？怎么跑这偷懒来了？瞧这小脸红的哟！”
    “……有人代劳了。”
    她能说她根本靠近不了她的病人吗？男神把该做的都做了，难道要她继续杵在那里然后像昨天那样被赶出来吗？枫少真是深深地伤害了她的心。
    她要是把颜院长当成暗恋对象该多好，又温柔又有风度……可惜刚好戳不中萌点。
    而在梅儿护士“黯然神伤”的时候，枫无凛确实在陪着风默复健。自从两人互相妥协正式……成为朋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而枫无凛也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陪伴以及妥协。至少每日的看望、关心和一定的交流都是少不了的。
    少年间的友谊一向比女孩们简单，而互相的退让和磨合就更加快了“成为死党”的步伐。
    “总裁，颜二少说他待会儿会过来。”风默正站在原地慢慢活动脚踝给枫无凛和医生看，以证明他的腿完全康复，杨瑾就拎着保温瓶走了进来。
    说起来，杨瑾这鸡汤也送了两个星期了，这让他本人总是觉得自己实际上主要工作为枫家管家，而总裁助理只是兼职。幸好枫少没有要求他长住枫宅，否则他家那口子非打翻醋坛子不可。有一个和自己性格几乎相同的恋人真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每次想事情的脑回路都一样，连撒个无关痛痒的小谎找借口什么的都不行，因为总会被对方在第一时间看穿。
    “知道了。阿默，再走几步看看，确定没不舒服？”枫无凛听到杨瑾的话，连头都没回，只是应了一声，又专注地盯着正在走路的风默。
    “枫少，颜二少还带来了两位客人，说是要介绍给你。”
    “把客人带来别人的病房？颜凉是把这当会客室？”
    “……”就知道枫少要不满，要是他知道了来的两位“女客人”的身份……那就更好玩了。
    风默听完医生宣布明天可以出院的消息，便走到枫无凛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对他明显放心不下的再一次询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顺便朝似乎笑得格外灿烂的杨瑾那边指了指，让他先处理公事。
    习惯了商场阴谋论的杨助理一接触到风默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瞥和枫无凛惯有的“冷漠”视线，直接僵住了脸上过分明媚的笑容。虽然知道风默对除了和总裁有关的事情都不怎么理会，而总裁一向冷情，但这种隐瞒了重要情报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第十六章
    
    黑暗中，一切仿佛都成了虚无，过往如烟而逝。
    突然，寂静中响起了游戏时特有的系统提示音，本来死气沉沉躺着的人瞬间爬了起来。“……是谁在那儿！快放我出去！本小姐可是世界巨星天后和顶级贵族，只要你放我出去，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快放我出去！”
    叮咚！恭喜玩家22222开启“正牌女主养成系统”，请玩家阅读系统背景介绍：《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
    叮咚！由于系统判定玩家此刻精神状态不适合阅读背景介绍：《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故此次阅读机会将推迟到玩家选择成为本系统正式委托人才会执行。
    下面请阅读本系统的终极纲要：
    “正牌女主，拥有主角光环和作者亲妈特别关照的逆天型物种，本该顺风顺水，成功赢得众男主的怜爱和倾慕，勾勾手指便能完败各路反派勃ss与恶毒炮灰，却在当今女配男配炮灰各种逆袭的大潮中受尽苦难，难以翻身。
    因此，为了维护正牌女主‘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打败各路女配男配，坐拥无数美男的正当权益，现本系统被赋予养成正牌女主的光荣使命！
    经系统鉴定，玩家22222本为另一世界的正牌女主，拥有世界第一天后与顶级贵族的尊贵身份，以及世界第一的美貌，却因为重生的反派女配逆袭复仇而最终死于车祸。现为本系统经过严格筛选后的确认的最合适玩家。”
    叮咚！由于本系统的特殊人性化规定，玩家22222现有一次自由选择是否留在这个世界成为正牌女主的权利。
    请玩家回答：是或否？
    “我……我回去后能弄死那个贱人吗？百里他们爱的应该是我，怎么可能被那个贱人勾引？！怎么可能！我有哪点比不上她？世界第一的美貌、顶级贵族和世界天后！我才应该是天之骄女！我不甘心！百里他们怎么可能不被我迷住？受尽万千宠爱的人明明应该是我！”
    叮咚！玩家22222在原世界的身体已不存在，若选择回去，您将成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我堂堂一国梦莲公主居然会沦为孤魂野鬼？从来只有我抛弃别人，谁有资格抛弃我？我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本就该颠倒众生！不甘心！不甘心……系统，我留在这里……真的可以赢得所有男主的宠爱，打败所有情敌，从此一生……富贵幸福，就像我原本应该得到的那样？”颤抖沙哑的女声透露了说话人的不确定和激动，却也从中流露出某种深深的渴望。
    叮咚！只要玩家遵守规则，本系统所声明的一切俱是真实的。
    “好……我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允许你的请求……我留下！”
    叮咚！恭喜玩家22222成为本系统待养成的正牌女主！下面是系统对玩家的建议：一、正牌女主的终极目的就是赢得所有男主的爱，并且让所有可能或已经存在的情敌放弃男主们。因此请玩家注意：打败情敌并不等于陷害情敌，将情敌置于死地。不能让任何一个男主讨厌你。
    二、正牌女主必须美好善良，纯真脱俗，励志坚强。请玩家注意：一旦玩家做出违背此属性的行为，系统将对玩家记过，记过三次则取消玩家资格。
    三、正牌女主拥有女主光环，但因玩家为来自另一个世界，故女主光环的力量会减弱一半，请玩家注意。
    四、正牌女主就该颠倒众生。玩家将自带莲花体香、最受世界推崇的粉色长发、符合男主们审美的绝美容貌。所以请玩家不要大意地在男主们面前发挥你的魅力吧。
    五、本系统只为玩家22222提供三样特权：1此六条珍贵建议；2《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的实体书，此书放于系统空间内；3对同为其他世界人士的侦查。
    六、本系统虽为“正牌女主养成系统”，但由于穿越时空带来的巨大伤害及能量消耗，系统将由玩家控制。玩家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全责。一旦系统判定玩家违反规则，系统将自动离开玩家身体，而玩家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没有人比本公主更适合这个世界，这个系统真是为我而生！时甜甜是吗？我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从此刻起就是你了。系统，惩罚是什么？”
    叮咚！惩罚内容不在玩家可知范围内。
    “嘁！不知道也罢。本公主不会有被惩罚的可能。不就是伪装成另一种性格吗？这种小事哪里难得倒本天才？现在，让我阅读《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
    叮咚！书籍已取出。系统正式转交玩家控制。
    ※※※=
    “时甜甜跟着颜凉走进颜氏医院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漂亮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身前的男子一张精致的脸如诗如画，微微笑着的样子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暖意，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两人都瞬间红了脸。
    ‘我的小莲儿。没想到来医院实习的人会是你。’颜凉声音悠扬，眼里含着足以溺死人的宠爱温柔。
    ‘阳光大叔，呵呵。我也没想到网上那么成熟稳重的大叔在现实里会是个迷死人的大帅哥。’时甜甜脸红红地笑着，一双美目盈满真诚的赞叹，动人心弦，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得让对面的男人不由得微微失神，竟是看得痴了。
    ‘小莲儿，我可是早就想见你了，要不是今天认出来，你还打算吊着我到什么时候？真是败给你了。既然你是这次的实习生，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带带路吧，嗯……先作为院长的客人去看望一下颜氏的合作人怎么样？’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阳光大叔，你可要罩着我！’
    ‘当然。我的小莲儿。’我的心里梦里都只有你，不罩你要罩谁？
    ——以上选自《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之两男争一女》=========================================================================================
    颜凉微笑着带着一个女孩走进来的时候，风默正坐在床上看一本画册，一只手拿着笔往一边已写了半页的纸上写字，旁边枫无凛看着画，随即又根据他在纸上提出的问题认真地一一作答，甚至自己提笔在纸上画给他看。有时又因为意见不同而伸手轻敲一下男孩的脑袋，这时风默便会默不作声地回视他，然后被枫无凛说两句不开窍还顶嘴之类的透露出退让意味的话，顺便伸手给他揉一揉被敲的地方，男孩便点点头继续看，也不生气。两人都很认真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进来的人。
    旁边的杨瑾却是早已等候多时，见颜凉走进来，便笑着上前寒暄，这样子倒像这医院是枫氏开的了。
    “二少说的客人，就是……时甜甜小姐？”杨瑾稍稍拔高了声音，以便一旁聊得入神的两人可以注意到“客人”的存在，尤其他特意强调了“时甜甜小姐”，这让进入教学模式的枫无凛瞬间抬头往门口看去，神色也冷凝下来。
    风默眨了眨眼，停下笔，看了看枫无凛瞬间阴鸷的表情，又顺着杨瑾的声音看去，待看清颜凉身后站着的温柔笑着的女孩后，隐约明白了凛变脸的缘由。
    凛似乎并不怎么讨厌时甜甜，但也没有小说里那样“为女孩黯然心伤，忍不住想靠近亲吻拥抱”之类的奇怪表现。每次见到女孩的时候，他的额头总会……出汗。所以，凛其实是……在暗恋时甜甜吗？
    风默回想了下枫无凛的表现，又对比了一下原著，还是没看出凛到底有没有暗恋时甜甜。不过这一幕好像就是小说里描写的《两男争一女》的情节，所以凛等会儿要和那边笑着的男生一人拉着时甜甜的一只手，并且火力全开争风吃醋吗？
    风默仔细地盯着枫无凛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像女孩子那样拉来拉去争风吃醋的凛……好蠢……想着想着，他还是从旁边盘子里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然后塞到枫无凛空着的手上，在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时，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杨瑾说，吃苹果让人平静。
    被认为需要镇定剂的枫无凛怔愣地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和纸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忍耐什么，却还是温和地拍了拍风默的脑袋，在苹果上咬了一口，又把缺口指给男孩看。
    不管怎样，阿莫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表达关心，所以他会让阿莫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并且愿意接受。这些时刻考虑另一个人感受的小事，在过去，枫无凛绝对不可能会做。
    但现在，他并不觉得反感，甚至……甘之如饴。
    只是，“吃苹果可以让人平静”？这道理他怎么不知道？杨瑾居然敢背着他教坏阿莫……果然是最近太闲了。
    ※※※
    
    第十七章
    
    作为一个拥有逆天系统加持的穿越者，时甜甜对自己是正牌女主这件事……深信不疑。
    她原本就是另一个世界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女。出生时就能开口说话，拥有颠倒众生的美貌！尤其是那双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着惑人光彩的七彩眼眸！
    在她诞生时，天空出现七道彩虹！这样的祥瑞之兆，使她当之无愧地成为世界第一天后，国王最宠爱的公主！世人眼中低调绝美的女神！
    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一个令所有女人羡慕嫉妒恨，令所有男人万般迷恋誓死追随的名字，独一无二。它是她最大的骄傲！若不是为了成为正牌女主，她是绝对不会改名为时甜甜的。
    来到《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的世界后，她知道她终于苦尽甘来。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她背熟了所有剧情，对所有人物的性格了如指掌。
    她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
    过去，她被重生而来的恶毒女配夺走了一切。她的几十个最最完美的爱人！她的尊贵身份！她的惊世美貌和气质！统统都被那个重生的贱人给毁了！她不甘心！
    但是，在这里，将没有人有能耐阻挡她成神的步伐。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满脸焦急地望着急诊室大门的娇俏女孩，她知道这个女孩名叫方小乔，是书里未来的恶毒女配，就和前世那个夺走她一切的贱人一样！
    这个时候，她的青梅竹马男朋友风莫——这世间最爱她的男人之一，正在急救室里接受抢救。他为了保护她而被车撞伤。
    本来她应该留下来等待手术结束的，但是她没有。这种不够完美的男人，就算再怎么爱她和为她付出，她都看不上眼。能为她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而死，那是莫大的荣幸！
    而且，这世界上的男人难道不应该在见到她时就爱上她吗？她本该受尽宠爱。
    于是她用学校需要实习的理由离开了医院。至于方小乔那个女配，呵呵，她迟早会一无所有。她要让所有女配都尝尝她前世尝过的痛苦滋味！这次她不会再姑息养奸，所有威胁都必须掐死在萌芽状态。
    至于急诊室里的风莫，如果他还能活下来，那么她允许他继续疯狂地爱她。若是不能，她也不可能一直为他悲伤停留。因为她一个人的伤痛，将会是所有男主的伤痛。她不忍心。
    在学校的那几天，她成功地查清楚了男主一号枫无凛的资料，这个男人果然是完美的天之骄子。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爱慕。她相信他们会成为一对最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往常的时甜甜总是傻傻地保持低调，这样也没错，毕竟男主们还没认识她，她又是孤儿，必须为了他们好好保护自己。但是，低调并不意味着无脑。过分低调只会使自己的独特光芒被其他女配所掩盖，而且容易错失和男主相遇的大好机会。于是，她利用自身优势和完美的演技，在崇明贵族学院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完美的女神形象，不需要多出名，只要刚好让男主们注意到就好了。
    说起来，扮演时甜甜虽然有些困难，但不得不说，系统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发现，当她以善良美好、柔弱却又坚强的形象示人的时候，她总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成为正牌女主，她愿意收敛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这样的牺牲，并不算什么。
    没过几天，方小乔居然跟她说风莫醒了。她要是不说的话，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个没用的男友。不过，多一个爱她爱得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男朋友，似乎也不错。还可以适当刺激刺激其他男主，吃吃飞醋，顺便抬高身价。虽然是利用，但原著里时甜甜也是这么做的。说到底，她们在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她在风莫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温柔可人、绝美脱俗的女友形象，虽然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失忆了，性格还变得古里古怪的，但该演足的戏还是要演到位，她不会允许任何失败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为何，系统居然在第一次见到风莫时强行关闭了，说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也不知有没有事。
    若是没有系统，她成功的几率就大大减少了。
    难道，是风莫身上有问题？
    没过多久，她就被这个神经病似的男孩弄得心烦，他简直像一块石头，不管她怎么撒娇亲近，他都无动于衷。
    这正常吗？风莫身上肯定有猫腻。
    另外，剧情明显因为这个奇怪的男孩而扭曲了。
    她的无凛放在心上宠着爱着的人难道不该是她吗？怎么可能对风莫那么温和？他们不是情敌吗？
    这种剧情不受控制的感觉简直让她厌恶至极，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在无凛面前露了陷，幸好她机敏聪慧，及时反应过来，没让无凛发现什么，不然她之前做的可不就是功亏一篑？
    风莫果然是她的灾星，这种男友不要也罢。只是她到底不能先开口提分手，一旦她先提出，无凛和夜哥哥肯定会以为是她劈腿，她可不想被他们误会。反正剧情发展下去，风莫也会先出轨，到时无凛他们自会教训他，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不过，如果让她发现风莫对她的成神之路有威胁，那么就不要怪她舍弃他了。
    看看剧情发展的顺序，男主二号也该为她出现了。于是她又一次回到了学校。
    结局如愿以偿！慕容哥哥简直是对她一见钟情，把她捧在了手心，虽然他脾气暴躁又爱玩，但一到她面前就会变得无比温柔，为她守身如玉。甚至，她只是暗示了一下风莫是她男友的事情，夜哥哥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人算账了。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慕容哥哥是真心爱她。
    之后，她成功地在网上结识了男主三号温润公子颜凉，她的阳光大叔！而他也温柔地称她为小莲儿，这让她感动地几乎落泪。只有他知道，莲花就是她樱雪梦·凰舞琉璃·倾倒天下·影凤韵露莲的象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在系统的提示下，她成功地偶遇了她的阳光大叔。果然如想象中的温润端方、卓尔不群、如诗如画，不愧是她认定的男人。
    她的阳光大叔几乎是一见到她就认出了她，这种甜蜜的感觉和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和慕容哥哥宠着她的时候一样。
    现在就剩无凛和还没出现的男主四号了。说起来，她和无凛感情发展的契机又要出现了。虽然慕容哥哥邪魅狂野，是凤国部长；颜凉哥哥温润如玉，是百年医学世家的家主，但无凛哥哥的清贵嚣张和霸气的独占欲控制欲，以及他拥有的庞大家业才是最让她心折的。
    她相信，只要她真正地把自己的性格改造成时甜甜的，她就不会失败。
    ※※※====
    枫无凛咬了一口苹果就把它放下了，他本来就不爱吃苹果，咬这么一口只是为了让阿莫放心。
    他站起身，轻拍了拍风默的肩膀，把另一本画册推给他，口里道：“你看你的，不用理他们。有问题就写下来，待会给你讲。明白？”
    风默犹豫地看了看枫无凛虽然温和却有些紧绷的神情，伸手摆弄了下画册，然后点点头。
    虽然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剧情发展和扭曲，即使牵扯到自己也从不反抗，只是尽可能地接受，但那都只是因为……他没有彻底融入这里，他也不能让自己习惯这里。
    这是，风莫的人生。不是风默。
    如果原主风莫不会再回来，那么他最多替原主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愿望后，就会重新开始过自己的人生。但是，原主会回来。他一直有那种感觉。就因为这样，他不能让自己融入这里，因为习惯了就会留恋，而留恋了就舍不得离开，若有一天他真的必须离开，他怕自己会因为太贪婪而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情。
    现在，他容忍时甜甜的亲昵和方小乔的算计，也尽可能地不去改变剧情，都是出于他自己的道义。人格障碍者自成一个世界，在他的世界里，肆意夺取改变他人的人生，真的是很肮脏的事情。
    但是，执念是他的逆鳞。他做不到与凛为敌，也舍不得放弃。在对凛点头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妥协，向自己的执念妥协。
    在不得不离开之前，他不会放弃，就算离开了，也不会放弃，后者之于前者来说，只是见不到凛的区别。
    风默转头盯着走向时甜甜的枫无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时甜甜温柔美丽的笑脸，回过头，翻开少年第一次送他的那本书，在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地把“枫无凛”三个字写上去。
    那里已经有了好几排密密麻麻的字，全是人名，全是“枫无凛”。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只是每写一次，少年在他心里就更重要一分。
    就像玩游戏时重复刷怪积累经验，只是，他积累的，是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和信念。虽然对于男生来说，勇气之类的东西通常是不会缺少的，他上辈子就过分偏执得让人恐惧，但其实这勇气之于他，只是越来越深的执着。
    我会看着你直到我又一次消失。因为你不会知道我已经死去，我要让你记得，我只是消失，没有任何痛苦和悲伤的消失，而不是充满绝望的死亡。
    就算离开，他也要让凛知道，他一直过得很好，并且不会忘记他。这样子，就足够了吧，想必凛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这是专属于风默的，保护人的个人方式。
    ※※※===
    
    第十八章
    
    “枫少，这位是我的……朋友，时甜甜，之前崇明学院推荐过来的非常优秀的实习生，前几天我还和你提过。”颜凉见枫无凛自顾自地冷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把玩着刚刚在看的画册，似乎对他带来的客人没有丝毫兴趣，便也跟着落座，扬起斯文的微笑向对方介绍，期间还安抚地看了一眼时甜甜，收到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枫无凛缓缓摩挲了下手中画册的封面，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漠，视线在颜凉和时甜甜的脸上扫过，薄唇紧抿，随即深蓝的凤眼盯紧女孩脸上羞涩的笑容，直把时甜甜盯得小脸更红，却又似不服输地睁大一双波光盈盈的桃花眼与他对视，那恼羞成怒的小模样生气勃勃又令人赏心悦目，简直是要晃花房间里一干少年的眼。
    片刻后，深蓝的凤眼微阖，枫无凛随意回道：“本少一向不记无关紧要的人。颜二少巴巴地跑到别人的病房就是为了给本少介绍一个医院的实习生？”
    “……呵呵，枫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留情面。如果这个实习生不够优秀，我也不会推荐给你，之前不是说你家的家庭医生缺个助手吗？我看没人比甜甜更适合了。”颜凉面不改色地无视枫无凛的讽刺，而被点名的女孩感激地瞅了他一眼，那水汪汪的眼神引得他心神一荡。
    “哦？本少记得杨助理怎么说过颜氏医院里的实习生都是最优秀的，二少莫不是要把挑剩下的送给本少的家庭医生？这就是颜氏的诚意？”枫无凛拧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充满暧昧气息的两人，语气不知不觉地更加冷了几分。
    杨瑾有些诧异地看向枫无凛。总裁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这种嫌弃和讽刺的口吻，怎么那么像在和颜二少争风吃醋然后故意为难时甜甜？这可不大像他。看来枫少真的很在乎时甜甜。
    风默在听到枫无凛说的第一句话后就停下了笔，随即转头去看枫无凛的表情。他对别人的情绪变化一向很敏感，这是上辈子长时间接受人格障碍的治疗引发的后遗症。凛似乎有些生气了？他平时自控力很强，就算生气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
    风默有些担心，之前凛每次见到时甜甜都有些怪怪的，现在该不会是……像剧情里发展的那样……吃醋了吧？
    照心理医生说的，兄弟有需要时就要尽可能地提供帮助。所以他现在应该帮助凛成功获得时甜甜的爱情，并且打倒颜凉吗？只是时甜甜最后有四个丈夫，凛和她在一起好像太掉价了。而且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和别人分享爱人吧？
    还有时甜甜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消失了？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比之前还要符合小说里的描写。还是之前那种不对劲真是他的错觉？
    就算真的是错觉，他也接受不了。一脸红就迷倒了一个男主，并且让另一个男主气得口不择言……真是难以置信。
    “阳光大叔，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在医院实习也挺好的，真的，你别为了我和他……”时甜甜焦急地看了颜凉一眼，又转过头凝视着表情冷漠的枫无凛，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本该白皙如玉的脸此刻一片惨白，眼里都委屈得泛起了泪光。几乎是在她带着哭音开口说话那一瞬间，两个少年都同时拧起了眉。
    颜凉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口里忙安慰道：“没事的小莲儿，你先别急，我和枫少说话一向是这样的，不关你的事，真的，别哭，乖……”话还没说完，原本坐着的枫无凛突然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本来淡漠的神情已经转为阴鸷，他低低嗤笑了一声，凤眼紧盯着神情委屈的时甜甜，双手插进兜里，踱到女孩面前，随即俯下身贴近，那动作倒像是要想直接吻下去似的。
    时甜甜一见他的脸贴近就似乎被吓到了，眼睛紧紧闭上，手指绞紧裙摆，显得十分纯真青涩。
    风默在枫无凛站起来的时候就抿起了唇，凛的样子很不对劲。虽然这种发展和剧情里没太大的区别，时甜甜看起来也和小说里表现的一模一样，但是他总觉得有种违和感，就像是……时甜甜在主导着剧情的感觉。从头到尾，颜凉的反应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时甜甜的某些神态或者动作引发的，而凛的怒气似乎也和他们俩的表现有关。
    总觉得凛好像在忍耐什么似的。
    风默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他前世所有时间都用在养活自己、寻找母亲和上学治病上面了，根本没那个闲情逸致谈恋爱，而且因为人格异常和社交障碍越来越严重，心中执念太深，所接触到的人一般都难以接受他，根本没对象可谈，导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爱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点儿的办法。
    颜凉一见枫无凛的动作和时甜甜的反应，脸直接青了，一向从容不迫温润端方的人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枫少，注意你的行为。甜甜不是随便的女孩。”
    “她随不随便关本少什么事？只是本少有些好奇颜二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枫无凛盯着时甜甜涨红的脸看了一会儿，眉头拧得更紧。
    这女孩确实与众不同，就这奇怪的控制人心的能力，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你是谁还是什么类型的人，本少不在乎。但是，如果你继续自不量力，妄图用那种控制人的能力来左右别人，本少不介意让你直接消失。”枫无凛的声音压得很低，薄唇离时甜甜的耳垂只有将近一厘米的距离，在其他人看来只是暧昧的耳语，但唯一听到他的话的女孩却瞬间白了脸，牙齿咬紧下唇，绞紧的手指更加用力，几乎要撕裂薄薄的布料。
    无凛居然知道了女主光环的存在……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恐惧而尖叫出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无凛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女主光环继续发挥效力，他真的……会杀了她。不，绝对不可以！无凛应该爱她的，不可能威胁她！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好痛……”
    女孩慌乱颤抖的声音传来，直接让沉浸在思绪中的风默回神，随即一转头就看见时甜甜趴在枫无凛怀里红着眼睛喊痛，而凛一手捂着下巴，一手紧握成拳头，刚好停在时甜甜的肩膀旁边，姿势说不出的怪异。枫无凛身材高大，时甜甜娇小的身子偎在他胸前，倒显出几分契合的味道。
    “枫少，快放开甜甜。我不会再推荐她去你家了。”颜凉脸上的微笑终于完全消失，表情是从没有过的淡漠。
    枫无凛却依旧维持着那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不舍得放开怀里的女孩。时甜甜则捂着额头喊疼，晶莹的泪珠不断往下掉，显然是疼得忘记自己还在别人怀里了。
    杨瑾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扬起玩味的笑，总裁也太心急了点，不过春天到了，这也是难免的，就是颜二少这样子还真是少见。
    风默平静地看着枫无凛神色阴鸷的脸和攥紧的拳头，原本心里的挣扎和坚持都软了下来，他低下头闭了闭眼，过长的彩色刘海垂下，与脸上不正常的白显出强烈的对比。随即，移开画册下床，也不管地上的拖鞋，赤着脚快步走到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边，无视杨瑾和颜凉的诧异，伸手微微使劲拉开时甜甜“无意识”地紧紧环在枫无凛腰间的手，然后将表情错愕的女孩推到她身后的沙发里，又拍了拍枫无凛的肩膀，示意他站远一些。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毫不迟疑，以至于其他几人都没及时反应过来。
    枫无凛顺着风默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捂着下巴的手也松开，他低头看着风默握住他攥紧的手，接着在上面拍了拍示意他松开，见他没反应，便微微用力把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又上下弯曲了几次后就放开。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紧接着便抬高手用袖子胡乱地在他额头抹了两把，枫无凛知道他是在擦汗。随后伸手指了指沙发，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走过去踩上沙发，然后照着前世的习惯蹲着，拖过一边的画册自己看了起来。
    枫无凛一直凝视着风默的一举一动，见他面无表情地自己看起了画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才低头瞥了一眼刚刚被掰开的手，眼中凝聚的风暴渐渐平息下去，只留往常面对阿默时的平静温和。
    他几步跨过去，也跟着坐回沙发。
    因为太惊讶而整个人愣住、连眼泪都止住了的时甜甜终于回过神，迅速地往对面的人看去，却对上了一双充斥着暴虐的深蓝凤眼，她当即吓了一大跳，桃花眼无辜地瞪大，原本停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颜凉见她委屈的神情，脸上也恢复了以往的斯文微笑，伸手把女孩拥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杨瑾瞥了一眼沙发上蹲着的风默和明明被打扰了好事却没有发火的总裁，心里总算明白了一部分事实。平时对枫少投怀送抱的女生多的是，但是成功的可是一个都没有。所以总裁这是被一个女孩……袭击了？为什么他身为助理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果然是最近被总裁坑惨了的缘故。
    然后本该成就一对令人赏心悦目的情侣的会面，就这么在枫无凛的冷漠拒绝下宣告破产。
    “本少的家庭医生不需要助手，这一点杨助理是……最清楚的。颜二少如果真想锻炼这位……优秀的实习生，慕容家是最好的选择。”
    杨瑾：“……”枫少你把我摘出来强调是想表达什么？虽然你的家庭医生是我的同居人，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在兼职管家的时候再当个医生助手。还有谁不知道慕容凌夜是出了名的暴戾桀骜，整个凤国换佣人换得最勤的就是慕容家。高薪也得有命去享受。
    显然颜凉也想到了慕容凌夜的……特殊，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小莲儿早就被慕容大少放在心尖上了，于是出于担忧，他总算是放弃了原先的决定。
    但事情显然还没完，因为另一位“女客人”因为被……堵在了机场而……至今未出现。
    风默抬头看了一眼微笑的杨瑾和对面时甜甜那头粉色的及腰长发，默默地又低头看起了摊开的画册，眼中神色不明。
    旁边的枫无凛随手把画册翻到上一页，然后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朝旁边挨过去，这一挨就直接把风默挤到了角落，只是他完全没有自我检讨的意识，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自然，相反，他平静得很。风默看了看他的眼睛，对枫无凛状似无意的“刁难”行为也不恼，只是又低下头去看画。
    
    第十九章
    
    当万人迷金手指穿越女遇见穷屌丝炮灰穿越男，这真的不是起点文屌丝逆袭的节奏吗？
    事实证明，不是。
    因为只看过一本小说，还是一女n男言情小说的风默根本不知道何为升级流，更不知道何为逆袭。
    而励志成为正牌女主又各种金手指加身的时甜甜更不可能灭自己威风。
    风默蹲在沙发上翻着画册，每一幅画都看得很认真。
    这本画册是小说里枫无凛送给时甜甜的小礼物，描绘的内容是这个国家千年以前的风土人情。小说里时甜甜在枫无凛家借住的时候偶然看到，“喜爱非常，并且兴奋得漂亮的桃花眼都微微发亮起来，整个人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于是“霸道宠溺的总裁”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最喜爱的孤本送给心上人了，并且允许时甜甜拿走他书房里的其他任何孤本，只要她喜欢，甚至可以把国家图书馆送她。
    风默对这段剧情描写……印象深刻。因为它充分说明了何为“霸道总裁的无节操财大气粗”，以及“真爱无价”。
    只是他一直……没看懂。
    一个人会因为高兴就全身发光？那真的不是水母？
    枫无凛的家世确实非常显赫，但是国家图书馆这种存在，真的可以随便送人吗？
    还有时甜甜那时候只和他见过五次面，相处时间也很短，这样随口把孤本送人，真的是真爱的力量？
    不明觉厉的风默，一直到现在还没明白时甜甜的“惊人魅力”在哪里，更没看出真爱有多伟大，他只感觉……太不科学了。
    这本画册上面有标注作者，只是风默不认识，毕竟是一个虚构的世界。但是他对风土人情有些好奇，因为里面描绘的那些真的是年代久远，却完全没有虚幻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它确实存在。而那本小说描绘的，只是冰山一角。一个女主，就算被作者称为“天之娇女”，也代表不了整个世界。
    深蓝色的封面给人一种深邃包容的感觉，上面画的是海洋。风默很喜欢它，海洋很像枫无凛，至少在他的直觉上是这样。
    凛也很喜欢它，因为那是他早早逝去的温柔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唯一一份属于童年的温暖，少年视之如宝。
    但风默记得在原著里，这本画册后来……被毁了。
    书上说，恋爱中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小吵小闹，无可非议。风默并不觉得这句话不对。只是剧情中，枫无凛无意中知道了时甜甜和慕容凌夜的爱情，生性独占欲过于强烈的少年为此毫不犹豫地和心爱的女孩提出分手，而女孩因此大受打击，于是作为定情信物的画册就遭了殃，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它就变得面目全非，不再完整。
    后来时甜甜因为深爱男友的“不理解不体谅不包容”而生病，终日以泪洗面。
    后来枫无凛原谅了他的女孩，接受了那份不完整的爱情，选择妥协。
    后来，故事“美好地ding”了。那本画册又被女孩一页一页地黏了起来。
    只是……封面上深蓝的海洋已经不再完整了。一道一道的裂缝，都是笑话。
    枫无凛看到了那布满胶带的画册，什么都没说，爱包容了一切。
    只是风默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枫无凛珍爱那本画册，于是它成为了定情信物。
    时甜甜珍爱那本画册，因为它是定情信物。
    当爱情出现裂缝，理所当然地，定情信物失去了价值，于是女孩更愿意把它当做宣泄不满和委屈的工具，而不是回忆。
    宠爱是她任性的资本。
    两个人从一开始，眼中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一个人视为珍宝的回忆，也许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一个人小心守护的东西，也许在另一个人看来，只是随手就能毫无压力地毁掉的存在。
    风默知道那种胸口疼到窒息的感觉。他甚至清楚地记得。
    在他八岁的时候，他还拥有一张属于那个女人的照片，那是他背着女人偷偷藏起来的。虽然她不要他，虽然她把他丢在孤儿院，但是那张照片依然珍贵。然后它变成了灰烬，因为他“是个怪物”，“怪物的东西就应该全部烧掉，一点儿也不能留”。
    你所珍爱的，别人未必在乎，不过是随手可扔的垃圾。就算捡回来了，也不一样了。
    那本书的作者对读者说：“爱情可以包容一切。我写甜甜撕掉那本画册，只是为了表达她的委屈和她对枫无凛的爱，女孩子使小性子很正常，我家甜甜那么可爱，难道还不允许她偶尔任性一回么？凛一定会体谅她的。何况她都知错道歉了，凛一个大男人难道要咄咄逼人地和她计较？”
    这是风默第一次讨厌一个人说的话。前世因为心脏病，他学会了控制情绪，住院以后，情绪起伏很小，却在看到那一段剧情时再一次感觉到痛。
    时甜甜做什么都与他无关，枫无凛也只是个小说男主角，但是共鸣这样的存在，无可避免。
    因为他们一样，把母亲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却永远无法靠近。
    因为他们一样，自己最珍贵的回忆被他人弃之如敝屐，再也挽救不了。
    因为他们一样，失去了却无可奈何。
    他们都收到了道歉，但是……道歉有用吗？
    小说里的枫无凛可以“为爱包容”，风默却不行。就算被批“不懂事、斤斤计较”，也不能释怀。
    他没恨过任何人。但他厌恶那样自以为是的行径。
    枫无凛瞥了一眼风默有些干的唇，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就一直坐在他旁边看画。事实上，与其说是看画，倒不如说他一直在盯着男孩。风默对他这个动作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看他神情平静，就放心地低头继续看画，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那本画册，被枫无凛送给了风默。因为凛说，他们是一类人。
    剧情又一次错位。风默应该拒绝它，但他没有。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永远都不想看到凛难过的样子，于是在对原主风莫的责任和枫无凛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风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收别人的人生，所以他如今的每一次干扰剧情，都是一种不负责任。他能为原主风莫做的事本来就很少，现在似乎……更少了。越来越像个……卑劣的掠夺者。
    早在他为了凛而推开时甜甜开始，一切就都挽回不了了。但是卑鄙的只是他一个人，和凛无关。
    枫无凛将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他应该是“天之骄子”，自由地当一个王子，而不是被深爱的女孩伤害，却还得自己疗伤。
    其他的事情，风默都可以妥协，唯独和凛有关的，绝对不行。
    抬头看了看对面依偎在颜凉怀里抽泣的时甜甜，还有自己身旁挨着的少年，风默闭了闭眼，心情平静下来。
    而对面的女孩显然对这样安静的氛围适应不能，她依赖地靠在颜凉怀里，脸色有些苍白，眼里也闪现泪光，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蹲着的风默，神情受伤，哽咽的声音打破病房里的宁静，藏在裙摆下的手却捏得死紧。
    “莫哥哥，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晶莹的泪缓缓流下，“我和枫总裁真的不熟……呜呜……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风默：“……”
    他好像没对她做什么吧，只是分开他们两个就是生她的气？时甜甜好像越来越奇怪了，虽然她表现的和小说里描写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这种话特意说出来更会让其他人误会她和凛的关系好吗？
    “你还是不相信我？”女孩似乎受到了打击，一脸灰败，低下头，“……我知道了，莫哥哥，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风默抬眼看了看对面突然变成“受害者”的女孩，又接收到颜凉冰冷的目光，低头不想理会。
    作者真是给了时甜甜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样的示弱和让步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心疼，怪不得她明明很奇怪却没人发现，原来是作者的安排。
    什么话都被女孩说全了，他才不想去解释。而且这次是时甜甜自己改剧情，风默不知道她出了什么问题，也无能为力。
    维持一个小说世界的平衡？他从来没有这种伟大的情操。
    枫无凛轻嗤了一声，对女孩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按了按风默的头，示意他看自己的画。
    两个人的无视使得时甜甜泪流得更凶了，她把小脸埋进颜凉的怀里，裙下的手却捏得更紧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对面的男孩竟然敢这样打她的脸。一个一无所有的穿越者居然有胆子不配合她！
    在被风默推开时，她是很惊讶的，这男孩不是爱着自己的吗？他应该像往常那样小心翼翼地疼爱自己，而不是这样毫不在乎地推开！就算他拈酸吃醋，也不该这么对她！
    她刚想质问男孩，就被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吓得脸色苍白。这男孩居然和那个杀了她的贱人一样，是卑鄙无耻的时空旅行者！
    她在原来的世界被一个下贱的女配害得一无所有，没想到来到这里又碰上个敌人。怪不得剧情时间不对，怪不得无凛没有对她一见钟情还和他交好，原来都是风默搞的鬼。为了阻止自己，他居然还不知羞耻地拿了原本即将属于自己的画册，那可是凛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无知卑鄙的蠢货！居然妄想阻碍正牌女主的成神之路。她是天之娇女，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做她的敌人的。
    “叮咚！系统无法分析出该穿越者的真正来历，他的灵魂没有其他时空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反常之处。系统只能根据他灵魂的不稳定和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性，确定他为穿越者，并且没有威胁。”
    呵呵，没有威胁……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没有。只是这蠢货不会说话又社交障碍，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一边埋在颜凉怀里抽泣，一边在心里分析完风默对自己的威胁，时甜甜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向风默眼神更加受伤和难过。
    风默又抬头瞥了一眼悲伤失望地盯着自己的时甜甜，默默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沙发，走到枫无凛另一边的沙发上继续蹲着。
    这样的眼神让他很不适，时甜甜对原主风莫应该没什么不满才对，但是他对别人的眼神很敏感，那目光，不管表面上看多么悲伤失望，实际上根本就是冷的。
    枫无凛注意到男孩的动作，扬了扬眉，无视对面时有时无的注视，伸手拍拍风默的后脑勺，把男孩拍得晃了两下，才收回手。
    这时杨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后杨助理边说了几句客套话边瞄了一眼自家总裁，在收到一个森冷的回视后果断加快语速通完话，然后从容不迫地开口：“枫少，颜二少，欧阳小姐到了。”然后，一向热衷于幸灾乐祸的杨大助理笑眯眯地又看向还在哭泣的女孩，语气温和亲切地劝告：“欧阳小姐一向不喜别人在她面前哭泣，时小姐不如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哭得肩膀颤抖的女孩身体陡然……僵了。
    
    第二十章
    
    对于怀揣正牌女主养成系统、身负女主光环且熟知剧情的时甜甜来说，她面临的最大敌人从来就不是突然出现的一无所有的穿越者风莫，毕竟风莫是男生，目前的身份又是她的男友兼竹马，哪怕已经被替代不再爱她了，也不至于故意给她下绊子阻碍她的成神之路，她对风莫有敌视，却不是很担忧。但杨瑾口中的欧阳小姐，绝不是她可以忽视的存在。
    排除剧情已经注定的走向，欧阳雨凝，足以在任何一方面跟她一争高下。
    想到这，时甜甜的心情也不禁凝重起来，目前枫无凛还没有爱上她，她在面对欧阳雨凝这个强劲的情敌时，并没有很大的优势，看来她需要先观察欧阳雨凝的态度再见机行事了。
    颜凉抱着单纯得如同白莲又柔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女孩，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找手帕拭泪，心疼得不得了，只觉得自己往日的淡漠清冷在遇到女孩的眼泪时完全败下阵，紧了紧抱着人的手，柔声哄起女孩来，只要她能不再伤心哭泣，就是要他撕下淡漠的面具哄一辈子他都甘愿。
    好在时甜甜因为欧阳雨凝的关系此刻如临大敌，接到颜凉递过来的手帕和湿巾后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扬起一个比平常更为清纯的笑脸，很有分寸地退出了少年的怀抱。
    风默注意到他们的互动，转头仔细看了一下颜凉的表情，见他神色温柔地赞美着时甜甜的坚强乐观，已经是完全陷进去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些奇怪的情绪。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颜凉有点可怜，幸好时甜甜刚刚及时停止了流泪，要不然颜凉恐怕就要忍不住跟女孩承诺爱她一辈子了，不过现在好像也没差，因为时甜甜之前因为风默“不肯原谅她”而黯然神伤，此刻振作起来反而使颜凉和杨瑾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听颜凉说的那些话就知道了。
    “不看画走神想什么呢？”
    耳边突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风默转头，就对上枫无凛近在咫尺的俊脸，呆了一下正要退开，却被按住了后脑，感觉到枫无凛的手几乎是牢牢按着他的后脑勺，甚至是轻轻松松把他后脖子也握住了，风默有些无措，不知道凛是什么意思，他呆愣地看着对方深蓝的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没敢动。但很快枫无凛就放下了手，人也离远了些，皱眉看着他，冷冷地开口：“不好好看画发什么呆？要不要喝果汁？”他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种冷冽感，仿佛寒冬深谷中呼啸而过的风，衬着脸上阴沉的表情，就显得更加不好亲近。但是风默对人情绪的感应一向很敏感，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凛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和眼神里带着的温和平静。
    两个人的动作持续的时间不到十秒钟，又安静得很，房间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随手翻了翻书，放到一旁，风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拿过桌上的本子，写了“芒果汁”三个字，又递给枫无凛看。可是刚刚还一副认真询问他的意见模样的人此刻却好整以暇地瞥一眼他写的字，然后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拿过热水瓶倒了一杯水，又坐回沙发把杯子递给他。
    风默傻愣愣地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抿唇看了枫无凛一眼，一只手还握着本子，上面“芒果汁”三个字正端端正正呆在正中间。他似乎对发生的事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反应，竟直接收起笔，显然是不打算说什么了，把本子放回去就自顾自喝水。
    这下轮到枫无凛傻眼了，他本来就是存心想欺负一下风默，故意在看了他写的要求后还无视掉选择倒水，想着把风默惹生气了没准会跟他耍耍脾气多说几句话，脸上哪怕没表情好歹知道生气了活泼一点也好，谁想到男孩完全反应不过来或者根本就是反应过来了也不懂得跟他生气。意识到这一点，本来性格相当沉稳的枫无凛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抬手敲了一下男孩的额头，风默顿时疼得皱起了眉，腾出一只手捂着，嘴唇也抿得死紧。
    枫无凛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见风默明明疼得很却还是低着头没什么表示，当下又挫败又懊恼地叹了口气，轻轻拉开对方捂着额头的手，仔细看了看，那地方已经一片通红，显然是之前没注意力道下手重了，当下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把手贴上去轻轻揉着，一边细细观察着男孩的表情，见人没像之前那样皱眉了，又凑近吹了吹，完事了才放下手。
    风默抬眼看着枫无凛明显更加阴沉的表情，也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其实敲下额头也就是疼那么一会儿，他又不是女孩子自然不会太在乎这么一点疼，只是看凛的表现，又结合之前那情况，风默终于是明白了一点对方的用意。也难怪风默一开始反应不过来，他本身就人格障碍，看人的角度与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前世医生为了让他能准确理解别人表达的意思，就把各种各样的情感表现做了很典型的归类，风默一直是按那个归类来分析事情的，基本很少出过问题，可惜枫无凛表达关心的方式实在与众不同，两个人相处的这几天，枫无凛时不时就会跟他开个玩笑捉弄一下他，在风默的字典里，捉弄欺负就是表达不满，微笑问候就是善意，拐弯抹角的情感表达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再者，前世他并没有朋友，跟他相处过的人基本都因为他的人格障碍对他敬而远之，他又过于偏执，除了认定的母亲根本不肯接近其他人，人与人之间正常的相处风默压根不懂，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凛对他有些不满。这会儿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看了一眼枫无凛冷沉的表情，风默低头双手握着杯子，不动了。
    没有吵架，没有打架，动手的也不是他，总结起来也没什么矛盾，那他该怎么做？仔细回想了下，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似乎也没人教过他。
    两人的互动对于杨瑾和时甜甜来说早就见怪不怪，杨瑾天天跟着他家总裁送各种补汤午餐晚餐，都快成风默的半个管家了，作为一个跟得上时代潮流懂得随机应变的助理，总裁不管怎么ooc他都要表示支持，又不是说他家总裁目前走拔屌无情路线就永远是这风格了。枫无凛对“新朋友”的各种“包容退让”，杨助理早就适应良好。时甜甜则纯属看得多了被迫接受现实，风默是她现任男友，枫无凛是车祸肇事者，关心他的伤势也无可厚非，在枫还没真正爱上她之前，她不会跟风默撕破脸。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风默是男生。
    颜凉是第一次见到枫无凛这副样子，收起脸上面对他的“小莲儿”的温柔表情，恢复往日的淡漠，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打量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对此提出什么疑问，反而转头问，“杨瑾，雨凝快到了吧？函没去接机？”
    “刚刚收到短信，到医院门口了。欧阳小姐回国，函肯定是要去接的，只是……崇明学院那边似乎出了点事，他半路赶回学校去了。”杨瑾收起手机就往外走，身为哥哥的欧阳函接妹妹接到一半就跑，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自然得顶上去，虽说欧阳雨凝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但唯一的哥哥总这么把公事放在第一位想必这位大小姐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杨瑾到底晚了一步，他刚准备下楼，就见戴着墨镜拎着小提包的欧阳雨凝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出了电梯，看见西装革履的杨瑾便扬起一个微笑，取下墨镜跟对方交换了一个拥抱。“没必要专门出来接我，颜凉的医院我可是从小逛到大，这才出国不到五年，不至于迷路。”她微笑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不显得冷淡，反而非常自然，配上紫色的及腰大波浪卷长发和黑色修身小礼裙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杨瑾低笑着感叹小女孩终于长大了，领着人就往回走。
    病房里风默正忙着收拾衣物，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时甜甜早上来的时候把他的手机也带过来了，方小乔发短信告诉他明天会带他回家，认认路，风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了“谢谢”两个字。他对方小乔确实是心存感激的，女孩对他的照顾真的非常尽心了，只是风默不是风莫，他不可能代替原主去喜欢她，方小乔喜欢的也是原来那个开朗乐观、热情专一的男孩，他们有将近十年的互相陪伴的回忆，风默不可能代替原主，也接受不了这种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感情。
    欧阳雨凝毕竟是要来见朋友，在风默的病房里接待客人实在不合适，所以时甜甜和颜凉已经回他的会客室了，枫无凛磨蹭了半天，见风默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只好叮嘱他乖乖休息，快步离开了病房，那背影竟莫名其妙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于是杨瑾带着欧阳雨凝来到病房的时候就愕然发现原本等着的人都不见了。见风默正背对着门口收拾课本，也知道从他这问不出什么来，男孩的沉默寡言就连颜凉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都知道，更别说是天天送汤的他了，想到总裁对风默的紧张劲，杨瑾迅速转身拦住背后的欧阳雨凝，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女孩往里看的视线。“总裁应该是往颜院长的会客室去了，我们往那去吧。”
    被拦住的欧阳雨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杨瑾离开。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病房里站着的，是个很瘦的男孩。杨瑾为什么拦着她不让看，而且照他的说法，枫原本是在这里……想到刚刚上楼时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议论，女孩低头微笑，看来她离开的这五年，发生了一些相当有趣的事呢。
    
    第二十一章
    
    对于崇明贵族学院的学生来说，欧阳雨凝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时甜甜作为崇明新晋校花，自然也听过学院里关于这位欧阳小姐的传闻，“家世显赫”、“多才多艺”、“气质出众”、“崇明女神”等赞美之词不过是两年前她作为交换生来到崇明读书时学院给她的评价，还都是没有一点夸大的事实描述。她最出名的并不是这些众所周知的优点，而是学院学生中流传的她和枫氏总裁枫无凛以及慕容家大少爷慕容凌夜的情感纠葛，虽然作为交换生的时间只有一年，却让两位“国民老公”相继钟情于她，甚至一度决裂，最后以欧阳雨凝出国之举划下句点，让一干一直期待着女神堕入情网的粉丝扼腕不已。
    当然，以上都是……学院传闻。而传闻不可尽信。
    事情的真相只有当事人知道，只不过现在知情的人又多了两个，风默和时甜甜，只是这两位都不是会将事实往外说的人，至少现在不会。
    颜氏医院院长办公室。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吸引他人目光的能力，比如枫无凛和慕容凌夜这样的天之骄子，然而他们出现的时候，别人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他们过分出众的容貌，反倒是两人身上独特的气质。可是对于欧阳雨凝这样的女孩来说，她的外貌显然比气质更引人注目。与时甜甜的清纯甜美不同，欧阳雨凝的相貌用冷艳张扬来形容更为贴切，她母亲是法国人，因此女孩的五官比常人更为深刻精致，然而自幼在国外生活，遗传自母亲的浪漫优雅的气质糅合了她冷艳的五官，加上火辣的身材，更凸现了她希腊女神般的性感之美。
    杨瑾刚带着人进门，让出身后高挑冷艳的女孩，沙发上时甜甜脸上甜美的笑容就僵硬了一瞬，只是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大大的杏眼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和好奇，让一旁注意到的颜凉柔和了眼神。
    欧阳雨凝却没有注意到双人沙发上的两人，她一进门就把视线投到正陷在窗边沙发里似乎正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美眸顿时漾起缱绻的温情，脸上原本挂着的微笑也更动人了些，只是很快她就把视线收回，看向已经起身的颜凉，微笑调侃，“哥哥之前说凉谈恋爱了，我还不信，这下看来是真的，我说得对吗，瑾？”
    一旁的杨瑾早把女孩看向自家总裁的脉脉眼神收入眼底，正努力平息内心忍不住想坏笑的欲望，闻言立马反应过来反驳：“我说欧阳小姐，别把问题扔我身上，要知道颜院长可是颜氏未来接班人，我只是个小小的助理兼管家，这种问题你应该问当事人，何况，我怎么觉得我们的大小姐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要不要……”
    杨助理时时刻刻不忘给总是找他麻烦的合作对象颜凉挖坑，顺带调侃总裁的桃花，然而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杨瑾，阿默睡了吗？”
    本来轻松愉快的气氛猛然凝滞了一瞬，众人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已经睁开眼脸色阴沉的枫无凛。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一开始女孩投注于他身上的热切视线，也不关心助理口中欧阳大小姐和颜凉两人的恋爱近况，只是如同平时处理公事那样冷着脸发问，身上冷寒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尽显。
    欧阳雨凝却毫不在意地轻笑起来，打破了房间里冷凝的氛围，杨瑾也适时回道：“风先生刚刚在收拾行李，现在是他的午睡时间，应该已经睡下了。”
    枫无凛闻言皱了皱眉，点点头。接着转头看向身边身形窈窕的女孩，“欢迎回来，雨凝。有空叫上欧阳函，大家聚聚。”声音仍是无波无澜一片寒凉。
    女孩的笑容却更深了一些，迅速应了一声，又上前拥抱了一下神色冷淡的少年，随即很快松开手，心情很好。她很清楚枫无凛的性格从小到大都如此，并没有给她脸色看的意思。事实上欧阳雨凝每次见到少年都是这副冷情的样子，却更让她安心，因为少年一旦厌恶一个人是不加掩饰的，对她这种态度，显然是不讨厌她的。
    一旁的时甜甜心里却沉了下来，杨瑾他们是欧阳雨凝的死党，当然对女孩的含情脉脉喜闻乐见，她却不能容忍，枫无凛注定是她的丈夫，也只能喜欢她，欧阳雨凝再怎么优秀，她也不是这个世界女主，本来时甜甜对这一点是万分笃定信心满满的，此刻却有了些危机感。因为按照正常剧情来说，欧阳雨凝出现的这个时候，枫已经是很喜欢她了，他很专情，心里有了自己自然不会再被欧阳雨凝吸引，可之前因为风默的关系，剧情发生了偏差，枫还没爱上她，虽然她有信心枫迟早会爱上她，可是如果欧阳雨凝搅局，那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欧阳雨凝的性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落落大方温和自信，似乎跟她冷艳张扬的外貌形成反差使得她更为迷人，事实却不是这样，她的真实性格跟她的长相是一致的，冷淡张扬，做事极具目的性，她看中了什么就一定会去得到，原著中，为了从时甜甜手中抢回枫无凛，她可谓不择手段。原本，枫无凛、欧阳函、颜凉、慕容凌夜等人从小就因为家族合作的原因一起上学一起长大，欧阳雨凝作为欧阳函的妹妹，自然也和他们一起。枫无凛自幼对任何人都极为冷淡，欧阳雨凝原本是对他没什么想法的，只是两年前欧阳雨凝作为交换生回国，出去聚会的时候被黑手帮绑架，当时是枫无凛最早找到她救了出来，还为她受了伤，才让欧阳雨凝暗生情愫，一直觉得枫对她的态度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学院间流传枫无凛和慕容凌夜爱上了欧阳雨凝而决裂，以至于欧阳雨凝黯然神伤中不慎被绑架，枫无凛英雄救美女神芳心暗许等等传闻。两年的时间足够欧阳雨凝完全蜕变变得更加出众，心中朦胧的好感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喜欢。想到这，时甜甜脸上甜美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脸色也有些苍白。
    “小莲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过去跟大家说话？”一直关注她的颜凉第一时间发现时甜甜的不对劲。
    因为就在时甜甜分析目前处境的时候，房间里几个人已经回到沙发上聊天了。她一直站着不动显然是走神了。
    “大叔，我没事的～不小心走神了。”时甜甜连忙对扶着她坐下的颜凉憨笑，还调皮地吐了吐舌。
    颜凉闻言表情更加温柔，伸手指了指桌上精美的茶具，问道，“小莲儿要不要露一手？”
    时甜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随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正交谈的女孩和少年，扬起一个更加单纯的笑容，“好啊，为了大叔的‘提携’和枫大哥之前的包容，就由我来泡茶吧～”
    只是她的话刚说完，原本坐着的枫无凛就站了起来，看了看腕上的表，皱眉道，“我去看看阿默醒了没有，你们聊。”说完就毫不留恋地快步走了出去。
    杨瑾望着他的背影扭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吐槽，“风默午睡时间这才过了十分钟，总裁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关心就直说，走什么拔屌无情路线。现在天天找借口也不嫌累。年轻人就是嘴硬。”
    欧阳雨凝看着少年大步走出门同样愣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微笑，转头看见依旧盯着门口回不了神的时甜甜，又回想了下颜凉的表现，以及自己还没回国前夜口中时时提起的“小野猫”，心里顿时了然。也不戳破，只是看着甜美的女孩，温和地笑道：“你就是甜甜吧，凉，我觉得你真捡到宝了，这么单纯的女孩现在很少见了，我也很喜欢甜甜呢，周末的聚会你可要来……”
    另外一边，风默听到杨瑾的话也没回头，自顾自整理衣物和书本。他知道他们说的欧阳小姐就是欧阳雨凝，可是，跟他并没有关系不是吗？
    风默过目不忘，看过的剧情想忘记都难，然而前世纯三次元的生活和人格障碍导致他本人在穿越了一个多月后依然一脸懵逼适应不良，正常人在获得新生的机会后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像他这样一直对原主心怀愧疚，更不要说他因为人格障碍和原则问题而始终不肯接受属于原主的友谊和爱情了。因此，剧情走向是否正确毫无偏差，主要人物感情发展是否一帆风顺，对于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读者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风默的人格早已自成一个世界，上辈子执念于他母亲，这辈子选择了神奇的小伙伴枫无凛，关注剧情的发展只不过是他对枫无凛表达关心的一种隐晦的方式罢了。他的动机一直很简单，只要凛开开心心的不像之前面对时甜甜那样觉得困扰难受，那么凛和谁谈恋爱、怎么谈、何时谈，他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当然，这也包括欧阳雨凝的出现。毕竟欧阳雨凝两年前是对枫无凛一见钟情，又不是结下死仇如今要报仇雪恨。
    抱着十分端正的态度，风默收拾完东西，洗漱好就爬上床躺下午睡了，他看了一上午画册，午饭吃完就有些困，撑到收完东西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很快进入熟睡状态的风默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如今的他，已经跟常人一样能做到困的时候就很快安睡，不再如同前世那样被失眠和噩梦折磨了，穿越的这一个多月来，他一开始根本睡不好觉，直到他和枫无凛都选择了向彼此妥协……或许枫无凛带给他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名义上的神奇的朋友和短短两周的包容陪伴，更多的还是：枫无凛的真诚和让步让独自跋涉了那么久的男孩终于有勇气安心停下来，过正常人应有的平静安宁的生活，哪怕风默要冒随时可能再次被背弃的危险。
    
    第二十二章
    
    颜氏医院，九楼，特殊加护病房门口。
    枫无凛双手抱臂背靠着墙，一脸阴沉，深蓝的眸子微阖，陷入了沉思。阳光斜斜打过来，勾勒出少年脸上几近完美的线条，他一边脸隐在阴影中，更显得神情冷漠。
    枫无凛的表情几乎常年都是如此冷沉，很少有笑的时候，仅有的几次还是饱含不屑或怒极时的嗤笑。
    他不同于慕容凌夜那样生活无比顺遂的大少爷，从小接受严苛的家族体能训练和精英教育，族中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以及各种为了权力争夺而互相倾轧的混乱局面又逼迫着他成长，15岁时在家族权力争夺中胜出，夺得家主之位，随后接手枫氏，两年间就以雷霆手段将名下所有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使枫氏赶超颜氏一跃成为凤国第一家族。这样的经历导致他本就冷淡的性格被迫蜕变得更为冷酷，甚至在家族管理中，他的手段称得上是残忍。这也是明明同为死党，杨瑾在面对枫无凛时却比对着欧阳函和颜凉更多了几分敬畏的原因。如今枫无凛又已成年，身材更为高大精壮，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气势凌厉锐不可当。
    当然，这些事只有枫无凛和他身边一起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在外人眼里，他尽管气质独特引人注目，也还只是个性格冷漠、家室显赫、相貌才能出众、身形比常人高大些的刚刚成年的青年而已，甚至于更多人还只把他当成“少年”。
    熟知剧情的风默和时甜甜自然是知道枫无凛的这段经历的，只是他们两个……一方面时甜甜觉得这些剧情正是她攻略枫的心使他沦陷的最佳利器，少年的成长经历越黑暗于她越有利，也更能说明枫无凛的优秀。这样想当然的自信使得时甜甜对枫无凛的冷漠几乎毫无惧怕之意。
    而另一方面，对于风默来说，枫无凛的这些经历并不能触发他的同情或是怜惜。对他来说，凛的经历早己是既定事实，他独自撑过来了并且在这场残酷的博弈中胜出了，就充分说明了他的心性坚忍和实力非凡，已经过去的事情他作为朋友无法参与无法分担，所以也不会为此过分纠结。再者，枫无凛的骄傲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灵魂里，迟到的怜惜于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风默不明白为什么原著作者会觉得凛很脆弱，甚至让时甜甜去挖掘他的过去试图“治好他的伤疤”。虽然风默是人格障碍患者世界观与常人有些不同，他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刻意的“治疗”和同情对凛真的非常不尊重，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觉得凛的性格这样就很好，只要开心就好。何况，不管枫无凛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俩已经互相承认成为朋友是既定的事实，只要没有人选择背弃，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哪怕凛不再是他的朋友，他也依旧会选择支持他希望他开心，这是属于风默的表达关心的方式。因此，在“治愈枫无凛，让他走出过去的阴影”这个原著设定的剧情上，风默不会袖手旁观。他想保护他认定的人，这毋庸置疑。
    只是风默的这些考虑，枫无凛不可能知道。他依旧心情压抑地杵在病房门口，皱眉思考“如何和阿默和解”这个问题。
    正常男生之间哥们闹别扭的和解方式是什么？
    一起喝酒，干一架或者打一场球，诸如此类简单粗暴的方法。
    男生的友谊一般都比女生之间要简单得多，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有的时候仅仅是街头打架看对眼，都能成为朋友。
    可是枫无凛发现，上面这些情况，对着杨瑾、颜凉、欧阳函等人，他觉得非常正常，没有什么需要他顾虑的地方，毕竟几个人除了杨瑾比较年长，其他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然而把这些放到风默身上，他却开始各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种情况在以往是不曾出现过的。
    喝酒？风默才刚刚出院，不可能让他喝，就算平时一起去喝……枫大总裁刚一想象就立马否定了这个提议，阿默还没成年，不能让他喝酒。当然，枫无凛选择性遗忘了他十五岁就开始在酒桌上练习放倒其他总裁的事实。
    干架？风默本身就不如何结实，车祸过后更是瘦得可以看出后背的蝴蝶骨。虽然阿默说过他以前经常打架，但是枫无凛挽起袖子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最近越发紧实的肌肉，还是打消了尝试这个方法的念头。他的想法很直接，阿默那么孱弱，万一不小心打坏了，懊恼心疼的不还是自己。
    打球或者其他娱乐活动？这个可以有。只是阿默似乎没有提过特别喜欢的运动，倒是那个三不五时来一次医院的女孩说过阿默以前骑机车，难道阿默喜欢赛车？这对休养身体并不是什么适合的休闲活动。
    枫无凛纠结于这个问题，却压根忘了解决问题的前提是问题必须存在，他和风默之前那一出，其实也算不上是矛盾。不过是一个人格障碍不会表达一个性格冷沉不愿表达，只要有一方妥协开口说清楚，问题就迎刃而解。谁想到枫大总裁在其他方面做事雷厉风行，却在交朋友这一点上如此笨拙。幸亏他只是在心里思考，未曾表现出来，要不然恐怕连杨助理都忍不住要嘲笑他了。
    这边枫无凛在纠结，有些早就芳心暗许的小护士知道他在这便开始频繁“路过”，可惜沉思中的人完全没心思去注意那些。颜氏医院的管理一向严格，护士们最多想办法跟男神来场“偶遇”，太过明显的打扰却是不能做的。当然，这些爱慕者中有一个是例外。
    接近男神需要的无非是个借口。而借口，梅儿护士表示，人家就站在她负责的病人的病房门口，她会缺机会？
    于是一群急得跳脚的护士就看见梅儿拎着热水瓶落落大方地向枫无凛……旁边的房门走去，然后顺利地被男神拦在门口，男神低头“神情冷硬中仿佛透着些许温柔”地跟梅儿交谈了几句，还“体贴”地接过她手中的热水瓶，然后打开门……自己走进去了，而脸红心跳的梅儿护士……被关在了门外。
    什么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在今天之前，梅儿护士会满怀憧憬地回答：“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然而此刻，她只想说：“是我在门外站着，而你在门内……哄小伙伴！连个小男孩都比本姑娘有吸引力？草泥马我心好痛！”
    一干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梅儿蹬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随即想到枫无凛一直以来的洁身自好，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房门外发生的事风默完全不知情，颜氏医院的特别加护病房隔音效果自不用说，枫无凛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熟睡。
    房间里窗帘都被拉上了，光线有些暗，枫无凛关上门后略站了一会儿，察觉到床上的男孩毫无动静，又见他闭着眼，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热水瓶放到床边的桌上，俯下身去看风默。
    男孩侧着身睡，被子一直盖到脖子上面，刚好露出耳朵，五颜六色的刘海有些长了，散在枕头上，他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唇紧抿。房间里的温度并不热，甚至可以说偏低。枫无凛盯着他这副样子拧起眉毛，伸手去摸他额头，摸了一手汗。现在离他平常醒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想了想，青年直起身去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就走回来，拿着一条热毛巾给风默擦脸，擦完把毛巾洗了一遍又回来，稍稍掀开被子把风默的手拿出来擦了一遍手心。一只手穿过风默脖颈下方，一只手放在腰部，揽着人翻了个身，盖好被子。他的动作从始至终都非常轻，风默只在翻身后无意识用下巴蹭了蹭被子，就安稳睡着再没动静了，神情也平静了很多。把毛巾放回去，枫无凛拉了张椅子坐下，深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睡着的人，忽然眼尖看到风默枕头下露出的一点蓝色，凑近了伸手小心地抽了出来，是他送他的那本画册。
    风默在书页里夹了纸当书签用，翻开来正是他早上看到的那一页，枫无凛正准备合上书放回去，却突然停了动作，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抽出那张被当成书签的折着的纸，打开抚平。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无波无澜，变得越来越黝黑深邃，却在那种黑暗仿佛要直接把原本的蓝吞噬掉的那一刻突然平静了下来。他起身把书塞回枕头底下，凑近定定地看了风默一会儿，手指在距男孩的脸半厘米处徘徊不定，最终也没碰到睡着的人，只是顺着脸的轮廓悬空描摹了一遍，随即收回手，直起身，将手中握着的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口袋，又坐回椅子里，等着风默醒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如果忽略他脸上勾出的那个罕见的笑容的话。
    
    第二十三章
    
    风默醒的时候有些茫然，习惯性抬手去擦额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摸到一手汗，他有点呆愣地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放下，掀开被子下床，刚站稳，就看到坐在椅子里的枫无凛。
    相对无言。风默微微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手指下意识捏住了衣角。他有些紧张。前世他就非常不喜欢跟别人独处，或者出现在人多的公众场合，除了人格障碍，他的社交障碍也很严重，只要出现这两种情况就局促不安，只是他习惯面无表情，别人很难看出他的不对劲。这阵子，枫无凛虽然经常陪风默，但都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出现，而且他情绪一向平稳温和，风默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也会跟着平静下来。此刻他刚睡醒头脑就有些不清楚，刘海也有些遮住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去注意枫无凛的情绪。
    僵持着，风默转身要走。一直关注着他的枫无凛见状无奈扶额，起身跨了几步把人拦住。
    风默闷头没走两步眼前就挡了个人，下意识想绕开继续走。然后就发现无论他往哪边绕，面前总有个人，当下茫然地停了下来。
    枫无凛把男孩捏着衣角的手拉开，抬手帮他把刘海理好。
    “刚睡醒瞎跑什么？慌什么呢？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一连串问句砸下来，风默后脑勺被拍了一下，终于抬头去看眼前人的脸。随即发现枫无凛看起来非常平静，眼神也很温和，正是他熟悉的模样。本来还有些迷糊的神智终于完全清醒了。他放松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浴室。
    枫无凛挑挑眉，让开路，看着风默穿了拖鞋往浴室走，随即施施然地……跟了上去。
    风默上完厕所刷完牙，正洗脸，就在镜子里看见枫无凛悠闲地走了进来。他也不在意，闭上眼继续洗。
    枫无凛站在男孩身后看着他的动作，视线移到后背，皱了皱眉，风默还穿着病号服，宽大的衣服反衬得他有些过瘦了。之前帮他翻身的时候摸到后背，就能很清晰地感觉出脊骨的弧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风默洗完脸，转身正要出去，就跟身后的人撞了个正着，枫无凛伸手扶住了他肩膀，风默狐疑地抬头看他，又被压着脑袋改成平视，视线正对着对方凸出的喉结，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刚好到下巴。”这才意识到对方在量他的身高，感觉到一只手从他的后脑往下摸，顺着背一直摸到后腰，然后停住。随即枫无凛站开一点，双手改成握着他肩膀，在他身后半推着一起出了浴室。
    窗帘已经被拉开，房间里一片明亮。
    照旧是熟悉的姿势，风默坐在床上写，枫无凛坐在床边椅子里看着。他没有试图去要求对方开口说话，时候未到。
    “早上的事，我明白你的意思。别生气。
    我刚睡醒，有点蒙，习惯而已。”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枫无凛看着纸上工整的字，沉吟片刻，随即放低声音开口道：“不生气。阿默，我不是认为你不对，只是有些习惯改了，能让你生活得更好。现在我在你身边，不用担心什么，可是要是我不在呢？凡事都有万一，你受了欺负遇到危险的时候怎么办？”
    这是枫无凛第一次这么耐心地对别人说话，仿佛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仔细斟酌后才说出来。枫无凛并不觉得风默的社交障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是交朋友，又不是选拔员工。何况，对他来说，这就和感冒一样，是正常的疾病，需要注意，但没有为此一惊一乍的必要。这也是风默最开始会接受他的原因——枫无凛看风默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或者惊讶的成分在。但是，承认不代表不需要重视。枫无凛确实有足够的自信照顾好风默，可是他也不是万能的，总会有他不在的时候，风默不弱，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社交障碍给他的生活带来了麻烦，甚至隐患。枫无凛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照顾他，并且让他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风默听完他的话，有些孩子气地歪了歪头，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中，毫无压力地点头。
    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枫无凛有些诧异，却也同样心情愉悦。本来担心阿默会因为心理障碍不肯答应，现在看来，他并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病情，甚至，也没有逃避的意思。总归是好事。
    “方小乔说，你原来在便利店和快递公司各有一份兼职。”
    “嗯。车祸后老板不知道我住院，被辞了。”
    “欧阳函是崇明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他缺一个文档管理员，阿默要不要去？”
    “好。”
    ※※※
    风默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枫无凛有重要会议走不开，知道方小乔要带他认路，就让杨瑾开车来送他们。
    本来枫大总裁一大早就要自己来了，谁知道刚刚出门就被杨瑾堵了，杨助理严肃地向他展示了这一周的行程表，然后义愤填膺地表示昨天和昨晚上的重要会议都因为总裁要陪风默推掉了，今天是真不能推了。毕竟会议内容主要是讨论枫氏和欧阳家合作的最新项目，连欧阳函这种从不缺课的人都请假回公司开会了，枫无凛怎么能翘掉会议？于是，枫总裁喜闻乐见地黑着脸去公司了，而杨助理成了风默的司机，顺便……被扣了全勤奖。
    杨瑾觉得他很委屈。以前总裁走拔屌无情商界精英路线的时候虽然他也很不容易，但好歹总裁是工作狂，他完全不需要操心工作之外的事情。可是如今总裁逮着了风默这个性格奇特的小伙伴，虽然依旧冷酷无情，却开始不务正业各种ooc了。枫无凛的性格从小就冷，风默那种情况确实很适合和总裁交朋友互补，可是他怎么总有种……总裁不是在交朋友，而是在……养儿子的错觉？想到最近自己的工作已经变成了主职管家副职助理，杨瑾心里苦。
    原主风莫的家跟前世风默住的地方有点像，单人公寓，很小，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方小乔和杨瑾在送风默到家后就走了，杨瑾忙着回去工作，方小乔则是上午有个小考试。
    客厅里装饰很简单，除了沙发上几个粉色的小熊抱枕有些不和谐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风默打开卧室门，开灯，有些怔愣。屋里墙上、书桌上都贴满了各种动漫和赛车海报，最里边，还有辆重型机车。
    风默盯着眼前花花绿绿画满了诡异花纹的机车，竟有种看到……自己头发的错觉。打开衣柜，不出所料，全是亮色的衣服和带着破洞铁链的牛仔裤，有的裤子甚至一边没有裤腿。
    看起来，原主确实很喜欢时甜甜。原著里，时甜甜为了“让风莫看起来更加帅气”，给他设计了造型，他的七彩头发、这些衣物和重型机车都是女孩的“杰作”，风莫改变造型后还受到了学院同学的……一致好评。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崇尚的是纯天然的发色，像风莫这样人工染的，就算一开始收到了学院里同学的赞美，等到其他人的新鲜感一过去，风默就成了哗众取宠的角色了。原主喜欢时甜甜，自然是女孩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他忍受了学院里一些人的讥讽坚持留下了这个发色就可以看出来。
    风默低头看着身上枫无凛买的白衬衫黑牛仔，心里有了些许安慰。他想，其实也没有什么，这个世界的主流审美比较奇特，他从刚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些东西，说到底还是原主风莫的东西，他接受不了，就收起来好了。风莫在这世界上真的没留下什么东西了，他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死了，现在身体里是另外一个人，从头到尾，最不幸的都是原主。
    风默并不想说代替原主好好活下去、为他完成梦想或者替他照顾时甜甜之类的话，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代替”呢？且不说他完全不知道风莫的理想是什么，就说他不是本人这一点，他就不可能代替他去喜欢时甜甜或者照顾方小乔，更不要说未来某一天顺应剧情和方小乔结婚，那样做不仅是对原主，对方小乔和时甜甜都是一种不尊重。最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他的，他也做不到了。
    说他不通情达理也好，自私自利也罢，他都认了。风默如今的人格障碍，正常的人际交往都无法做到，哪有照顾别人的能力。
    把行李放好，风默背上书包就出门上课了。他有点路痴，不过方小乔和杨瑾都给他说了好几遍去学校的路线，杨瑾还友情赞助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不会找不到路。
    到达学校已经是十五分钟后，风默找到教室，对了对课室号，确认没错后就想进去。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差点摔倒，等他好不容易踉跄着站稳，背上已经压了个重物，脖子也被一双手圈住，随即一个听起来大大咧咧的声音在他耳边兴高采烈地嚷嚷：“哈哈哈夜你快看，我抓到杨瑾昨天说的小男孩了！他好酷！真的是彩虹糖啊哈哈哈……”
    风默闻言顿时愣了。
    
    第二十四章
    
    在《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这本校园言情小说里，女配方小乔、女主时甜甜和她的现任男友风默都是高三生，而其他几个男主则是大学部的。当然，对于所谓“十项全能”的男主们来说，设定必须是早就博士毕业接管家族公司事务担任各种职务的，典型案例就是年仅19岁的枫大总裁枫无凛和同龄且一样是总裁的欧阳函，像风默这样16岁读高三的学生反倒是不正常的存在，由此可见这本小说依存的世界设定是多么不合常理和缺乏逻辑性。然而，不管风默对这个超乎他认识范围的世界有多茫然和不认同，他都什么也不能说，当然也说不出来。
    知晓剧情的只有风默和时甜甜，然而时甜甜原本所在的世界跟如今这个世界实在差不了多少，身负正牌女主养成系统的她更是不会对世界设定有所抵触。于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就只有风默了，穿越一时爽，适应火葬场。也幸亏他是人格障碍症患者，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很关注外界的变化，换成正常人，就难说了。
    于是，在以“将杀马特进行到底”为审美标准的颜羽顶着一头红发出现并且成功“袭击”了他之后，风默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伸手试图把脖子上圈着的那双手拉开，对方整个人压在他背上手还搂得死紧，简直快不能呼吸。
    慕容凌夜远远就听见颜羽大大咧咧的叫喊，无奈抚额，他本来正拿着手机甜甜蜜蜜地跟自家新认识的“小野猫”煲电话粥，被颜羽这么一喊，顿时旖旎的气氛全无。眼风又瞟到斜对面校服笔挺大步往教室走的欧阳函，当下再没心情调戏电话对面的女孩了，匆匆安慰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这边颜羽还搂着他的“彩虹糖”傻笑，运动小能手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他年纪比风默小一岁，身高和风默差不多，体能却足以和已经成年的慕容凌夜相媲美。眼看自己抓到的人怎么拉也拉不开自己，侧脸看过去却平平静静的好像完全不着急，颜羽反倒觉得更好玩了，只是还没等他再招呼一次发小过来围观，双手就猛然被人捏住卸了力，又被攥住校服领子拎了起来往后扔。顿时也不管抓他的是谁了，只顾着哇哇大叫跟死党求救。
    慕容凌夜冲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颜羽毫无形象地被欧阳函拎着扔了出来，立刻快走两步把人接住，见怀里的人被他圈着还叫救命，完全没意识到大难临头，当即头疼地伸手把对方嘴给捂上。
    “救命啊……救唔唔唔……”被制住的颜羽显然还在犯二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倒霉了。
    而一旁正站得笔直、单手就能把自家发小扔出去的欧阳函只是上前几步将风默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脖子就放下了手，估计是因为刚刚被勒得有点紧，脸色有点犯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便转身抱臂托了托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淡定地开口，“无故骚扰刚刚康复的同学，罚扫整栋a3教学楼的走廊。今天扫完。”
    “卧槽！函你太狠了吧？别啊会长大人我下午还要去足球社训练的。”刚刚停止挣扎的颜羽一听惩罚内容急得直接跳了起来，还抱着他的慕容凌夜被带得也歪了一下，连忙把人抓下来站稳。
    “会长，没必要罚这么重吧，小羽就是看见这小子的发色特殊兴奋了点，没恶意的，他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儿个枫无凛说的时候他就想来看人了，只是被颜凉拘着才忍到今天。”慕容凌夜习惯性地帮发小求情，他对这种事简直比颜羽的大哥颜凉还轻车熟路，颜羽三天两头闯祸，欧阳函又是学生会会长，罚他早就成日常了，他又基本是跟自己一块玩，慕容凌夜不帮着求情谁还帮？再者，这个七彩头发的小子他早就想收拾了，他家“小野猫”三天两头提这小子，还心疼得不行，他慕容凌夜就算再怎么绅士也会嫉妒的好吧。
    “冲动不是你乱来的借口。风同学上个月出了车祸，昨天才出院，出了事你来负责？我可不是颜凉，成天由着你胡来。”就算是发小，欧阳函训起来依旧毫不含糊，不管是学院还是公司，他在风纪这方面一向抓得非常严。只是颜羽说的训练并非作假，想了想他又开口道：“下午足球社的训练照常参加，明天周末，自己回来把该做的做完。还有，要站就站好，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学院禁止男女生在公共场合有任何过于亲昵的举止，男生也一样。”
    被训得一愣一愣的颜羽听完欧阳函的话哀嚎了一声，还是委委屈屈地从慕容凌夜怀里出来，乖乖站好。欧阳函说一不二，他抗议也没用，要是他大哥知道了，估计还要训他一顿。
    欧阳函见颜羽知错，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看着风默，扶了扶眼镜，“我是欧阳函，枫无凛的发小。兼职的事他昨天跟我说了，下周一你到会长办公室找我吧。”
    风默点了点头，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旁边三个人也没觉得奇怪。除了昨天杨瑾提前跟他们说了风默的情况外，还因为三人的性格。欧阳函和枫无凛一样，早就接管家族企业，什么人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慕容凌夜虽然因为时甜甜对风默很有意见，却也没法做什么，上次他为了“小野猫”去医院找风默麻烦的事，差点被杨瑾告诉欧阳雨凝，这是他最不愿发生的事，现在自然不能再对风默有什么意见。至于颜羽，他性格过分跳脱，自说自话一个小时都不带累的，风默不喜欢说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要知道以前他没事跑去跟着枫无凛玩的时候，人家忙得能一天没空跟他说一句话。
    欧阳函交代过风默就离开了，他来这的目的已经达到，学生会还一堆事没处理。颜羽看着风默找了个座位坐下，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坐到他身边。“嘿嘿你好，那个枫要我们来向你做自我介绍。我叫颜羽，枫无凛的发小。我大哥颜凉你应该见过了。刚刚我没恶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风默点了点头，他们几个的性格特征区别很大，可以分辨出来。
    颜羽抓了抓头，他是娃娃脸，性格活泼年纪又小，做这动作只让人觉得直率可爱，见风默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的视线又忍不住往对方的头发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我觉得你的发型好酷，你怎么想出来这么弄的？啧！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出来这种染法呢，你要是想染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把这种style让给我？”
    风默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赞美他的七彩头发，低着头沉默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原著里颜羽会和原主风莫……一见如故了，毕竟……知音难觅。
    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胃疼的次数好像就多了很多，这不对劲。
    只看过一本网络小说还是本玛丽苏天雷滚滚言情文的风默并不知道，他胃疼才是正常现象，如果完全没感觉，那才是最可怕的。
    风默最后还是点了头。他觉得，颜羽这么喜欢这个发型，让给他也不错，原著里最后风莫和颜羽都染了七彩头发的。
    上课铃声响之前颜羽就走了，一起走的还有从头到尾都没和风默说过话的慕容凌夜，毕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的表现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好很多了，当然，这都是杨瑾和欧阳雨凝的功劳。风默回忆了一下关于慕容凌夜的情节，觉得有点晕。前世他病发的时候才16岁，时间基本都用来努力赚钱养活自己和找他妈妈了，哪有时间了解情情爱爱的事。后来住院接受治疗，医生更多的是教他正常人会有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谈恋爱这种事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所以太过复杂的情感纠葛一向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更不要说是这么会玩的了。慕容凌夜能同一时间喜欢三个人，风默也是服气。
    正想着，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解锁，是枫无凛的短信。
    枫无凛：“去学校还习惯？欧阳函应该去找你了吧。”
    风默：“习惯。来了三个，欧阳函、颜羽、慕容凌夜。”
    枫无凛：“他们都是我的发小，认认脸，我不经常回学校，有事可以找他们。”当然……最重要的是让欧阳函帮他多看着点风默，不过这一点枫无凛是不会说的。
    风默：“好。”
    枫无凛：“晚上杨瑾去接你，来我家吃饭。我有事得晚点回。”
    风默：“吃饭？”
    枫无凛：“对，必须去。”
    风默：“我回家看书。”
    枫无凛：“阿默，昨天你怎么答应我的？”
    风默：“好吧。”
    枫无凛：“你听话让杨瑾送你来，我让王嫂给你做好吃的，晚上陪你玩，带你挑画册，怎么样？”
    风默：“嗯。”
    
    第二十五章
    
    傍晚。
    枫无凛忙着听公司开发部经理和欧阳函带来的项目开发团队“撕逼”，完全走不开，杨瑾只好自觉开车去接风默。
    他家总裁也是不容易，欧阳家和枫家是世交，合作关系更是从枫无凛还没接管枫氏就开始了，本来以前洽谈合作项目的时候还是和谐严肃的交流场面，现在因为欧阳函实施的新管理制度，严肃的洽谈变成了花样“撕逼”，虽然撕的依旧是项目合作的内容。幸好总裁和欧阳函都是话少的，要不然两大企业总裁面对面唇枪舌剑明嘲暗讽……简直不忍直视。而且，根据小道消息，欧阳函这次推出的新管理机制还是出自欧阳雨凝之手，据说是欧阳雨凝专门参照枫氏管理制度想出来的对应策略，几乎完克枫氏，简直明摆着给自家总裁添堵，关键是欧阳函还力排众议采纳了欧阳雨凝的建议，经过实践，效果确实不错。
    外界都传闻欧阳函慧眼如炬、欧阳雨凝冰雪聪明，熟知内情的杨瑾只想选择死亡。
    欧阳函为什么力挺欧阳雨凝？因为，他是个妹控。
    欧阳雨凝为什么突然跳出来修改公司制度？为了引起心上人注意啊。
    真相就是如此残酷。所以那些对两人赞不绝口的人，真是图样图森破。也亏枫无凛性格一向沉稳冷漠，知道了事实后也没什么过激的表示，到现在依旧耐着性子坐在会议室听双方负责项目的经理互撕，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
    杨瑾开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风默背着包站在路边，旁边还站着一头红发的颜羽，正在原地上下蹦哒。下车后走近看仔细了，杨瑾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对颜羽的多动症早已非常熟悉，可看他跟风默这样类型的人站一块还真是头一次。风默正捏着一支棉花糖咬了一口，五颜六色的跟他的头发如出一辙，一看就是颜羽的主意，他咬完后就面无表情地看着颜羽捏着一根红色的棉花糖蹦哒着舔，还因为蹦得太欢，脸上也被糊了一片红色。风默从包里抽出包湿巾递给颜羽，转头看向忍笑忍得辛苦的杨瑾，点了点头。
    见被发现了，杨瑾也收起了笑，“小羽，要吃就好好吃，别总这么跳，回头你大哥看到了又要训你。慕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噢，好吧。刚刚有个女生找夜说话，夜他说让我先出来，他等会儿再送我回家……最近夜好奇怪啊，总是神神秘秘的，老是在打电话还笑得特别温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不提他了，杨大哥怎么突然来崇明了？”颜羽抽出湿巾抹了抹脸，乖乖站好。
    “总裁要我接风默去枫宅。我先带他走了。你赶紧跟慕容回家，别让你哥担心。”杨瑾说着就示意风默先上车。
    风默跟颜羽摆了摆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羽，慕容的事你少管，最近别总跟着他，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找雨凝，她过两天转学手续办完就会来崇明。”杨瑾对颜羽的脱线有些担忧。
    “哎？雨凝姐要来啊，那好吧，嘿嘿嘿，雨凝姐来了我看夜怂不怂！让他整天背着我打电话，昨天我午睡摔地上了他还在对着电话笑，哼！大傻瓜！道歉我也不原谅！”颜羽说着就有些愤愤不平，随即把棉花糖吃完，摆了摆手就朝学校里边走，“杨大哥我去叫夜回家了，你送小彩虹回去吧。”
    杨瑾看着对方大大咧咧的样子，摇了摇头，回车里去了。
    他本来还担心慕容凌夜最近太过沉迷于跟时甜甜谈恋爱，忽略了颜羽，颜羽会受伤，现在看来男孩神经大条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谈恋爱，不过不知道也好，慕容凌夜迟早要见欧阳雨凝，到时候他喜欢的到底是谁还难说呢，颜羽年纪小不晓事，没必要懂这些。
    车里风默安静地看着窗外。他不好奇杨瑾跟颜羽说了什么，其实留意想一下就知道了。
    原著里几个男主虽说从小一起长大，但颜羽性格太跳脱，枫无凛和欧阳函整天忙着训练和学习根本没空陪他玩，他大哥更是早早就出国学习，欧阳雨凝从小跟着母亲在国外生活，于是就剩下慕容凌夜陪着颜羽，这么多年了两人一直形影不离的，风默记得原著最后虽然所有男主都和时甜甜在一起了，但颜羽并没有和时甜甜亲密接触过，原因就在于他压根不懂，慕容凌夜到原著大结局的时候还事事都带着颜羽一起。虽然风默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相处方式是这样，但是从颜羽的反应来看，他们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那种。
    可能感情好的哥们都这样吧。风默试着给自己一个理由。这一世他没有心理医生辅导，很多事不明白的时候都得自己琢磨，有关剧情的事情他又不能问枫无凛，着实有些无措。
    到枫宅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杨瑾给风默介绍了枫家的大厨王嫂和家里的大概布局，又将风默带到枫无凛的房间，让他坐着喝王嫂准备的汤垫垫胃，就下楼忙其他事去了，作为管家他也很忙。
    杨瑾身兼两职倒不是说枫无凛舍不得再请个管家，而是因为枫无凛15岁时枫家那场夺位战中，原来那个管家被枫氏董事会里几个老家伙收买，在枫无凛的跑车上做了手脚，可惜第二天枫无凛坐的是欧阳函的车，那辆跑车被颜羽借出去玩了，谁知道当天颜羽因为和慕容凌夜吵架在酒吧喝醉了酒，开着跑车开到半路就下车狂吐，随后又迷迷糊糊打电话给他大哥，那车爆炸的时候颜凉的车才开出没多远，兄弟两个都受了点伤。
    枫无凛知道的时候简直气疯了，那管家现在还全身瘫痪呆在精神病院里呢，大概这辈子出不来了。从那之后杨瑾就一直兼职管家，家里一切事务基本都是他在管。
    风默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他最近喝了太多补汤，实在有点腻。枫无凛的房间非常大，主色调是深蓝和黑色，和小说里描述的细节相符。风默逛了一圈就坐回沙发，抽出一本书来看，他的作业在学校就做完了。这书是之前杨瑾拿给他的，说枫无凛告诉他风默喜欢这类型的书，他就拿过来了。风默确实很喜欢游记。
    枫无凛进房间的时候，风默窝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还放在书上，眼睛都快闭上了。
    枫无凛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去看他，一只手捏住风默的下巴摇了摇，见他眼睛睁开明显精神了点，原本捏下巴的手绕到他后颈轻轻捏了捏，“困了？今天欧阳函过来开会，时间拖得久了点。”
    风默看着面前的人深蓝的眼睛，点了点头，还有些呆。
    枫无凛松开手直起身，握着胳膊把人拉了起来。“先去吃饭。饿了吧？”
    风默点头，被对方拉着下楼。杨瑾已经回家了，饭厅里一个人都没。
    “杨助理有个爱人，他平时事情忙完就得回家。王嫂也住这小区，她只有傍晚的时候会过来准备晚餐。”枫无凛拉着风默坐下，见他看向客厅，便低声给他解释。
    风默点头，见枫无凛给他夹菜，也有样学样夹了回去，见对方脸色没平时那么阴沉了，也知道枫无凛是高兴，眨了眨眼，埋头吃了起来。
    像这样在饭厅里两个人吃饭的场景，前世好像没有出现过。小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在胡同的破院子里，吃饭都是饥一餐饱一餐，母亲每天都会出门，也从来没说过去哪，有时候她中午会带吃的回来，有时候得等到晚上才有。女人酗酒的时候，回家浑身酒气，没有食物，他经常会躲进屋里，因为如果被抓到，母亲会抓着他一次次往他嘴里灌酒，直到她醉倒过去。好几次，他被灌得口吐白沫晕倒过去，总是到第二天才勉强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风默很不喜欢那样的回忆，那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随时都会死去，虽然他很在乎他母亲。
    后来他被送进孤儿院，院长也不喜欢他和其他孩子在一块吃饭，因为他不说话，小孩们不喜欢他，于是风默经常都是呆在屋里自己吃。再后来为了找母亲离开孤儿院，可以自己去做兼职自己租房子住了，却也没人能陪他了。
    风默低头眨了眨眼，又抬头给枫无凛夹了只鸡腿，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
    枫无凛一直注意着风默，只是他看了一会儿就拧起眉毛，抬手敲了敲男孩的头，等对方看过来，夹起一块青椒问他，“这个好吃吗？”
    风默点头。
    枫无凛放下青椒换了块作为配料的辣椒，“这个呢？”
    风默傻愣愣地点头。
    “你不挑食？还是说，”枫无凛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莫名其妙盘旋叫嚣着的一些黑暗的情绪压下去，“你根本……不在乎吃得是什么？”
    风默看着对方此刻蓝得有些发黑的眼睛，低下了头。他不擅长说谎，可这样的情况他也没遇见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饭厅里气氛有些压抑，枫无凛盯着风默的发旋看了一会儿，眼中的神色变换不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胸口叫嚣着的心疼和恼怒连同其余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情绪一起压了下去，拍拍男孩的头，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低头干嘛？还不赶紧吃饭？”见风默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有些哭笑不得，起身盛了一碗汤给男孩，还不忘敲一下对方的脑门，“真是笨蛋。”
    
    第二十六章
    
    每一本万人迷白莲花治愈女主小说里，都有一个受尽各种创伤的男主，他或许童年受过非人虐待，或许少年不幸失去双亲挚爱，或许青年遇险命悬一线，然而不管是哪种伤害，最终都会被治愈。至于治愈良药，当然是女主的温柔善良。
    枫无凛作为原著小说里最出色的男主、时甜甜未来最爱的丈夫，当然也被设定了一个“心口上难以愈合的伤疤”。而这个时甜甜笃定会成为她翻牌绝佳机遇的“伤疤”，其实说出来就三个字。
    哦，他怕黑。
    如果风默前世不是人格障碍患者，或者他曾经有过机会了解一点点网络文学和各种表情包，那么他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表情一定会是一个玛德制杖.jpg，然而他不是。前世不管是住院前还是住院后，他都是纯三次元的男生，加上人格障碍缺少和外界的沟通，别人说一句玩笑话他都能当真。表情包和网络小说？那是离他太远的事情。
    于是晚上枫无凛陪着风默吃完饭，打算带男孩出去散步消消食的时候，风默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坚定地摇了摇头，站在门口不走了。
    “怎么了？刚吃完饭要走走，不能总坐着。”枫无凛握着风默的手腕，有些不解。他此刻没有穿西装，衬衫袖子被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尽管表情还是习惯性有些冷漠，整体气息却平和了不少。
    风默摇了摇头，木着脸看对方，他有点担心，想试着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抿了抿唇，他伸出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去拉枫无凛，见对方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了几步，才掏出手机打开便签开始打字。
    “天黑，我们别去了。”
    “嗯？为什么天黑不能去？阿默怕黑吗？”枫无凛看着男孩的眼睛，抬起大手盖在他头顶。他身形本就比同龄人高大很多，自从去年成年后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九，风默站着只能到他下巴，大手盖上去就觉得男孩有点小。
    “不是。我们去看书吧。不去了。”风默看起来非常认真。
    “不去可以，但是你得说服我。阿默，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但是除此之外，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枫无凛把手放下，改为握着男孩的肩，弯腰凑近对方，想起之前医生交代他的话，低声斟酌着开口道，“一个人提出一个要求，有可能仅仅是兴之所至，没有什么用意，但是不可能所有要求都没有理由。你在犹豫什么？”
    风默看着枫无凛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随即退开一点，低头打字，“我担心你怕黑。颜羽说，欧阳函前天告诉他说你怕黑。我不笑你的。”
    “……颜小羽说欧阳函告诉他我怕黑？”枫无凛看着风默表示肯定的点头，直起身闭了闭眼。
    看来欧阳函和欧阳雨凝两兄妹最近是闲得慌，一个无中生有编造本少黑历史还四处传播，一个擅改公司制度派了一群泼妇到枫氏开会给他添堵，当他是死人吗？
    风默再次拉了拉枫无凛，示意他去书房看书，枫无凛低头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想了想便毫无压力地开口道，“阿默，既然这样，晚上跟我一起住好吗？”
    风默看着枫无凛越发阴沉的表情，回想了下小说内容和颜羽说的话，还是点了点头。他过目不忘，小说里的设定剧情基本了然于心，枫无凛“怕黑”是因为童年的时候被绑架，绑匪把他关在几乎密闭的箱子里整整两天，最后还把箱子沉了海，虽然他最后是被及时救回来了，但幽闭恐惧症和怕黑还是刻在了骨子里，风默觉得枫无凛刚刚气息变了大概是因为被唤起了脑海里恐怖的童年记忆，他要求自己留下来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想到下午颜羽描述的他和慕容凌夜十几年来的相处模式，风默觉得枫无凛现在肯定需要陪伴，他直接拒绝离开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一根筋的男孩完全不懂得这世界上写作还有夸张手法的存在，何况，原著《魅情霸爱之少爷们别太坏》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小说，这世界都能被设定为以杀马特为主流审美的允许一妻多夫制存在的可怕世界了，还有什么是原作者不敢设定的？可惜风默能察觉到世界设定和其他人性格行为的异常，却在碰到枫无凛的事时开始犯迷糊。关于交朋友的正确姿势，不管是前世他的心理医生教的还是这一世颜羽告诉他的，都是让他学会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学会倾听学会陪伴学会安慰人关心人，风默一直在朝着这几个标准努力。
    说到底，枫无凛的出现不仅仅是给了风默一个事事关怀备至的朋友，更多的是让本来就没有求生欲望的风默重新燃起对于生活和未来的希望。他没有完全失去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活力，依旧渴望着有一天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懂得关心人，能好好交朋友，拥有合格的沟通能力和正确处理生活基本问题的能力，这是前世医生给他定的目标，也是他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
    “先去书房看书，之前说了要带你挑画册。”枫无凛拉着风默往楼上走，很快进了书房，“喜欢什么随便找。”看着风默站在书架前拿着画册翻阅，枫无凛只是倚在隔壁靠墙的书架边静静看着对方的侧脸。
    成功留住风默，枫无凛的心情不错，虽然“怕黑”这种莫名其妙的黑历史让他恶寒接受不能，但顺水推舟承认下来却很有可能让阿默以后都留在别墅跟他一起住，这么划算的买卖何乐而不为？枫无凛说到底是枫氏集团的当家人，他是个商人，他的性格强势控制欲也比一般人强这一点他自己很清楚，对待风默的时候直接要求对方做什么确实非常省事，风默也总是那么听话，但是一直单方面的要求并不是多么合理的相处模式，他要的是阿默学会表达学会要求学会付出，一点小小的示弱能让男孩多为他考虑一点，这不是很好的事吗？早在医院的时候枫无凛就发现了风默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与常人的不同，关于这方面的解决方法医生也私下交代了他很多，但风默最吸引枫无凛的并不只是他这方面的“特殊”，而是男孩对待世界的态度。
    他比谁都认真。不管是合理的也好不合理的也罢，风默一直以极为认真的态度去对待，他对任何人都给予足够的尊重，一视同仁，然而他要的东西却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对枫无凛和欧阳函这样从小在等级森严的大家族里长大的人截然不同。当然最重要的是，风默在乎他。不管枫无凛教什么，风默似乎都会认真去学去听，男孩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他一个，就仿佛一张没有颜色的画纸，他可以涂抹上自己选择的颜色，让他忍不住想把对方教导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任何方面都恰到好处，独属于他的，却又总是忍着不让自己提出太多要求。他想看看，风默在每一次的互动中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而事实上，男孩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惊喜。枫无凛知道这样的念头很不对劲，但他根本控制不住，每一次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是他潜意识里两种念头激烈交锋后得出的最终结果，欲罢不能。
    “好了。就这本。你不看吗？”风默把手机举到枫无凛面前，有些奇怪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只是枫无凛的性格一向多变，他也没多想什么，只当对方是在发呆。
    “《失落之城》？这书是去年雨凝带回来的，失落之城是欧阳家和枫氏前年合作开发的私人度假岛，雨凝和颜羽放假的时候经常会去玩。”枫无凛边说着边站直了身体，接过书垂下眼翻了起来，只是没翻几页就停了动作。
    风默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眼睛上，只是贴着，并没有动。枫无凛感受着眼睛上温热的手指，捏着书的手紧了紧，低声问，“怎么了？”
    风默放下手，退开一些，开始打字：“刚刚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他似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平时是蓝色。你心情不好吗？”他看着枫无凛的眼神非常专注，哪怕面无表情，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担忧。
    “……不会，”枫无凛伸手拍了拍风默的背，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很高兴。”说完便推着男孩往沙发走，风默边走边转头看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终于放下心。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枫无凛性格那么直接，有什么肯定会跟他说的，他没说，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风默说服了自己，便专心看起书来。
    
    第二十七章
    
    风默曲着腿赤裸地坐在超大号的按摩浴缸里，一只手扶着浴缸的边沿，一只手还捏着一罐沐浴露，神情木然。
    旁边枫无凛蹲在浴缸外，正拿着一条毛巾拧着眉，原本深蓝的眼睛此刻黝黑而深邃，满含不赞同地看着他，“我是为你好。万一等下你又摔了怎么办？”
    风默听到对方低沉沙哑的声音，本来因为热水蒸腾而有些泛红的脸此刻更红了，他犹豫地看了对方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伸手推着枫无凛，示意他出去。
    讲道理，他此刻的心情简直五味杂陈，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本来他好好地洗着澡，谁知道挤沐浴露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些在浴缸外面，他转身拿毛巾，正打算进浴缸洗，就踩到地上的沐浴露上了，然后就是陡然响起的他摔进浴缸的巨大水声。这已经够让他错愕的了，谁知道刚刚从浴缸里坐起来就看见枫无凛推门快步走了进来，后面一连串问题他已经不想回想了。被拉着站起来检查了半天，好不容易检查完，身上没受伤，风默本以为发现他没受伤凛就会出去让他继续洗，谁知道对方非要留下来帮忙。
    ……洗澡这种事还能帮忙？如果风默前世接触过网络流行语，他此刻内心的表情就是一张活生生的一脸懵逼.jpg，可能还要顺便发个求助帖：“求助！在哥们家里过夜，结果对方非要帮我洗澡，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玛德制杖。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除了忍着心里的难为情和不知所措让对方检查，就只剩下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可以让他觉得安全点了。
    浴室里雾气蒸腾。
    枫无凛按住风默推着他肩膀的手，拿下来捏在掌心里，盯着男孩无意识间变红的脸，叹了口气，看起来非常有耐心地开口劝风默，“我知道刚刚是意外，可是就算是意外也一样很危险，这次你摔了没事，万一又走神摔了呢？”见男孩抿着唇转开脸不看自己，他又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和一些，“只是帮忙而已，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我们是哥们不是吗？还是说，阿默没听说过澡堂？”
    澡堂？
    风默闻言转过头询问地看对方，这个他前世兼职的时候经常路过，不过没进去试过，严格说起来确实不了解。
    “就是供人洗澡的地方，分男女，我没去试过，但是以前有一次颜羽贪玩，非缠着杨瑾带他去玩玩看，还把欧阳雨凝也带去了，欧阳函知道后气疯了，最后还是我去把颜小羽抓回来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阿默没必要介意的不是吗？”枫无凛循循诱导，伸手按了下换水开关，把浴缸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水换成热的。
    风默脸上的热气消下去了一些，只是他还是觉得凛没有一定要帮他洗澡的必要。摔倒这事是他平衡感差，这么大了还能摔确实很难为情，但是现在坐着他自己一样能洗，又不是三岁小孩，凛关心他他知道，可这真的小心过头了。
    枫无凛见风默依旧是摇头，眼神暗淡了下来，掌心里捏着对方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还是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挣不脱也不会疼，“阿默，我和欧阳函他们从小相处的模式就很简单，他们成长经历和我多多少少有些类似，因为家族的合作关系，我和他们成为朋友是一开始就差不多注定好的，所以我没有交朋友的经验。你是我第一个想认真结交的朋友。”
    风默闻言抿紧唇，放下手里的沐浴露，伸手拉过对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脑袋上，他其实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动作，也觉得似乎有点傻，只是枫无凛经常对他这样做，拍背、拍头或者摸脖子，每次这么做的时候对方心情似乎就很好，现在他心情不好，那就想办法让心情好起来。
    从某些方面来说，风默的思维模式比颜羽还要直接，医生只教过他正常人的生活习惯，却忽略了感情处理这方面的常识风默一样匮乏。
    枫无凛看着风默有些傻气的动作，愣了愣，随即低头勾起了唇，顺着对方的动作揉了揉掌下湿漉漉的头发，“阿默，可能你觉得我担心过度，可是，我只是想照顾你。给我学习的机会好不好？要不然，我下次见到颜小羽，就把你摔浴缸的事告诉他怎么样？上次颜凉还说过小羽半夜睡一半摔地板上了，你们刚好做伴。”
    风默微微瞪大眼，一时间有些怔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办法让他答应，顿时把对方的手从头上扒拉下去，抓着那只手又挣扎了半天，明显是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后看着枫无凛脸上难得的笑容，还是挫败地垂下脑袋，把沐浴露往对方手里一塞，自己背过身低头生闷气。
    枫无凛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是忍着没笑得太夸张，按了开关换水，拿着毛巾把风默的上身打湿，然后开始涂沐浴露。
    这是风默第一次跟他赌气，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睛里的懊恼和背过身的动作却生动地表达了他的不满，这是男孩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表现。以往风默看起来都是安静平和的，很少有情绪变化，就算有也看不太出来，枫无凛虽然很满意他的温顺，却也担心他总是这样情绪会越来越内敛，这并不是太值得高兴的事，情绪越内敛意味着风默表达的欲望就越弱，对他的病没什么好处。现在枫无凛开他玩笑风默好歹懂得生气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阿默，转过来，该洗前面了。”枫无凛把笑意压下去，表情恢复到平时的阴沉。风默懂得生气了是好事，可逗弄过度让他真的不开心就得不偿失了。少年听到他的话，慢慢转了过来，脸上还是有点红，却没有刚才红得那么厉害了。枫无凛帮他抹好沐浴露，就用浴巾开始洗，其实他更想直接上手洗，那样也方便一点，不过考虑到第一次洗风默可能会紧张，还是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手抬一下……好了，站起来……阿默？行，下面你自己洗……好了吗？出来吧。”枫无凛用浴巾把少年裹起来，将他带回房间，拿了毛巾给对方擦头发。
    “没什么好介意的，我又不是小姑娘，阿默还怕我看？”枫无凛帮对方擦完头发，又找了一套睡衣让他换，看男孩明明脸红却完全没意识到，只是习惯性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软到不行。
    风默边换睡衣边听他说话，有些奇怪他的说法，换完后就撸起袖子拿过手机打字：“一般不是说我不是小姑娘所以不怕被你看吗？怎么变成你不是姑娘所以你看我也没关系？”
    “……阿默，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枫无凛有些哭笑不得，拉过风默的手帮他把袖子放下，重新挽起来，又蹲下把过长的裤腿卷起来，看到男孩白皙的脚趾微微蜷起，脑中一瞬间闪过对方赤裸着坐在水里的样子，顿了顿，枫无凛捏捏眉心，移开视线，起身坐到风默身边。“说法不一样，意思也是一样的。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风默点点头，看着对方走进浴室，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将被子一直盖到下巴，闭上眼。
    枫无凛出来的时候风默已经睡着了，安静地在床头站了一会儿，看着男孩皱着的眉，习惯性地俯身凑近，抬手盖在对方的额上，拇指顺着风默的眉心，直到紧皱的眉松开，才收回手，静静地看着男孩的脸。在医院的时候，因为公司事务繁忙，他经常只有在午间才能去看风默，很多时候风默都是睡着的，总是皱着眉，有时候还会做噩梦出汗。他睡相很好，基本睡着的时候的是什么样，醒的时候还是那个姿势。枫无凛看了一会儿，拉开被子躺到风默旁边，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一阵熟悉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枫无凛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伸手去摸手机，然而刚刚按了拒接关了声音，他身后的风默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甚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没事，你睡你的。”枫无凛低声安抚着，伸手搂住男孩把人抱了回来，按回床上，盖好被子，风默却执拗地揉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枫无凛只好俯身按着他肩膀，“阿默乖，没什么事，现在是半夜，不用起来……阿默听话，睡觉了……”低声重复着安抚的话，枫无凛边哄边把人抱到怀里，慢慢顺着背，渐渐的，风默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随着背上拍抚的动作，闭上眼睛。
    感觉到怀中的男孩呼吸渐渐平稳，枫无凛松了口气。
    风默半夜根本不能被惊醒，只要一醒他就会执拗地起床坐着，神经紧绷，一直坐到天亮，这毛病似乎是他住院后才被护士发现的，巡房的护士每次半夜进他房间检查他都会惊醒，然后一坐就是一晚上，后来主治医生知道了把这事告诉了他，才免了风默病房半夜的巡查。枫无凛之前试探着问过几次，风默都完全茫然的模样，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医生才判定是梦游。只是每次都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考虑到风默的社交障碍和他身上另一种还未确诊的病，医生最后还是建议尽量让男孩保持完整的睡眠，以免在另一样病诊断出来之前发生什么意外。
    枫无凛摸了摸风默的额头，温度正常，确定男孩没有再突然醒过来的征兆，枫无凛把男孩放进被子里，自己起身往露台走。刚刚打电话来的似乎是颜小羽。
    
    第二十八章
    
    深夜，枫宅。
    枫无凛等风默再次睡着，就拿着手机出了房间，往露台去。
    刚刚来电的果然是颜羽，点了回拨，显示对方正通话中，枫无凛挑挑眉，又拨了一次，这次很快接通了。
    “喂喂！枫，我是颜羽，大事不好了……卧槽！你们俩能消停点不……”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和瓷器碎裂声。
    “……”枫无凛脸黑了，“怎么回事？说。不说挂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我有事。枫小凛，出大事了，我现在在慕容家的一家会所，你能帮我把杨大哥叫过来吗？”颜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慌乱。
    “叫杨瑾干嘛？你没打给他？”
    “哎他不接我电话啊，我刚刚打给他就被付医生臭骂了一顿，说我坏他好事，大半夜的有什么好事啊。”颜羽表示“护妻狂魔”付医生冷嘲热讽起来比杨大哥生气的时候还可怕。
    “……”枫无凛回忆了下他的家庭医生和杨瑾几乎一模一样的性格，抽了抽嘴角，“打电话找颜凉或者慕容凌夜。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唉！我直说了，傍晚的时候夜说送我回家，谁知道他跟一个女生在教室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出来，我怕太晚回被我大哥骂，就自己先回家了。晚上去夜家的会所找他，愣是没找到，然后雨凝姐说要来找我玩，我就让她过来了，结果……我们俩在会所三楼夜的房间里找到他了，可是他好像有点喝醉了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个女生没穿衣服一直哭，雨凝姐直接下楼去了。然后我就打电话给我大哥，谁知道我哥一来看见那女生就跟夜打起来了，拦都拦不住，那女的好像流血了，我该怎么办啊烦死了？”
    枫无凛听着对面明显气得快抓狂的声音，神情严肃起来，“……慕容凌夜和颜凉是智障吗？你先把欧阳函叫过去，下楼找雨凝，别让她也出什么事，我等会过去。”
    “嗯嗯，那你快点来，这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哥跟疯了一样。还有那女的，玛德辣眼睛……”
    “嗯，挂了。”
    枫无凛挂了电话，表情有些不愉，又给欧阳函发了条短信让对方赶紧过去，发完后低头回想了下刚刚颜羽说的事以及对方一直有些颤抖的声音，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凌夜和颜凉两个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拎不清，当着颜羽和欧阳雨凝的面也能打起来。颜羽年纪小不知事，本来就单纯，他们俩一个当人大哥一个当人发小，让颜羽看见那场面也不赶紧把人带出去，还忙着互殴。欧阳雨凝虽说如今长大了成熟许多，但到底是女孩子，慕容暗恋人家那么久不敢表白，这会儿跟别的女生上床倒不怕雨凝看见了？
    想到这，枫无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自幼性情冷漠是没错，但是几个发小的事他还是比较关心的。男女之间那点事他们几个成年的懂了不代表就会乱来，至少他自己忙于公司事务就从不碰这些。何况颜小羽和欧阳雨凝这都没成年，颜凉和慕容也是心大。好在欧阳函已经过去了，事情应该不会太糟，不过他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欧阳函妹控晚期，要是那家伙也犯浑起来……难以想象。
    无奈地摇了摇头，枫无凛收起手机往屋里走，刚打开门就看见风默面对着房门一动不动地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拎着个枕头，见他进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傻呆呆地站着。
    枫无凛走到风默跟前，双手握着他肩膀，弯腰看他，“阿默，怎么起来了？”
    风默抬头茫然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枫无凛拿不准他摇头是什么意思，风默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像梦游，刚刚自己打电话也出去了，照理说风默不可能再次被吵醒。
    想到这，枫无凛揽过风默，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脖子，弯腰轻巧地把男孩横抱了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可没走几步枫无凛就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盯紧怀里的人。
    如果他没听错，刚刚阿默开口说话了。
    “阿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枫无凛压抑着惊喜，低声哄着。
    只是很快枫无凛心里的喜悦就消散了，眉头紧锁。他凝神听着风默磕磕绊绊的话：“……妈妈……别……走……我不……不是……哑巴……”
    风默说话似乎异常艰难，吐字发音也不准，还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因为鼻音的关系听起来有些软糯。他断断续续地说完话，眼神放空，脸色苍白。
    枫无凛快走几步把风默放到床上，捧着他的脸轻拍了拍，“阿默醒醒，看着我，我是枫无凛。乖，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风默放空的眼神渐渐聚焦，眼前是枫无凛熟悉的脸，看着自己似乎有些焦急。风默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坐床边来了，他记得他明明睡在床里面。
    “醒了？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枫无凛见风默清醒了，帮他把汗湿的刘海撩到一边。
    风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对方给他倒了杯水，接过来喝了几口，感觉凉快很多，这才开始找他的手机。
    枫无凛适时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给他解了锁。风默打开备忘录打字：“我怎么了？”
    枫无凛顿了顿，坐到对方身边，低声道：“没事，你做噩梦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不打算把风默梦游还有说话的事情告诉对方，本来阿默就不喜欢总麻烦自己，如果让他知道了今晚的事，以后肯定不愿意跟自己睡了。枫无凛不希望风默有任何的压力，他不怕风默“麻烦”他，他担心的是风默因为“麻烦”而不愿意再让他照顾。
    何况，风默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他的梦游症和其他病又很严重，没人看管太危险了。当然，枫无凛做“监护人”也甘之如饴就是了。
    “哦，”风默信以为真，“我挺好的，就是刚刚出汗有点不舒服。我做恶梦的时候有做什么吗？你被我吵醒了？”
    “没，你乖得很。颜小羽那边出了点事，让我去帮忙。”枫无凛拍了拍男孩的背让他放心。
    “什么事？很急？”不知道为什么，风默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慕容凌夜在会所喝醉了和一个女生……玩，被小羽和雨凝看到了，颜凉过去后和慕容打起来了。阿默，我现在得过去，你要在家睡觉还是和我一起？”枫无凛拧了条热毛巾帮风默擦脸，又撩起睡衣擦背，边擦边跟他解释。
    “跟你一起。睡不着了。”风默心里的猜想被证实，有些担心颜羽和枫无凛了。
    “嗯，那我们换衣服出门。”枫无凛也希望风默跟他一起去，放男孩一个人在家睡觉他总归不放心，还是带着比较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慕容家的会所门口，风默被枫无凛握着手腕拉着往里走，抬头看了一眼会所的名字，觉得有点胃疼。
    他不过两天没见时甜甜，剧情就发展到这了，只是好像和记忆里小说写的不太一样？
    这家高级会所叫染夜，是慕容家的产业，也是时甜甜打工的地方。原著里时甜甜在楼梯间和慕容凌夜“打了一架”后，慕容凌夜因为她性格独特不屈权贵而对女孩一见钟情。
    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在学院里很快就从一见面就干架发展到小打小闹有说有笑，慕容为了保护时甜甜便把人拉到自家开的会所里兼职，本来他是想让时甜甜直接去他家公司给他当助理的，可女孩坚决拒绝了他的提议，表示“不吃嗟来之食”，慕容凌夜也因此更欣赏她。
    本来时甜甜在染夜打工一直没出什么事，就是端端盘子负责点单，一些有权势的见她甜美可爱也想过据为已有，却都被慕容凌夜挡下来了。直到有一天半夜，时甜甜因为犯错自愿留下来加班一小时，就被一个喝醉的男人轻薄了，慕容凌夜从经理那得知她加班，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女孩无助落泪的模样，当下暴怒把人救了出来，后面就顺理成章……滚床单去了。
    这是原著里时甜甜第一次和其中一个男主发生关系。当然随着剧情发展，后面还有一二三四个男主相继和女主发生关系。
    风默对此不做评价，慕容凌夜或者其他人和时甜甜发生关系是他们你情我愿的结果，和他并没有关系，时甜甜对不起的是以前的原主风莫，不是现在的风默。
    虽然他确实很不认同这个世界允许一妻多夫的奇葩设定，前世心理医生说得很明白，正常夫妻都是一夫一妻，那才是被社会所承认的真正的爱情。这一点，前世他母亲……也没有做到，哪怕风默非常在乎她，也不会认同她的行为。
    只是，枫无凛对他很重要，颜羽虽然称不上是朋友，可他知道颜羽很单纯，所以不希望他们俩也沦落到和其他人共享爱情共享一个妻子的命运，那太不公平了。风默低下头，有些挣扎。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几个章节几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一生的幸福。枫无凛应该是天之骄子，他是自由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叫做“一见钟情”的词汇就可以决定他的全部思想。
    
    第二十九章
    
    风默跟着枫无凛上了三楼，低着头回忆剧情，正纠结着事情的发展和原著偏差那么大的原因，就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停下来的枫无凛背上。
    枫无凛连忙转过身看风默，见他揉着鼻子，赶紧伸手拉开男孩的手，细细瞧了瞧，发现只是有些红，伸手用拇指轻抚了抚，正想问他疼不疼，风默就拉下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枫无凛这才放下心，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背，把人揽过来一点，避开迎面走来的几个明显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将风默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刷了卡打开门，“阿默，你先在这跟颜羽一块等着，我去看看慕容凌夜。很快回来。”风默点了点头，被枫无凛揽着背进了房间。
    刚进门就看到颜羽抱着一桶冰淇淋正窝在沙发里挖着吃，旁边一个披着紫色大波浪卷发身穿黑色蓬蓬裙的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两人见枫无凛带着风默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颜羽跳下沙发蹦到风默跟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嘿！晚上好啊小彩虹！吃冰淇淋不？”
    枫无凛松开揽着风默的手，闻言皱了皱眉，“很晚了，冰淇淋别吃太多。阿默吃点别的吧，或者喝杯热饮怎么样？”
    风默点开手机备忘录，打字：“谢谢颜羽，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给我杯热水吧，谢谢。”
    “哎呀哪有那么多讲究，小彩虹你这样是体会不到吃夜宵的快乐的～我一天晚上能吃三桶哈哈！不过你刚出院……行吧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颜羽拍了拍风默的头，把冰淇淋桶放桌上就跑去倒水了。
    欧阳雨凝在见到枫无凛进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的微笑也柔美了几分，本来冷艳的五官因为这一笑更显得明艳动人，她正想上前打招呼，忽然注意到枫无凛放在身边男孩背上的手，心里有些诧异，随即听到枫无凛回护男孩的话，脸上的微笑就淡了几分。她还没见过枫和其他人走得这么近的，颜羽他们虽然和枫关系不错，却从没有亲昵之举，一来几个人都是男生不像女生那样亲密，二来枫性情冷漠，极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大家公认的事实，如今突然出了个例外，她有些理解不能了。
    枫无凛示意风默坐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欧阳雨凝，见她笑容淡淡，以为是慕容凌夜的事影响到她了，毕竟怎么说她还是个小女生，见到那种场面肯定不会多适应就是了。
    “雨凝，晚上的事小羽跟我说了，别太往心里去。”枫无凛到底还是开口安慰了两句。毕竟慕容凌夜和欧阳雨凝都是他发小，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两句，至于效果如何，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
    欧阳雨凝收起自己心里对于风默身份的猜想，抬手动作优雅地将散落的几缕卷发别到耳后，看向枫无凛的眼神没有丝毫恋爱中小女孩特有的闪躲羞怯，举手投足皆是落落大方。她微微一笑，“嗯，我没事，枫和哥哥一样是来帮忙处理夜的事对吧？”见枫无凛神色阴郁地点头，即便是表情阴沉也难以掩盖他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度，欧阳雨凝心跳快了几分，又看向风默，“这是枫新认识的朋友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颜羽已经端着水回来了，又窝回沙发上吃冰淇淋，枫无凛看着颜羽旁边低头喝水的风默，点了点头，“这是风默，我朋友。阿默，这是欧阳雨凝，欧阳函的妹妹，记住了？”
    风默抬头看向微笑着的欧阳雨凝，跟她点头问好，又看向枫无凛，那安静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表示他记住了。枫无凛拍了拍他背，只说了一句好好待着，就离开了。
    门刚关上，颜羽就三步并两步地窜到风默坐着的沙发上，紧盯着风默问，“小彩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风默停下喝水的动作，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会和枫一块来这？不会是枫专门跑去接你的吧？还是说，刚刚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正好在一块玩不告诉我？”颜羽一口气把问题说完，挖了一勺冰淇淋想直接塞进嘴巴里，谁知勺子有点大塞不进去，他只好含着勺子吃下一半。
    一旁的欧阳雨凝听到颜羽的问题，也不由转头看向风默，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脸上的微笑也没落下。事实上，除了家人和枫无凛，她对其他人都是这么笑的，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使得优雅和礼节几乎刻进了她骨子里。
    风默闻言也没回避的意思，拿起手机给他们打字看：“今天凛邀请我去他家玩，太晚了就没回家。”风默一向实事求是，有啥说啥。
    “哎？枫小凛居然转性了！以前我去他家玩他都不陪我的，总是把我丢给杨大哥管，然后付医生没事的时候就跟背后灵一样跟着杨大哥，简直慎得慌，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做过噩梦。”颜羽搓了搓手臂，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要是肯乖乖跟着枫去学习，也不用被丢给瑾。”欧阳雨凝好掩着唇笑，毫无压力地打趣颜羽。
    颜羽一听不干了，使劲摇头，“我才不去呢，他们几个天天就知道上课训练，一点都不好玩，累死了。我还是踢踢球最轻松。”
    风默看着旁边两人生动的表情，有些茫然。他从以前就挺喜欢这样看别人交谈的样子，其他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变化、声调的高低和声线的不同，都让他觉得有些新奇。这本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却似乎总是很陌生，不管看多少个人、听多少次，都免不了有些惊讶。他小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他自己不能像别人那样会笑会哭会说话会唱歌，为什么总是没有表情不会说话，并没有得到答案。后来长大了知道答案了，他却改不回来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从来都没因为自己的“特殊”而抱怨生活和命运的不公，虽然当初他妈妈在他面前死去而他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的事实确实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虽然心脏病发和人格障碍成了上一世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那总归是过去了，他该学着去克服了。现在他依旧看不见未来，却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勇气。他会变好的，风默相信。
    “喂小彩虹，你发什么呆呢？”颜羽拍了拍风默的头，关切地看着他。
    风默摇摇头，正想打字告诉对方他没事，房门就被打开了。随即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响起，枫无凛冷着脸率先走了进来，身后是同样神情严肃的欧阳函和脸色难看的慕容凌夜，最后进来的则是一脸心疼愤怒的颜凉……怀里还抱着一个身披宽大西服捂脸哭泣的少女。
    颜羽一看见脸上挂了彩的自家大哥和他怀里抽泣的女孩就猛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一直忍着，随即看见慕容凌夜，直接无视，拖过一个单人沙发背对众人，一股气蹦了上去，脸上表情明显嫌恶到不行。慕容凌夜此刻完全没了以往的邪气潇洒，本来见了颜羽欲言又止想上去安慰，没走几步视线就瞟到了屋里的欧阳雨凝，当即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几个人很快在房间里坐了下来。风默本来就坐在最靠墙的沙发里，枫无凛坐到他旁边更是直接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他正想往外坐一点看看捂着脸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时甜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泣音响了起来，“……不是慕容大哥的错，我们没发生……他只是喝醉了……大叔，我……我害怕……呜呜呜……”
    ……
    风默顿了顿，静静地往沙发里面坐了回去。这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时甜甜。
    “小莲儿，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放心吧，大家都相信你，别怕……”颜凉心疼地抱着女孩，一向淡漠的人此刻温柔得让人心惊。
    慕容凌夜看着哭泣的女孩，懊恼地扶额，他心里也很苦好吧。想上前去安慰，颜凉又一直不让他靠近，女孩又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真是头疼，他不过就是来会所英雄救美了一场，救下女孩后就忍不住想……亲近对方。
    虽然他是挺喜欢时甜甜没错，但也没饥渴到这种程度啊。天知道他今天怎么跟磕了药一样兴奋，晕头转向的，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啥，简直活见鬼，最麻烦的是……这事还被雨凝和小羽撞见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慕容凌夜耐下性子哄：“小野猫，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喝酒的，吓到你了我跟你赔罪好不好？只是这事真的，我跟你保证，我原本真没想干什么，我怎么可能忍心那么对你？”
    “慕容大哥……呜……我只是害怕……你一直不肯放开我……我……呜呜呜……”时甜甜捂着脸哭泣，整个人埋进身后颜凉的怀里，看起来极为无助。
    
    第三十章
    
    时甜甜断断续续的话直接将慕容凌夜的道歉噎了回去。风默看着慕容凌夜脸上一时间足以称得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开始有些怀疑时甜甜哭泣的真实性了。
    照理说原著里两人发生关系后好得蜜里调油，时甜甜虽然对风莫心怀愧疚，可这世界的一妻多夫制设定成功平息了她的不安和羞愧，两个人也正式地许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而且风默记得很清楚，时甜甜前后和几个男主都发生关系坠入爱河的事实一直到差不多结局的时候才被公开，枫无凛也是在那时候险些和女主分手，虽然最后被时甜甜挽回了，但是婚后一直拒绝和时甜甜再有过于亲密的接触，枫无凛的洁癖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不止慕容凌夜没有和时甜甜真的发生关系，其他人也提前知道了颜凉和慕容凌夜对她的感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风默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眼神就有些呆。没办法，他在遇到跟感情有关的问题时总是脑子打结想不出个所以然。这可比做题难多了。
    一直关注着风默的枫无凛见他这样不由拧起了眉，以为风默是被时甜甜的事伤到了，毕竟他们俩是男女朋友，风默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温顺地被别的男生抱着哭泣，甚至在此之前还和另外一个男生有过亲密接触，进门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他的存在，可想而知风默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阿默，别难过。”枫无凛在风默耳边低声劝慰，伸手顺了顺男孩的背。
    风默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一片茫然。枫无凛揉了揉男孩的发，压制着心里陡然生出的怒意。他不喜欢看到风默伤心的样子，更别说是为了别人而难过，倘若风默心里最重视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女孩……或者另有他人……枫无凛不认为他可以坦然接受那样的结果，甚至，连假设都不行。
    “我没事。”风默将手机放到枫无凛面前晃了晃，有些奇怪对方突然变得很不稳定的情绪，他不过就是想了一会儿问题，凛为什么担心他会难过。虽然想不出答案他确实挺纠结的，可又不急在一时，就算今天找不出答案，等剧情再发展一些总能找出来。起码现在已经知道问题十有八九出在时甜甜身上了。
    这边两人心思各异，那边慕容凌夜被时甜甜哭得头都大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别哭了好不好？”慕容凌夜诚恳地看着哭泣的女孩。他觉得小野猫再这么哭下去，小羽和颜凉真会跟他绝交的。
    本来慕容凌夜喜欢时甜甜对他自己来说是件挺正常的事，他换女友一向换得勤，三分钟热度，可每一任都没有出现比接吻更亲密的举动，这一点他把握得一直很好，既不会欺负了人家女孩子，也少了很多事后分手的麻烦。几个发小都很清楚他的作风，当然颜羽年纪小不懂可以除外。
    他对时甜甜的感觉确实非常特别，几乎是第一次见面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后面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今晚看着女孩无助的模样，他其实都已经决定要守护她一辈子了，谁知道后面又跟中邪似的差点跟小野猫上了床，还把人吓着了，连带着发小都觉得他是衣冠禽兽，这特么也太邪门了。
    一开始和颜凉干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本还打算跟时甜甜告白，不过就小羽此刻的态度他也不可能再作死表什么白，自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和自己恋情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颜羽几乎是等同于他家人的存在，他不能也不愿因为任何事情伤害到他。
    “慕容，把事情经过解释清楚，虽然眼见为实，但你今天的行为确实很不像你。”一旁神情严肃的欧阳函开口打破房间里诡异的沉默，虽然慕容凌夜居然移情别恋还让自家妹妹看到那样的场面确实让他非常不满，但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慕容凌夜的性情他们还是了解的。他可不是颜凉那个一谈恋爱就智商感人的蠢货。
    慕容凌夜和欧阳函心里想什么时甜甜并不知道，所以完全没意识到刚刚她的话已经让两个男主对她生疑了。她此刻正埋在颜凉怀里抽泣，气急败坏地和体内的系统争辩，“不是说只要将本公主放在受害者的地位并且声明我没有失身就成功了吗？凭什么还判定我行动失败！你的判定法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叮！本系统的每一个判定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最终结果。宿主确实做到了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在不失身的前提下合理使用女主光环的力量诱使慕容凌夜和颜凉坠入情网。但是第二个任务：‘在保证男配风莫不知情的前提下，成功利用自己受害者的无助柔弱激发枫无凛和欧阳函的怜惜’并没有完成。所以宿主今天的行动最终结果判定为失败。”
    系统冰冷无机质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浇在时甜甜头上。她立刻在脑海里尖叫起来，“不可能！你有什么资格确定枫和函没有对我动情，他们本来就应该爱我入骨，只不过情绪内敛看不出来而已。系统你不能这样对本公主！”
    系统不为所动，“本系统确实无法捕捉到枫无凛和欧阳函的真实想法。但宿主任务失败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第二个任务要求男配风莫不能在场，而他此刻就在房间里。未免后续任务无法进行，现在发布第三个任务：请宿主在保证自身善良单纯形象的前提下，在十分钟之内想办法与风莫分手，并且，宿主必须遵循原著的设定——以受害者的身份说出分手，否则任务失败，宿主将失去一切获得爱情的可能。”
    “……又是风莫，”时甜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又突兀地冷静了下来，“呵，区区穿越者三番两次坏本公主好事，说他不是故意的本公主才不信，分手是吧……正合我意，这样的冒牌货有什么资格爱我？他以为这样给我找麻烦我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爱上他么？真够幼稚的，做梦！”
    慕容凌夜听了欧阳函的话，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做个解释，“小羽，还有……雨凝，抱歉，让你们俩看到我那么荒唐的样子。不过这件事我必须做出解释，今天会来染夜是因为经理通知我小野猫加班了，我不太放心才会过来，后来看见甜甜被人欺负，我救下了她。至于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晕头转向跟磕药似的，但是我以人格担保，我没有对甜甜做出什么出格的亲昵举动。”
    “你们别怪慕容大哥了……我……是我不好，慕容大哥……我不怪你的……”时甜甜几乎是在慕容凌夜刚刚说完话就接了下去，她不能让慕容凌夜对她心存芥蒂。
    然而时甜甜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女声就响了起来，“甜甜，我们知道你今天受惊了，但是既然你已经不怪夜了，事情的误会也说开了，那就别哭了。女孩子哭多了可不美。”最后那句话充斥着善意的调侃，然而在场的人除了风默和颜羽外，都从其中听出了淡淡的指责和不满。欧阳雨凝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时甜甜说的话以及她从头到尾若有若无瞥向枫无凛和她哥哥的视线，都让这个将直爽大方与优雅守礼两种性格完美糅合的女孩忍无可忍。
    时甜甜瞬间就白了脸，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推开颜凉抱着她的手，有些踉跄地走到众人面前，弯腰对着在座的人鞠了一躬，那颤抖的脊背、惨白的小脸以及咬得快出血的红唇无不透露出她的无助和悲伤，加上她本就长得好，一时间颜凉和慕容凌夜都对她露出了怜惜的神色，就连原本严肃的欧阳函，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一直哭的，只是……今天发生的事真的……我……”站着的女孩似乎极为悲伤，以至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颜凉心疼得无以复加，正想上前将女孩揽入怀中，就见原本柔弱的女孩瞬间挺直了脊背，抬起小手发狠般擦去脸上蜿蜒而下的晶莹泪水，一步步坚定地走到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男孩面前，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开口道：“莫哥哥，我们……分手吧。甜甜不会再强求不属于我的爱情。
    之前是我傻不知道小乔喜欢你，还傻傻地总跟她分享我的烦恼，是我错了。今天小乔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莫哥哥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可怜我没有爸爸妈妈……对不起，要是没有我，莫哥哥肯定早就和小乔在一起了，是我耽误了你，对不起……小乔说的是对的，强求的终究不是我的，我为我过去的不懂事向你道歉！
    但是，莫哥哥，你不应该明明喜欢小乔还因为可怜我而跟我在一起，更不应该等到我对你情根深种才开始疏远我，自你住院后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我比谁都清楚……真的，不爱我就别一开始给我希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弟弟，莫哥哥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但是从今往后，我们还是江湖不见吧。我时甜甜虽然不坚强，却也不会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再见。”
    陷入无尽悲伤绝望的女孩在强撑着说完所有决绝的话后，就仿佛支撑不住似的推开正准备抱她的颜凉，捂着脸跑了出去。颜凉和慕容凌夜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对坐着的男孩投去极为复杂的眼神，便追着女孩出去了。
    
    第三十一章
    
    一脸懵逼和躺着也中枪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前一秒你还好好地走在大街上看风景，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破了头，而肇事者还一脸无辜地表示他是因为你长得太吃藕了才忍不住想砸你，一切都是你逼的，他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时甜甜带着满腹委屈和失望风一般地离开了伤心地，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颜羽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孩噼里啪啦地撂下一堆话跑了出去，然而前男友小彩虹明显还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端着水杯愣愣地回不过神，心想女朋友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幸好他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幸好他沉迷踢球，拒绝早恋。可是在慕容凌夜也追着女孩跑出去后，颜羽黑了脸，说好的保证只是普通喜欢让他别生气呢？打脸打得真快。
    颜羽转头看向沙发上端坐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欧阳雨凝，郁闷道：“雨凝姐，你说夜和我大哥怎么这两天突然就脑子不好使了呢？跟平时一点也不像，不会是中邪了吧……卧槽，我知道了！那个女生一定是女巫！你看她逮着谁谁倒霉，每次都自己站那叽里呱啦说一堆，然后被她提到的人就得倒霉，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可怕……我哥和夜一定是被施了法术！小彩虹也是，病刚好就被分手了，真可怜，不过你别伤心，我还是挺你的。”颜羽深觉自己找到了兄长和发小性格大变的理由，吓得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又同情地看着风默，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拍了拍风默的脑袋，以示安慰。
    他年纪小阅历不丰，交朋友一向是凭直觉来，性格又极为厌恶心思过于复杂太爱算计别人的人，而他的直觉也从来没出过错。颜羽坚信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不是出于意外，肯定是女巫捣鬼，在他看来，时甜甜看起来极为单纯善良，给他的感觉却很不好，而风默明明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非常冷漠，却让他觉得对方性格通透又安全，这就是事实。
    旁观的欧阳函听到颜羽又开始无厘头的猜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站了起来，“小羽，该回去睡觉了，你大哥应该不会回来了，今天先到我家住一晚。雨凝，回家。”
    反正今晚事件的三个主角都离开了，他们留着也没意思，还是带颜羽和欧阳雨凝回家比较好。
    至于时甜甜最后说的那一段话……对他来说其实无关紧要。女孩于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虽然时甜甜身上那奇异的足以影响人心神和自控力的能力让他有些好奇，但一向将自律看得极为重要的欧阳函实在无法认同时甜甜这个人，哪怕她全程都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没有做错什么事，但那并不能掩盖她确实在有男友的情况下与慕容凌夜甚至颜凉暗生情愫的事实。颜羽和雨凝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那女孩自己尚且不自重，又何谈要求别人给她尊重？她离开前留下的那段话，未免有倒打一耙的嫌疑。
    至于风默，虽然如今不算陌生人了，但男孩的事枫无凛肯定会管。何况，风默和时甜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当事人无法判定谁对谁错，而且这种私事也不是他们应该探究的。颜凉和慕容那两个蠢货……谈恋爱傻三年，他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欧阳函瞥了一眼枫无凛明显比往日还要阴沉的神色，淡淡开口：“枫无凛，我先带小羽和雨凝回去。你们也早些回去吧，风同学才出院没几天，还是少熬夜比较好。”
    “知道了。”枫无凛应了一声，目送三个发小离开。直到门被完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他才转头去看风默。
    风默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端着杯子发呆。颜羽觉得他是被吓愣了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面无表情地走神……看起来跟被吓呆了真没什么两样。
    正常来说他作为时甜甜的男朋友，女孩抛下那么一段话，他都该有所反应。如果深爱时甜甜，势必要起身去把女孩追回，再表明心迹打消女孩的担忧。如果喜欢方小乔，那么自己和方小乔的事被时甜甜知道了，他也该表现出紧张焦虑，万分愧疚地跟女孩道歉。
    可是事实却是风默哪边都不占。深爱时甜甜？那是原主的事。喜欢方小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就很尴尬了。风默一直以来确实觉得自己对原主有愧，哪怕原主的死亡是由于延误了有效治疗的时间，他也觉得这应该是属于原主风莫的人生，即便按照剧情发展，原主也还有四年可活。但是风默来到了这里，占用了他的身体。他一直尽力保存着原主原有的生活痕迹和人际关系，以免有一天风莫突然回来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面目全非，那太可悲了。只是风默在感情这一方面实在无能为力，他根本负责不了。
    毕竟不是原主，做不到像原主那样去喜欢时甜甜，而方小乔对他来说只算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他又是人格障碍患者，能勉强正常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演感情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最糟糕的是，这些他都无法告诉别人。他一直在挣扎，却看不到出路。
    风默仔细地思考着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显得稍微正常符合常理一点，手里端着的杯子就突然被人拿走，随即杯子里已经凉掉的水被换成热的，又重新被塞回了他手里。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枫无凛，对方神情阴沉，显然并不高兴，深蓝的眼睛却极为专注地看着自己。
    “阿默，你还记得车祸前的事情吗？”枫无凛的声音非常压抑低沉，右手却习惯性地伸过来顺着风默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就好像在医院午睡的时候他做噩梦，对方拍抚他脊背哄他入睡一样。
    风默看着对方深蓝的眼睛，眨了眨眼，喝了口水，又把杯子放下，打开手机。
    “不记得了。”他慢慢打出四个字，却又在刚打出句号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快速按了删除键删掉那句话，感受着背上温热的手，风默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没有车祸之前的记忆。”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出了这么一句话。是从来就没有，不是暂时失去。
    枫无凛是他第一个朋友。他不想骗他。
    可惜话里隐含的另一层意思并没有被发现，意料之中。背上轻抚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所以阿默不记得那两个女生了，是吗？关于你们如何成为男女朋友，以及另一个女生为何会喜欢你。”
    风默摇了摇头，“没有时甜甜和方小乔的记忆。”他只能这么写着。
    “没有记忆……那如果有一天阿默想起来了，你会追求时甜甜或者和方小乔在一起吗？”枫无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他的声音因为过分压抑听起来非常沙哑。
    风默愣了一下，脑海里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控制，随即闭了闭眼定下神，不由自主回想了下剧情和原主的性格命运，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时甜甜和方小乔对于以前的风莫来说，非常重要。如果突然记起来了，会。”
    当然，他也会跟着消失。
    背上轻抚的手在他打完字的瞬间停了，身旁原本安静坐着的人也霍地站了起来，良久，枫无凛平静的声音传来，“……阿默，如果恢复记忆，我还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风默看着枫无凛攥紧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抿紧唇，“对不起。”他不确定当初答应和凛做朋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起码现在他觉得糟糕透了，似乎不管是哪一世他都看不见未来，区别只在于上辈子他执念的人永远不会因他而受伤，而这一世的枫无凛会难过。风默最怕的，正是这个。
    “回去吧，阿默。”枫无凛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紧握着的手，拍了拍风默的头，拉起沙发上的男孩回家。
    如果一切依赖和关注都只是因为失去记忆觉得孤独，唯一只存在于此刻，那他的妥协算什么？可笑的雏鸟情节。
    他以为风默温顺听话只是性格使然，可万一并不是呢？因为不愿意辜负他而选择听话？
    真正重要和放不下终究还是过去十几年的回忆和陪伴？风默会为了他的友谊而妥协，却并不代表他就会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舍弃责任，枫无凛一直都很清楚，风默看起来比谁都好说话，却比谁都固执，倘若有一天他选择离开，即便自己有一千种手段可以留下他，风默不开心，又有什么意义？
    两人回到枫宅后，枫无凛将风默送回房间，嘱咐少年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风默看着枫无凛离开的背影，抱着枕头去沙发上坐着发呆。
    他大概知道枫无凛因为什么而不高兴，却没有办法。其实如果他愿意撒撒谎、说几句好听的话，现在两个人也不会是这样僵持的局面，但是，所谓善意的谎言，其实才是最残忍的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现在说了谎凛自然会很高兴，但要是自己有一天毫无征兆就消失了呢？枫无凛该怎么办？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对他来说多不公平。
    风默并不是没有想过跟枫无凛坦白自己的来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个人担心总比两个人都活在不安里要好。他比谁都清楚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倘若凛因为之前他说的这些话而选择放弃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起码过一阵子他把自己忘了就不会再难过了。过去的经历和人格障碍决定了风默的思维方式，他根本没有让别人一同承担痛苦和不幸的意识，十几年里苦苦追寻，母亲教会他的永远只有与孤独为伴，以及到死都没改变的舍弃。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承担一切。毫无例外。
    有时候，完全不知情也是一种幸福，总比拥有了又永远失去要好得多。お稥冂第
    第三十二章
    
    凌晨三点的枫宅一片寂静，风默拎着枕头和一本蓝色的笔记本回到沙发里盘腿窝着，默默看了一会儿笔记本封面上枫无凛写的“风默”两个字，才抽出笔，将笔记本翻到第九页，一笔一划认真地开始写：“今天是周末，我在枫无凛家。昨天凛邀请我来他家玩，陪我吃饭、看书、洗澡，还有睡觉。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感觉似乎所有愿望……凛都帮我完成了。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人陪着吃饭睡觉，会跟我说话，不觉得我的病奇怪，把我当朋友看待，母亲以前总觉得我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些，也得不到，可是我得到了。我最感谢风莫的地方，就是他给了我来到这里，认识枫无凛的机会。不过，我惹凛生气了，他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看待，我却没有做到一个朋友应该做的，没人教过我应该如何去保护一个人，可是我想，尽全力减少他未来可能会遭受的痛苦，应该是最好的保护方式了。不管怎样，至少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尽我所能，在离开之前，让他脱离剧情的控制，至少，在时甜甜的爱情这方面，他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风默将笔记本合上，有些呆愣地看着封面。他语言表达能力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有限，常年无法说话使得他一度连写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有困难，后来勉强能写了，表达上也是干巴巴的，只会用最普通的陈述句，像这样流水账似的日记也就他自己看得懂了。不过语句修辞如何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满足自己微薄的愿望而已。
    毕竟，写下来的东西，是可以留下来的，不会因为他消失了，就不复存在。这样他也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的愿望确实实现了，他真的存在过。只要想到这个，少年心情就会很好。
    风默很少写一些负能量的东西，他的一生，充斥的负能量实在过多，反倒逼得他更努力地活得积极向上。这也是前世心理医生反复教他的。每次写的都是枫无凛带给他的惊喜和快乐，风默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生活，同时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去对待他唯一的朋友。
    将笔记本锁了放回书包，风默走出阳台，看着隔壁书房亮着的灯，又走回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开始每日的练习。
    他一只手按在喉结处，闭着眼睛深呼吸让自己放松，然后有些费劲地开口试图发出声音，结果一如既往什么也没听到。
    重来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一次次地重复，不厌其烦，终于在又一次尝试后听到一个短暂的音节：“啊。”风默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随即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全是惊喜和无措。那个声音其实沙哑又难听，腔调也很奇怪，却也足够他高兴的了。
    心情平复下来后，他又开始之前的练习，有的时候有声音，有的时候没有。但是风默完全不气馁。他有一个必须要去实现的目标，在学会之前，无论多难，他都不会放弃。
    书房里的枫无凛完全不知道隔壁房间的情况，或者说他是在刻意逼自己忽略。桌上的文件批到一半，坐着的人却眸光深邃，靠在椅子里低垂着头神色难辨。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风默最后写的那几句话，原本放在桌上的手忽然紧握成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桌案，震得原本摞好的文件散落一地，枫无凛恍若未觉，只是收回手拿出手机拨了杨瑾的电话。
    “凌晨好，总裁。”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明显带着浓浓的睡意，正是他的家庭医生付御，“您知不知道打扰别人两口子甜甜蜜蜜睡觉是会被驴踢的？”
    “让杨瑾接电话。”枫无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怨念。
    “小瑾睡了，总裁有事跟我说吧，我转告他。”
    “……告诉杨瑾，明天回枫宅，我要出差一周，这一周里好好照顾风默。记得，三餐准备好，白天让佣人多照顾着他点，他要出门亲自开车送他去，还有……晚上必须确定他睡着。”
    “……总裁，恕我直言，小瑾他不擅长照顾小孩，这孩子不会是您私生子吧……”
    “付御，你是不是医生当久了没热情了想换份工作？把我的话转告杨瑾，他知道怎么做。”
    枫无凛挂了电话，将桌上电脑显示未发的邮件按了发送，关机，拎起西服外套走了出去。
    早上七点。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风默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时连忙下床去开门，拖鞋都忘了穿。
    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杨瑾脸上标准的微笑，“风默，早上好。赶紧洗脸下楼吃早餐吧。”风默点了点头，看着杨瑾下楼又关上门回去换衣服。
    而下楼的杨瑾想起早上出门前一直追问着“总裁儿子”问题的白御，以及刚刚风默身上明显太大而挽了几圈袖子裤腿的睡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怪白御多想，总裁这么照顾风默真的就跟年轻爸爸一样，可惜当事人完全没有那个觉悟。不过，杨瑾转念一想之前医院给出的风默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的鉴定书，又觉得总裁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风默下楼后被杨瑾招呼着去饭厅吃早餐，少年看着杨瑾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开始帮他拿吐司和牛奶，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看四周。
    杨瑾帮他把该吃的食物盛到碟子里，察觉到风默的动作，问：“风默在找总裁？”
    见风默回过头看着他使劲点头，杨瑾忍不住笑了起来，“总裁出差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刚刚打他手机关机了。”
    风默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点点头，安静地开始吃对方帮他准备的早餐。早餐之后，杨瑾问风默要不要出门，他可以送他去，风默也拒绝了。看着男孩安静地在小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又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看书，杨瑾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一会儿，颜羽的大嗓门就在别墅门外远远地响了起来，“我们都是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喜欢快乐的生活，最爱说笑话。我们都是小青蛙，呱呱呱呱呱～每天快乐的唱歌，心中志气大……”
    “噗……咳咳咳咳……”本来正悠哉悠哉喝茶的杨瑾瞬间喷了口茶出来，捂着嘴拼命咳嗽，“颜小羽！咳咳，一大早耍什么宝！”
    风默看了看咳嗽的杨瑾，给他递了一包纸巾，回头看门口，颜羽已经蹦蹦跳跳地唱着歌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欧阳函。
    “我们都是小青蛙～早上好，小彩虹！还有杨大哥！”颜羽跳到沙发上坐好，随即狐疑地看着杨瑾，“杨大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小羽，这歌谁教你的？”杨瑾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微笑着问颜羽。
    颜羽抓了抓头发，老实答：“噢，这是我昨晚上学的。昨天晚上那事我早上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了嘛，最后我去欧阳大哥家睡了，这歌就那时候学的。”
    “……”杨瑾抽了抽嘴角，看向刚刚坐下的欧阳函，那眼神明明白白传达了让他好好解释一下的含义。
    欧阳函只是无所谓地扶了扶眼镜，淡淡开口道，“我家新聘了个管家，照顾雨凝的，昨晚这小子不肯睡觉，我让王管家给他放了几首催眠曲。”
    “所以，这歌是催眠曲？”杨瑾挂起标准的微笑，“告诉我，你们家王管家今年贵庚？”
    “年方五十，我妈专门指定的，怎么，你有意见？”
    “……不，没有。”杨瑾扶额，欧阳夫人出了名的守礼严谨，换句话说也可以形容为刻板守旧，毕竟是长辈，他怎么可能敢有意见。杨瑾收拾好心情，又看向喝茶的欧阳函，“今天公司没事？我记得你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很棘手，你怎么有空过来？”
    欧阳函闻言顿了顿，转头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听颜羽说话的风默，想到之前枫无凛拜托他联系欧阳家常住国外的心理医生时给他看的病历上印着的“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八个字，第一次有些对自己即将要说的事产生了迟疑。
    欧阳函和杨瑾突然的安静引得原本滔滔不绝的颜羽也停了下来，风默转头，发现两个人都在看他，有些莫名。
    “风默，”欧阳函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反正少年迟早会知道，“今天早上有人匿名给我和学院董事寄了投诉信，信里有方小乔承认你在和时甜甜交往期间还和她约会的录音，包括你一开始和时甜甜交往的不良动机、多次欺骗和劈腿的证据，甚至方小乔还……疑似为你堕过胎。还有时甜甜被迫跟你分手后被查出来的博客，里面有你们交往到分手的全部记录，这件事如果被爆出来对学校声誉会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其他学生也会对你的人品有所质疑。匿名者要求学院立即开除你的学籍，并且永不录取。”
    欧阳函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这事目前我已经交代学院董事压下来了，但是寄信的人查不出来，对方知道我们没有对你做出惩处，很有可能让媒体介入，崇明一直没有什么负面新闻，这件事不论是真是假，对记者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爆点。我的意思是必须查清之后才能下定论，但是对方肯定是等不及的，周一你去上课……最好做好准备。”
    
    第三十三章
    
    欧阳函把有关匿名信的事说完，便站了起来，“你刚出院没多久，这两天好好休息，这件事事关学生声誉，学院不会坐视不管，不过……如果查明事情属实，我们会依照校规开除你。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他毕竟是学生会会长，公事公办是必须的。
    风默无意识地屈了屈手指，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把刚刚突然生出的眩晕赶跑。最近好像总是莫名其妙觉得头晕，有时候甚至不记得几分钟前自己在干嘛，奇怪得很。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抬头看着欧阳函严肃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又把刚刚在备忘录里写下的“谢谢”两个字拿给对方看。人家一大早没去公司专门过来跟他说这件事，哪怕是公事公办，他也该表示感谢。
    欧阳函回了句“举手之劳”，又道了别，径直离开。杨瑾沉吟片刻，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颜羽却从欧阳函开始说到有人投诉风默的时候，就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直到对方离开，他才回过神把下巴按回去，紧接着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妈呀小彩虹你也太倒霉了，昨天前女友才跟你分手，今天就有人打抱不平为她出头了，这也太扯了吧！说是无意间发现你干的坏事？这种话连我都不信。呸！”
    “确实，照理说昨晚时小姐才和风默分手，别人不可能那么快知道，除非一切都是早就被设计好的。还有方小乔的录音，如果是她和时甜甜交谈的内容，那么知情的应该就她们两个，除非被人偷听了。”杨瑾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颜羽的话，便顺着接了下去，“风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风默面无表情地低头想了想，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然后拿起手机打字解释：“车祸之前整天忙着打工，没什么时间交朋友，住院后除了医生护士，没和陌生人接触过。”
    “这就奇怪了。”杨瑾摸了摸下巴，又试探着问，“风默，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事是时甜甜或者方小乔做的？”
    风默怔愣了下，有些迟疑，“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可以肯定，不管是车祸前还是车祸之后，我都没喜欢过方小乔。”他最终只能那么写。
    原著里，方小乔和风莫是青梅竹马，按照原文设定，方小乔从小就很喜欢风莫，后来风莫和时甜甜交往，方小乔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却也来不及了，于是只能悲伤地祝福他们。原文里她只算计过风莫一次，就是在风莫知道时甜甜和枫无凛确定关系后去酒吧买醉的时候，在他喝的酒里下了药，两人发生了关系，后来风莫为了对她负责，跟时甜甜坦白，时甜甜非常受伤，选择和风莫分手，随后风莫和方小乔结婚，却在婚后就心脏病发逝去了。
    而原著里时甜甜一直挺喜欢风莫的，当然那种喜欢远没有她喜欢枫无凛和欧阳函那么深刻，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时甜甜要陪的情人太多，根本无暇顾及风莫。但她确实从头到尾对风莫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之前风默虽然不太认同时甜甜的世界观，却也没怀疑到她头上去。
    可是现在的剧情几乎已经完全和原著脱轨，比如他们俩的提前分手，方小乔做的那些奇怪的举动，以及欧阳函说的这件事。
    风默不太愿意去怀疑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然而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她们俩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烂漫。
    只是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被开除。因为原主进崇明学院学习，一直是将他养大的孤儿院院长的期望，虽然那位院长已经去世了，原主却对这个期望念念不忘，极其执着，风默早就决定了要尽可能帮原主守住他拥有的东西，所以他绝对不能被开除。
    哪怕他的病让他真的非常厌恶去接触那些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却也不得不去了解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默回了原主的公寓，杨瑾劝了他好几次，他都委婉拒绝了，最后杨瑾没办法只好让他离开。回家后照常做他该做的事，每天自学功课、写日记、练习说话和陪专程来找他的颜羽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方小乔给他发了好几条约他出去玩的短信，风默都拒绝了。现在见她，没有意义。
    只是到了吃饭洗澡睡觉的时候，风默总会突然就想起枫无凛的脸和他说过的话，会想对方有没有跟他一样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出差工作是不是很忙。很多次拿起手机会习惯性想发短信，然后又停了下来，出神地盯着手机发呆。不是风默优柔寡断，而是他很清楚关系淡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现在感情越好，他消失的时候枫无凛就越难受，风默不希望那样的情况发生。
    杨瑾负责照顾的人跑了，当天就头大地打电话跟自家总裁汇报。枫无凛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杨瑾熟门熟路地回答：“早上七点起了，吃了吐司和火腿，似乎胃口不是很好。下楼之前去了书房，后来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应该是在找你。吃完饭后颜羽和欧阳函来了……”
    “他没主动问你我去哪了？”枫无凛打断杨瑾的话，沉声问。
    “……没有。”杨瑾如实交代，“我说了后风默也没什么反应。不过总裁你也知道他性格比较腼腆，或许只是不好意思呢……”
    “我知道了。好好照顾他。周一记得送他上学。”枫无凛声音平静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瑾顿时盯着手机一脸黑线，“最重要的事我都还没说，他这么急着挂电话干嘛？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事就吵架，回头要是风默真受了委屈，心疼的不还是总裁。”
    付御站在一旁听完全程，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凉凉地感慨：“总裁的儿子还没养熟就飞了，这爹当得可真失败。”
    杨瑾回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同样凉凉地开口：“付医生，恭喜你触发婚后隐藏任务——扫厕所。请及时完成以免下岗，谢谢。”
    付御闻言苦了脸，“行行行我扫。不过我这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的，总裁成天这么把人捏手心里，如果那男孩年纪符合，真跟养儿子没啥区别。他这控制欲再不克制点，回头出事了就完了。”
    杨瑾叹了口气，“也不一定，总裁虽然刚成年没多久，可他那性格我们也心知肚明，风默招他喜欢当个关系近点的朋友也好，免得总是一年到头独来独往的活得像个机器人。我看着都觉得累。”
    付御皱了皱眉，“问题是这控制欲确实有些过了，他现在哪天不是把风默的行踪掌握得分毫不差？连几点吃饭睡觉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讲，这真的不对劲。枫无凛跟那男孩都是直的我知道，可架不住总裁那脾气好吧，他看中的东西有哪样不是想方设法弄到手？现在变工作狂了并不能掩盖他的黑历史。小瑾，你该不会助理当久了忘了总裁当初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破事了？”
    “……”杨瑾摸了摸下巴，无言以对，心里想着再帮枫无凛辩解两句，然而想了半天还是抽着嘴角点了点头，“这么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突然觉得风默也挺倒霉的。”
    付御转头跟爱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拖着人一块扫厕所去了。
    另一边，枫无凛挂了电话，啪的一声将手机扔回桌上，沉着脸松了松领带，随意地坐在办公桌上。他身量太高，哪怕桌子已经比寻常办公桌高了一截，坐下的时候双腿垂下来还是坚实地踩在了地板上。冷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又把桌上的手机捞了回来，手指一滑解了锁，深蓝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男孩，眸光深邃。
    那照片正是睡着的风默，男孩闭着眼侧身熟睡着，脸颊下还压着被子的一角，枫无凛伸出拇指抚了抚屏幕上男孩的脸，薄唇紧抿。他知道风默睡觉的时候特别喜欢抱着一角被子压在脸下面，如果被子被抽走就会很快惊醒，迷迷糊糊地四处摸索，直到把被角重新压回脸下面，才能安稳地睡着。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
    跟自己比起来，风默实在太弱，不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可是明明都那么弱了，他还是不愿意妥协，还是一直在坚持，医生说像男孩那样严重的人格障碍，照理说根本不可能仅仅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只是不会说话面无表情，他压根就是在强行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这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根本没多少患者能做到。风默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身边没有光就拼命地往有光的地方跑，有时候看起来那些负能量好像就要把他压垮，他又挣扎着变得更加乐观起来。甚至明明男孩已经没多少勇气和快乐了，还努力着想把那些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只为了他高兴。真的很傻。
    可是自己却因为这傻，现在连离开都做不到了。根本放不下。
    枫无凛深蓝的眼睛越来越暗沉，终于沉淀为彻底的漆黑。然而当他点开短信界面，手指滑到风默的名字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很清楚风默非常听他的话，只要他要求，风默就都会答应。而他过去学到的也是想要的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了。没有任何例外。
    可是，现在却三番两次下不了手。欧阳函说的话还真是没错，越是在乎，越不忍心下手，根本舍不得碰，更别说勉强对方去做不喜欢的事。
    眼里的黑色渐渐褪去，恢复到最初的深蓝，枫无凛看着那张照片，自嘲地勾了勾唇，将手机关机，扔回了柜子里。
    
    第三十四章
    
    眨眼间周一到了，风默一大早就起床准备搭公交去上课，没想到杨瑾比他更早，少年一出门就见杨瑾和颜羽两个人杵在楼道口聊天，颜羽还不停打着呵欠。一看见他都转过身笑着打招呼，态度随意又亲切，风默有些无措，抿着唇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他还是第一次上学有人等着。
    颜羽跳过来勾着他肩膀嘿嘿直笑，“小彩虹，你不是害羞了吧！”见风默摇了摇头，他又恍然大悟道：“噢，你肯定是不习惯，不过这个是应该的啊，你是枫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其实不用跟我们客气。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所以我相信你。”这还是颜羽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说话。
    杨瑾悄悄地在心里给颜羽的机智点了个赞，“小羽说得对。不过，风默，你要知道，我们认你当朋友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总裁，还因为是你这个人。哪怕你和总裁不是哥们，我们也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杨瑾的语气非常诚恳。他看过风默的病历，自然知道少年在人情世故方面有很多认知障碍，总裁闹别扭不肯好好教他的小朋友，他们几个当发小的总不能坐视不管。再说，少年的性格确实很有意思。
    风默有些生疏地抬手拍了拍颜羽的肩膀，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到崇明学院门口的时候杨瑾就停了车，欧阳函制定的校规是非特殊情况不给车辆放行。“杨大哥，你去上班吧，我和小彩虹进去就行了。”颜羽和风默下了车，对杨瑾挥了挥手。见对方点点头驱车离开，才转过身招呼风默进学校。
    杨瑾把车开出一段路，又停下来从后视镜里看着往校园走的两个少年，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了枫无凛的电话……居然关机。想了想又给欧阳函发了条短信让他留意学校的动静，才开车去公司上班。
    风默这边一路上风平浪静的，唯一和平时不同的便是路上几乎每一个看见风默的学生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露出嫌恶或者探究的表情，然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指着他窃窃私语。颜羽沉下脸，皱着眉用力咬了一口棒棒糖，“一群蠢蛋。”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风默注意到公告区聚集了大量的学生，颜羽的小跟班古盼刚刚挤出人群，正好看见颜羽，连忙腆着小肚子跑了过来，刚想招呼自家老大去围观奇葩人渣，就见他眼中的人渣风默正安静地站在老大身边，老大还一只手架在对方肩膀上。
    “……这这这……我说老大，你怎么跟这位……同学在一块了？”小胖子本想说人渣的，却在看见风默安静的样子时突兀地改了口。
    “哎是盼盼啊，我跟小彩虹是朋友啊。一起上学不挺正常？”颜羽习惯性地从包里抽了根棒棒糖递给对方，他跟古盼经常一块分享零食。
    “……不是啊老大！”古盼懊恼地拍了下头，为难地看了看风默，还是苦着脸交代，“老大，你都不看学校论坛的吗？这两天论坛里都是有关风同学的帖子，他在学院里早火了。”
    颜羽停下舔棒棒糖的动作，皱眉，心里也想到大概是欧阳函说的那件事，“现在事情怎么样了？”
    “这个嘛……都贴在公告区那边了，你们去看看吧，至于论坛的录音，我课间找找再给你。”古盼掏出手机开始找之前看过的帖子。
    风默跟颜羽点了点头，往公告栏走去，四周围着密密麻麻的学生，他在外面看不太清楚下面的部分，却能看见最上面贴着的一张又一张写满了字的草青色的纸，风默之前在原主家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他抿紧了唇，心里罕见地有了些愤怒的情绪。
    那是原主风莫写给时甜甜的情书，十一封，每封九百九十九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原主风莫一直有写备忘录的习惯，家里那本笔记里面有情书的原稿，上面还有很多修改的痕迹和查找的相关诗词的资料，可见写的人有多用心。风默只是大略翻过一次，并没仔细看过内容，但他过目不忘，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些，想忘记都难。
    这些情书都是写给时甜甜的，现在却被贴在这公之于众被人指指点点，风默不相信这和时甜甜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她怎么忍心呢？原主喜欢了她十一年，那些情书每年写一封，最后还为了救她而死，而她口口声声说喜欢风莫，却在听了方小乔的几句话后就毅然决然和他分手，连问都不问一句。现在这些情书居然还被贴出来了。哪怕风默人格障碍不懂人情世故，他也知道一颗真心被践踏有多难堪和让人失望。
    风默仰头又看了一眼那些情书，正想离开找时甜甜问清楚，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就让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头，顿了几秒，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风默感觉好了点。谁知刚走了一步，右手边就突兀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掐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个兴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带着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惊讶和莫名其妙的洋洋得意，“喂！大家快看，这不就是我们的‘大情圣’风莫风同学吗？怎么！渣男还敢来学校？”
    四周原本闹哄哄的讨论声因为这声突兀的喊叫很快静了下来，却在安静了两三秒后又炸开其他同学的声讨声：“卧槽还真的是本人，第一次近距离围观人渣，啧啧！长得也不是校草级别的啊。”
    “恶心渣男滚出崇明！你算什么东西敢伤害我们甜甜女神？脚踏两条船要不要脸？”
    “简直学院毒瘤！这满栏的情书证据看得我都想吐了！这种人就该让他上报纸头条，保管被人骂得体无完肤！”
    “渣男不要脸！就会糟蹋单纯的女生！甜甜女神跟你分手真是年度最明智选择！”
    风默被捏着手往前拉扯了几步，他本就有些晕眩，脚下踉跄了下勉力站稳，使劲想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却被死死掐着不放，紧接着背部被狠狠地推了一下，顿时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扑了两步撞上公告栏，脑袋磕到栏上传来一阵钝痛。风默无力地单膝跪地捂着额头喘气，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原本抓着他的那个男生见他按着脑袋脸色惨白额头冒汗，顿时有些慌张地松开手，色厉内荏地骂道：“装什么弱势？人渣活该被揍，这么撞一下还是轻的了，等董事会批准记者进校园采访，有你好看的！”
    头越来越晕，风默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深呼吸，忍住胃里极为恶心的感觉，他社交障碍本就严重，这里人群的密集度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尤其刚刚那个人的肢体接触，简直让他难受地反胃。
    风默挣扎着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开始觉得恐惧慌乱起来，心脏生出一阵阵密集的疼痛，整个身体仿佛快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怪又陌生的力量在奋力跟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而他的力量显然因为刚刚的撞击和社交障碍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越来越薄弱。
    四周闹哄哄的声音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风默眼眶通红，他竭力撑着集中精力维持着清醒。
    不能在外面倒下，绝对不能。他一定可以克服。前世母亲就是在外面倒下去了再也没起来。他不能就这么消失，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跟枫无凛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风默越来越无助，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双手按着头，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叫了一声“枫无凛”，却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个名字的主人也并没有出现。
    果然什么东西都是在需要的时候就都不见了。或者说只要是他渴望的东西，结局都是失去，毫无例外。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风默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围观的学生见风默突然晕过去，有些胆小的直接惊叫了起来。颜羽本来还在图书馆不远处听古盼讲论坛里那些黑风默的帖子里所说的内容，乍然听到公告栏那边的尖叫，有些奇怪，转头看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皱了皱眉，随即突然反应过来扫视了一下人群外围，刚刚明明还好好站在人群外的风默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颜羽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另一边的人群里冲。
    他和慕容凌夜几个在崇明都是校草级学霸级的人物，众人见他冲过来也不敢拦，纷纷往两边退，露出公告栏边已经昏迷的风默。
    “卧槽小彩虹！”颜羽焦急地将风默扶起来，看见他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额头，眼眶立刻就红了。“盼盼快过来，小彩虹得赶紧送校医院！”
    颜羽和古盼把风默送到医务室后，就打电话给了枫无凛，偏偏对方手机关机，颜羽气急败坏地又换了个号码，通知了欧阳函。
    三十多分钟后，医生走了出来。颜羽连忙跑过去问：“医生，他没事吧？严不严重？”
    中年校医摆了摆手，“放心吧，就是磕到了头，可能会有点脑震荡。不过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倒是这学生，本身应该有社交障碍之类的疾病吧。”
    “噢，好像是的。”颜羽松了口气，不确定地回答。他对这个确实不了解，之前只是感觉小彩虹跟他们不太一样，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不过风默没事就行，他可是答应了杨大哥会好好照顾小彩虹的。
    “药已经擦了，没什么问题，他会晕倒主要还是因为心理方面的问题，等他醒过来之后还是建议他尽早去接受治疗吧。”校医说完就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颜羽答应了一声，推开门就往里走，却刚走了一步就吓得顿住了脚步，以为自己走错病房了。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病床，几秒后又伸手擦了擦眼睛，定了定神再看，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不，他一定是在做梦……万年面无表情的小彩虹特么居然坐在床上哭，还哭得那么大声，最可怕的是，马个鸡他居然是叫着前女友的名字在哭的。
    小彩虹该不会是脑袋撞了公告栏然后……撞傻了吧？
    
    第三十五章
    
    补充说明（高亮）：
    身体的原主叫做【风莫】，而本文主角是【风默】，请认准商标。
    以下是正文：
    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喜欢的人出了车祸，你为了救对方挺身而出，却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死了，而你的身体里却有着另外一个陌生的灵魂，对方意志坚定灵魂强大，而你无法夺回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灵魂被别人当成你看待，你会是什么感觉？
    风莫只觉得愤怒，恨不能把钻空子占据了他身体的那个灵魂拖出来大卸八块，他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凭什么被当成自己？自己的爱人、朋友和未来都白白被这个人夺走，而对方还一副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僵硬表情，这公平吗？
    风莫一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看着那个冒牌货像哑巴一样从来都不说话，只会在纸上写字交流，脸上永远没有表情，不会笑也不会哭，对着自己的心肝宝贝甜甜和好友小乔也是平平淡淡的态度，既不过分关心，也不会完全不理不睬。这让风莫觉得好受了点，起码对方没有因为占着他身体就对甜甜胡作非为。尽管风莫对这人装高冷装哑巴的行为极其看不惯。
    那个人似乎对肇事者枫无凛非常特别，告诉对方他叫“风默”，两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认识，相处起来却仿佛毫无违和感。后面住院的时间枫无凛几乎天天来看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风莫下意识地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脾气阴沉的大少爷，有什么好稀罕的，两个男的也不嫌腻歪。这个风默也是傻，没事跟个冷冰冰的男人走那么近干嘛，像他自己有了甜甜当爱人，小乔当朋友，两个女孩都非常善良，这才是正常现象。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莫也一直在找机会试图夺回自己的身体，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白白便宜了另外一个人。然而他的努力却完全没有一点成效。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观察着他身边的所有人，渐渐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时甜甜，很有可能不是真心喜欢自己，自己以为的纯真善良的发小方小乔，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单纯。最难以置信的是，时甜甜和校草慕容凌夜还有颜氏医院院长居然都有暧昧，还明目张胆在自己面前秀……每次看见甜甜脸上甜蜜的笑容和害羞的红晕，他都觉得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似的疼痛。
    那个冒牌货几乎每天的生活都非常规律，跟他自己昼夜颠倒的作息截然不同。虽然性格古里古怪，感觉很像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但一直没对甜甜和小乔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在写日记，自己是知道的。风莫从那本日记里知道了这个风默的过去，也知道了他替代自己并不是自愿的，他甚至做好了随时会失去身体控制权的准备。可是，哪怕这个风默一直在努力帮自己保存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和习惯，他也……无法喜欢这个人。
    他觉得嫉妒，这种情绪让他觉得难堪却又仿佛理所当然，一步步地犹如催眠曲般说服他自己——这个穿越者得到的一切原本都该是自己的。
    难道不是吗？凭什么风默就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享受人生，而他却得当个连孤魂野鬼都不如的存在？凭什么两个人都是孤儿，这个风默一穿越过来就有枫无凛疼着宠着，颜羽他们也很乐意跟他交朋友，而自己却连最喜欢的青梅都要失去？凭什么风默明明生了病医生都觉得他不可能正常生活了，他还是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活得那么快乐，他怎么可以那么虚伪还不被揭穿？
    风莫觉得命运太不公平，他不甘心！他开始告诉自己风默才是真正对不起他的那个人，是风默抢走了他的一切，倘若没有风默在，枫无凛认识的人就会是他，唯一的朋友也会是他，他一样能拥有很多优秀的朋友，得到枫无凛的珍视和在乎。
    风莫下意识地说服自己是对的，那个冒牌货风默才是应该一无所有的人。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却不愿意清醒过来。每次见到枫无凛看着风默的眼神，他都觉得难以忍受。只是他却没意识到一个事实——在开始嫉妒枫无凛对风默的珍视之前，他对那种感情是不屑一顾的。明明是不屑一顾的存在，却因为自己失去了其他感情而对这个原本不在乎的东西产生了向往和渴望，一厢情愿地觉得枫无凛本来就该对自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而不是那个冒牌货……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解释这么想是因为什么。而他口中的冒牌货风默为他做的那些事，他也将其当成风默占用他身体的补偿，是理所当然的，没必要觉得愧疚。风默为他做的根本不足以弥补他的痛苦和绝望。
    随着心里的愤懑不平日益增长，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个穿越者虽然意志坚定灵魂的力量也很强大，但他有一个弱点……风莫看着那本日记本里频繁出现的“枫无凛”三个字，以及冒牌货每天练习说话时的口型，终于看到了自己重见天日的希望。
    因为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归身体，这个穿越者不敢对枫无凛说实话，两个人如他所愿地吵架了，在枫无凛离开的两天里，风莫惊喜地发现这个穿越者灵魂的力量开始削弱，本来凝实的珍珠色灵魂也变得有些透明，果然命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风莫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随后学院里发生的那场意外，终于让他如愿以偿回归了身体，风莫看着那个冒牌货徒劳地挣扎和下意识唤的“枫无凛”，心里鄙夷地冷笑，这都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既然以前是个哑巴叫不了枫无凛的名字，那就永远别叫了，回你原来的世界去，哪怕你一样死于非命，可你在这待了这么久，也享受够了，该安息就安息，该投胎就去投胎，何必来争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风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穿越者的灵魂越来越透明，最终消散于天地间，如愿以偿地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病房门口。
    颜羽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床上掩面痛哭的风莫，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真的打死都不相信小彩虹会哭，就算要哭，也不可能哭得这么豪放……要知道小彩虹连说话都困难。
    颜羽犹豫了下，本能地有些排斥这样嚎啕大哭的风莫，心里安慰了下自己没准小彩虹只是被撞到脑袋所以神志不清，等他清醒了就恢复过来了，他不应该因为觉得对方蠢就嫌弃，毕竟慕容凌夜也很蠢。
    将门关上，颜羽走到床边，拍了拍风莫的肩，“小彩虹，你怎么了？哎你别难过了，时甜甜跟你分手那说明她心不在你身上，这种女朋友要了也没用的。别哭了，这要是让枫小凛他们知道你哭了，我肯定要被揍……”
    风莫将心里因为重获新生而升起的激动以及挣扎了那么久积压的委屈靠着痛苦统统发泄出来，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抱着头缓了一会儿，擦掉眼泪才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迟疑道：“……你是颜羽？”
    “卧槽！”颜羽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跳了起来，离风莫远了点，“小彩虹你会说话了？”见风莫红着脸点了点头，并朝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颜羽一脸见鬼的表情，抓了抓红发，压下心里的惊疑，打着哈哈，“哎这样挺好的，以后你跟我们交流就更方便了哈哈……”
    “是啊，车祸后失去了记忆，连说话的能力和表情都失去了，一直很不习惯，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就没问题了。”风莫笑着回答。
    “没错。呃……小彩虹，你先休息一会，我去上个洗手间，等会儿回来。”颜羽随意地摆了摆手，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还不忘顺手关上门。
    刚走进洗手间，颜羽就找了个隔间躲了进去，拿出手机给欧阳函打电话，一接通就嚷嚷了起来：“欧阳大哥出大事了！我跟你说小彩虹中邪了！他肯定有问题！”
    刚刚把车开出公司的欧阳函一听颜羽倒豆子似的话，皱眉，开口训斥：“颜小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说话别总着急忙慌的，还有‘中邪’之类的词别乱说，容易得罪人。发生什么事了？”
    颜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好吧我知道错了。我是说小彩虹他有点不对劲，刚刚医生说他醒了我就去看他，谁知道他坐在那又哭又笑的，慎得慌，后来又好像不太认识我，而且最奇怪的是，小彩虹居然会说话了，他还对我笑！”
    “你是说他一醒就会说话了？”欧阳函扶了下眼镜，神色有些疑惑，“风莫说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跟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不太连贯、语调把握不太准之类的？”
    颜羽苦恼地回忆了一遍风莫说话的样子，老实交代：“……没有吧，我听他说话没什么困难的样子，就跟我们一样……感觉好像一直都能好好说话那样，可是他又说他以前失忆了所以才不会说话的。”
    欧阳函闻言神情凝重起来，“我知道了，现在过去。你之前怎么跟他相处的，现在还怎么相处，其他的我来处理。”
    等颜羽答应了挂了电话后，欧阳函拿掉耳机，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另一个车道。
    车祸之后失忆、患上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症都能用脑部受创和心理阴影过重来解释，可一夕之间因为恢复了记忆就让这两种确诊的病不药而愈，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如果说是因为过往记忆太过美好而治好了他的病，可带给他那些美好记忆的女孩分明已经双双背弃他了，这样还能痊愈……根本不合常理。
    
    第三十六章
    
    上午明亮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投向装潢设计简洁大气的办公室内，给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除了办公桌那边偶尔会传来纸张翻动或钢笔用力划在纸上的微弱声响外，整个房间可以说非常的安静。
    风默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意识还很模糊，眼里带着未曾褪去的痛苦和惊惧，随即明亮的室内光线刺得他有些不舒适地微微阖眼，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正坐在一张铺着黑色床单的大床上，房间里的摆设以黑白为主色调，非常宽敞整洁，看起来很陌生，风默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伸手想去摸手机，口袋里空空如也。
    低头抿了抿唇，风默垂下眼，看着身上穿着的熟悉的病号服和双手指尖上难看的紫绀，有些怔愣。他抬手摸了摸脸，熟悉的轮廓，手指将耳鬓过长的头发拉过来，黑色的。接着挽起裤腿看到脚脖子上戴着的用红绳系起来的长命锁，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果然是没有机会再见到枫无凛了……回到了自己前世的身体，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可他不是早就心脏病发死了吗？
    风默记得他在崇明学院被人推了一把后撞到了公告栏，随即社交障碍带来的恶心反胃和出汗气喘等副作用开始产生，身体深处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无力感，加上越来越严重的晕眩，他对身体的控制力也越来越薄弱，最终完全失去了。果然是原来的风莫回来了吗？可原主都回来了，为什么他却没有死？虽然此刻他的身体是前世的身体没错，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风默下了床，赤着脚往房间门口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又有些奇怪，低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会儿，他记得前世最后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连走路都很困难，怎么现在感觉特别轻松、还很有精神？
    狐疑地往外走，风默打量着外面这间明显是办公室设计的房间，紧接着视线突然顿住，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呆愣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头看文件的青年，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往青年身边跑，伸出手去抓男人的手，却仿佛抓到一团空气般整个人从对方身上穿了过去。
    风默僵着脸盯着自己的手，站稳了回头看着完全没反应的青年，转过身又靠近去拍男人的肩，果不其然又穿了过去，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所以他果然还是死了吗？要不然怎么好像鬼魂一样根本碰不到人。他其实已经是鬼了吧。
    批改文件的枫无凛显然不知道自己身边还站了个人，他皱着眉将笔扔进笔筒，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似乎是想喝，又嫌弃地放了回去。伸手打开柜子拿出两天没用的手机，按了开机。
    风默站在旁边看着他神色阴沉的脸和熟悉的深蓝眼睛，抬手去摸枫无凛的右眼，之前每次他生气，风默都是这么做的，然后枫无凛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可是这一次，手指刚触到他的眼皮就穿了过去，完全没有任何触感。风默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认真看了对方一会儿，才抬起手按着喉咙，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枫……无……凛……”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带着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变异的奇怪腔调，一个名字说得磕磕绊绊，发音也不够准确。但在说完的那一瞬间，风默眼眶里的泪就流了下来，无声无息。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也非常平静，眼里的情绪却极为复杂。时隔十三年，他终于又开口说话了，他没有败给命运为他设下的难题，哪怕曾经绝望到差点放弃。这句话是他欠枫无凛的，以前他总觉得要彻底学会了练好了再说给对方听，却忘记了生命都有期限，尤其是他那样朝不保夕的所谓“新生”。现在哪怕没有练好，他也要说，尽管枫无凛已经不可能听见了。很多时候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根本不给你机会。
    枫无凛拿着手机解了锁，又突然停顿了下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刚刚似乎……有个声音……特别像阿默。他蹙了蹙眉，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随即摇了摇头勾唇自嘲地嗤笑了一声，低头翻看通知栏，上面显示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拧着眉翻了翻，枫无凛神情更阴郁了。他没有翻到任何一条来自风默的短信或者未接来电记录。耐着性子点开杨瑾的短信，枫无凛一条接一条地看完，薄唇也紧紧抿了起来。他迅速打了内线电话给外面的秘书，匆匆交代了几句工作的后续任务并且让秘书给他订最快回崇明的机票，就起身站到窗边开始给杨瑾打电话。
    风默站在他身边自然也看到了短信的内容，说的正是他被诬陷劈腿出轨的事，以及后来在学院晕倒的情况。他看着枫无凛明显极为恼怒焦急的样子，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随即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到了对方身边。
    风默踉跄着站稳，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头看了看，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他一个鬼居然也会有眩晕的感觉，真神奇。然而随着后面十几次被拉，风默终于弄清了情况。他现在的状态，跟小说里说的一种叫做地缚灵的鬼有点相似，不能离开枫无凛超过差不多七米的范围，一旦超出就会被弹回去。风默有些庆幸自己现在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走路也轻松了很多，虽然碰不到人，但是只要是物品，他就能自由选择穿透或者不穿透，这给他的行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枫无凛很快就和杨瑾等人通完电话，风默跟着他上了去机场的车，盘着腿坐在后座看他。风默发现变成鬼之后自己赤脚踩在水里也完全没被弄湿脚底，外在的东西似乎只要他不想接触就完全碰不到他，更奇怪的是，他以前只能大致感觉到枫无凛比较强烈的情绪变化，现在却能清晰地感应出各种情绪的产生和消失了。只是他本身有人格障碍症，很多稍微复杂点的情绪都是茫茫然不明所以。
    枫无凛冷着脸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风默探过身去看了看，发现是自己……或者应该说是他的灵魂还在风莫身体里的时候的照片。青年的眸光深邃，深蓝的眼睛看起来非常温和，风默仔细感受了下，却察觉到对方身上非常焦躁暴戾的情绪，跟他的眼睛流露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想到刚刚枫无凛和杨瑾通电话问起自己时担忧的样子，风默下意识想拿起对方的手，像往常一样盖在自己脑袋上，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就穿了过去。他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停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对方，哑声开口：“枫……无凛，对不……起。”
    枫无凛急着回去无非是因为风默那件事，可是风莫却已经不是风默了。他甚至不确定原主还会不会认枫无凛当朋友。倘若原主如同原著里面说的那样把枫无凛当成情敌，处处敌视跟他作对，枫无凛该如何自处？倘若原主认同了枫无凛跟他成为朋友，那枫无凛会不会认出风莫其实并不是他？
    估计很难吧。风默面无表情地想。他记得前世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他妈妈的时候，她也不记得自己了，后来为了让她相信，他还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当然，那份鉴定也并没有什么用，她本来就对过往种种深恶痛绝，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害她频繁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枫无凛是真正把他当朋友，风默很清楚。所以即便认不出来，也不是枫无凛的问题。风默从前世到现在，真正要求的东西从来就不多，只要枫无凛开心，他能这样跟着他也很好。前世他的心理医生就说过，友谊虽然是双方的事，可是事实上，它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你真正看重一个人、在乎一个人，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就不再在乎了。因为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为了回报而喜欢的。
    这次换我陪着你，你可别再心情不好了。风默木着脸抬起手虚虚地在枫无凛的头上拍了拍，然后下了车连走带飘地跟着他进了机场大厅。
    与此同时，颜羽在崇明校医院病房里一边喝着芒果汁一边听风莫说话，还时不时赞同地点头或者哈哈大笑。
    他觉得心里有点苦。现在的小彩虹简直比自己还能说，虽然杨大哥以前确实说过风莫本来的性格就非常阳光开朗，可是突然变化这么大，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而且颜羽交朋友一向是靠直觉，他下意识觉得跟自己气场相合或者比较喜欢的人，都会主动去结交，不管是什么人。可是现在的风莫，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天差地别。照理说小彩虹变开朗了他应该替对方高兴，可是就是觉得别扭，他们聊天的时候，风莫总给他一种刻意在迎合自己说话的感觉，问的问题也大多是和欧阳大哥还有枫小凛有关的私事，而且问得特别详细。这让颜羽觉得不太舒服。
    “小羽？小羽？”风莫伸出手在颜羽面前挥了挥，笑了，“怎么走神了？是不是我问题太多了？”
    “啊哈哈……没，小彩虹，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枫小凛的事了？以前你都没怎么问到过他。”颜羽吸了口果汁，随口提了个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凛一直对我很好嘛哈哈，我之前不是太拘谨了吗？失忆了都不说话的，”风莫抓了抓头发，打着哈哈，“现在能说话了当然想多了解一点，我是真心想和凛做朋友。”
    颜羽歪着头瞅了瞅对方，认真地开口安慰风莫，“其实小彩虹你失忆的时候特别讨人喜欢，连欧阳大哥都觉得你性格很坚韧，就算你一直不会笑不会说话我们照旧是朋友，所以你不用有压力，那时候不会说话真没什么的。”
    风莫闻言，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了许多，随即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颜羽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的，眼风里就瞥到一抹嫩黄从门外冲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他面前的小彩虹身上，随即抱着风莫委屈地抽泣起来。
    “风莫，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的，我只是和甜甜开玩笑，对不起呜呜呜……原谅我……”
    
    第三十七章
    
    宽敞明亮的校医院病房里，颜羽站在病床边，将风莫半挡在身后，一脸麻木地看着不远处怒气冲冲的慕容凌夜和对方身后哭喊着抱着他的背的时甜甜，心里有点急也有点生气。
    曾经有一个可以拒绝狗粮的机会，他没有珍惜，直到对方直接把恩爱秀到他脸上，他才追悔莫及。玛德制杖。
    对面时甜甜还在抽泣哀求，“慕容大哥，别打莫哥哥……呜呜……分手是我的决定，我只是听完小乔的话，突然看透了一切，不想再争而已，真的不关他的事，你别打他……”
    一脸怒容的慕容凌夜在感受到背上的濡湿后，僵硬地停下了往前走的动作，叹了口气转过身将女孩搂进怀里，心疼地开口：“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你被欺负？小猫儿，那个混蛋出轨在先，我揍他一顿都是最轻的了，你不能这么善良。”
    时甜甜善良？颜羽抽了抽嘴角，真辣眼睛。
    被颜羽护在身后的风莫此刻低着头，神色难辨。从刚刚方小乔哭着跑进来抱住他又被他冷笑着推开开始，风莫就一直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乍一看竟和失忆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相似。随后慕容凌夜脸色铁青地闯进病房，抡起拳头就往风莫脸上砸，被颜羽及时掐住手腕拦下拉开，时甜甜也紧跟着跑了进来抱住慕容凌夜，形成了现在这个让颜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僵持局面。
    颜羽觉得是时候让杨大哥帮忙找个道士去夜家做做法事了，这特么谈恋爱都谈得晕头转向是非不分了，继续谈下去还得了。
    风莫转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里捂着脸流泪的方小乔，又转过来看了看对面拥抱的两个人和始终挡在他身前护着他的颜羽，低头捂着眼睛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几近嘶哑，听起来有些摄人，房间里几个人顿时都惊讶地看着他，还在争执的慕容凌夜和时甜甜也不由安静了下来。
    方小乔站了起来靠近床边，伸出纤细的手想去拉风莫的手，却在快碰到对方的时候被风莫狠狠挥开，顿时受伤地收回手，转过身背对众人，肩膀微微抖动传出啜泣的声音。
    风莫越笑声音越嘶哑，最后竟然如同困兽一般低低呜咽了起来，那声音里饱含痛苦和绝望，时甜甜本来要说几句安慰他的话也突然被吓得说不出来了。
    他放下手，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满含讥讽地道：“我的宝贝甜甜，真是好久没这么和你说话了。你还记得你当初信誓旦旦跟我说的‘喜欢’吗？‘只喜欢莫哥哥一个人，谁来追你都追不走’，哈哈哈，结果呢？我为了救你才从手术台下来没三天，你就和颜凉互为知己了？哈哈哈，还阳光大叔和小莲儿！你这么自称的时候怎么没羞死？”
    “莫哥哥！”时甜甜猛然出声打断了说话的风莫，神色悲戚，“你是不是刚刚撞到了公告栏神志不太清醒了？这种诬陷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呜呜呜……”
    “你给我闭嘴！怎么？被我说出事实恼羞成怒了？”风莫仰头大笑，又看向神色惊疑不定的慕容凌夜，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满溢出来，“你是不是怕我说出真相，慕容大少爷知道了就不要你了？哈哈哈你有脸那么做就得承受有一天被人爆出来的后果！让我想想还有谁？噢是了，你是不是刚刚勾搭上颜凉，转头就在医院楼梯间‘偶遇’了慕容凌夜？还不打不相识？暗生情愫？真以为我是死人什么都不知道吗！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究竟……你是怎么昧着良心一边叫我莫哥哥一边同时跟两个人谈恋爱的？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莫哥哥你别这样……我求你了……呜呜呜……我知道你是因为不甘心跟我分手才故意捏造这些东西，可是我们除了男女朋友关系，我们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你忘了吗……呜呜呜……”时甜甜一脸失望地看着神色癫狂的风莫，眼里的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青梅竹马？”风莫呢喃似的吐出这个词，随即红着眼眶质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青梅竹马，知道我爱你入骨，为什么还要喜欢上别人？为什么分手了还要想方设法把过错推到我身上？让全学院的人都以为我是人渣以为我对不起你！我从小到大哪一点对不起你？你都不心疼的吗？你都不心疼的吗！”
    风莫激动地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盯着对面依然试图狡辩的时甜甜，心里一阵悲凉，“现在是颜凉和慕容凌夜，下一个是谁？枫无凛？颜羽？还是欧阳函？甜甜，你的爱情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曲了？一个人同时喜欢那么多人，你不觉得分身乏术？不觉得恶心？给我滚！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从来不认识你，你让我恶心！”风莫背对着时甜甜伸出一只手指着房门，每句话都不留余地地断绝了他和时甜甜感情的后路，语气决绝，脸上却早已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莫哥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时甜甜脸上露出失望至极的神情，“以前喜欢我的时候千依百顺，现在不喜欢了就是你想尽办法糟蹋我名誉的理由？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时甜甜转头看向身边的慕容凌夜，见他神色恍惚地盯着颜羽，终于仿佛承受不住一般哭着跑了出去。
    而风莫在时甜甜离开后也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捂着脸对颜羽道：“小羽，我想和小乔单独说几句话，你和慕容少爷能先出去一下吗？”
    颜羽此刻一副三观遭受巨大冲击的样子，闻言僵硬地点了点头，收起脸上不自觉露出的同情，转头见慕容凌夜还恍惚地看着自己，顿时怒从心起，使劲踹了对方一脚，率先走了出去。慕容凌夜吃痛皱眉，随即反应过来，也追着颜羽出去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风莫靠回床头，盯着方小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对方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一只手捂着脸，偶尔泄出一两声啜泣。
    “你告诉甜甜我们俩以前在一起过还有过孩子？我怎么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我喜欢你？我怎么不知道？”风莫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语气带着明显的疑问，仿佛他真的非常疑惑想得到答案似的。
    方小乔闻言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回过头看着风莫，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风莫，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十一年，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还有，你凭什么喜欢我？就你这样喜欢人的方式，你不配跟我说喜欢。”风莫咧开嘴笑了笑，恶劣地反问。
    方小乔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似乎极为悲愤和失望，贝齿狠狠咬着嫣红的唇，眼泪肆虐，她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风莫，你确实没有义务喜欢我，我也承认我用的方法并不对，伤害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方小乔面对风莫，深深地弯腰表示道歉，接着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控制着声音不颤抖，“可你也没有权力这样否定我的喜欢。你可以说我恶毒说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却没有任何权力……否定我的喜欢。甜甜那边，确实是我骗她我们两个在一起过，可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录音，那段对话究竟怎么流传出去的，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很肯定，即便我不骗她，她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了。”
    “你们俩以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也是伤我最深的人，我不可能喜欢你，你走吧。”风莫低下头拿出手机，解了锁，看着屏幕上那张青年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方小乔却因为这个笑容脸色陡然变得更加苍白，她捏紧颤抖的手，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惊疑不定，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风莫，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不喜欢甜甜了？早在她喜欢上慕容凌夜之前……你其实就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是吗？”
    “没错。但那又如何？他对我很好，你应该也知道，我会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性别根本不重要。”风莫脸上露出的笑容几乎足以称得上是幸福。
    方小乔却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她不停流着泪，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厉声质问：“你！你这个样子……跟甜甜移情别恋喜欢上慕容凌夜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可以这样？风莫，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等同于出轨劈腿，甜甜哪怕有错，你也跟她犯了一样的错！”
    风莫闻言冷笑，攥紧手机，“够了！一样又如何？我不在乎，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只要知道我还是像以前那样阳光率直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方小乔又哭又笑地捂住脸，连连后退着摇头，“原来最傻的人是我。以前你和甜甜刚刚在一起，我不忍心破坏我们的友谊破坏你们的幸福，所以我选择放弃，因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才是最好的。后来甜甜喜欢上别人，我想着只要你们分手了你就是单身，我从头来过追求你也不算是害你出轨，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不过就是‘唯一’和‘忠诚’，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你们俩居然一模一样……哈哈哈哈……你刚刚那么责骂甜甜，怨恨她不专一，可你自己呢？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你被她伤害，然而事实上……哈哈……你跟她简直半斤八两……哈哈……是我看错了人，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方小乔几乎是呢喃着说出最后一句话，随即一步步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又仿佛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微笑地看着风莫，“风莫，其实，你失忆那段时间是我觉得你最尊重我对你的感情的时候，虽然总是没有表情，也不太愿意近距离靠近我，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在认真听着，而不是一贯的敷衍。谢谢。还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个叫枫无凛的人，你觉得，他的爱情观……真的会跟你一样？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说，如果他有一天发现你其实对出轨这种事觉得天经地义的话，会不会觉得你恶心？”
    
    第三十八章
    
    下午，枫无凛从上飞机后就基本开始闭目养神了，风默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个多小时，一点一点地记他的样子，直到闭上眼后也能清晰地在脑海里描摹出他的脸，才停下来。
    枫无凛四周都有人，风默找不到空位可以坐，虽然他已经变成鬼了根本没有累的感觉，哪怕是站一年都无所谓，但是作为人的习惯还是驱使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坐着，可是坐在别人座位上跟人重叠……他还是不习惯。
    旁边那个长发男人已经是第十三次偷看枫无凛了。风默狐疑地探头去看他表情，盯了十几分钟……没看出来啥。风默怀疑对方其实有表情的，只是自己人格障碍看不懂罢了。
    他即便是变成鬼了依旧面无表情，如果旁边的人能看见他，那么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脸色苍白的漂亮男孩正木着脸观察着靠里那个座位上的长发男人，带着轻微自然卷的黑发一直长到脖子，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衬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他的眸色极黑，专注看着什么的时候眼神就会特别丰富，跟他的面无表情截然相反，显得灵动又充满活力。
    风默确实称得上漂亮，尽管这个词用在少年身上实在是过于女气了。他母亲本就生得貌美，气质如弱柳扶风，父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风默脸部轮廓很深，看起来更像欧美人，五官又有着东方人的精致，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是混血儿，只是无从查证，而他对这些也不是很在意，就不了了之了。
    前世心理医生告诉他，要学会利用自己的长相优势，来改变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甚至为了说服风默，还直接用风默求职的经历来给他举例论证：长相出众确实能给他带来不少便利的事实。一开始因为他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太过严重，很多招聘单位都不要他，只好选择一些对社交能力要求比较低的工作，尽管面无表情也不会说话，但因为容貌精致，有些单位老板知道了他的病情后还是酌情让他通过了。这就充分说明了颜值的重要性。
    风默对此不以为然，他觉得那都是他的心理医生的主观臆断，会被录用明明是因为他工作态度认真负责，所以心理医生故意提他的相貌其实是嫌弃他长得不够英气。那场辩论最终以心理医生认输做结，原因是风默太过执拗始终不肯改变自己的看法。后来心理医生再也没提过他的长相，毕竟在这方面和风默交流无异于鸡同鸭讲，而且对自己的长相不够关心并不会影响风默的生活，医生没必要强行去纠正他。
    风默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第十五次偷看枫无凛，然后迅速转过头去装作认真看报的样子。风默眨了眨眼睛想，这个人没准是遇到了某种困难，可又不好意思跟枫无凛说话，所以一直忍着，或许……是他想上厕所却不好意思让枫无凛让路呢？
    不得不说，变成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风默是一件好事，起码他需要担忧需要背负的压力小了很多，哪怕没有表情，好歹会自娱自乐开玩笑哄自己开心了。当然，这样的改变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枫无凛呆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安全。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请问你能帮我把那边的手机捡起来吗？”安静的机舱里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正是一直偷看枫无凛的那个男人。
    枫无凛闻言睁开眼睛，随意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点了点头，俯身捡起刚刚掉下去的手机，递还给对方。
    长发男人对着枫无凛露出个笑，接过手机，状似无意地开口：“谢谢你帅哥，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估计是因为你英俊的容颜，虽然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蹩脚，但那是事实。”
    枫无凛微微蹙了蹙眉，冷冷回道：“抱歉，我对你没印象。”
    风默掩嘴打了个呵欠，放下手看了看长发男人，男人对枫无凛的冷淡似乎完全没有感觉，笑得更灿烂了，他抬起染了粉色指甲的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一个造型别致的耳钉，又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跟秋影说过的一个人很像，所以有点好奇。要知道你虽然帅气，但论起独特的气质，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比我特别。”
    风默不明所以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毫无压力地赞美自己，他的眼神简直明明白白地传达了一个意思：老子是万人迷世界男神，谁都无法与我一较高下。真是惊人的自信。不过，他说的“秋影”，风默倒是很清楚，小说里写的是慕容凌夜有个亲生妹妹，叫慕容秋影，被家人娇宠着长大，从小暗恋枫无凛，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枫无凛的新娘子，不过她和欧阳雨凝差不多，一直住在国外，直到原著里时甜甜爱上枫无凛后才回国。
    “慕容秋影？”枫无凛疑惑道，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拿着鞭子抽保镖的娇纵女孩，见旁边的男人高兴地点头，也跟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是枫无凛。”
    长发男人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叫颜倾情，很高兴认识你。我想你应该认识我大哥颜凉，或者我弟弟小羽。”
    风默惊讶地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有些茫然，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为什么会叫颜倾情？原著里时甜甜的粉色长发备受推崇跟颜倾情有非常大的关系，颜倾情是颜凉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颜羽的姐姐，世界闻名的时尚造型师，曾经也是崇明的校花女神，现在女神居然是个男人……如果真的是他，风默记得他特别喜欢粉色。
    枫无凛点了点头，目光在对方粉色的衬衣和指甲上停留了两秒，又转过头闭上眼睛睡觉。
    大概是人家比较有少女情怀吧，需要尊重。
    风默又打了个呵欠，趴在枫无凛的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他也不知道鬼到底需不需要睡觉，但他的午睡时间确实到了。低头看着闭眼的枫无凛，风默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又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间，身体轻飘飘的也不管自己还站着，埋着头固执地就要睡了。
    到底还是被枫无凛养久了形成习惯了，想睡觉的时候对方没哄他就觉得有些失落，然而连风默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委屈，他根本连那种情绪是不是委屈都分不清楚。
    安静的机舱里，青年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而他旁边却站着一个身形消瘦几近透明的少年，少年趴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不甚安稳地睡着，黑色的半长发滑落在脸上，恍惚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颜倾情盯着风默过分精致的脸以及他动作间无意中流露出的依恋，皱了皱眉。这样罕见的透明鬼魂，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一般来说人死后多多少少会有怨气缠身，这个少年却看起来透明得一点怨气都没有，可见对方心思有多通透。
    只是为何这个男孩要这样一直跟着枫无凛？
    他这样魂体完全没杂质的鬼，根本没有伤害人的能力和想法，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去投胎，不可能是和枫无凛有仇，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枫无凛是男孩的执念，这执念强大到即便是死了也挣扎着要回到他身边。看来是个固执的孩子。
    颜倾情暗暗摇了摇头，他刚刚和枫无凛搭讪，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慕容秋影提过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鬼。
    他看起来太孤独了，魂体简单透明到仿佛随时都会放下一切孤身离去，颜倾情想，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明明看起来那么孤独，这男孩眼睛里却完全没有负面情绪，整个灵魂体散发出来的能量也很正面，这在鬼魂中，实在算得上是异类了。
    估计是年纪小没吃过苦吧，所以变成鬼了还这么乐观。颜倾情给自己找了个较为合理的答案，将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不再观察男孩。
    他长居国外，工作一向很忙，这次会回来不过是因为颜羽打了太多次电话去吵他实在忍无可忍才答应，一想到自家弟弟抱着手机跟他哭嚎慕容凌夜中邪了需要他救命，欧阳函也发了几封邮件催他，颜倾情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只是能看见灵魂体罢了，又不是专门驱邪的道士，道士有他这样的颜值和气质？你们让一个天才造型设计师兼欧洲年度最俊美模特回国驱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不得不说颜倾情的自恋程度，这世间罕无敌手。
    不过，哪怕他再自恋，自家弟弟和好友拜托的事还是必须做的。颜倾情其实一直觉得颜羽说的慕容凌夜中邪这事有些蹊跷，照理说被鬼上身也会有阳气受损、脸色反常等副作用，这慕容凌夜据欧阳函说的可是一直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好着呢，恐怕根本不是鬼魂作祟，而是有人故弄玄虚吧。
    倒是枫无凛身边这只尾巴鬼是货真价实的灵魂体，长得还很符合他的审美观……不过看样子枫无凛根本不知道这只鬼的存在……
    颜倾情摸了摸下巴，勾唇露出个柔媚的笑，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久没回国了，这次回来肯定有戏可看，不会无聊了。
    
    第三十九章
    
    欧阳函到崇明校医院的时候，正好遇上快步往外走的方小乔，本想拦住人询问一下这次事件的原委，又见对方红着眼掩着唇似乎正努力地掩饰自己的脆弱，仅仅犹豫了几秒就让开一步看着女孩跑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颜羽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慕容凌夜坐在一旁帮他拿着薯片袋和果汁盒，还时不时说几句软话求对方原谅，就差没长条尾巴拉出来摇了。
    欧阳函肃着脸咳了一声，引起两人的注意，“事情怎么样了？刚刚出去的方小乔是怎么回事？”
    “欧阳大哥，”颜羽收起手机抢过慕容凌夜手里的薯片袋，跑到欧阳函旁边，“小彩虹在里面，刚刚时甜甜和方小乔来了，他们还吵架了。”
    “小羽，我让你录的东西呢？”欧阳函见颜羽永远说不到重点，直接问他交代的事。
    “啊？噢！在这呢。”颜羽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将手机递给欧阳函，欧阳函接过后找到录音，将文件发到自己手机，又还给颜羽，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赞许道，“很好。你们俩先回去上课吧，这事我来处理。”
    颜羽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答应下来，拽着每次见到欧阳函都一脸尴尬加心虚的慕容凌夜离开了。
    病房里，风莫从方小乔说完最后那几句话离开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枫无凛的照片，神色难辨。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的，就算那时候他和时甜甜还没分手，那又如何？他失去了一切，枫无凛是对他最好的人，他认同他喜欢他有什么错？本来凛喜欢的就是“风莫”，是拥有这张脸叫着这个名字的自己，跟灵魂有什么关系？
    他和“风默”有区别吗？他知道一切枫无凛和风默相处的细节，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所有互动，他都亲眼看见了，除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冒牌货，没人比他更了解枫无凛的用心和真诚。他凭什么不能接受？
    反正枫无凛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冒牌货的存在，那个人也从未跟枫无凛承认过他自己的存在不是吗？风默自己也说了，他没有那段记忆，而不是他根本不是风莫。所以是那个人自己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自己放弃了留在枫无凛身边的机会不是吗？
    一切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他只是收回他应得的东西，然后重新开始生活，争取自己的幸福，他没有错。风莫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个温柔的笑容。
    欧阳函听完录音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风莫脸上的笑，不由怔愣了一瞬，他是在对方车祸出院后第一天回校的时候认识风莫的，至今还没见过对方笑的样子。想到刚刚颜氏医院里医生特意跟他说明的事，不由皱了皱眉，出声提醒对方，“风莫，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挺好的。记忆已经恢复了。”风莫闻声抬头，对着欧阳函露出个善意的微笑。
    “那就好。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学院里是严格禁止打架斗殴的，这次是我疏忽了。这几天我会负责调查匿名信的事，你可以放心，只要事情确实错不在你，学院会给你一个公道。”欧阳函说完，扶了扶眼镜又开口道，“颜羽和慕容先去上课了，你要在这休息还是我帮忙送你回家？让其他同学送也可以。”
    风莫看着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笑了笑，“可以麻烦你送我到我小时候呆过的孤儿院吗？好久没去了很想回去看看。”他说着眼眶不由地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些悲伤。
    欧阳函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可以。我去外面等你。”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欧阳函让颜羽录的内容正是风莫和时甜甜的对话，单单从这对话来看，是风莫指责时甜甜在他住院期间移情别恋，而风莫是受害者，这与匿名信说的内容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时甜甜虽然极力反驳，但很显然从语气上听就底气不足。医院那边也证明了风莫住院期间确实是失忆了，并非故意冷淡时甜甜，那么接下来只要方小乔肯出面证明，并且抓出将录音公布到论坛上的人，就可以还风莫清白。
    只是……风莫的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突然痊愈这件事，如果说是因为恢复记忆，又不太可信。在风莫发生车祸住院期间，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其中就包括专门针对他面无表情和不会说话这两点而做的检查，后来也确诊了是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他和枫无凛虽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杨瑾办事从没出错过，那些检测又是颜凉亲自负责的，可以说真实性为百分之百。所以听到颜羽说风莫突然就能说话能笑了他才那么惊讶，要患上人格障碍并不容易，但也有一定的可能，可要自己痊愈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目前各种治疗手段都欠佳，风莫能做到不药而愈，实在让他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
    不过会有这些怀疑完全是欧阳函的性格习惯所致，风莫痊愈怎么说也是好事，他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傍晚，残阳如血。枫无凛下了飞机后就跟来接机的杨瑾一起去了崇明学院看风莫，却扑了个空，让杨瑾先下班回家，枫无凛留了下来。
    风默看着自从接了欧阳函电话就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枫无凛，心情也有些沉重，他半飘着到了青年身边，歪头去看他。枫无凛正垂眸看着窗台边的一株小仙人掌，风默能感觉到他压抑焦躁的情绪。
    轻轻飘上窗台，风默飘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觉得有些好玩，又来回浮空走了走，才控制着身体飘回窗台，盘腿坐下，正对着枫无凛的侧脸。
    他其实并不明白枫无凛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枫无凛出差之前确实因为他们那段关于记忆的谈话而不高兴，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总不可能还生气吧。风默前世到现在都很少生过气，甚至可以说……没有。唯一有的一次还是枫无凛在浴室故意逗他，可是洗完澡后他也不生气了，所以生气好几天这种事……大概挺累的。
    风默抬手虚虚地拍了拍枫无凛的肩膀，正想站起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了起来，“阿默。”
    风默顿时全身都僵了，急忙抬头去看枫无凛的脸，见他目光悠远，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风默看着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乖乖应着，“我……在。”
    枫无凛毫无所觉，又低低唤了一声，“阿默。”那声呼唤低沉又温和，话音落下的时候仿佛还带着叹息。
    风默还是认真地点头，“嗯。我……在这……里。”
    枫无凛望向窗外，许久没再说话。风默安静地坐着，学着对方看天边血色的夕阳。
    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天也黑了下来，枫无凛转身往外走，风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跑过去踩对方的影子。
    他记得小时候隔壁邻居有三个小孩，每到晚上的时候就能听到隔壁屋子传来的玩闹声。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跑出去看，就看到几个小孩在路灯下哈哈大笑着互相追逐，努力去踩对方的影子，时不时还撞到一起摔成一团，坐在地上累得喘气。这还是他第一次晚上的时候跟着别人走。
    风默踩了一会儿影子，就飘到枫无凛前面，倒退着走，他看着对方阴郁的表情，小声地开口：“枫无……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生气。”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满含着希望。只是努力想出来的表达安慰的话语，终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风默说完又飘到枫无凛身边，跟他并肩而行。枫无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看见上面来电显示的“阿默”两个字，只犹豫了一秒就接了起来，“我是枫无凛。”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凛，我是风莫。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枫无凛几乎是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就攥紧了手机，薄唇也紧紧抿了起来。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些哀求和无助，“凛，我在维爱孤儿院，过来陪我好不好？我很难过……”
    枫无凛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好。你乖乖等着，我现在过去。”
    “嗯，我会听话的。”少年回答得乖巧又认真。
    枫无凛挂了电话，忽略掉心底的些微不适，快步往停车场走去。风默跟着听完电话，看着迅速离开的枫无凛，低头感受了一下对方愉悦的心情，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慢慢地跟了上去。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他应该庆幸一下原主的态度是喜欢枫无凛而不是排斥他吗？不管怎样，起码枫无凛现在不难过了。
    风默坐在车里，安静地垂下眼，不去看对方温和的眼神。
    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为什么还是觉得难过，似乎只有枫无凛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而他却连告诉他真相都无能为力。
    
    第四十章
    
    在《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这本小说里，维爱孤儿院是风莫和方小乔一起长大的地方，其中风莫和方小乔可以说是从小就生活在那，而时甜甜只是家住得近，时常去和孤儿院的小孩玩罢了，后来父母双亡才偶尔去那边借住。
    原主风莫最美好的回忆都在这里，因为院长非常疼爱他和方小乔，其实他在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如何艰难，那么多年里也有一些人表示想要收养他，只是风莫放不下院长和时甜甜，始终不愿意走。
    枫无凛到了孤儿院后就径直往里走，然后在小花园里找到了双手抱膝坐在躺椅上的风莫。之前为了找到阿默患上人格障碍的原因，他专程来过这里，只是孤儿院院长已经去世，以前跟风莫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也大多离开了这里，枫无凛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风莫抱膝蹲坐在长椅上，将脸埋进手臂间，整个人一动不动。这个动作他以前并不如何喜欢做，因为觉得难受，可是……这是风默习惯做的动作。既然要接管他的一切，那么习惯也必须做到百分之百地相似才行。
    枫无凛在风莫面前停住了脚步，俯下身握住对方的肩膀，低声唤他，“阿默，我来了。”
    风莫慢慢抬起头，看见枫无凛的一瞬间就流着泪扑到对方的怀里，双手圈住青年的背低低抽泣起来。枫无凛被抱住的时候全身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想把人推开，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止住了动作，双手放到风莫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我在。”
    风默轻飘飘地跳上躺椅，蹲坐下来，动作和刚刚风莫做的如出一辙，低头看了看相拥的两人，木木地眨了眨漆黑的眼，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月亮。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得近乎透明，整个灵魂体淡得给人一种随时就会消散的错觉。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轮圆月，眼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
    “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风莫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他紧紧依偎在枫无凛的怀里，双手紧抓着对方的外套，全身颤抖。“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走。”
    枫无凛安抚地拍了拍风莫的背，伸手将对方的手拉下来，把人推开一点让他坐回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一边环着他的肩膀，“没事了，阿默。我回来了。”他只是重复这一句话，帮风莫擦去脸上的泪珠，神色莫明。
    大概是最近出差太累了吧，明明男孩好好地呆在他怀里，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地犯疼，仿佛有什么事被自己遗忘了。
    风默看着枫无凛轻柔的动作，歪着头托着下巴，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然后举起双手看着指尖上的紫绀，每次有负面情绪的时候他就习惯这样看手，然后告诉自己时间或许不多了要好好珍惜，说服了自己就能振作起来，这是他前世形成的习惯。
    风莫的情绪好不容易被枫无凛安抚好，平静下来，抱着对方的手臂不放，神色间都是依赖，枫无凛只好让他抱着，带着少年准备起身往门外走。
    风默还蹲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两个人站着的背影，手指蜷曲了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顿了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枫……无凛。”
    他的语调依旧不是很准确，声音也因为带着软糯的鼻音而显得有些含糊，漆黑的眼睛里却满是认真。
    他专注地看着青年毫无所觉地走远，跳下椅子双手插进兜里安静地跟上，时不时飘过去踩枫无凛的影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到枫宅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枫无凛之前打电话给枫氏旗下饭店让人送的晚餐已经到了，吩咐佣人把饭菜摆好，带着风莫去饭厅用餐。
    枫无凛的脸色一直很阴沉，风莫笑着问了几次问题他也只是语气温和地回答，安抚对方别多想，又给风莫夹了一筷子青椒和苦瓜。
    风莫看着盘子里的苦瓜脸皱了起来，把青椒吃了下去后也没动那些苦瓜，他非常挑食，这种带苦味的蔬菜是从来不吃的。
    枫无凛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碗汤就不再进食，见风莫一直往碗里夹肉，面前的蔬菜基本没怎么动，薄唇微抿，眼神有些暗沉，“阿默，怎么不吃苦瓜了？不是说不挑食吗？”
    他的话一出，风莫往嘴里塞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放下筷子对枫无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唔……失忆的时候味觉好像有点失灵，所以那时候吃不太出味道来，其实我不喜欢吃带苦味的，比较喜欢吃肉类。”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纯真，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
    枫无凛沉吟了下，点了点头，幽深的眸子盯紧少年，淡淡开口：“知道了。没事，你喜欢就行。”
    风莫给了他一个甜蜜的笑脸，又低头吃了起来。枫无凛只是安静地看着少年。
    风默蹲坐在另一边的椅子里，有些担忧地看着枫无凛，青年就喝了一碗汤，什么也没吃，中午赶飞机也没吃什么，风默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以往吃饭枫无凛的食欲还是挺好的。
    风默跳下椅子在枫无凛背后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提醒对方好好吃饭或者去吃胃药的办法。他看着青年深蓝的眼睛和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疲倦，抿紧唇，最终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跳回椅子里，愣愣地发呆。
    吃完饭，枫无凛带着风莫上了楼，让他去洗澡，风莫抱着衣服有些游移不定地看着对方，脸涨得通红，见枫无凛疑惑地看过来，终于仿佛鼓起了所有勇气似的开口道：“凛，你不……和我一起洗吗？我怕摔倒。”风莫说完就低下头，似乎非常害羞。
    枫无凛怔了怔，低头看着风莫的发旋，良久，才低声回答：“这次从分公司回来是突然下的决定，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晚上估计得熬夜处理，明晚再陪你好吗？”
    风莫抬头调皮地笑了笑，乖乖点头，“好。那我去洗澡了。”
    枫无凛目送着少年走进浴室关上门，才转身沉着脸往门外走，却在路过床边的时候看到风莫的书包被随意地扔在床上，有几支笔还掉了出来。
    枫无凛盯着书包露出的一抹蓝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送给阿默的那本画册，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将书包拎在手里，才带着出了门，去了书房。
    风默一直跟着枫无凛走来走去，看他给风莫找睡衣，放热水，又将少年哄着自己去洗澡，始终木着脸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变成鬼之后走路总是喜欢连走带飘，走几步再飘一段路，非常轻松，只是今晚却下意识不想飘着了，乖乖地跟着枫无凛一步一步地走。
    枫无凛拎起书包的时候风默还没什么感觉，本来书包放在床上就不太适合，他也没多想，可是等到了书房，枫无凛打开书包在拿出那本画册后，紧接着又拿了一本蓝色的笔记本出来时，风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枫无凛手里那本带锁的笔记本，第一次焦急地团团转，下意识伸手想把笔记本抢过来，手却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风默抿紧唇看着那本笔记本的锁被枫无凛轻而易举地打开，然后看着对方瞳孔紧缩脸色僵硬的样子，终于跳上沙发蹲坐下来，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臂间。
    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是人们苦苦挣扎哀求期望却始终无法圆满的存在，哪怕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哪怕耗尽了一切等待的时间和希望，无法达到的就是无法达到，不属于你的就是不属于你。
    风默曾经花了十年的时间去寻找他唯一在乎的亲人，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叛逆也好听话也好，不管是堕落还是优秀，他母亲都没正眼看过他，直到她在风默面前死去，说的最后几句话依然是对他的恨意。那时候风默就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求而得之。
    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了枫无凛，是他最开心的事。原本只要他牢牢地掌握住那个身体的控制权，他就能永远当枫无凛唯一的朋友，他们可以一直相伴，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那样的事，风默办不到。他比谁都清楚死亡带来的绝望有多恐怖，活着确实很幸运，可是倘若他的幸福是建立在原主的痛苦之上，那他宁可不要。
    他珍惜生命，珍惜得之不易的友情，他确实偏执，人格障碍让他所思所想经常性地偏离正常人的轨迹，可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很清楚。他不会为了这些，就去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人。于是他变成了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和枫无凛的距离已经是最近了，他们关心着彼此，他可以时时刻刻跟着他。
    可是距离从来都不止七米。
    风默抬起头，看着已经看完笔记双目赤红神情狰狞的枫无凛，对方攥紧的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猛然砸向桌面的一拳直接将放在上面的水杯砸碎，碎片扎进手里瞬间流出了殷红的血，他却恍若未觉。风默看着枫无凛困兽一般疯狂又绝望的眼神，跳下沙发走到对方旁边，习惯性想去摸对方的眼睛，却什么都没碰到。
    “枫……无凛。对不……起……你别……难过。”风默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嘴里明明劝着对方不要难过，男孩漆黑的眼睛里却慢慢流下泪来。“你……别难过，枫无凛。”
    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该听的人却听不见。
    他们相隔的距离，从来就不止七米。
    
    第四十一章 
    
    风莫洗完澡踩着过长的裤腿顶着一头湿淋淋还在滴水的七彩头发出来的时候，枫无凛正低头坐在沙发里，手里似乎翻着一本书。
    风莫笑嘻嘻地挨过去，站在他身边，“凛，我洗好了。”
    枫无凛低着头自顾自看着手里的书，似乎完全没听到少年的话。
    风莫拉了拉枫无凛的衣袖，忍不住抱怨：“凛在看什么啊？这衣服太长了，凛帮我把袖子卷起来吧，还有头发，我不会擦。”
    枫无凛伸出手指抚摸了下笔记上略显稚嫩的字迹，将它合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风莫的脸。
    他的表情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平静，眼睛里的深蓝此刻已经浓郁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蓝色，只是一片黝黑深邃，如同幽深的古井。薄唇紧抿，他的脸本该给人极为俊美的观感，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却让人觉得惧怕。明明神色非常平静，风莫却觉得对方整个人的气势此刻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咆哮的巨兽，狰狞得接近疯狂的边缘。
    风莫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避开对方的视线，强笑着询问，“怎么这么看着我？凛，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我头发还没擦。”说着拉了拉滴水的头发，神情有些委屈。
    枫无凛闻言竟罕见地勾了勾唇，俊美的脸因着这个笑竟显得有些邪气，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为低沉喑哑，“风莫，你说，你今天恢复记忆了？所以你记起以前和时甜甜她们生活的回忆了？”
    风莫有些痴迷地听着青年低沉悠扬的嗓音，高兴地点点头，“是阿，终于恢复记忆了。”
    枫无凛又勾了勾唇，眼神如古井无波，一字一句缓慢问道：“风莫，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他盯着对方煞白的脸，眼里的残忍疯狂几乎控制不住，“我的阿默从来就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挑食，更不会主动要求我陪着，也没有什么恶心的维爱孤儿院的回忆，说说看，你把我的宝贝藏去哪了？”
    风莫几乎是立刻就抬头去看枫无凛，随即被对方眼里的疯狂和偏执吓得连连摇头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小腿撞到茶几上才踉跄着站稳，他喘着粗气，欲盖弥彰地撇开视线，掐着手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凛，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就是阿默，你是不是喝了酒？”
    “我问你，我送阿默那本画册里，第三百七十五页画的是什么内容？”枫无凛盯着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神色讥讽。
    “我！那个……”风莫急喘了口气，竟发现自己完全答不上来，他状似嗔怒地说，“那本书页数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凛，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枫无凛低低笑了几声，笑声中竟有些悲凉之感，“你哪来的脸叫我凛？我的阿默过目不忘，连我都记不住的一整套《失落之城》的游记，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你凭什么说你就是阿默？”枫无凛拿起那本日记，“阿默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会不清楚，然而你给了他什么？堂而皇之地妄图替代他？你也配？”
    “不！那本日记只是我梦游写的，凛，其实我有时候会……”话未说完，风莫就被枫无凛掐着脖子提了起来，枫无凛神色狰狞，声音却依旧是低沉磁性的，“说，你把我的阿默藏去哪了？”
    风莫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拼命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那只恐怖的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捏断他脖子的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开始忍不住流着泪求饶，“……我……说……放……放开……”话音刚落就被男人随手甩到了地上。
    风莫捂着脖子拼命咳嗽，眼泪糊了一脸，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依旧喘着气，“我不知道……他……他去哪了。”怕枫无凛又要发疯，他急急补充道：“你不能杀我，凛，我死了他更不可能回来！”
    枫无凛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挺直了身体，神情漠然，“阿默是被你逼走的？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会回来这具身体？”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的。他前世不是死了吗？肯定身体已经火化了，除非投胎去了，要不然他根本无处可去。”风莫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眼泪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凛，风默根本不喜欢你，你何必那么执着于他……我不也是风莫吗？为什么你看不见我？我哪点比不上他？”
    枫无凛嗤笑了一声，“阿默就是阿默，你跟他，没有可比性。简直……云泥之别。”枫无凛说完拿起笔记转身就走，无视地上脸色惨白神情绝望的少年。
    风莫看着枫无凛毫不留恋地离开，低头抓着头发疯狂地尖叫了一声，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绝望和难堪。
    一切都完了。仅仅是不到三个小时的相处，他就失去了一切。可笑他还以为可以瞒过枫无凛。
    可是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凛要这么对他？他有错吗？追求幸福有什么错？他对枫无凛的感情，不比风默少，他自认没有一方面比不过风默。他比他开朗乐观，比他会讨人喜欢，比他善于交际，风默因为社交障碍和人格障碍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为什么凛不肯接受自己？
    云泥之别？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甚至生活习惯他也可以学着模仿风默，为什么不一样？
    风莫倒在地毯上一下一下磕着额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一阵闷叫，拼命发泄心里的不甘和愤懑。然后他被人抓住手臂强制性从地上扶了起来，心里刚刚生出一丝惊喜，回头一看却是几张陌生的脸。
    “风先生，总裁交代我们接下来照顾您的生活起居，现在我带你去楼下客房休息吧。”最前面那个女人一板一眼地交代了来意。
    “什么去楼下，我不是住在这的吗？”风莫神色有些难堪。
    “先生真会说笑，这里是总裁的卧室，外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总裁交代了，以后二楼三楼先生没有允许不能私自上来，上下学会有司机接送你。”佣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您不愿意住在枫宅，现在就可以让司机送您回家。”
    “……我住下。带路吧。”风莫低下头神色难辨，心里的不平愤怒却几乎要冲破胸腔发泄出来。
    ※※※
    风莫有多不甘怨恨，枫无凛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他也无所谓。书房里染血的碎片残渣已经被收拾干净，青年手上缠着纱布，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笔记，却始终找不到一点有关风默去向的线索。
    “阿默。”寂静的书房里传出一声极为沙哑的低唤，无人应答。那声音里带着极为深沉的眷恋和压抑的悲伤，往日总是神色阴沉的俊脸上此刻一片平静，原本蓝到发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懊悔和心疼也已经被完全收敛，看不出一丝痕迹。整个人平静得让人心惊。
    风默盘腿坐在书桌上，看着枫无凛黝黑的眼睛，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对方的脸，“枫……无凛，我很好。你别……难过。”
    从对方发现他的日记开始，到枫无凛对风莫的质问，风默都安静地看着，他不是不焦急，只是根本无能为力。
    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枫无凛的性格他很清楚，一旦知道了原主跟他是两个人，枫无凛就不可能接受原主。从某些方面来说，枫无凛比风默更偏执。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会更适合一点，风默发现……他的过往似乎也并没有人需要他安慰。过于苍白的人际交往经历让男孩连安慰人都显得那么笨拙，只会徒劳地重复那几句话：“枫无凛，你别……难过。我真的……一直……很……开心。你别难过。”
    他说话还是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想一下下一个字是怎么读，以至于总是无法连贯地说出来，风默却没意识到他的语调听起来有多稚气，只是认真地重复着。
    明明彼此相对着坐在一起，却无法交流无法接触，连让对方安心下来不再难过都办不到。
    这一晚，枫无凛一直坐在书桌后沉默不语，只是一遍一遍地翻看那本日记。风默记事总喜欢写清楚前因后果，这其实是因为他文字表达能力实在太差，只能遵循一个固定的模板写清楚，就如同论文固定的“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那样极为清晰的思路，于是为了写明白他的每一个异于常人的想法，风默几乎把他前世经历过的都写了进去。
    这样全面的日记原本应该点个赞，然而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无比智障，枫无凛知道越多他的过往只会越觉得难过，这不是风默希望看到的。
    黎明时分，枫无凛终于动了动，站了起来，拉开抽屉将那本日记和画册一同放了进去，风默坐在桌子上探头往下看，正好看到一抽屉……纸。而且，上面的字迹……好像都是他的。从数量上看，应该是他之前写的每一张都被枫无凛收了。
    其实写的无非就是一些日常对话，并没有什么特别，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来。
    风默看着枫无凛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特别冷漠的侧脸，动了动唇，良久，才跳下桌子，站到青年身边，“笨蛋……枫无凛，快去洗漱……吃早餐。”
    脊背挺直的青年明明听不到他的话，却似有所觉地回头，深蓝的眼睛正对上男孩漆黑的眼，停顿了片刻，枫无凛抿紧薄唇，绷着脸走了出去。
    风默摸了摸鼻子，垂下头掩去眼里的失落，连走带飘地跟了上去。
    
    第42章
    
    枫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前。
    以身材火辣办事利落闻名全公司的秘书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已经在这站了差不多半小时了。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手想去敲门，却又在最后一秒后悔把手收了回来。
    觉得心里有点苦，她真的不想进去面对总裁。
    以前的总裁是典型的工作狂，爱好加班，办事效率一流，虽然冷了点毒舌了点，但架不住人家俊美多金又年轻有为，对待下属也相当不错，作为秘书她还是没什么意见的。可是自从一个月前总裁出了趟差，回来后就从冷漠美男直接升级成鬼畜勃ss，全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杨助理都整整加了一个月的班了，天天大会小会地开，策划案各级报表被驳回无数，总裁还要一脸平静地批评他们办事不利，整天就知道摸鱼，然后一言不合就炒鱿鱼。
    策划部那群人已经被喷得接近崩溃的边缘，为了找出总裁变得丧病的根源，众部门部长还专门分批组团去总裁出差的分公司试图一探究竟，然而不管是明着调查还是暗着调查，晚上去还是早上去，女部长的柔情攻势还是男部长的铁血手段，分公司对他们的回应都是一脸懵逼：天知道。
    “该不会……总裁其实是女扮男装！最近这么凶残是因为姨妈痛？”这是八卦小能手公关部部长。
    “或者，总裁遭遇了什么惨无人道的经历，以致于他现在怀疑人生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这是心细如发的——总裁名义上的贴身秘书。
    “你们不觉得……总裁这样子很有可能是失恋了么？不管怎么说总裁今年才20，一直洁身自好，再怎么早熟也可能没谈过恋爱，受了情伤情有可原啊。”这是策划部的真相帝部长。
    众人：……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杨瑾走出电梯的时候就看见他给总裁挑的美女秘书正站在门口一脸牙疼的样子，顿时抽了抽嘴角，走到身边，“怎么不进去？这咖啡都冷了吧。我说，上班期间不准摸鱼开小差你不会忘了吧？”
    “……杨助理，”一脸绝望的神情，“我跟你说，就今天上午我已经泡了不下三十杯咖啡了，这大概是第三十一杯。”
    “……”杨瑾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了不用泡了。你回去工作吧。”目送着脚步虚浮地走回她自己的办公室，杨瑾敲了敲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自匿名信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早在半个月前欧阳函就把那事漂漂亮亮地解决了，虽然放录音的人最后也没抓到，时甜甜依旧好好地当着她的校花女神，但好歹风莫的清白是证实了。然而那件事间接伤害最深的，却是枫无凛。
    风莫不是阿默这件事，他们几个发小一开始都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这世间有鬼魂他们可以相信，可要相信一个灵魂能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还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是风莫和风默的区别有多大，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在欧阳函将他之前的怀疑一并说出来之后，再结合风默留下的日记和医生的诊断，真相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枫无凛性格的巨大变化，枫氏集团的员工可谓是体会最深的——整天生活在总裁皮笑肉不笑的批评下面临着随时会被炒鱿鱼的风险，想不深刻都难。他们几个发小基本也是排着队去劝枫无凛，可是不管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都以失败告终。
    “总裁，刚刚小羽让我把这请帖给你。”杨瑾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低头批文件的枫无凛，微笑着出声提醒对方，“晚上颜倾情会在颜家花园办个聚会。”
    “不去。”枫无凛随口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杨瑾，又低头看文件，“你们几个好好玩。”
    杨瑾头疼地扶了扶额，“总裁，颜倾情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定要过去，就当是去放松放松心情也好。”
    “忙，没空。”枫无凛无动于衷。
    “……总裁，你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杨瑾叹了口气，“风默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样子的。他那么单纯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你因为他变成这样，他会有多难过。”
    枫无凛手中的笔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猝然停下，还在纸上划了一条突兀的黑线，他抬头沉默着看着桌上相框里熟睡的男孩，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杨瑾抹了把脸，他当然知道那个相框里的人是谁，想了想还是祭出杀手锏，“我听说，颜倾情从小就能看到鬼魂，前阵子慕容不是不太对劲吗？被他看了一次后似乎也好多了。”
    瞄了一眼枫无凛攥紧的手，杨瑾无奈道，“风默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他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体死了吗？而这个世界的风莫也因为出了车祸丢了小命，所以风默才有机会附身。可是现在原来的风莫不是回来了活得好好的吗？”
    杨瑾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道，“总裁，前天我和欧阳其实讨论过这个问题。风默是在那个身体的主人死去的情况下才来到这个世界，但是现在身体的主人还活着，他基本没有可能再附身在那个身体上了。你还记得吗，前阵子我们盘问风莫的时候，他不是说了他曾经以鬼魂的形式一直跟在阿默身边吗？因为对那具身体太过执念而流连不去，那么万一……阿默现在也是那样的情况呢？他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小瑾，”枫无凛低声开口，杨瑾顿时一愣，对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上次这么叫还是十五岁那年家族争斗枫无凛受重伤差点死去的时候，“有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疯了，他明明走了，可是我总觉得，”枫无凛抬头，他的声音极为低沉沙哑，“我总觉得……他在我身边，从来没离开过。”
    杨瑾看着对方脸上平静的表情和深蓝的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痛苦，闭了闭眼，心里一阵难受，枫无凛和他们几个人从小一块长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绝望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不是吗？就算我们不说，你也不会放弃对吧。”杨瑾上前拍了拍枫无凛的肩，“风默不会希望你这样折腾自己的，哥们，我们知道你能力卓越身体素质极好，可是这么压榨下去就算是机器都受不了。给你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松口气的空间，参加一聚会，造福你我他。”
    “……杨瑾，你这是对我的管理有意见？”枫无凛脸黑了，以为他心情不好就没空计较他说自己坏话？
    “……不，你误会了总裁，事实上，这一个月你的以身作则深深激励了整个枫氏的员工，我们的业绩可谓蒸蒸日上，这可都是您的功劳。”杨瑾拍马屁拍得毫无压力。
    “行了，晚上我会去。对了泡咖啡泡了半小时还没送进来，是不是觉得这职位太无趣了想换个试试？杨瑾，我让你帮我找个办事利落的秘书，不是让你帮我物色个人，再不好好工作我不介意换个男秘书。”
    杨瑾往外走的背影可疑地僵了一下，随即立马回到：“估计是有事耽搁了，我这就让她送进来。”说着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不是本助理不想救你，是敌军太过强大。
    风默打着呵欠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端着咖啡走进来的，对方战战兢兢地把杯子放下，然后逃命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风默歪了歪头，这种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几乎每一个进来的员工都是这副样子。
    风默见枫无凛伸手抚摸着相框，动作轻巧地飘上桌子，盘腿坐下来，看着青年柔和的眼神，风默轻声问：“枫无凛，你又找……的麻烦了吗？”他伸手摸了摸青年深蓝的眼睛，又自顾自说道：“不要这么逼着自己……工作，久了身体……撑不住。”
    风默当枫无凛的尾巴鬼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青年去哪他就去哪，自然知道枫无凛是怎么苛刻地逼着自己工作。
    他说话已经流畅了很多，除了习惯性的停顿想词之外，语调已经很准确了，只是他声音似乎本来就带了点鼻音，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含糊，软软的像孩子。风默对这个倒没什么所谓，他只要能说话就很开心了，声音如何他是不关心的。
    当鬼的日子总是无所事事的，风默能自己玩的游戏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枫无凛看文件和睡觉中度过，变成鬼之后他似乎更贪睡了，逮着机会就窝进沙发，很快就能睡得不省人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随着睡觉时间的增多，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透明了。
    今天早上枫无凛五点多就到了公司，风默困得睁不开眼睛还得跟着他走，到了公司后枫无凛坐下批文件，他才去了休息室补眠，刚刚似乎听到杨瑾的说话声，才慢慢醒过来，出来的时候杨瑾已经走了，两人说的事他也没听见，不然风默一定要为真相帝杨瑾和欧阳函点个赞。
    
    第43章 入v第二更
    
    颜倾情爱玩却又讨厌麻烦的事物，每次开的聚会基本都是邀请几个熟人，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就算了，当然……用欧阳函的话来说：别人正规生日宴会的宾客数量都没他那“几个熟人”多。于是杨瑾和付御到的时候，就看见原本请帖上的私人小型聚会此刻人头已过百。
    “我就知道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邀请来欣赏他那举世无双的独特气质。颜倾情这骚包作风能追到妹子就怪了。”付御手里捏着杯红酒，说这话的时候整个脸都是黑的。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医生，他实在受不了对方那永远不对称的裤子和粉红色的上衣，可惜从小一块玩到大，不管他喷再多次对方都不以为然，深深陶醉在自己的美貌里无法自拔。
    “……我们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杨瑾无奈扶额，“希望今天他别又请什么奇怪的乐队来。”
    “哈哈哈这就难说了，我二哥上次请摇滚乐团来舞会表演的时候也说他请的是正经古典乐团，这次难保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颜羽端着一杯橙汁从右边窜了过来，用力拍付御的肩膀，见对方杯里的酒都快洒出来了才收回手，继续道：“不过这次聚会会场布置是我大哥负责的，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话说着，慕容凌夜也来了，颜羽连忙蹦去对方身边，两人直接勾肩搭背往小花园去了。
    欧阳函将欧阳雨凝带到休息区，便自己端着酒来找杨瑾，正好看到走远的慕容凌夜，他神情严肃地问道：“枫无凛呢？那件事跟他说了没？”
    杨瑾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点点头，“总裁早到了，在三楼休息室。你也知道他重视风默，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能不来么？”
    付御“啧”了一声，摇头道：“倾情只是能看见，并不代表可以找到。如果那男孩根本不在总裁身边，我们也无从找起。”
    “付御说的没错，”欧阳函扶了扶眼镜，“颜二少虽说可以看见那些东西，可是他似乎并不能跟它们交流，我前天问过小羽，他说他二哥从来没说过他能跟那些东西说话。”
    “其实我觉得找到了会更麻烦，”付御皱着眉，“如果那男孩一直跟着总裁，总裁也通过倾情找到了他，可是后面要怎么办？我是说……他能变成人么？按总裁的性格，那孩子如果被找出来，就算不能变成人，他也会守一辈子，可是这能行吗？”
    杨瑾和欧阳函面面相觑，显然也想到了后面的难题。不管是人鬼交流还是寿命问题，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不管怎样，必须先找到风默，枫无凛再这么连续通宵工作下去，迟早出问题。”欧阳函直接下了总结。至于后续那些问题，到时候再想办法。
    三个人正为发小的健康状况发愁，不远处就传来了欧阳雨凝冷冷清清的说话声：“颜先生，你再这么毛手毛脚，我恐怕不得不先把你手给折了。”欧阳函的脸瞬间就黑了，二话不说就往自家妹妹的方向走去。
    杨瑾和付御也连忙跟上，付御边走还边摇头，“这个笨蛋，我就说他一天不调戏小姑娘就浑身不舒坦，这下居然调戏到雨凝头上，也不怕欧阳大小姐把他揍成猪头。”
    欧阳函拉着欧阳雨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关怀之意不言而喻。
    欧阳雨凝抬头对自家哥哥露出个暖暖的笑，安慰道：“我没事，哥。”随即转过头挂着标准的微笑看着眼前一身粉色的男人，“颜先生，下次要调戏小姑娘可得先把身手练好点，免得被人家女孩子撂倒了没脸可就不好了。”
    颜倾情一脸痞笑，听着女孩的嘲讽也不恼，对着欧阳雨凝弯腰表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欧阳小姐气质实在出众，所以……我在这跟你道歉。”
    付御无奈地出来打圆场，“既然是误会雨凝就原谅他吧，倾情这家伙就这样喜欢开玩笑，没恶意的。”照理说出来解围的应该是颜凉，只是那家伙最近忙着谈恋爱，每次见面都一脸甜蜜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这会儿恐怕弄完会场的事又走了，完全不能指望他。
    欧阳雨凝大大方方笑了笑，点点头，“我刚刚也是开玩笑呢。付大哥不用担心。”
    杨瑾见颜倾情的注意力还放在欧阳雨凝身上，抽了抽嘴角，上前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这自恋狂走了。颜倾情也不挣扎，只是收起痞笑双手插进裤兜跟着杨瑾走，两人直接去了三楼枫无凛在的休息室。
    颜倾情刚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喝着红酒的枫无凛，顿时愣了愣，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屋里转了一圈，走上前坐到枫无凛对面的沙发上，杨瑾见状也关上门上前坐下。
    “又见面了，”颜倾情看着枫无凛露出个坏笑，见对方眸色深沉面无表情，整个人的气质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简直是天翻地覆，不由好奇道：“你们俩找我来干嘛？”
    杨瑾皱眉不语。枫无凛垂着眼压抑了一下心底疯狂又迫切的情绪，良久才抬头看着对方，声音低沉又沙哑，“颜二少，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个男孩。”
    颜倾情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枫总，我是造型设计师，让我给你设计个与众不同的造型可以，找人我可不在行。”
    “他死了，”枫无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几乎空洞得让人心惊，他顿了顿又继续，“你可以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吗？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我身边？”
    “……”颜倾情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痞笑，神情也变得严肃，“那个男孩是你什么人？我不喜欢帮人找仇人，要知道人死如灯灭，人生除死无大事，真是仇人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
    “他比我重要。”枫无凛只是简单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又诚恳地看向对面的人，“我想知道阿默在哪里，我想保护他。”
    枫无凛的声音里压抑着的沉痛让颜倾情也为之一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上扬勾出个笑，“ok，你说服了我。那么，那男孩长什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两人都愣了一瞬，风默长什么样？
    颜倾情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你们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这要怎么找？”
    “阿默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黑发黑眼，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脸色比较苍白，他有人格障碍和社交障碍症，经常面无表情，”枫无凛眼神柔和下来，“坐的时候从不好好坐着，喜欢蹲坐，不管在哪里。不爱穿鞋，喜欢光着脚。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身把被子压在脸下面，如果没有被子就会用双手环抱着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
    杨瑾听着枫无凛的描述，暗自叹了口气，这风默要能找到还好，若是不能，总裁恐怕真……走不出来了。
    “……你说的男孩，”颜倾情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沙发上正蜷缩着熟睡的少年，又收回视线看着枫无凛，“我可以试试帮你找到他。不过……我希望你能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告诉我。知道了前因后果我才能帮助你们。”
    “可以。但你得保证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枫无凛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杨瑾，杨瑾会意，“风默的资料我和欧阳函都准备好了，应该没什么缺漏，原因什么的也都在资料里交代了，晚上回去我传给倾情就好。”
    “ok！那枫先生继续休息，我就先撤了，毕竟作为宴会的主角，缺席可不是我的一贯作风。”颜倾情撩了撩及腰的长发，自顾自离开。
    杨瑾抽了抽嘴角，也跟枫无凛点点头，出门找爱人去了。
    枫无凛垂下眼盯着杯里的红酒，眸色暗沉，良久才伸手捏了捏眉心缓解连日工作的疲惫，仿佛叹息一般低低唤了一声：“阿默。”
    颜倾情哼着歌笑着出了休息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收起了脸上不正经的表情，眉头紧锁。他低头回忆了下刚刚枫无凛的一系列表现和杨瑾提到那个男孩时理所当然的态度，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枫氏家主居然栽在一个男孩身上，对方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虽然他记得那个孩子气质确实非常独特出众，可他百分百确定那是个男生，这就奇怪了。
    颜倾情皱了皱眉，之前几年里并没有听说过那个少年，如果他记忆没出错，这个男孩原本……应该是不存在的，枫无凛更不可能会在乎……时甜甜以外的人。所以这情况……他该不会是碰到同类了吧？越想越觉得像，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改变这智障一样的剧情，他之前还以为妄图改变这个世界走向的人都被规则绞杀了。
    也罢，现在看来那小家伙是唯一一个敢和剧情正面杠的人，虽然丢了小命，但是这剧情转变的剧烈程度也算是值了，等杨瑾把资料传过来应该能弄清楚他的具体情况，如果确实是跟他一路的那他就当回活雷锋友情赞助一下老乡，帮人帮到底吧。
    颜倾情拉住一个端着水果盘路过的佣人，“去把我屋里常用的那部相机拿出来，待会儿送到花园里给我。顺便去三楼休息室把枫氏总裁请下来，就说我这个宴会的主人希望枫总能赏脸下来喝杯酒。”见佣人弯腰应是，他才施施然地往楼下去。
    
    第44章 入v第三更
    
    风默还没睡醒就感觉有股熟悉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往前飘，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前面走着的枫无凛，认命地调整好自己的方向跟着往前走。
    他现在非常嗜睡，经常一躺进沙发就能很快睡熟，然而枫无凛又是很忙的人，经常得出门上班开会应酬，于是他经常睡到一半就被扯得飘起来。
    第一次枫无凛出门上班，他没有及时起床跟着，醒来的时候就是飘在高速公路上，两边都是飞驰而过的景色，那飞翔的快感……简直吓死鬼了好吗？
    风默边走边踢了脚下的石头一脚，当然……并没有办法踢中，他现在情绪比以前丰富了很多，这完全是一直一个人玩自娱自乐的结果，只是他又做不出表情，于是一些很情绪化的动作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就有种奇异的滑稽感，当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佣人很快就将相机送到了颜倾情手里，枫无凛也跟在后面走进了花园，正冷着脸站在欧阳函身边，周身隐隐带着的暴戾气质让一众女孩都对他望而却步，除了欧阳雨凝还能谈笑自如，其他人都离得相当远。
    颜倾情举起相机，对准了枫无凛，在对方平静地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唇角勾起，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宴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多才结束，颜倾情对养生非常看重，从来不浪通宵，客人都离开后他便回了书房，将相机里拍的照片导入笔记本，然后选中枫无凛的邮箱，按了发送。随即打开杨瑾刚刚发过来的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枫无凛回家后径直上了二楼洗澡，无视坐在客厅一见他来就站着欲言又止的风莫，毕竟对方这样的表现这个月里他已经见过不下十次，有几次还试图学阿默的习惯骗他阿默回来了，枫无凛能容忍他把他留下已经是极限。
    风默亦步亦趋地跟着枫无凛进了浴室，然后飘上洗手台盘腿坐下来，在枫无凛脱了衬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腹部形状优美的八块腹肌时就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苍白的脸染上薄红。
    他不太喜欢跟着枫无凛洗澡，每次看见都觉得脸热，浴室里温度又高，他经常觉得热得慌。只是枫宅的浴室设计得又很大，他最多离枫无凛七米远，连门都走不出去，只能找个地方窝着。
    低头戳了戳半透明的脚腕，那里系了圈红绳，上面还有个小小的长命锁，这是他母亲在自己找到她后唯一给他的东西，据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虽然她最后也不喜欢自己，但是风默还是很喜欢这个锁。
    风默正低头摸着脚上的红绳，对面浴缸里就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喘，带着男人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和模糊的水声，直接让整个浴室温度又升高了一层。青年赤裸着半躺在浴缸里，精壮的上身泛着点点蜜色的水光，他双眸微阖，喉结上下滚动，薄唇张开后吐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却满含着压抑的情感。
    “阿默……”
    风默一听到那声低喃瞬间脸色爆红，只看了枫无凛一眼就移开视线，木着脸站起来从洗手台上跳下，连走带飘地移到浴室另一边面对着墙壁站好，然后习惯性地伸手捂住耳朵挡住另一边传来的低喘声。
    等到背后的水声彻底安静下来，枫无凛也跨出浴缸穿上睡袍，风默才转过身跟着走了出去。他脸上的热度已经降下来，见对方擦了擦头发就拿着笔记本坐进沙发开始处理公司事务，他也打了个呵欠躺上旁边的沙发，闭上眼开始睡觉。
    至于刚刚浴室发生的事……早已被风默抛到脑后，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不算特别在意，也不会因为枫无凛念的是他的名字就排斥对方，只能说人格障碍让他模糊了人与人之间各种关系的区分，这样的模糊认知反倒从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
    很快地，风默睡着了。
    枫无凛打开笔记本，开始查阅邮件，在看到颜倾情发的邮件后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邮件主题是“惊喜”，然而刚刚点开，里面跳出的一张照片就让枫无凛瞬间屏住了呼吸。
    照片里他端着酒杯站在颜家的后花园里，欧阳函和欧阳雨凝站在他右手边，身后是颜倾情的朋友，而他左手边站了一个身高只到他下巴的黑发黑眼的男孩。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眸色极黑，肤色非常苍白，正面无表情专注地看着镜头，一只手还举起来比了个“v”。
    他看起来全身呈半透明状态，整个人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枫无凛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那张照片，呼吸急促，他眼睛幽深得可怕，拳头捏得卡巴卡巴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是阿默。”
    伸出手颤抖地抚了抚照片上男孩的脸，枫无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音量，他低声开口，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阿默。你在吗？”停了一会儿，他又道：“阿默，如果你在，别怕。”
    四周一片寂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枫无凛拿过桌上的手机拨了颜倾情的电话。
    颜倾情刚刚看完风默的资料，还有些感叹这老乡的穿越之路真是无比坎坷，就接到了枫无凛的来电。眼睛转了转，大概猜到对方的来意，他施施然按了接听，“枫大总裁，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不过在问我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赞美一下我的雷锋精神？”
    “照片上的人是阿默，”枫无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早就知道他在我身边。”
    “没错，上次飞机上见面我就看见他了。”颜倾情大大方方地承认，“不过我不说自然有我的理由，就算看得见灵魂体，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它们的存在泄露出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跟阿默说话？你能听见他说话吗？”
    “不能，他说话我听不见。”颜倾情耸了耸肩，“不过你可以说话让他听见，这个点他应该睡了吧，我建议你先别叫他了。明天尽快把他安抚好，这几天哄着他多睡点觉，睡得越多他魂体凝实的速度更快。”
    “什么意思？魂体凝实？”枫无凛疑惑道。
    “就是说他的灵魂体有进一步凝实的趋势，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的魂体比上次凝炼了很多，力量也有所增长，如果不出错，他可以变回人。不过这个几率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我只是小时候听我祖母说过一个例子。据说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我怎么才能看见他？”枫无凛看着照片上的男孩，神色温柔。
    “这个啊，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他能变人的事，我记得我祖母说的那个例子就是自然而然蜕变成功的，如果让他知道了很可能影响他的心境。至于看见他？你要看见他也不是不可以，相机知道吧？给他拍张照片或者录像就行了。不过，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他的魂体凝实速度已经快达到顶峰了，你是他最执念的人，应该能感觉到他的位置。”颜倾情眼睛一转，又坏笑道：“对了，平时让他睡觉的时候你记得给他腾个位置，他似乎很不习惯和别人身体重叠，上次飞机上见面的时候这小孩靠在你椅背上睡得那叫一个委屈，讲道理还真挺可爱的。不过……我怀疑他只能待在你身边一定的范围，你最好别在人家睡觉的时候突然走动，被拉着强制起床也是够惨无人道的。”
    “知道了。谢谢。”枫无凛声音低沉。
    颜倾情挑了挑眉，“不用谢我，帮助无家可归的走失鬼魂找到回家的路是我的一大爱好，业务相当熟练。就这样，拜。”
    挂了电话，颜倾情又看了一眼风默的资料，摇头笑了笑，将文件删除，关机，起身去洗澡。
    他曾经尝试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改变的剧情魔咒，居然被一个人格障碍患者破解了，该说那小子勇气可嘉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管怎么说，枫无凛是彻底栽在风默身上了，依他的性格来看，移情别恋的几率为零。既然最重要的男主都能成功爱上别人，那么他大哥颜凉和弟弟颜羽的命运也不是不能改变了。挣扎了这么多年，总算可以喘口气，是时候谈场恋爱来挥霍青春了。
    颜倾情打的小算盘枫无凛并没有兴趣知道，对方挂了电话后他就打内线让佣人拿了部相机来，开了录像功能后就开始将整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录进去，然后坐下来将录像导入笔记本。
    画面一寸一寸地转移，在播到一半的时候枫无凛突然伸手按了暂停键，他的目光极为专注地停留在屏幕上躺在沙发上安睡的男孩身上，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那目光满含痴迷眷恋，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浓郁到疯狂的独占欲，却温和得不带一丝攻击性。
    屏幕里侧躺着的少年一边脸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半环着自己，一只手藏在抱枕下，明明什么都抓不到，却还是将手伸到枕头下做出被盖住的样子，裤腿往上翻了一点露出脚上的红绳，看起来睡得极为安稳。
    枫无凛一动不动地盯着男孩安睡的样子，良久才扶着额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低沉又危险，隐隐带着一丝被压抑得极深的情感，他缓缓开口如同呢喃：“终于找到你了。”
    
    第45章
    
    这一晚，枫无凛一直坐在沙发里没移动，因为颜倾情说过风默只能在他身边的一定范围内活动，他不想因为自己乱动而吵醒阿默。
    每隔半小时枫无凛就会用相机录一遍风默的动作，他没办法看见男孩，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看顾，防止风默中途醒了他却没发现。所幸风默如今非常需要睡眠，一晚上除了偶尔翻翻身，睡得很安稳。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风默揉着眼醒了，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依旧很困，可是枫无凛总是这个时间点提前去上班，他得起床跟着，只是这次让他感觉诧异的是：他醒的时候居然不是在半空中飞而是躺在沙发里。
    怎么回事？难道凛今天不上班？风默狐疑地想。不过哪怕枫无凛不上班，自己也不可能还好好躺在沙发上，除非对方一晚上都在沙发这没挪步。
    风默正呆呆地揉着眼睛，头顶上就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轻柔的声音：“阿默，是我。”
    风默揉眼的动作顿时停了，脑子有些卡壳地愣了两秒，才猛地抬头去看正蹲在沙发前看着他的枫无凛。
    “你……在跟我……说话？”风默小声地问。他看着枫无凛此刻极为温和幽深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阿默，别怕。我听不见你说话，可是，我知道你在这。”枫无凛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吓到对方，他甚至缓缓勾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安抚的笑，说话的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颜倾情可以看见灵魂体，我请他帮忙，找到了你。阿默，我没法看见你，只能通过相机的录像功能，你听话，乖乖跟着我，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好的话就点头。”话音刚落，枫无凛便举起了相机。
    风默被对方诱哄的语气唬得有些失神，他揉了揉眼，看着对方认真专注的眼神，一字一句慢慢回答：“枫无凛，跟着……你一起住……我很开心，你不说……我也要跟你玩。”他边说边木着脸使劲点头，乍一看动作就像个木偶娃娃。
    枫无凛看着录像里男孩嘴巴一开一合认真说话还拼命点头的样子，眼里的深蓝浓郁到极致，握着相机的一只手捏得死紧。“阿默，你能说话了？我好像……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了，凉凉的，”枫无凛说着，喉结慢慢动了动，又温和道：“阿默，你能碰到那个抱枕吗？试试把它拿起来，不要穿过它。”
    风默端详着手里的抱枕，一只手摸过去，摸了个空，他又想着他或许可以把它拿起来，然后抱在枕头上的手就突然变得没那么透明，而枕头也浮了起来。
    枫无凛松了口气，鼓励道：“真棒。阿默既然可以碰到东西，那写字可以吧？”接着他又伸出一只手放在男孩面前，“阿默，试试看，握着我的手。”
    风默有些奇怪地看着枫无凛的脸，以前凛都不笑的，为什么今天笑了三次了？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心想枫无凛可能是太高兴了，这么想着，风默没有去握对方放在他面前的大手，反倒半跪起来，伸手在枫无凛头上轻轻拍了拍。
    于是枫无凛等了好半天就只等到了一个摸头杀，男孩还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他顿时哭笑不得，无奈道：“阿默，我比你大，摸头应该我来。”察觉到头上的手离开了，他又压低声音催促：“阿默快试试，过来握着。”那语气仔细听竟有种按耐不住的急迫感。
    可惜风默听不出来，他不明所以地收回手，心想他之前天天拍凛的头，原来是不对的么？木着脸回忆了一下，好像前世心理医生确实是让他去拍……小孩子的头来着。
    于是风默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里跟枫无凛道了个歉，然后浑不在意地把手放进对方手心里。
    他似乎对这个身体控制力极好，对方只是引导了他几句，风默就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身体里的力量去触碰东西了。
    手掌里被放进来一只凉凉的手，明显比他小几号，摸起来带着男生特有的骨结分明的触感，枫无凛压抑着心里想狠狠捏住这只手完全控制住的欲望，动作轻柔地收紧手掌，把那只手裹在了掌心。
    随即手腕一翻手里轻捏着那只手从掌心开始细细往下摩挲，揉完了掌心便顺着一根根手指，直到所有指头都被揉摸了个遍，察觉到那只手有些退缩的迹象，才微微用力将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紧紧相贴的触感让枫无凛的眸色更加暗沉。
    风默觉得有些别扭，还有点不安。虽然枫无凛摸他手的动作并不痒，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以前他们也牵过一次手，但是枫无凛并没有用这种有些奇怪的方式摸他，而且很明显之前凛更喜欢牵他手腕。
    紧贴着的掌心传来远比自己高很多的温度，风默下意识想收回来，又被握得更紧，对方并没有给他挣脱的余地。
    枫无凛低低笑了笑，内心压抑得极为辛苦的欲望总算是缓解了些，他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
    阿默会有什么反应，他几乎都能预料得到，只是如今这样尽力不吓到对方，已经是自己的极限，要他放手……却是不可能了。
    “阿默，我很高兴你没走。”枫无凛最终还是心软出声转移男孩的注意力，他到底还是担心风默会害怕自己。“你看，我能牵到你了，这样以后去哪都能拉着你，就不会因为找不到你的位置，又不小心超过固定的范围。”
    风默僵着脸想了想，觉得枫无凛说得也有道理，睡到一半被拉在天上飘，那感觉用颜羽的话来说就是：格外酸爽。于是他拉着枫无凛的手，往桌上放着手机的方向摇了摇。
    枫无凛会意，伸过另一只手拿过手机，递给了风默。握着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放开的意思。
    风默只好单手打字：“不能超过七米的距离。我学会说话了，可以说很多！枫无凛，现在的身体是我原来的身体，我很好，你不要不高兴了。”
    枫无凛看着那些字，握着风默的手抵着额头，沉沉地笑了起来，“我很高兴，阿默。”
    风默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脸，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脸皮越来越薄了，凛都没说什么，他就觉得脸热。
    正发着呆，突然手背上传来一个湿热的触感，风默低头便看见枫无凛微阖着眼姿态虔诚地吻了一吻他的手背，恍惚间似乎还舔了一口，风默惊得顿时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枫无凛抬起头勾唇一笑，深蓝的眼睛里却全是郑重的珍视和缱绻的温柔，风默不由停止了挣扎，他突然想起原著里对枫无凛笑容的描写：宛如寂静中霜华初融的清晨。
    他愣愣地摸了摸枫无凛勾起的唇角，然后回过神，竟是认真地打字给对方看：“凛笑得好看。要多笑。”
    枫无凛看完眼中笑意更深了，风默总能给他惊喜。“只要阿默不乱跑，我就会高兴。”
    高兴了自然会笑。当然，这只是指短期时间内，以后他要怎么才能高兴，就得看风默了。
    “不跑。”风默认真点点头，随即又打了个呵欠，拿起手机写道：“凛去上班吗？我想睡觉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一天比一天重了，有点飘不起来的感觉。
    枫无凛想起颜倾情交代的事，牵着风默往床边走，“阿默就睡这，我陪你。加了一个月班了，是时候让杨瑾他们恢复正常上班时间，今天不去，放心。”感觉到那股凉凉的气息进了被子，他也跟着侧身躺下来，低声哄着，“睡吧。”
    杨瑾一大清早还没五点就过来枫宅了，不是他真的那么喜欢当管家所以早早过来处理枫宅日常事务，而是他不想这么早起床都没办法的好吗？！
    颜倾情那骚包孔雀半夜打电话来邀功，说是已经成功帮总裁找到风默，得瑟得不行还想趁机打听欧阳雨凝的消息，被付御喷了一顿扰人清梦，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答应了找时间帮他物色理想女友的醉人要求。这家伙照理说也没交过女朋友，天天盯着人家妹子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奇葩动机。看了那么多美女也没见他给颜小羽带个嫂子回家。
    照常安排好家务事又让厨子做好早餐，杨瑾等了半天枫无凛也没下楼来。
    一旁的风莫脸上挂着阳光的笑，温和地对杨瑾道：“凛可能是睡过头了吧，要不我去叫他？”说着就要往楼上走。一旁的佣人立即拦住了他。
    “风先生，不用专门去叫了，我打内线电话吧。”杨瑾适时出声，给风莫解了尴尬的局面。
    跟枫无凛通完内线电话后，他又礼貌地对风莫开口道：“总裁今天休息，不会下来吃早餐了，风先生先跟我去吃吧，吃完司机会送你去上学。”
    风莫有些尴尬地勉强笑了笑，转身进了饭厅跟杨瑾开始吃早餐。
    风莫和风默的事，杨瑾和欧阳函几个都是知道的，甚至杨瑾还听过欧阳函给他的录音带，这个风莫的情况他了解得也算清楚，本身他自己也是受害者，毕竟被心爱的女友背叛，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他错就错在不应该冒充风默骗总裁，让总裁自己发现了真相然后险些崩溃，虽然看得出来这个风莫也很喜欢总裁，但是关键是：总裁从头到尾认识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啊，风默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要求他必须感激，但是他直接顺水推舟隐瞒了对方的存在试图取而代之就很无理取闹了，同一个身体就无所谓灵魂？这种逻辑他们哪个人都接受不了。
    枫无凛之所以还把风莫留在枫宅无非是寄希望于有一天风默会回来，这个之前总裁也很明确地告诉他了。只是风莫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那段话，这一个月里三番两次试图制造风默已经回来的假象，然而很快就被枫无凛拆穿，杨瑾这个月为他收拾的烂摊子也是不少了。
    “风莫，待会儿你去上学，佣人会把你的行李收拾好，我让家里的司机把行李送你公寓去，那边公寓这几天我已经让人全部翻新过了，你住的那一层也全买下来了，你以后基本不用再担心住宿的问题，学费学院那边已经帮你付了，兼职也给你找了个不错的，晚上负责的人会打电话给你，还有我晚点就把房契送过去，以后你就回公寓住吧。”杨瑾边想边把该交代的都一一交代。
    谁知风莫听了他的话不喜反怒，霍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凭什么赶我走？我不听话吗？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凛你们却一个个地想方设法阻止我接近他？！凛现在就只剩下我了你们不知道吗！”
    
    第46章
    
    风莫的话音刚落，饭厅里一片寂静。
    杨瑾看着对方气愤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转头示意佣人离开，微笑着摇了摇头，“风莫，我想有些问题你并没有搞清楚。第一，这里是总裁的住所，并不是你的，而我是这里的管家，总裁让我麻烦司机送你回公寓，是让你回家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存在什么赶不赶你走的争议；第二，你在枫宅确实非常‘听话’，可是你觉得你只在总裁不在的时候‘听话’有意义吗？总裁这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他有多担心阿默我想你也看得出来，可是你在他半夜回家非常疲惫的时候‘听话’了吗？这个月里你装了几次风默气了总裁几次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第三，并不是我们阻止你靠近总裁，而是总裁他不愿意接受你，喜欢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没有权力要求对方也必须接受你。”
    杨瑾礼貌地看着因为他的话而脸色煞白的风莫，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最重要的是，总裁从头到尾都不算真的认识你，你们甚至连正面的自我介绍都没有，一个连自己的存在都要否认，拼命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的人，不会是枫无凛欣赏的对象。哪怕风默不会回来，他也还有发小有朋友，你并不是什么唯一。你明白了吗？”
    “呵……我不明白。我就是风莫，有什么区别。我看起来像是不关心他的样子吗？我比风默更喜欢凛，比他更阳光开朗更会体贴人，我还比他健康得多，我哪点比不上他？”风莫红着眼眶质问，双手颤抖。
    杨瑾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风莫，总裁的控制欲有多强我想你也很清楚，他认定了风默，就绝不可能喜欢上别人。再说了，感情上的事，没有可比性。倘若总裁喜欢你，哪怕你比他差一万倍，他照样喜欢你；倘若他眼里没你，你做再多的事他也看不见，何况，你扪心自问一下，那些所谓的付出，真的是你做的吗？所以……我想你也明白。别再欺骗你自己了，那些回忆和相处，根本不是你的，你就算记得再清楚，回忆里的人不是你就一直不会是你。”
    “……不是我？哈哈哈……”风莫笑着流下泪来，“他是孤儿，他前世遭遇不幸，所以你们心疼他。那我呢？我不是吗？”
    “你觉得……总裁会因为可怜一个人就喜欢对方吗？”杨瑾皱起了眉，“大家对风默的喜欢是因为他的性格，在你出现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过去是怎么样的。”
    “够了！别为他辩解了！我走还不行吗？”风莫拎起书包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我相信的是，爱得更深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风默的人格缺陷那么明显，他根本不懂感情，赢不了我。”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杨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怎么思想偏执成这个样子？才几岁就说爱？总裁和风默好歹有相处有感情基础，风莫完全和总裁就是陌生人，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总裁应该喜欢他？真是匪夷所思。
    解决了风莫的事，杨瑾将枫宅的事交代给佣人，便出门上班去了。
    枫无凛却陪着风默睡了一天，连日的通宵工作到底还是撑不住，枫无凛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醒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收紧手掌确定风默在不在，好在两人睡相都很好，没出现睡到一半突然松了手滚一边去的情况，手里握着的手还是凉凉的，枫无凛半撑起身体去看身旁的位置，随即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本空空荡荡的被子此刻有了一个人形的凸起，坐起身微微掀开被子从头到脚将人摸了一遍，确实是完整的人的轮廓，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怎么说也有躯体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风默在枫无凛摸到他小腿的时候就醒了，有些奇怪地动了动脚，刚刚挪开一点又被捏住脚踝，随即头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阿默脚上戴了东西？”
    枫无凛缓缓摩挲了下手心里触感温凉的脚，找到那条绳子上系着的东西摸了摸——锁的形状。
    风默被揉得有点痒，坐起来伸手去拉对方的手，结果拉了半天……纹丝不动，他拍了拍枫无凛的手示意他放开，青年顺势松了力道，却反手往下一滑将风默的脚握进手里，一寸一寸揉摸过去，这次他手下带了点力道，风默总算是不觉得痒了。摸完脚趾，枫无凛放开了手，脸上看起来平静至极，仿佛他真的只是为了确认风默完好无损似的，如果忽略被他背到身后那只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以至于拳头紧握的手的话。
    风默打了个呵欠，还是觉得有些困，察觉到枫无凛的动作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对方的手心有点热。
    枫无凛拉过风默的手，牵引着让男孩的手紧贴在自己胸膛上，“阿默，这样好不好玩？你变成透明人了。”
    风默动了动手指，紧贴着的手能感受到枫无凛心脏的跳动，他有些狐疑地挣脱对方的一只手，下床跳了两下试图飘起来，然而双脚连离地都做不到了，拿过床头柜上枫无凛的手机，打字给他看：“不能飘了，身体有重量。我真的跟人差不多了？只是看不见而已？”
    枫无凛还拉着风默的一只手，对方蹦了两下的动作他是知道的，忍不住咳了几下掩饰自己的闷笑，他点点头，“嗯，透明的人。”
    从床上下来站到男孩身后，枫无凛握着风默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抚，又低头更加靠近对方，薄唇贴着男孩的耳朵低声问：“阿默要不要我帮忙证明一下？”说完趁着风默偏头躲避他嘴唇的空隙，直接弯腰搂着男孩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末了还轻轻掂了掂，一脸正经地点头道：“确实是个人，我可以作证。不过阿默好像轻了点。”
    突然被人抱起来，风默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搂住枫无凛的脖子，闻言无奈地看着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不满道：“又……捉弄我。凛就知道……开我玩笑。还笑得……这么明显。”说完也没多想什么，伸手捏了一下枫无凛的脸。
    这一下动作直接让笑着的枫无凛怔了怔，风默反应过来后也有些愣，呆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连忙收回来塞到背后，也不管对方根本就看不见他，挣了两下就想往地上跳。
    枫无凛回过神制住男孩的动作，将人抱牢，眼里全是惊喜，他后退两步坐回床上，抱着风默将脸埋到对方颈窝里闷笑，笑声低沉又悦耳。
    风默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对方在高兴什么。不过刚刚他真的就是下意识那么做的，自己也没想到。
    “没想到阿默居然会耍脾气了，”枫无凛笑完了，抬手敲了敲风默的额头，佯怒道：“才一个月没见你出息了啊，怎么不怕我了？”
    风默摸了摸额头，伸出手握着枫无凛的一根手指，想了想才打开手机写：“一直不怕你。我会说话了，你别总捉弄我。”
    “原来是这样，”枫无凛一本正经地点头，又信誓旦旦道：“可是我没捉弄你啊，我保证，绝对没想捉弄你。”
    枫无凛发誓发得毫无压力，他只是欺负阿默而已，确实没有捉弄。
    风默狐疑地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良久才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也不管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认真写道：“好吧，是我误会了。”
    枫无凛摸了摸男孩的头，神情温柔，“阿默，你脚上的东西是长命锁？我也给你做一个好不好？”他收紧抱着风默的手，不着痕迹地吻了吻男孩的发旋，带着些许诱哄道：“你这样的状态我不放心，做个有定位功能的锁，这样我也不用担心你突然失踪找不到你，好不好？”
    青年的话里全是缱绻的关怀之意，厚重却又恰到好处，不会让男孩感受到压力。
    风默伸长手摸了摸脚上的红绳，扯起长命锁拉了拉，有些发呆。
    他想起之前一个月枫无凛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饭吃不下，觉睡不好，白天工作的时候常常听着下属报告就会发脾气，却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平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却总是熬夜，咖啡一杯一杯地喝，实在熬不住了才回家睡觉。
    那感觉，就好像在透支生命。
    风默一直以为枫无凛是不会做噩梦的，毕竟他那么强大。可是有一天他半夜醒来，枫无凛居然在说梦话。
    从头到尾，念的都是“阿默”。
    风默抬头看着青年温和的眼神，心想：这种眼神真的跟凛的性格很不搭。可是他做起来却好像早就做了无数遍，没有一点违和感。
    从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如今自己变成透明人可以和他交流，枫无凛看起来都是稳重又温和的，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可能会让风默觉得不安的情绪，过去那些恐慌和绝望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只剩下重逢的喜悦，可是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难过呢？
    他只是不说而已，他在保护风默。
    风默拉着枫无凛的手，如同过去做过的许多遍，将对方的手掌盖到自己头上，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只是多戴个长命锁，对他来说没什么妨碍，他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瞒着枫无凛自己一个人去的地方，所以带着也没事。
    比起隐私，他更希望枫无凛开心。
    
    第47章
    
    枫无凛控制欲强，风默不是不知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了，却还是没有拒绝，就如同这一次，对方提了装定位仪的要求，他也答应了。
    换作常人大概忍受不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无时无刻不在另外一个人的监控之下，甚至连想什么对方都基本能猜出来。
    听起来似乎自己的人生被掌控得一点隐私和自由都没有，可这却恰恰是风默需要的，他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以前他的母亲一直告诉他的都是他不被任何人需要，除了因为那些病带来的明显异于常人的外在表现，更是因为他那不正常的执念——没有执念追求，就不能活，仿佛在心里种了一棵他自己想象出来的树，这棵树随着他执念的加深越来越繁茂，他对它的依赖也越来越深，却完全不管被当成那棵树的人是不是觉得难以忍受，他甚至不懂被他当成执念的人是不是也刚好需要他。
    风默其实只是在盲目追寻一个他自己建立的虚幻的目标，耗尽一生的时间试图去证实那棵树的存在，并且对方同样认可他的存在和意义。
    可是母亲无法认同他，他们俩僵持了那么多年，最终风默还是失败了，她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却不是她最爱的男人的种这个事实，至死不承认，也间接掐死了风默痊愈唯一的希望。
    说白了，风默的依赖型人格障碍中，具体异于常人的不过是扭曲的信仰而已，希望心里那棵虚幻的树承认他，只要达到这个目标他就能解脱，这原本是很简单的事，然而风默不幸的地方就在于被他当成执念的母亲刚好极为厌恶他，导致病情一再恶化。
    母亲去世后，医生尝试了很多方法，试图说服他换一个追逐对象，可惜直到他自己死去，他的那棵树才真正枯萎。
    并不是没有人对他释放过善意，有的，他的心理医生、收留他工作的胖胖的老板、他去夜校上课时的老师，都或多或少帮助过他，可惜他心里那棵树早已长大，他认定了他妈妈，那么在那棵树枯萎之前，他的执念就不可能变。
    死后重生，对他来说是意外，也是转机。他离世的时候已经放弃了那个执念，整棵树连根拔起根本什么也没剩，与其活着还不如死了。
    可是枫无凛出现了，他对待风默的态度，跟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主动出现，不需要风默去追逐，他就来到了风默身边。
    只要风默想要的，他都能给，也愿意给。
    风默需要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那么枫无凛就成为那个执念，他来当他心里那棵树。
    风默想学习正常人的思维模式，他可以教，只要他认为正常的，都会教给他，带他认识这个世界，带他去交朋友，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风默要的本来就那么少，枫无凛给的却太多。
    哪怕风默不要，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接受，哄也好骗也好，只要能达到目的，枫无凛无所顾忌。
    或许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杨瑾他们总以为是枫无凛需要风默，其实是风默更离不开枫无凛，只不过他太过迟钝，总以为自己的依赖是因为他的病，然而，因为病情而起的依赖不可能仅仅只认定枫无凛一个人。
    可能那感情还不到爱情的程度，但是有区别吗？枫无凛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这个。
    他要给的，是所有他能给的感情，不论是哪一种，不论风默有没有、懂不懂。
    商量完长命锁的事后，枫无凛抱着风默进了浴室，放下男孩后便开始洗漱换衣服。
    风默习以为常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其实也挺想去刷牙洗脸，毕竟现在他是个透明人，虽然摸得着看不见，但怎么说也是个人，洗漱是最基本的要求，只是这样子刷起牙来估计特别诡异，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确实是不能飘了没错，可身体还是能感觉到作为灵魂体的时候拥有的力量，虽然没什么实质用处，但也足够支撑他继续保持着鬼魂的习惯生存下去。
    枫无凛已经脱了睡袍开始换衣服，风默见状自觉地转身研究墙壁上的花纹，照理说他们俩都是男生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只是风默变成鬼那一个月里真的不小心看到太多东西，以至于他竟然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他该庆幸凛没问起这件事吗？
    其实那一个月里洗澡的时候要完全不看到枫无凛也很简单，洗漱台后面就是墙壁，他完全可以穿透墙壁站在另一边，只是每次脸红得不行忍不住想穿过去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留恋在阻止他离开，于是再难为情的场面风默都能忍耐下来。
    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有两个人仅仅是朋友不应该那麽亲近的自觉，只知道顺从心里最真实的愿望去靠近，一旦远离就惶惶不可终日，无所适从起来。
    “阿默，想不想吃东西？”枫无凛穿好衣服便转过身去揽刚刚被他放在身后站着的男孩，却摸了个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阿默，乖，过来。”
    风默闻言回过神，转身看到枫无凛阴沉的脸色，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走过去拉了拉枫无凛的一只手臂，示意自己在右边，随即就被对方掐住腰抓到怀里死死抱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风默扭了下身体想拉开一点距离去看枫无凛的表情，却被青年更紧地按住后脑勺，腰也被握得死紧，完全挣不开。
    意识到对方听不见自己说话，风默放松身体不再挣扎，抬手学着对方的动作伸到枫无凛背后想去拍拍他的头，却怎么也够不着，只好退而求其次搂着他的背慢慢拍了拍。
    良久，枫无凛说话了，“阿默，以后要去哪都告诉我好不好？”他的语气非常温和，甚至带了点祈求商量的口吻，搂着男孩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控制得当，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阴鸷瘆人，深蓝的眼睛暗得发黑，仿佛已接近疯狂的边缘。“我现在看不见你，你走了我会担心。”
    风默闻言点了点头，额头轻轻磕到对方的喉结。原来凛是担心他走丢……这个其实也没必要，毕竟他走不出七米的范围，不过既然枫无凛都说了，他答应下来就是。
    然而他的点头却让枫无凛险些失控，闭了闭眼压制住心里升腾而起的兴奋和满足，枫无凛低头轻轻吻了吻风默的发旋，沙哑地开口：“阿默，我很高兴。”
    风默的每一次退让和纵容，都让他有一种随时可以把男孩据为已有的愉悦和冲动。
    心里仿佛有另外一个自己在蠢蠢欲动，看吧，他根本不会拒绝你，你完全可以独占他的一切，牢牢握在手里哪也去不了，只看得见你，没了你就活不下去，再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谁都没法夺走他的注意力。
    风默伸手贴在枫无凛的喉结上，感受着手下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觉得有趣，小心地摸了摸，又收回手摸自己的……不太一样。他自己的并没有那么明显突出。
    喉结上凉凉的触感异常舒适，枫无凛垂下眼无声地笑了笑。
    之前枫无凛就发现风默的关注点总是容易跑偏，就算没人跟他玩他自己也能找到开心的点然后自己玩，省心得不得了，可越省心他就越觉得风默不需要他。
    只是现在……他反而不那么想了。风默的性格确实安静，看起来似乎总是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要求，可是每一次他自己玩的时候，关注的几乎都是跟枫无凛有关的事情。
    在明白这一点后，枫无凛根本舍不得让男孩知道自己那些阴暗晦涩的欲望，怕一不小心就吓到对方。
    风默总觉得枫无凛是天之骄子应该骄傲地活在阳光之下，枫无凛又何尝不是那么想的？
    他给风默看的永远是他温和稳重的模样，哪怕脾气不是很好，面对男孩的时候也是成熟可靠的，负面情绪都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剩下的那个暴戾恣睢、控制欲强到让人害怕的枫无凛，则完全隐在黑暗里，所有不可言说的欲望和情感，都掩盖在温和的表象下，如同一头收起了獠牙利爪的巨龙，小心翼翼地收拢身体把珍宝圈起来轻轻舔舐，温柔又无害。
    哪怕风默不一定会怕他另一个样子，他也舍不得。
    “阿默，以后出去记得这么跟着我，”枫无凛放开风默，拉着男孩的手放到自己手臂上，正是圈着他手臂依偎的动作。
    风默依言试了试，随即松开手摇了摇头，这姿势一点也不好玩，看起来像女生在撒娇，他是长得矮了点，可那完全是因为还没成年，他肯定还会长高的。这动作要是用习惯了以后长高了肯定很奇怪。
    枫无凛牵着人出了浴室，把手机递给他，“这个你先用着，我待会儿让杨瑾回来的时候顺路帮你买一台。”
    “我跟着你走就好了，不用抱着手。”风默拿着手机打字，他得及时抗议才行，要不然枫无凛会默认他同意的。
    “为什么？你不拉着我我怎么知道你在哪？”枫无凛明显不为所动。
    “有事的时候我拍你肩膀好了，”风默想了想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不抱可以，但你得先说服我，我要知道理由。”
    风默看着枫无凛认真的神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蓝眼睛，“抱手臂是女生的动作，时甜甜就经常做，我不是女生。”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还会长高的。”
    “是这样，”枫无凛低声回应，眉眼间都是笑意，“阿默确实不是女生，可是你没成年也是事实。”
    他走到风默身前，将男孩的手圈到自己脖子上，随即弯腰托着对方的臀轻轻松松地单手抱了起来，还故意抬高手臂掂了掂，看着风默明显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样子，一脸诚恳地开口道：“你看，跟抱小孩一样，所以阿默长高还要很久，在长高之前用什么动作都是合理的。就算长大了，我也不介意你继续用。”
    事实上，他希望风默一辈子都不长大，这样他就永远有理由这样把心爱的男孩抱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②之前有小天使提过风默的人格障碍具体表现交代得并不清楚，所以这一章就这问题说明了。谢谢提建议的小天使！
    其实人格障碍有12种类型，风默的症状主要是【依赖型人格障碍】，但是他【在缺乏自信这方面表现得并不严重】，更主要的还是他【对亲近和归属的过分渴求，这是盲目的、不理性的】，因为文章设定需要，所以前面交代的时候我【突出强调了他的那种盲目渴求】，至于其他症状则弱化了，所以【不会专门去写他的临床反应】。
    因为我也不是专业人士，没办法描述得那么权威，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啦。
    还有塑造人物的时候【内心独白比较多】，因为风默他除了人格障碍，他还有个【社交障碍】，情绪表达不能＿（：з」∠）＿，一开始穿越过来他没法说，只能独白。
    可能独白显得有些矫情2333，但是他真的不是正常人！他们对自己患的病是有自知之明的，会感到痛苦但无法自拔，所以重复提起人格障碍也是他【人格异常的一个表现】。
    就是说，他虽然一直在强调自己是人格障碍，看起来好像不在乎，其实根本无法释怀，因为只有内心一直放不下才会这样反复提起。
    希望小天使们能理解一下他的特殊。他们这样的群体其实跟一部分孤独症患者一受惊就忍不住尖叫怎么都不肯停下来是类似的，都无法自救。
    ③小剧场：
    论文案里枫无凛被称为“灵丹妙药”的原因……
    杨瑾：风默，听说你其实是Hentai？
    风默：嗯，沉迷找药，无法自拔。
    枫无凛：我就是药，不用找了。
    
    第48章
    
    杨瑾拿着装新手机的盒子走进枫宅之前，他的内心还是愉悦平静的。
    早上成功处理了喜欢天天找事三不五时就惹怒总裁的风莫，中午甜甜蜜蜜地和爱人吃了午餐，下午总裁居然打电话说要买部手机，这是不是说明总裁已经开始振作起来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了？
    事实上杨瑾会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的，枫无凛对手机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很关注，那玩意对他来说简直相当于公司的座机，你不能指望一个工作狂懂得玩手机游戏懂得刷微博聊微信，谁要是敢劝枫总裁去玩，那就是玩忽职守工作时间摸鱼直接炒了算了，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可是当杨瑾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走进饭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没有睡醒。
    日了狗了谁来告诉他为啥总裁的手机会自己浮在半空中还开着备忘录打字？！而且总裁还一脸温柔地看着？救命他一定是眼花了……
    杨瑾紧了紧拎着袋子的手，僵硬地转身就想离开，他觉得他需要回家让付医生看看。
    “杨助理，你什么时候走路开始同手同脚了？”枫无凛正在劝风默吃东西，就看见杨瑾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往外走，拧起眉毛把人叫住，“手机买回来了？”
    “……”杨瑾僵硬地转身，一脸纠结地试探，“总裁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要是发烧了我帮你打电话叫小御过来看看。”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发烧的样子？”枫无凛脸黑了，“再用这么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对着阿默，我会忍不住考虑要不要换个助理。颜倾情没跟你说我找到阿默了？”
    “……这是风默？”杨瑾瞪大眼，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只漂浮的手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尴尬地抹了把脸恢复自己一贯的从容，微笑地看着枫无凛旁边空着的座位，“欢迎回来，风默。”
    话音刚落，那支浮在半空的手机就超他这边飘了过来，随即一只看不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机备忘录上写了一句话：“谢谢杨助理，我回来了。”等他看完又飘回座位。
    “风默现在是有实体了？只是看不见？”杨瑾终于确认了对方是真的存在而不是自己在做梦，松了口气一边问枫无凛一边也跟着坐到餐桌前，将新买的手机放到风默面前，“这是总裁交代我买的手机，风默你看看喜不喜欢。”
    “今天才有了身体，颜倾情说没有什么危险，阿默现在的情况顺其自然就行。”枫无凛帮风默盛了碗汤，放到对方面前，“阿默，这里就我和杨助理在，不会被别人看见，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风默放下新手机，看着眼前的汤有些犹豫，他现在是透明的，要是吃东西看起来肯定非常诡异，所以下意识就不想吃，而且他现在是魂体根本不需要进食，更别说以前还是人的时候就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不挑食也没有爱吃的东西。刚刚杨瑾明显就被吓到了，脸色还有点青呢，现在当着对方的面喝汤，他担心杨瑾晚上回家会做噩梦。
    等了半天桌上的汤也没动，枫无凛挑了挑眉，伸手按在风默头顶揉了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阿默，你是想自己喝，还是……让我喂你？要不然我喂好了。”
    杨瑾刚刚低头喝了口汤，听到这话不觉抬头看了眼枫无凛，这一看直接把汤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扯过纸巾擦嘴。
    他一定是眼花了对吧？总裁怎么最近ooc得这么严重……那么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也好意思给风默看，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吓跑了么？
    “总裁，虽然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但是我一样不喜欢吞狗粮。”杨瑾义正词严地试图说服枫无凛。
    “杨瑾，你要不要回去让付御给你看看眼睛，这里哪来的狗粮？”枫无凛毫无压力地反驳，端起碗就准备下手喂。
    要知道枫总裁早就想这么干了。
    杨瑾抽了抽嘴角，喝完汤站起来挥了挥手就走，世界这么大他想去看看，总裁这大尾巴狼诱拐未成年的样子他看了真的很心痛……心疼无辜的风默小绵羊，快被拐了还不明不白的。虽然风默回来了确实值得高兴，枫无凛看起来也没之前那么阴郁了，但他怎么总有一种总裁越来越变态了的感觉？
    杨瑾觉得他需要回家就这个问题和付医生好好谈谈，总裁有病得早日就医，迟了等他完全陷进去了就真没救了。
    风默见杨瑾掉头就走，举起手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杨助理这样子抬脚就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一个月里每次他急着回家都是这样，风默都习惯了。
    枫无凛很有耐心地拿着勺子不动，他当然知道阿默在顾忌什么，只是对他来说，不管看不看得见风默，都不可能改变他想照顾男孩的决心。
    两人僵持了十几分钟，枫无凛起身换了个碗，又盛了一碗热汤来，刚刚那碗已经凉了。
    风默伸手摸了摸枫无凛的眼睛，抿唇不说话。枫无凛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平时冷着脸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笑起来就显出一种奇异的能将人溺毙的温柔，里面是熟悉的深蓝——大海的颜色，看着风默的时候，眼神总是深邃又包容。
    风默眨了眨眼，低头喝了勺子里的汤，感受着枫无凛明显愉悦的情绪，心里的担忧也随之消散。
    饭厅里非常安静，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倒也和谐得很。等到风默确实很饱吃不下了，枫无凛才放下碗筷拿了手帕给他擦嘴，然后牵着男孩去了书房。
    风默刚走进书房就被人从身后揽着拦腰抱了起来，他伸手撑着枫无凛的肩膀想往下跳，又被牢牢抱紧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看看现在多重。”枫无凛低声贴着他耳朵说话，又有模有样地轻轻掂了掂，点点头，“以后每天都抱起来试试养胖了没，阿默太瘦了。”他说着便抱着男孩坐到了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让风默侧坐在他腿上，下巴压在男孩肩上就不再动了，“乖乖的，让我抱会儿。”
    风默一只手握着手机打字，“凛不怕我吗？你看不见我，牵手和抱的时候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枫无凛看着手机无声地勾了勾唇，却没打算立刻回答，他微微眯了眯桃花眼，薄唇凑近男孩的耳垂轻轻舔了舔，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有些瑟缩却也没太大的挣扎，又贴得更近直接将风默的耳朵含进嘴里舔了一圈，轻轻吮吸温凉的耳垂，直到风默伸手推他，才叼着耳尖咬了咬，重重吮吻了一口才松开唇，表情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枫无凛搂紧挣扎的风默一下下地顺着男孩的脊背，低声哄着：“阿默乖了别怕，现在不亲你了好不好？不用怕。”
    他不断重复着安抚的话，直到风默慢慢安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没有什么怕不怕你的说法。阿默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我的阿默。没什么好担心的，笨蛋阿默每次都能搞错重点，我在乎的是怎么才能更好地照顾你，而不是看不看得见这种问题，更不是别人的眼光。”
    风默愣愣地听着，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有些木木的，他被枫无凛亲得措手不及，现在脸还是红的，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拿着手机打字反驳对方：“我不是笨蛋。”
    枫无凛闷笑了几声，深邃的眸子里溢满温柔，却并没有顺着男孩的话，反倒抬手捏了捏风默的后颈，“哪里不是笨蛋了？你看我说了那么多你的关注点又跑偏了，阿默这要是被人卖了估计还要帮着数钱，你自己说笨不笨？”
    风默被噎了一下，有心想反驳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他一向说不过枫无凛，吃瘪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么一闹反倒把刚刚被吻而升起的不安抛到脑后，他还不自知，纠结了半天只好固执地重复那句话：“我不是笨蛋。”
    枫无凛哪怕看不见也知道风默现在的样子，肯定是面无表情又急得不行，脸都能憋得通红，他对男孩可能会有的反应早就摸得门儿清，就等着端碗哄人乖乖往里跳了。这会儿见风默急了，搂着人亲了亲脸，低声附和：“我知道我知道，阿默不是笨蛋，刚刚逗你玩呢。我的阿默是最聪明的。”
    风默被夸了，也不恼了，看着枫无凛的眼睛认真地点头，“本来就不是。凛不能说我是笨蛋。”
    “好好好，不说你了。”枫无凛顺着对方的话应着，随即又想到刚才男孩的问题，补充道：“让佣人离开是怕他们看到了会出去乱说，我不希望阿默因此遇到什么危险，懂不懂？”
    风默顿了顿，转身跟青年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认真答应：“懂。”
    对于男孩来说，最幸运的莫过于在他不能说的时候，枫无凛选择停下来耐心地看他写，而在他不敢表达的时候，枫无凛选择了主动哄他说出来。
    每一步路，对方都小心翼翼地牵着他走，用着最合适的方式，带他从疾病营造的困境里走出来，毫发无损。
    遇见枫无凛，是他两世拥有的，最好的奇遇。
   
  
    第49章
    
    与人拥抱是一种什么感觉？
    在遇见枫无凛之前，风默其实是不清楚的。
    以前他母亲并不喜欢他，每天酗酒经常不着家，回家了也是醉醺醺地掩面痛哭，一边哭泣一边喃喃念叨着她和最爱的男人的过去。
    风默从记事起，就没见她真正开心地笑过，充斥着他童年的几乎都是母亲的眼泪和怨恨，以致于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是否曾经笑过了，似乎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笑怎么哭怎么说话了。
    她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每次情绪恶劣的时候就喜欢自残，拿着刀子一下一下地在手上划出各种伤口，然后疯狂地又哭又笑。
    风默年幼的时候不懂母亲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根本不敢过去，一出去就会被抓着一起。第一次撞见的时候他不懂，跑过去阻止，整个后背都被划得鲜血淋漓，要不是邻居发现了送他去小诊所包扎，恐怕会失血过多而死。后来他就只能躲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偷偷看她，等母亲哭累了睡着了才敢出去把刀子拿到屋里藏起来，然后去医药箱里找药给她擦。
    到了稍微长大一点懂事了一些的时候，他终于学会在母亲回家之前把家里的利器全都收起来，宁愿被她抓着打一顿，也不肯说出那些东西在哪。那是年幼的风默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母亲的方式。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拥抱，唯二的肢体接触大概就是母亲每次打他和他帮母亲擦药的时候了。很多时候风默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他妈妈当成上辈子唯一的执念，直到真正死了的时候才选择放弃，大概是因为充斥着灰暗孤独的童年里，她是唯一的亲人吧，哪怕那些痛苦几乎都是她带来的。然而等他意识到自己走错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像拥抱和亲吻这样表达亲昵的方式，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所以枫无凛每次抱他的时候，风默都下意识觉得高兴又新奇，他喜欢一切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那种情绪非常和缓轻松，暖洋洋的，跟他以往经历过的情绪都不一样。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在乎，这是风默没有体验过的，所以愈发珍惜。
    然而对于朋友来说，那样的拥抱却是过分亲昵了点，它完全超出了朋友之间应有的界限，甚至已经变成了暧昧，然而两个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反应。
    风默是压根没经历过不懂，枫无凛则是明知故犯，这样逾越的举动才是他想要的，何乐而不为？
    对于枫无凛来说，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他想要的很多，多到如果现在的阿默知道了都可能觉得窒息和压抑，却没有任何想要收手的欲望。他想教给风默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阿默，你知道两个最亲近的人之间，喜欢做什么吗？”
    安静的书房里突然响起一个声线低沉优美的男声，却毫无突兀的感觉。
    风默正趴在枫无凛肩膀上闭目养神，闻言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直起身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原本是被枫无凛抱着侧坐在对方腿上的，后来猝不及防耳朵被含着吻了好几次才捂着通红的耳朵要求换个姿势，打了长长的一段话讨价还价半天才让枫无凛勉强答应，于是就变成他搂着青年的脖子趴在对方肩膀上睡觉的样子。
    枫无凛问的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最亲近的人……是亲近到什么程度？是单方面觉得亲近还是双方关系就很好？要说只是单方面的话，那大概就是平和地面对面坐着交流吧，起码前世他对他妈妈最想要的亲近方式就是这样的。
    漂浮的手机屏幕上备忘录已经被打开，慢慢显出一句话：“很开心地坐在一起聊天吧，不管聊什么。”
    枫无凛看着屏幕挑了挑眉，他抬手摸了摸风默的后脑勺，掌下的黑发触感温凉细软，勾起一绺夹在指间绕了一圈，缓缓摩挲着，又松开手指，手掌往下轻轻捏住风默的后颈，感受着掌下细腻的皮肤，微微闭了闭深蓝的眼睛，“聊天是吗？这么说来，阿默心里果然有一个最亲近的人，是谁？”
    风默身体微微一僵，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枫无凛平静又认真的神情，低头抿紧唇瓣，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苍白了一点，他嘴唇开开合合，却无力地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音了，满心的愧疚和难过甚至让他忘记了他说话枫无凛根本听不到、完全没必要开口说的事实。
    枫无凛一只手搂着风默，一只手放在对方后颈上，男孩的僵硬和颤抖他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他俯身更加凑近风默，将人完完全全揽进怀里抱紧，大手一下一下地拍抚风默的脊背，微一侧头，薄唇轻轻在男孩的脖子上印了个炽热的吻，他低声道：“没什么好顾忌的，阿默，虽然你的事我基本都从那本日记里知道了，但有些问题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回答我，我想了解你。”
    事实上，枫无凛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的家族权力争夺和厮杀磨练了他的心性和意志，整个人的气势也更为凌厉，但他面对风默的时候是截然相反的，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压力，平和深沉得甚至不像他。
    青年的安抚对风默来说总是很有效果的，在最初的茫然失措之后，风默平静了下来，他推了推枫无凛让对方稍微退开一点，拿回桌上的手机打字：“对不起，之前对你隐瞒了那么多事情，我知道那对你很不公平，对不起。”
    那些事情他和原本的风莫都一清二楚，却只有枫无凛被蒙在鼓里，毫无准备地就得面对他突然消失的事实，这件事伤害得最深的其实是枫无凛。风默从头到尾都为此觉得无比内疚和难过，他很清楚被人放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有什么，”枫无凛看着手机屏幕低低笑了一声，他捏了捏风默的脖子，眸色有些暗沉，“没守住阿默是我的失误，不是你的问题，阿默，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但是，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知道吗？不管是什么，只要跟你有关的，我都要知道。”
    “不止是这个。”风默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枫无凛看不见他，他抬手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放回手机上，“我有病，除了社交障碍，还有个依赖型人格障碍，我的人格、思考方式处事态度，跟你们不一样。”
    风默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缺陷告诉别人，“你说的最亲近的人，以前是我妈妈，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靠着别人才能活下去，不是说生活上需要别人帮助，是说我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作为信念支撑，我就活不下去。
    其实妈妈一点也不愿意我把她当成执念，她不爱我爸爸，同样的也不爱我。可是我总在坚持，坚持要找到她。
    我知道我是很自私的人，认定了一个人我就不会放弃，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接受。医生其实想过很多方法试图让我放弃我妈妈，因为她去世之后我基本就不想活着了，我知道这很不正常，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只知道除非我死了，我才可能彻底放下她，所以上辈子我放弃了最后一次手术，除了确实已经治不了这个原因，主要也是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太痛苦了，我想放弃她。”
    风默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漆黑的眼睛里满溢的全是痛苦，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得仿佛他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曾经也想独立生活不把任何人当作自己生命的支撑点，但日益加重的执念根本由不得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很多时候明知道不对还无法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离死亡越来越近，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差点把他逼疯。
    其他人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这一类人的思维，不明白为何一定要靠着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然而只有真正身处其中对他们病情极为了解的医生才明白患上这种病的人有多无奈和痛苦。
    谁不想拥有独立的思维自由地活着？谁愿意一辈子都活在那种无法自控的依恋里挣扎？要是有选择的余地，风默上辈子也不至于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地死去。
    但是对于风默来说，那些事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他在放弃把母亲当成执念、也就是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学着对所有过往释怀，不再执着于那种痛苦，而这样的解脱也确实有效，哪怕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但已经开始学着放下。
    枫无凛的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给了风默第二次生命。无论他重生多少次，无论他在哪个世界，没有依靠，他就会死，这种病态的思维模式早已在他的思想里根深蒂固，没有拔除的可能。
    这样的他，把枫无凛当成救命稻草，不愿意放弃，根本就是对枫无凛最大的不公平和欺骗。
    与其说风默需要一个唯一的朋友，倒不如说他需要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枫无凛，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你说实话，我母亲去世了，我活不下去，来到这里后，我一开始也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所以你出现之后，”风默低下头闭了闭眼，又继续写，“我需要一个活下去的信念，你就是那个信念。对不起，一直都没跟你说清楚，我很清楚我这样不对，就是忍不住，对不起。”
    枫无凛从风默开始写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脸上就没有了笑容，只是沉默地看着一个个字在屏幕上出现，直到完全停止，他整个人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眸色黝黑，灯光打在他绷紧的侧脸上，竟显出一种诡谲邪气的阴郁和俊美，顿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阿默，你是说，你这辈子……要是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说是在自言自语，“你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我，而是对你很好的方小乔，但阿默没有选择她，为什么？”
    “她想喜欢的人，不是我，是风莫。他们眼里看到的，是风莫，不是风默。”风默无力地垂下头，不去看枫无凛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只有你看见了我。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不起。”
    枫无凛却没有如男孩想的那样当场就发火，事实上，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当场就要了风默，克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把风默狠狠搂进怀里，用力得恨不能直接把男孩揉进身体里。
    耳边传来枫无凛压抑的低笑，那声音及其沙哑低沉，却笑得风默整个人都慌了，他茫然地回抱住对方，身体被勒得发疼。随即又被松开一点，下巴被青年捏住抬起，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堵住了唇。
    唇瓣被技巧性地含住反复啃咬吮吻，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吮吸舔舐，那蛮横的力道仿佛要把他吞下去一般带着疯狂的独占欲和控制欲，粘腻地纠缠厮磨亲得他甚至有些吃痛。
    风默无措地挣了挣试图避开枫无凛的唇，却被紧紧地禁锢在对方怀里退无可退，青年肌肉紧绷全身火烫，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他刚刚挣扎着把头撇开一点，枫无凛又专制强横地追过来继续舔吻，完全不给人退缩的机会。
    随即牙关被轻易撬开，霸道的唇舌如入无人之境一寸寸侵犯他嘴里的每个角落，舌尖被火烫的舌卷住吮吻，又被抵住舌根舔舐，风默脸憋得通红，一只手揪紧枫无凛的衬衫，无力地仰头承受着，口中敏感之处被一一占据，舌头被吮得发麻，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一吻毕，枫无凛稍稍退开一点，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内的躁动，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吻了吻男孩的鼻尖，拇指摩挲着对方有些发烫的脸颊，随即意识到风默还是呆愣愣地一动不动，也不呼吸，顿时哭笑不得地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让他回神，声音嘶哑地开口：“笨蛋，快呼吸，想憋死吗？”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语气却透露出截然相反的亲昵和温柔。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疯了，明明看不见风默，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吻下去，根本没法去注意别的，只想永远把对方捏在手心里哪也不让去，长长久久地绑在身边只看得见自己就行。
    或许在阿默懵懵懂懂地告诉自己没了他就没法活下去的那一刻，不管是因为心理疾病还是因为感情倾向，他都不可能再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①这章解释了风默刚刚穿越的时候为何会认定枫无凛的原因，前面那些伏笔和铺垫真的不是写着玩的……不会无缘无故就让他们一见钟情的，事实上也没那玩意。要是一见钟情，那枫总现在喜欢的就应该是风莫，而不是尾巴鬼风默了。
    ②小剧场：
    老司机【目瞪狗呆】：总裁你口味真重……原来你才是司机！
    枫无凛【炫宝狂魔】：我乐意。本少有阿默，你有吗？
    翻车老司机：我当然……没有。一言不合就开车，吃枣药丸！不过我还是想说：我爱狗粮，狗粮使我快乐。
    ③小天使们，我没写崩对吧？最近忙课题忙得懵比了，一天十二小时在实验室，熬夜熬得负能量有点超了，担心写着写着把情绪带进来了，要是崩了的话我再调整调整重新理一下再写么么哒。
    
    第50章
    
    风默脸色通红地伏在枫无凛肩上喘气，两人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对方明显比平常高了很多的温度，背上原本紧紧束缚着他的手已经松了力道，正搭在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沉浸在欺骗了枫无凛的愧疚和自责里，还没想明白枫无凛为什么不生气反而对他笑，就被吻得云里雾里手脚发软，完全招架不住，此刻终于喘过气来，感受到背上的手已经停止拍抚转而钻进了衣摆摸着他的腰，立刻抓住青年的手，一使巧劲就从枫无凛腿上跳了下来，想往书桌另一边走，却只走了一步就被枫无凛紧紧捏住了手腕。
    风默用力挣了挣，没挣开，抬手擦了擦唇瓣，安静地低着头站着，不动了。
    他肤色本就比常人苍白，连带着唇色也一直很淡，刚刚枫无凛亲他亲得太过激烈，此刻脸色苍白唇瓣嫣红，还微微有些肿，竟显出一种别样的仿佛受过凌虐的美感，即便木着脸，也没有以前给别人的那种冷漠的感觉。然而这个样子却没有人能发现，他自己完全不会意识到，枫无凛则是看不到。
    两人就那么一站一坐僵持了几分钟。枫无凛的表情极为阴郁，眸色黝黑，放在桌上早已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竟是有些接近失控的边缘。
    这是风默第一次态度强硬地试图跟他保持距离，以往男孩都非常听话，也很少对他有抗拒的念头，此刻突然主动要离开他，枫无凛内心的情绪已经变得极为焦躁暴戾，翻腾的控制欲和独占欲几乎要把他逼疯，然而他另外那只拉着风默的手却从头到尾力道适中地将男孩的手腕稳稳握在掌心，既不让风默挣脱，也不至于弄疼他。
    沉默良久，枫无凛深吸了口气，看着虚空声音沙哑地开口：“阿默，你怕我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还带着无法被完全收敛起来的欲念，心里升腾的控制欲一次次试图摧毁他的自制力，催促他把男孩拉过来牢牢掌控吞吃入腹，理智上却仍在强行压抑着。
    他不想伤害风默。
    屋里一片寂静。风默抿唇赤着脚站在地上，唇瓣还有些火辣辣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又抬手擦了擦，眼神除了不满之外，竟还带着些无措和惊慌。听到枫无凛的话，他捏着自己衣摆的手紧了紧，凝神看了一眼枫无凛已经完全变黑的眼睛，又无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看到枫无凛越发阴沉的脸色和明显因为强行忍耐着什么而青筋暴起的手，顿了两秒还是朝对方身边移了一步。
    “阿默怕我？我不会伤害你，这一点你清楚的不是吗？”枫无凛低声诱哄着，放柔表情的脸更显得俊美无俦，“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绝对不还手，现在先听话，过来好不好？”
    风默有些挣扎，他犹豫地看着枫无凛温柔的表情，想去摸脚上的长命锁，又因为站着不方便停了下来，视线一转却瞥到了刚刚被他拉到一半的抽屉——那是枫无凛专门用来放风默的日记和对话纸条的柜子，此刻看进去还能看到厚厚的一沓纸，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把视线转回青年身上，终于还是低下头一步步走了回去，贴到青年身边。
    枫无凛阖眼，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内心疯狂叫嚣的独占欲，松开拳头小心翼翼地摸到风默，揽住男孩将人又一次拉到腿上坐着，双手紧握着男孩的腰，然后俯身与风默额头相抵，安抚地轻轻蹭了蹭，松了口气般勾唇笑了笑，“阿默乖。”
    风默看着枫无凛迷人的笑容，眼里的恼怒也退了一半，想起刚刚说到的话题，还是拿过手机打了一句话，“枫无凛，对不起。”
    他始终觉得自己依赖枫无凛一开始完全是他的病导致的，这样的友谊对对方来说并不公平，虽说后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枫无凛对他越来越特别，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单单是因为生病才喜欢跟着他，但欺骗了就是欺骗了，风默不会否认。虽然枫无凛亲他让他很生气，但是该道歉的风默还是会道歉，他一向分得很清。
    然而抱着他的青年却在看见这句道歉后愣了一瞬，随即一只手抬起抚过他的侧脸，手指穿过他的黑发一直摸到后脑，又往下牢牢握住他的后颈，枫无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终于忍不住了似的沉沉笑了起来。
    “笨蛋阿默，你在道什么歉。你怎么就……这么能给我惊喜，说这种话不怕我真的忍不住……刚刚不是还在生气？”枫无凛难以自控地贴近男孩轻轻吻了吻对方柔软的唇，察觉到风默又有些退缩，连忙抱紧男孩安抚。
    他声音沙哑地低喃，带着浓郁压抑的疼惜和欲望，几乎要彻底败给风默的迟钝，“为什么你觉得之前你说那样的话我会生气？阿默因为什么而选择了我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结果，你选了我，留在了我身边，以后哪也不可能去，这才是我关心的。所以完全不需要觉得愧疚。”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为什么阿默被我亲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而不是甩我一巴掌，你忘了你根本不能离开七米的范围吗？都生气了还跟我道歉，明明怕我却还敢回来，傻不傻？”
    天知道他做梦都在想方设法试图让风默离不开自己，最好把男孩永远关在枫宅里哪也不让他去，只能留在自己身边。谁知道男孩从一开始就糊里糊涂认定他了，还傻傻地什么都不懂，一堆道歉的话说得比告白还让他难以自控。
    枫无凛完全没想到风默在情事方面会单纯到这种地步，被一个男人吻了第一反应居然是生气和害怕而不是厌恶，甚至被他哄了便消气了，虽然知道他前世因为生病和年纪小没谈过恋爱，但情商这么低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一想到风默对他毫不设防，除了本能的畏惧警觉外，理智上根本没有半点排斥和反感，枫无凛就兴奋得难以自制，他几乎是用了全部意志力才压下心里翻腾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枫无凛不说还好，他一提接吻的事，风默又不高兴了。抿着唇往后仰了仰身体，风默不满地开始打字：“我不傻，凛以后不要逗我玩这个，不能换气不好玩。而且这个只有男女之间才喜欢做，我知道的，医生说过。凛以后选别的跟我玩，不要这样捉弄我。”
    风默确实是很生气，要不然也不至于那样什么都不说就跑。在风默的概念里，接吻是男女之间的事，枫无凛亲他完全是为了捉弄他，之前对方就经常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情逗他玩。枫无凛和他玩他是喜欢的开心的，可并不代表什么都能开玩笑，说到底，对方眼里压抑的那些情感和欲望对风默来说都是危险的，哪怕他下意识信任枫无凛，深信对方不会伤害他，也能做到坦然面对对方，但潜意识里的畏惧终究还是存在，毕竟枫无凛的感情，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只是畏惧是一回事，依恋又是另一回事，风默害怕枫无凛过于深沉的情感，但他早在认定后就越来越依赖对方，如今哪怕知道很危险，他也下意识信任对方，恐惧只是让他在相处中多了些警觉，懂得试探对方的情绪，确认无害了才小心翼翼靠过去。
    他无法剔除心中的依恋和执念，又不可能不害怕，便只能如此。
    枫无凛看着手机屏幕却拧起了眉，他抬手捏了捏风默的脸，无奈斥道：“谁跟你说我是捉弄你了？医生告诉你这种事只有男女之间才能做，但他没告诉你男人之间也能，重点根本就不在于性别，而是我喜欢阿默才想这么做，懂？阿默一开始选择我有考虑过我的性别问题？”
    风默被青年噎得哑口无言，呐呐地低头道：“懂。对不起。”随即又意识到对方听不见，在手机上又打了一遍字，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这个不好玩，不能呼吸太难受。”
    枫无凛哭笑不得地扶额，显然风默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喜欢跟朋友之间的欣赏有什么区别，在风默眼里就是他认定了枫无凛就跟着，具体是什么感情他压根弄不清楚，也没有关注过。叹了口气，枫无凛摸了摸风默的脸，斟酌了一会儿才低声解释：“接吻可以换气，只是阿默不会而已，不会我可以教你，但是除了这一点，并不难受不是吗？阿默不喜欢？”
    风默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难受。没有不喜欢。”
    “乖。”枫无凛亲了亲风默的耳朵，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瑟缩了一下，也知道风默是怕他，却并不介意，他很清楚风默对他的畏惧并没有比对他的依恋深刻，在男孩心里占的位置并不多，甚至连万分之一都不到，“阿默，你要记得，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枫无凛都是最喜欢你的，也绝对不会伤害你。记住了？”
    “记住了。凛是大宝贝，我也会保护你。”
    风默点头点得很认真，打字也同样很认真，枫无凛的笑容却僵了僵，“阿默，谁告诉你我是大宝贝？”
    “杨助理说的，其实也不算他说的，那天他下班比较晚，我们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打电话，他说付医生是小宝贝。”风默……过目不忘，听过的自然也不可能忘。
    “所以……你举一反三……觉得我是大宝贝？”枫无凛的语气非常温和。
    “对。”
    “嗯，阿默很聪明。”枫无凛搂着风默拍了拍他的背，让对方靠在他肩上休息，确认风默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后才沉下脸。
    杨瑾和付御居然秀恩爱秀到阿默面前来了，还小宝贝？这要是让风默听到其他更加不和谐的内容，比如有一天突然对他说“小妖精洗完澡去床上等我”那还得了？
    呵呵，果然还是加班时间太短，是时候给他们多加点工作量了，要知道这种话他们以前经常说，枫无凛最多当没听见，如今家里多了阿默在，风默又没成年，枫无凛并不想让他太早知道那些事情，就算风默迟早要学，也必须由他亲自教。
    想明白后，枫无凛毫无压力地给躺枪的助理和家庭医生发了条加班短信，然后小心地打横抱起呼吸平稳的风默出了书房，往卧室方向走，阿默今天情绪起伏大，是该休息了，毕竟现在多睡觉对他有好处，至于其他想问的问题，以后再一一问清楚也不迟。
    反正人已经在他怀里，哪也不可能去。这个世界的来源或者他自己那可笑的所谓既定的命运，都不可能左右他的决定。
    风默躺在枫无凛怀里昏昏欲睡，他需要的能量太多了，没有足够的休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下一步的实体化，迷迷糊糊间意识到自己被人稳稳地抱了起来，方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①小剧场：
    匿名求助：被哥们亲得差点断气还忘记自己呼吸被嘲笑了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一楼（颜姓路人）：楼主别怂，亲回去，吓死他丫的。
    二楼（慕容狗带）：大哥真绝色。楼主听大哥的，亲回去，让对方知道你的吻技也不是盖的。
    三楼（还是看气质）：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二哥没看见楼主说的是哥们吗，这还亲回去，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四楼（父亲）：三哥就你话多，没准楼主也看上人家了。
    五楼（慢羊羊）：四哥你皮痒了是吧，整天就知道论坛水水水，还敢背后编排老板，小心老板扣你工资！
    六楼（楼主的男人）：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七楼（全世界宣布爱我）：六哥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世上还有男人放着本公主不要去亲一个男的？楼主肯定是来水经验的。
    八楼（论坛管理员）：楼上的你们都掉马了，等着封号吧呵呵。
    九楼（楼主）：事情解决了，哥们说第一次不用太在意，多练练就好。谢谢大哥到八哥，封楼。
    一二三四五六七：卧槽！这哥们要不要脸，居然拐骗无知少男？
    管理员：再bb永封，给我撤。
    
    第51章
    
    风默已经回来的事情，第二天欧阳函几个人就全部知道了，毕竟他们几个发小也一直在担心这事，现在有了转机，自然是得让他们知道。
    颜羽接到电话之前还在慕容凌夜家边吃蛋糕边数落慕容凌夜。
    本来他一吃东西心情就很好，毕竟对于吃货颜小羽来说，没有什么气是一碟蛋糕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碟。然而这次连吃了三个蛋糕也没有平息他的怒火。
    起因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慕容凌夜前一天晚上再一次背着颜羽偷溜出去约会了，还是跟颜羽最看不惯的时甜甜约，偏偏两人拥抱的时候还被颜羽撞见了。原本慕容凌夜喜欢人家女孩子大胆追求也没什么，他情人一向不嫌多，关键就在于前阵子颜倾情回国已经帮他看过了，看完后慕容凌夜都保证不再喜欢时甜甜了，谁知道没过两天又勾搭上了。
    颜羽因为风默的事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时甜甜，如今慕容凌夜好不容易变正常了点，转眼间又被时甜甜引得一朝回到解放前，颜羽看到“相视而笑”的两人时简直气了个倒仰。
    他大哥颜凉才是时甜甜的现任男友，夜整天出去跟时甜甜见面不是摆明了想给他大哥头上种片草原吗？虽然他也很不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个整天嘤嘤嘤哭泣劈腿劈得轻车熟路的大嫂，但架不住他大哥对人家是真爱，连他二哥这种神棍都对此无能为力。要是让他大哥知道夜经常半夜和时甜甜幽会……他估计要做好替发小收尸的准备。
    颜羽对时甜甜的不满基本从那次会所事件就开始了，当时他气昏头了没反应过来，事后仔细想了想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一个女生同时和几个男人玩暧昧还能一脸无辜地指责小彩虹，而其他人还觉得她可怜单纯？呵呵，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别跟他说什么凤国允许一妻多夫，这什么狗屁制度，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时甜甜以为她是谁，要让大哥和夜一起喜欢她，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当他眼瞎看不到她对欧阳大哥抛的媚眼吗？他大哥和慕容凌夜也是笨蛋，两个一谈恋爱就昏头的傻瓜，情商还比不上没交过女朋友的枫小凛和欧阳函。
    慕容凌夜坐在旁边态度良好地给颜羽端茶倒水许诺各种补偿，就为了让小祖宗快点消气，那狗腿程度要是让他的爱慕者看见不跌破眼镜才怪。别看他在外头张扬跋扈撩妹赛车无所不能，没人敢惹他，一到了颜羽这全部都得歇菜，谁让颜羽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呢，两人相依为命亲如兄弟，因为一个女孩子让发小这么生气实在非他所愿。情人可以有很多，兄弟可就这么一个，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只是他也不理解颜羽生气的原因，按理说之前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以前女友换得勤，有事没事就拉过来溜溜，曾经还喜欢过欧阳雨凝，只是一直没表白。颜羽都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应，他想法一向简单，只要美食和足球就能轻易满足，像这样三番五次因为时甜甜跟他闹脾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在这种怎么哄都哄不好小祖宗的要命时刻，杨瑾的电话对于慕容凌夜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眼看着颜羽因为风默变成透明人的事瞬间转忧为喜笑得见牙不见眼，慕容凌夜终于松了口气，对风默的好感度也同时提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慕容凌夜对风默的事也是知道一点的，因为之前就对他有偏见，所以之前欧阳函他们讨论的时候慕容凌夜并没有参与，不过在颜羽解释之后，他对风默的不满也少了很多，毕竟人家都不是正主，他把风默当情敌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就枫无凛那护犊子的态度，他要是再找风默的麻烦那简直是自讨苦吃了。
    虽然风默那件事确实是骇人听闻了点，但慕容凌夜的态度和颜羽他们基本都是一致的——只要枫无凛好好做人别整天把自己当机器拼命工作，管他喜欢的是谁，哪怕喜欢的是鬼魂他们也认了。
    这会儿风默的消息正好转移颜羽的注意力，慕容凌夜开心都来不及，哪还会对风默有什么不满。只是还没等他开心完，窝在沙发上的颜羽就抱着手机喷了口茶出来，然后不顾自己一身的水渍就对着手机吼了起来：“杨大哥你说什么？！叶止要回来了？妈呀他不是说非洲那边的事还没做完吗？枫小凛把他叫回来干嘛？”
    电话那头的杨瑾闻言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好脾气地回道：“那边的业务确实是还没结束，但是总裁打算让小止回来帮忙照顾风默，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到崇明。你也知道，我在公司事情多，每天还得回家，总裁过阵子肯定还是得上班，风默要上学总要有人照顾。”
    颜羽哀嚎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慕容凌夜拿纸巾给他擦腿上的茶渍，整个人都蔫了，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杨大哥，你说叶止去非洲工作了两年，会不会已经结婚生娃了？这次回来他肯定要带着儿子回来对吧？”
    “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杨瑾忍俊不禁地回答，“小止说非洲女孩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所以这次回来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他还是会跟颜凉商量认你当干儿子的事情。”
    “卧槽！都两年了他还不死心……天要亡我……不说了我想静静。”颜羽一脸生无可恋地挂了电话往沙发上躺，原本因为风默升起的兴奋都消失无踪。
    一旁的慕容凌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头，试图安慰他，“小羽，其实也没什么，叶止就算跟你哥说一千遍你哥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认儿子这事等他有了女朋友就不会再想了。”
    “……叶止有个毛线的女朋友，他压根就不可能结婚……你觉得他没了那孩子后还会去交女朋友吗？都十年了还没放下。我当初就不该吃他那份蛋糕，平白无故多了个想儿子想疯了的便宜老爸。天知道我真正的父亲现在还在国外陪我母亲过结婚周年纪念日呢。”
    颜羽一脸纠结地揪着红发，随即又叹了口气，“但愿这次叶止能转移下目标，找别人当儿子，我再也不想当他的‘宝贝儿’了，天知道当初他把《与儿子正确相处的一百种方法》用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天天给我买布娃娃和变形金刚……那些东西现在还在我家储物间放着呢。”
    “……”慕容凌夜回想了下颜家那一屋的玩偶熊和儿童玩具，沉默了。没办法，叶止黑历史太多，他想帮忙说下好话都没办法，只是颜羽这么抗拒他肯定是不行的，慕容凌夜只好换个方式开导他，“其实叶止也就是想要个看得上眼的儿子，杨瑾之前不是说风默是双黑吗，他年纪又小，没准叶止会看上他也说不定……”
    “哎？好像有点道理，”颜羽打断慕容凌夜的话，一翻身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彩虹那么乖，叶止肯定喜欢，走走走，我们去枫小凛家看看。嘿嘿，我敢打赌叶止真见了小彩虹肯定走不动路，到时候他忙着讨好风默就不会再要我当儿子了。”
    颜羽一向说风就是雨，刚刚说完就兴冲冲地拉起慕容凌夜往门口走，准备去枫宅围观。慕容凌夜忙拉住他，无奈道：“风默现在还看不见呢，叶止怎么可能见到他。别急着去，先换条裤子再说。晚点儿我送你去。”
    “行。”
    枫无凛让叶止回国的事情，风默是知道的。对于叶止，风默并不算特别陌生，原著里基本没有哪个男人是不爱时甜甜的，叶止当然也不例外。
    相比起其他男主的显赫背景，叶止明面上看是逊色了很多，他原本是枫无凛父亲的心腹，比枫无凛年长十五岁，受枫父临终之托才在枫无凛第一次参与枫氏夺权的时候开始追随左右，在枫氏的地位一直和杨瑾不相上下，都是枫无凛的心腹手下，只是杨瑾负责的是明面上公司的事务，而他负责的则完全相反。
    原著中时甜甜之所以会喜欢上他还是因为他不同于其他男主的独特气质，慕容凌夜等人自幼家室显赫，身上更多的还是属于贵公子的矜贵气度，而叶止从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后来跟着枫父又一度涉黑，常年刀口舔血自然气质凶悍深沉，加上年龄的关系，身上更有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时甜甜对他几乎是一见倾心，费了相当大的心思才把人拿下。
    风默对叶止还算是印象深刻的，除了枫无凛，他记其他人只会按对方有别于其他人的显著特征来记，比如颜羽的红发和欧阳雨凝的暗紫色大波浪卷，叶止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左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还有他与众不同的人生追求——当个举世无双的好爸爸。
    “叶止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儿子，叫叶墨，跟他母亲楚荷一样是黑发黑眸，我记得那时候叶止和他妻子感情不是很好，却极其疼爱那个孩子，几乎去哪都抱着，但是有一次他因为负责的业务出了点问题就让楚荷带着叶墨去玩，自己回了公司，结果楚荷和叶墨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枫无凛搂着风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低沉地解释着，“从那以后叶止就对认儿子这件事非常执着，小羽的长相和叶墨有五分相似，所以叶止一直坚持要认他。”
    “凛说要让他来照顾我，可是叶止又不是管家，叫他回来真的没问题？而且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顾。”风默有些犹豫，叶止和杨瑾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让一个混黑道的来当保姆……他真觉得没什么必要。
    “……”枫无凛可疑地停顿了片刻，随即揉了揉风默的头，“没事，他很有经验。以后你如果要去上学我不可能一直跟着，有叶止在正好。放心，一般来说他还是很靠谱的。”
    至于不一般的情况……枫无凛低低笑了一下，叶止要是敢认阿默当儿子，他就剁了他。

    作者有话说：
    ①终于写到傻爸爸叶止了。

    第52章
    
    叶止当天晚上就下飞机了，却没有回枫宅，反倒去了以前的住所，随后买了百合花和小熊玩偶去了墓园，从墓园出来后也不回家，径直找了枫氏名下的一家酒店住下。枫无凛知道后直接给他放了一周的假，让他休息完再回枫宅上班。
    风默如今情况特殊，枫无凛并不打算让他接触太多人，颜羽和慕容凌夜来了后也只是靠着手机备忘录跟风默短暂交流了几句，随即就被枫无凛派人撵了出去，任凭颜羽怎么撒泼耍赖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枫宅大门缓缓关上，颜羽的干嚎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不甘心地围着慕容凌夜转了几圈，随即气恼地踩了一脚对方的脚背，无视慕容凌夜一脸忍痛的凄惨表情，颜羽在枫宅门前的花园里找了张石凳坐下来，托着下巴对着门望眼欲穿。
    “枫小凛也太小气了，我不过就是偷摸了一下小彩虹的脸，用得着赶我出来吗？”颜羽有些愤愤不平，看着慕容凌夜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便伸手从对方的风衣口袋里掏了根棒棒糖出来，却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紧接着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小彩虹的脸真的是凉凉的软软的，像果冻，我还以为会很冰，真好玩，要是枫小凛肯让我多摸几下就好了。”
    “……”
    慕容凌夜想说不止是风默，你的脸也很像果冻，风默又不是真的死了，怎么可能是冰的。
    当然，为了避免再被踩一脚，他很明智地选择不把这些事实说出来。
    “枫无凛也是关心风默才这么做，风默现在整个就一透明人，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肯定要出事。”慕容凌夜拍了拍颜羽的脑袋，耐心地给他解释，看着颜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默默把后面没说的话咽了回去，拉着颜羽起身往停车场走，准备先把发小送回家，边走边回想了下刚刚枫无凛的一系列表现，心里暗自给风默点了一排蜡烛。
    枫无凛对风默那变态的控制欲，恐怕就小羽一个人不知道了，到底是年纪小不知事，有关情爱的东西颜羽还是看不明白。
    就冲风默之前突然消失，如今又被枫无凛找到这一点，就足够刺激枫无凛的神经了，他本就出了名的暴戾恣睢心思深沉，想要的东西一向不择手段不惜代价也要得到，这两年做了枫氏族长又加上公司事务繁忙才慢慢把耐性一点一点磨出来，却也更加让人看不透，枫氏集团那一群性格各异的部门部长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员工，几乎个个都是枫家秘密培养出来专门辅佐枫无凛的骨干，就连他们见到枫无凛都噤若寒蝉，可想而知枫无凛在枫氏积威有多深。
    只是他明面上就是年轻有为的公司总裁，外界只知道他才华洋溢各方面能力卓绝，仅仅是性格稍显冷漠了些，没人怀疑他那正面形象的真实性。
    风默既然落在他手里又被认定了，基本就没可能再有机会离开，恐怕这辈子都得被这么养着了。枫无凛能忍着本性那么护着对方，可见是来真的了。
    原本他们几个发小只是想着枫无凛难得主动交个朋友，没什么好反对的，谁知道风默会突然消失，这东西总要失去了才更珍贵，人也不例外，“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对枫无凛这样要什么都能得到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好在他认准了就不会再改变决定，要不然风默就是真不幸了。
    “夜，你说枫小凛以后会放小彩虹回学校跟我玩吗？”颜羽窝在副驾驶座歪头看着有些走神的慕容凌夜，“他肯定要上班的吧，小彩虹也不能不上学。”
    慕容凌夜闻言回过神，对颜羽随意地笑了笑，答道：“放心吧，等风默真正能被看见了肯定会去上学的，枫无凛还不至于一辈子关着他。”
    “哎？什么叫一辈子关着他？”颜羽瞪大了眼睛，“夜你刚刚不是还说枫小凛是关心小彩虹才不让他出门的吗？难道你说谎？”
    “……”慕容凌夜掩唇轻咳了一下，安抚道，“我刚刚开玩笑呢，枫无凛当然关心风默了，他又没理由关着风默，你说是吧？”
    当然，事实是哪怕没有理由，枫无凛也恨不得能把风默锁起来，他没把人吞了已经是非常具有绅士风度的了。
    “噢，行吧，我就说枫小凛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夜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害我吓了一跳。”颜羽明显松了口气。
    慕容凌夜抽了抽嘴角，笑着点头答应，内心却不以为然。
    呵呵，枫无凛要是真那么“善良”没那想法，他就叫他爸爸。
    接下来一周枫无凛都呆在家陪风默，因为七米的距离限制，他如果出门风默也势必得跟着，如今风默不比之前没有形体，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端倪，枫无凛不可能冒险放他出去，便一直在家养着，只是让杨瑾把重要文件带回来批改，每日陪着风默睡觉看书和逛花园，顺带着把风默小时候的事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风默一向老实，枫无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碰到一些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也只是保持沉默，然而每次被枫无凛哄几句又磨不过对方，要是对方再稍微示弱，风默便只能一一交代清楚。
    他说又说不过枫无凛，犟又犟不过，从前世开始就很少有在意的事，往往生气都没超过一分钟就被哄好了，加上很多时候思维方式异于常人，该注意的注意不到，在枫无凛面前就像小羊，毫无抵抗之力。
    好在枫无凛也没真正欺负他，只是为了摸清风默日记里没提到的过往的缺憾，以便一一补偿，才拐着弯地哄骗他。
    周末很快就到了，颜羽一大早就去了欧阳家撺掇欧阳函一块去看风默，却在临出门的时候撞上了晨练回来的欧阳雨凝，当下兴冲冲地就打算招呼欧阳雨凝一起，幸好欧阳函眼疾手快把他嘴给捂了，又找了个借口把妹妹打发去公司，要不然欧阳雨凝知道了风默的存在肯定要出事。
    欧阳函到的时候枫无凛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枫宅的后花园里荡秋千。说是荡秋千，其实也就是风默一个人在玩，枫无凛只负责站在后面帮他推。
    这个秋千原本是没有的，枫宅一直就只有枫无凛一个人住，佣人们平日都必须保持安静，杨瑾也基本都是下班了就回家，因此枫宅的后花园一向很少有人来，像这种极富童趣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只是风默似乎非常植物，枫无凛又整天换着法哄他开心，就让人重新调整了花园的布局和花卉的种类，又专门做了个秋千给他。
    风默被问到幼时玩乐的时候总是无话可说，他的童年回忆里实在没有太多值得开心的事情，仅有的几个小游戏也只是他偷偷看来的，并没有参与过，却也依然觉得非常有趣，哪怕具体感觉描述不出什么，也能让人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向往。他自己并不觉得如何，枫无凛却无法接受他那样灰暗的童年记忆，总想着一样一样补偿给他，想把所有没拥有过的快乐全部带给他。
    为了保证质量，这个秋千做了整整一周，风默每天都会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枫无凛穿着家居服做秋千，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枫无凛失败了很多次，好在事先就请了一个师傅指导，最后还是成功做了个精致结实的秋千出来，当然，别墅里的佣人也因为枫总异于往日的举动做了一周的噩梦，纷纷怀疑总裁是被人附身了。
    风默对这秋千简直爱不释手，每天吃完饭都会来玩一下，他一向很珍惜枫无凛送他的东西，更别说是对方亲手做的了。
    欧阳函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和推秋千的枫无凛，眼角抽了抽，镇定地扶了扶眼镜，看着秋千的方向开口跟风默问好：“欢迎回来，风默。”
    颜羽就没他那么淡定了，他一见秋千就哈哈大笑兴奋地冲了过去，一屁股就想往上坐，却在坐到一半的时候被枫无凛揪住后领单手拎起来扔了出去，正砸在他后面站着的欧阳函怀里。
    欧阳函：“……”
    风默：“……”
    颜羽一脸委屈地从欧阳函怀里出来，不满地哭嚎：“枫小凛你太过分了，居然不让我和小彩虹一块玩，我要跟你绝交一天！”
    枫无凛冷冷地回他：“我不介意你跟我绝交一个月。”
    风默闻言歪了歪头，漆黑的眼里全是笑意，他顺着枫无凛推秋千的力度来回晃悠，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随即习惯性地回头看向枫无凛，却惊讶地发现在场的众人都齐齐看着他的方向，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欧阳函都睁大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枫无凛怔愣的表情，下意识有些犹豫地开口问：“枫无凛，我怎么了吗？”却见其他人脸上的惊讶更明显了。而枫无凛更是抿紧了薄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深蓝的眼睛幽深得如同古井，绷紧的脸部线条优美，对方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缱绻缠绵和暗沉的欲望，几乎要把他吞没。
    清晨的花园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秋千晃动产生的细微声响，枫无凛近乎痴迷地看着沐浴在阳光里回头认真看着他的黑发男孩，无尽的欣喜和鼓涨的恋慕冲击着胸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拼命压抑着脑海里叫嚣的独占欲，伸手把住秋千让它停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风默，张开双手把秋千上懵懵懂懂的男孩收进怀里，然后狠狠抱紧。胸膛相贴的那一瞬间，他迷恋地低头吻了吻风默的发旋，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打破了花园里的安静。
    “乖默儿，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第53章
    
    风默被枫无凛从后面紧紧抱住，感受着青年贴着自己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有些呆愣地转了转头，下意识听话地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枫无凛，我怎么了吗？”
    他的声音因着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绵软，语速缓慢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仔细听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有些许糯糯的鼻音，甚至因为遣词造句不太熟练，短短一句话就停顿了三次，就像不太会说话的孩子。
    然而枫无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忍不住抱着风默低声笑了出来，薄唇贴着男孩的耳垂痒得风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却只是更加靠近青年的怀里，没有起到半分躲避的作用。
    风默费劲地挣了挣努力转过身去看枫无凛，却在和对方视线相对的时候愣住了，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以往他看着枫无凛，对方的眼睛里总是空荡荡的倒映着他身后的事物，哪怕他知道枫无凛是在看着他，也改变不了对方看不见他的事实。每次风默对着枫无凛认真专注的眼神，都会觉得难过，与其说枫无凛在用眼睛看，倒不如说他在用心去看，他知道风默在他怀里，所以什么都可以忍受。
    但是风默不可能不心疼他。
    然而此刻，青年深蓝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小小的人，黑发黑眼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看起来甚至有些木木的，但确确实实是他，是风默。
    枫无凛幽深的眼睛里满溢的都是缱绻缠绵的温情和欣喜，宛如宁静幽深的湖泊，静谧又动人。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然而当风默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一瞬间心跳如雷，他最先关注的居然不是男孩异于他人的偏欧美化的精致五官，而是风默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漆黑而纯粹，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看着他的时候，枫无凛就是风默的整个世界。更别说男孩第一次开口念的就是他的名字。
    “原来阿默看人的时候这么呆，说话也和之前一样，又慢又笨。”枫无凛笑着俯身轻轻松松地把风默从秋千上抱了起来，见男孩慌乱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状似嫌弃的话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眼睛却仍紧紧盯着怀里的人，仿佛怕一眨眼人就跑了。
    风默有些错愕地听着枫无凛的话，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嫌弃他，顿时不满地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瓣，似乎是纠结了半天才想到可以用来反驳的句子，“我只是……没表情，不是呆。以后我肯定说得……比你流利。”
    他即便是跟枫无凛争辩，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最多急了的时候有点磕巴，不会笑又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完全没有说服力，反倒弱气得很。
    枫无凛只是专注地盯着风默有些发红的眼眶，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他将男孩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次语气的变化甚至每一个咬字的音调都分毫不差地收进眼底，然后如同过去每一个夜晚看着那本日记一样把这一切深深地刻进内心最深处，午夜梦回的时候一遍遍翻出来细细琢磨，就像每一次念着风默的名字一样缓缓嚼碎了吞下去，再也没有遗忘的可能。
    也不管颜羽在旁边惊得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枫无凛低头轻轻吻了吻风默微红的眼睛，动作小心得如同羽毛拂过，他享受般地看着风默如同正常的孩子一样跟他争辩，眼神生动情绪丰富，而不是一开始见面那双眼空洞表情麻木的样子。
    这样就够了，他的阿默是真的活了过来。
    “我说的是真的，多练习……我就能说好。”风默见枫无凛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温柔地笑着亲他，便有些急了。
    “我知道，”枫无凛安抚地吻着风默的眉心，平复他焦急的情绪，“阿默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能学好的。不用担心。”他之前就注意到风默很容易执着于一件事不放，注意力一旦放上去就很难自己撤离，只有身边的人帮忙引导他才能放下心不再去纠结。
    风默闻言果然高兴地点了点头，眼睛又黑又亮，他和枫无凛都是桃花眼，却不同于青年的深邃沉静，反而灵动朝气，哪怕面无表情也能让人感受他的愉悦。
    两人对视着不肯分散半点注意力，一旁被欧阳函捂着眼睛的颜羽却忍不下去了，挣扎着从欧阳函怀里跳出来，颜羽三步并两步凑到风默旁边，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一脸新奇的表情，“原来小彩虹长这样，看起来好特别，身上不是白就是黑。”他迅速地伸手捻了一下风默漆黑的刘海又捏了捏对方苍白的脸，然后在枫无凛的冷气下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真的软绵绵的，太好玩了。”
    “……”欧阳函瞥了一眼枫无凛的脸色，扶了扶眼镜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上前把兴高采烈的颜羽往后拎了几步，同样观察了一下风默的样子，提醒道：“他看起来脸色太苍白了，我刚刚通知了倾情，他应该快过来了。”
    枫无凛点了点头，依旧抱着风默不撒手，丝毫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他盯着正缓慢地和颜羽说话的风默，眼里的暗沉几乎要化为实质。
    欧阳函看了一下枫无凛不自觉上下滚动的喉结和发黑的眸色，皱了皱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把人放下，淡淡道：“有话跟你说。”
    枫无凛阖了阖眼，又盯着风默看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人放回秋千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即跟着欧阳函去了花园另一边。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相对而立，有欧阳函的严肃镇静做对比，枫无凛的暴戾和危险就更加突显出来，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情绪明显有些焦躁。
    欧阳函盯着花丛看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道：“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最好控制一下。”
    枫无凛皱眉回道：“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控制的。”
    “风默年纪不大吧，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我没猜错的话他实际年龄估计比小羽还要小，”欧阳函抬眼看着不远处坐在秋千上唇色极淡的风默，斟酌了下才继续道：“可是他和小羽根本不一样不是吗？他和正常孩子就不一样。成年之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风默的事你肯定也会考虑周到。只是……你不觉得你把他看太紧了？刚刚风默和小羽说话的时候你就忍不住了吧。”
    枫无凛拧起眉毛，深邃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风默，男孩正仰头看着上窜下跳的颜羽，对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他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反应慢半拍地回一句，却也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跟活泼开朗的颜羽完全是两个类型，或者说他看起来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枫无凛闭了闭眼，良久才低声开口：“我不希望他和任何人交流，除了我。不想他被其他人看见，不想他和这个世界有除了我以外的联系。阿默本来就最依赖我，他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快乐地活着就够了。我完全可以把他一辈子锁起来，带去失落之城住着，他肯定会答应我的要求。”
    “风默确实不会反对你。”欧阳函点了点头，“可是他还小不是吗？他虽然有缺陷不像正常人那样，但很有自己的想法，我都看得出来，他思想独立，有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你说的没错，他离不开你，可是他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个社会生存，颜羽、杨瑾、我们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能给他带来正面的影响，这并不妨碍你把你想教的教给他，他最听你的话不是吗？你忍心让他这样一辈子都懵懵懂懂？哪怕你就是他的一整个世界，他也需要朋友需要成长和交流。”
    枫无凛薄唇紧抿，脸色阴沉得可怕，绷紧的侧脸极为冷漠，深邃难测的目光落在秋千上的风默身上，几乎要化为实质把人吞下去，风默似有所觉地转头，正对上青年暗沉的视线，他懵懂地歪了歪头，不明白枫无凛为何脸色变得那么难看，只是下意识抬起手朝着青年的方向缓慢僵硬地挥了挥，动作生疏又突兀，甚至看起来有些古怪可笑。枫无凛濒临爆发的情绪却因为风默这个笨拙的动作而缓慢平复了下来，他捏着眉心低头勾唇一笑，邪气又带着些诡异难言的温柔。
    “知道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欧阳函，承诺道：“阿默的事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他。叶止已经回国了，等他休完假就住回枫宅，这你总能放心了吧。”
    “……叶止能顶什么用？”欧阳函难得语气讥讽，“他在了不得也是你的心腹，你想干什么他一个死忠能反对？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杨瑾。”
    “……”枫无凛脸黑了，“说吧，今天打算跟我谈什么合作，没事的话你会闲得来挑我的刺？”
    “合作倒是没有。”欧阳函拿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戴上，镇定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风默的存在如果被雨凝知道了，后果你自己承担，这种事我不负责。虽然我是她大哥，但是雨凝谈恋爱的事我父母希望能让她自己处理，不允许我多加干涉。只要不出格，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枫无凛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正抱着一束玫瑰优雅地踱进花园的颜倾情，嘴角抽了抽，状似无意地回答：“我认为，雨凝应该关注的并不是我和阿默，而是颜二少。”说完也不管皱起眉的欧阳函，大步往风默那边走去。
    “风默小朋友，还记得我吗？”颜倾情一撩长发就在风默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将手中的白玫瑰递到风默面前，脸上柔媚的笑温柔得能腻死人，“自从第一次在飞机上见面我就因你精致的容颜而倾倒，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请问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并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
    颜羽：“……”兄弟你这样当着枫小凛的面勾引风默红杏出墙会死得很惨的我跟你讲。
    风默看着眼前的玫瑰怔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将花推回去，木着脸回答：“不愿意。”
    颜倾情：“……”我仿佛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老乡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救鬼之恩当以身相许懂不懂！
    风默还是木着脸答：“不懂。”
    
    第54章
    
    风默看着眼前颜倾情精致秀美的脸和优雅的笑容，低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那天在飞机上，你和枫无凛搭讪……为什么你知道我在那里？”
    颜倾情随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拿着玫瑰凑到鼻下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个略显神秘的笑容，随即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趁着枫无凛还没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风默的脑袋，“这个嘛……我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你曾经的同类。毕竟本少是被选中的人……幸存的男人。你明白我意思吗？”
    ……
    颜羽表情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颜倾情几次，第一次语调平静地开口：“二哥，你是幸存的男人，那我不就是幸存的男孩了？”
    颜倾情摸了摸下巴，转头认真答道：“不，我是独一份，举世无双，最后的晚餐，我是电我是光我是唯一的神话。小羽乖，不用崇拜我，只要你不断努力，迟早能成长为像我这样自信又强大的男人。”
    颜羽：“……”他能假装只是路过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吗？有个自恋度爆表的哥哥也是够破廉耻的……他觉得心好累。
    “我请你来这不是让你表演你有多‘与众不同’的，颜二少。倘若颜羽也像你这么‘独立又自信’，颜凉恐怕要愁得睡不着觉了。”枫无凛一手插兜一手按着风默的肩膀，站在男孩身后凉凉地开口讽刺，眼睛却始终注视着秋千上坐着的人。
    颜倾情闻言轻笑了一声，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也不反驳，径直凑近仔细观察着风默的脸色，又半蹲下去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看到手上遍布的紫绀时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似乎是犹豫了一瞬，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系了个小小的金色铃铛，抬头瞄了一眼枫无凛阴沉的脸色，颜倾情轻笑一声，拉过风默的手把红绳系在他左手上，打了个死结。随即拍拍手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看起来风默小朋友应该是没事了。他魂体凝实的时间跨度和我祖母记录的那个例子几乎完全吻合，症状也非常相似。只是他前世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如今明明没有任何不适，手上的紫绀却依然存在，这似乎和那个先例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还有那绳子怎么回事？”枫无凛拧起眉问。
    “嗯……就是他似乎把前世离世前的一切原封不动带了过来，不仅仅是衣物，还包括他的整个人，我怀疑……啧！其实也没什么，那铃铛必须戴着，帮他固魂，除非它自己脱落，要不然最好还是不要摘下来，”颜倾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他思索了一下才接着说：“现在的情况风默自己应该很清楚，反正从里到外，除了外貌身体特征，他的思维模式和身体疾病应该都一起回来了，我说得对吗？”
    风默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将手缩进袖子里，挡住手指上的紫绀，他抬头看了一眼枫无凛，见对方也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才对着颜倾情点了点头，“一模一样的，和来到这里之前完全相同。可是……我不咯血了，呼吸也不觉得困难。我没有……病了。”他似乎突然有些执拗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病好了。”
    颜倾情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压下心中莫名的忧虑，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你的魂体力量非常充足，确实已经好了。”说着便把手上的花递给了风默，调侃道：“这可是本少专门为你们这些特殊群体准备的礼物，要知道不是每个阿飘都有这种待遇的，你不收下我的见面礼吗？”
    风默伸手接过花抱在怀里，白色的玫瑰更衬出他比常人更为苍白的肤色，白得几近透明，乌黑的眼睛慢慢眨了眨，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颜倾情轻声道：“谢谢你。”
    颜倾情莞尔一笑，淡声道：“为特殊群体服务是我的荣幸。”说完便对风默和枫无凛摆了摆手，随手拎过旁边一脸疲惫的颜羽，俯身帮他拍掉之前因为滚草地而沾到身上的叶子，将人夹在臂弯里就带着往外走，临走前还对着欧阳函抛了个媚眼。
    欧阳函轻咳了一声，向枫无凛点了点头便跟着颜倾情出去了。
    风默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狐疑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们好像有话要说？可是又不明说。我不能……知道吗？”
    枫无凛弯下腰把风默从秋千上抱起来，绕过花丛往别墅里面走，声音低沉优美，“没事，颜倾情一向是那个性格，大概是打算问欧阳函关于欧阳雨凝的事。阿默不用管他们，先回去洗个澡？”
    “……好吧。不过，我能自己洗吗？”
    “不能。你会摔倒。”
    “可是……我就摔过一次。这次肯定不会。”
    “不行，我不放心。阿默之前不也看我洗澡看了一个月，不看回来的话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这哪能一样。我……”
    “怎么就不一样了？阿默是欺负我老实？”
    “……没。”
    “乖。明天带你去公司玩。”
    “嗯！不能骗我。”
    “好，不骗阿默。”
    枫无凛第二天确实履行诺言带着风默去了公司，在他看来答应阿默的事就必须做到，何况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私心里不愿意放风默出去，但枫无凛不得不承认欧阳函说的是对的。
    风默有了他确实不会再觉得孤独，可并不代表他完全不需要朋友，他的阿默应该拥有更多的东西：来自他人的认同和欣赏、友谊和沟通。那会让风默更加快乐。
    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公司，被落在后面的杨瑾却觉得心里很纠结。
    风默至今还是个黑户，杨瑾本来要帮他办理入学手续却发现风默没有户口，只好请示枫无凛，结果他家总裁二话不说就让他去给风默办户口了，不仅不能改名字还必须是和枫无凛一个户口本……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杨瑾心理不平衡了，总裁不许他和付御秀恩爱结果自己天天撒狗粮，简直任性！双标！无理取闹！
    杨瑾其实很想建议他家总裁把“风默”直接改成“枫默”得了，毕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弟，呵呵。谁让他和付医生的结婚证过了五年还没着落呢。
    然而杨助理暂时不想下岗，于是他很明智地表示服从命令没有异议。
    户口的事并不难办，杨瑾更担忧的是枫无凛如今的精神状态。并不是说总裁有什么毛病，而是他对风默的控制欲实在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付御最近医院一直加班也没精力关注枫无凛这边的情况，杨瑾作为管家却看得比谁都明白。
    在家时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地照顾风默这一点也就不说了，如今风默几乎去哪枫无凛都要抱着他，提建议的话总裁还不高兴，偏偏风默性格又比不上枫无凛强势，他太信任枫无凛，往往抗议没几句就被哄得忘了最开始的不满，根本不会真的发脾气。在枫无凛面前，风默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哪怕他的警觉性已经被触动，他的病也注定了他离不开对方。
    原本两人你情我愿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怕就怕在枫无凛不小心踩过了线，控制欲过强有时候不单单是能给人带来安全感，还可能因为超过对方承受的极限而带来毁灭。
    杨瑾拿着一摞文件进总裁办公室找枫无凛批的时候，就看见秘书Alice端着牛奶杵在门口一脸震惊的模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杨瑾伸手在Alice面前挥了挥，见她终于回神了才挂起标准的微笑问：“怎么不进去？”
    “杨助理，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解答，这关乎我未来职场事业是否能顺利。”Alice收起脸上的震惊，神情严肃地抬头看着杨瑾。
    杨瑾：“……”
    当我不知道你其实就是想八卦吗？还关乎未来职场？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杨瑾微笑着开口道：“为美丽的秘书小姐解惑是我的荣幸，请问是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办公室里那个戴帽子的孩子……是总裁的私生子么？”Alice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问题。
    ……Alice，那是总裁未来的爱人，你这么说总裁会哭的好吗？不，这话要是让总裁听见了我们俩都得一起哭了你懂吗？
    杨瑾同样深吸了一口气，淡定回答：“是谁告诉你那是总裁……的？别整天脑补些有的没的，那男孩是总裁的朋友，这话不准再提了，要是让总裁听见了我想你也不用待下去了。”
    “居然不是吗？好吧，”Alice耸了耸肩，伸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我保证不会再说。不过那孩子看起来真的很小，长相也不太有人气的样子，尤其戴着帽子，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精致的真人玩偶，气质真的很特别。”
    杨瑾抽了抽嘴角，回忆了一遍风默今天的装扮，不得不承认Alice描述的确实有点像，风默全身非黑即白，五官又太过精致，加上面无血色唇色又极淡，他坐着不动的时候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像。
    “行了，那孩子的事最好别乱说，也别跟其他人讨论，要是在这件事上惹了总裁发火，十个我也救不了你。把牛奶给我吧。”杨瑾伸手接过Alice手里的牛奶，推开门走了进去。
    风默正抱着一碟蛋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上的鸭舌帽已经被取下放在总裁办公桌上，电视里正在播动画片，声音被调得很低，他却目不转睛看得非常认真，隔一会儿才拿起叉子往盘里挖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每挖一次就停下来边吃边思考几秒钟，等到嘴里的嚼完了再重复着思考。
    杨瑾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枫无凛，走到茶几旁把牛奶放在风默面前，眼尖地发现男孩的平时没有血色的唇此刻变得嫣红还有些肿，却只当没注意到，低声问他，“风默吃蛋糕怎么还得想了？”
    风默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舔掉嘴边的奶渍才慢慢回答：“凛说，不能不喜欢吃东西，食物的味道……各个不同，我总不注意它们的味道是不对的，要学会……享受美食。”他说着便转头看了一眼枫无凛，又收回视线，补充道：“可是……枫无凛说吃完要有感想，我好像……没什么想法。这该怎么办？”
    “……没事，你告诉他说很好吃很喜欢就行了。”杨瑾安慰他。
    风默却木着脸摇了摇头，“枫无凛说，别人教我说的……都不能听，要自己想。”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看起来却有些苦恼。
    杨瑾捏了捏眉心直起腰，心道你的凛就差在你身上打个专属标记了，不让你听其他人的话恐怕只是第一步。
    暗暗叹了口气，杨瑾最终还是安抚地对风默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不会生气的。”
    风默盯着杨瑾的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明白了，谢谢你的牛奶。”
    “不客气。”
    
    第55章
    
    风默吃了一半蛋糕就把碟子放回茶几上了，枫无凛给他定的目标只是认认真真吃掉一半就行，吃太多了怕他午餐吃不下。
    伸手将沙发上的抱枕拿过来揽在怀里，风默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正在讨论新方案的枫无凛和杨瑾，慢慢眨了眨眼又转回来看着电视，盯着上面的两只熊出了会儿神。
    今天出门的时候枫无凛专门给他挑了纯白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牛仔裤，又加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他又是双黑，照镜子的时候乍一看身上就只有黑白两个色，枫无凛似乎很喜欢他这样穿，带他出门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
    风默回过神摸了摸手上颜倾情给他戴上的红绳，上面的铃铛精致小巧，仔细看还能看到铃铛上刻的符文，他觉得这个铃铛很神奇，明明是空心的，里面根本没东西，可是动的时候却能听到若隐若现像小溪流动的声音，戴上之后风默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若有若无的虚弱消失了，确实是很好用的东西。
    松开抓着铃铛的手，风默又回头看了一眼交谈的两人，微微抿了抿唇，转回来低头盯着手上的紫绀。
    他能感觉到最近身边的人似乎情绪都有些不对劲。颜倾情帮他检查的时候眼里的忧虑并不明显，但他还是发现了，对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明发现了他身体上的问题却还是选择了不说。欧阳函和杨瑾也是，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都是一样的，和颜倾情的非常相似，却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说的都是安抚的话，真正担忧的都不告诉他。
    风默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其他人找枫无凛说话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让他听见，但每次说完了枫无凛情绪就特别暴戾焦躁，只有看见他的时候才会慢慢平复下来。
    枫无凛确实管他管得越来越严了，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连枫宅的佣人都不能说太多，去哪都要说明，吃东西吃完了要说一下感想，一天规定必须说多少话，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看什么书都按着他的想法来，诸如此类细致甚至繁琐的要求。
    风默很少会有反对的意见，他对这些都不算特别在乎，也没有很多讲究，他答应了枫无凛会听话就肯定会听，连对方找人定制的带有定位功能的长命锁他都戴在脚上了，更别说是生活中其他的小要求。
    只是他自己不觉得如何，杨瑾他们却似乎很担忧。
    扯了扯脚腕上新戴上的长命锁，风默打了个呵欠，换了个抱枕抱着。枫无凛已经和杨瑾讨论完，等人拉开门离开后便走到沙发边半蹲下来看着风默，伸出双手捧着风默的脸，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声问：“一个人在这会无聊吗？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风默下意识想摇头，又被对方捧着脸动弹不得，只好出声回应：“不无聊，我想睡觉。”
    枫无凛沉吟了下，手上微微用力拉近两人的距离，薄唇贴着风默抿着的唇轻轻厮磨了片刻，又含着对方微凉的唇瓣吮吻舔舐，直到风默呼吸有些急促的时候才克制地松开，拇指轻揉了揉男孩变得嫣红的唇，沙哑道：“我要去开会，阿默先在这看书好吗？现在是上午，睡多了不好，中午吃完饭再带你午睡好不好？”
    “嗯。”风默点了点头。
    “有事就打内线电话找Alice，要是想找我就直接打我手机。”枫无凛起身亲了一口风默的额头，随即拿起沙发上放着的西装外套便径直出去了。
    风默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就撑不住想睡了，他晚上的睡眠时间其实很充足，但是转换成人后耗费的能量太过巨大，所以白天的时候也觉得很困，颜倾情并不同意他睡太久，他的灵魂还没那么稳定，对方似乎总担心他会一睡不起，所以交代了枫无凛要多看着他。
    枫无凛在的时候风默还能坚持下去，他一离开风默就开始迷迷糊糊打盹了。
    叶止双手插兜走近枫无凛办公室的时候正遇上推门出来的Alice，瞄了一眼秘书手里的空牛奶杯，叶止挑挑眉懒洋洋地对着Alice笑了笑：“好久不见，秘书小姐。”
    Alice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壮男人，迟疑道：“叶经理？你不是在非洲负责新开发项目吗？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枫总的意思。总裁在里面吗？”叶止说着便去推门。
    “哎叶经理等一下！”Alice回过神焦急地想拦住开门的男人，却被对方轻易避开，转瞬间刚刚还在门外的人已经闪进了门内，门也被从里面落了锁。
    “我的天！默少还在里面睡觉，要是让叶经理看见还得了，”Alice使劲拍了拍门，却见门上映着的高大身影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头也不回地往里面去了。
    “要是让总裁知道我没看住叶经理让他单独见了默少，我一定会死得很惨。”Alice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回自己办公室去给枫无凛打电话了。
    叶止关上门后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管门外的女人到底想说什么，转过身后一边悠闲地往里走一边懒洋洋地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能在总裁办公室里呆着还让秘书Alice这么藏着不敢让他看见的人……想必和枫总关系非同一般。想起刚刚Alice手里端着的牛奶杯和碟子里的半块蛋糕，他突然有些好奇了起来。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枫无凛并不在，叶止转过拐角往里走，经过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往沙发那扫了一眼，却在瞥到一抹黑色的时候猛然停住了视线。
    下意识屏住呼吸快步走近沙发，在看清那一团是个睡着的黑发男孩时，叶止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安睡的男孩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原本放在兜里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卧槽谁来告诉他为啥这小子看起来这么像叶墨？玛德这要还不是他儿子那谁还配当他儿子？
    叶止已经完全沉浸在找到宝贝儿子的狂喜中，完全不考虑对方是不是愿意当他儿子。但是即便人家不愿意也是没有什么用的，颜羽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动作轻巧地靠近沙发上的人，叶止在风默面前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风默的睡脸，脸上的笑容全然不似刚刚的漫不经心，而是截然相反的温暖阳光。
    他肤色比常人黑，脸上又有疤，本身笑起来就给人有些邪恶的感觉，好在没破相前面容俊美，此刻笑容真诚倒是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叶止一遇到跟“儿子”这个词沾边的事就乐得找不着北，完全没了平时的凶悍相，整个就是一新上任的傻爸爸。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太多带儿子的经验。当初叶墨走之前才三岁，尽管叶止非常疼儿子，却也经常因为枫氏的事加班加点不着家。
    年少气盛满腔抱负，精力绝大部分都耗在了事业上，他总觉得为儿子着想最好的方式就是努力打拼事业给儿子一个坚实的依靠，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然而叶墨又特别乖巧招人疼，等到他终于忙完事业想好好带叶墨的时候，儿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也成了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后来的一意孤行基本都是移情作用，内心悔恨又无处弥补，颜羽又和叶墨有五分相似，坚持要认颜羽也确实情有可原。因此颜凉即便一直不同意，也从没阻止过叶止对颜羽示好。
    此刻他见了风默心里想得相当美好，这孩子这么像他儿子，他完全可以等人醒了就把这小孩拐回家养，天天听儿子叫他“爸比”，多幸福啊，保管把这孩子养得跟他一样壮。
    陷入好爸爸幻想的叶止压根没意识到他自己身高早就超过一米九，体格高大精壮，根本不是风默这样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过分孱弱的人可以达到的目标。
    风默睡得并不安稳，枫无凛不在的时候他睡眠一般都很浅，被人这么从头盯到尾不醒才怪。
    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等看清面前那张龇着牙笑的脸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定定地和男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后缩了缩，双手撑着沙发爬了起来，抓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踟蹰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请问你是？”
    叶止几乎一听到风默的声音眼睛就亮了起来，男孩说话时间接性的停顿和软糯的鼻音，都和叶墨极为相似。他咧着嘴笑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看着风默的黑眼睛诱哄似地说：“我是叶止。小宝贝要不要跟爸爸回家啊？爸爸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风默闻言怔愣了一瞬，随即神情麻木眼神也麻木地悄悄往外移，嘴里小声地回答：“我不……认识你。”
    然而他刚刚移了一点就被叶止堵了回来，因为之前睡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在单人沙发上就睡着了，沙发本来就不够大，加上叶止又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常年刀口舔血体格远比常人高壮，他随便往沙发前一蹲就能把风默堵死，风默这样身体孱弱的孩子在他面前就跟小羊差不多，一只手就能制服。
    “小孩，你怕我？”意识到风默不可能逃跑，叶止笑得懒洋洋的，他看着风默苍白的脸，顿了顿便从兜里掏了颗糖出来，放在手心里递到风默面前，“草莓味的，要不要吃？”
    风默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他抿了抿唇又开口道：“能让我……出去吗？”
    “啧！不行哦，小宝贝不叫我爸爸我就不让你出去了。真的不吃糖吗？你不吃我就一直这么耗下去。”叶止的笑已经接近无赖了。
    风默微微拧了下眉，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从男人手心里把糖拿过来，然后放进上衣口袋里，见叶止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解释道：“我不是你的……什么宝贝，我叫风默。你认错人了。”
    然而叶止闻言却没有如风默想的那样放他离开，相反的，他几乎是欣喜若狂地伸手紧紧捏住风默放在抱枕上的手腕，急切地逼问：“你叫风默？确定没改过名吗？告诉我！你真的叫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①小剧场：
    风默【手里拿着一本书念】：黑帮老大的小甜心？叶止是……黑道头头吗？
    枫无凛【一脸黑线】：阿默，这书哪来的？叶止确实涉过黑，但现在是我手下，哪来的黑帮老大？
    风默【认真脸】：可是，这一段说叶止是男主角，小甜心是时甜甜，那叶止就是黑帮老大。
    叶止：报告总裁，我真的从良了我发誓。小墨墨，要不要跟爸比回家啊？
    【张开手臂】
    风默：……救命。
    颜羽【幸灾乐祸】：嘿嘿嘿终于不用当别人的便宜儿子了。喂！110吗？
    
    第56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挂在窗边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传来的清脆声响。
    风默看着眼睛发红呼吸急促的叶止，又低头看了一眼被紧紧扣住的手腕，慢慢抿紧了唇。手被捏得生疼，他手上使力挣了挣，却完全没有撼动男人分毫，对方用的力气很大，根本挣脱不了。
    风默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男人的问题：“我一直……叫风默。我没有父亲，父不详。”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脸上也没有表情，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眼神根本没有任何波动。然而正是因为太安静了，反而给人一种麻木到极致的错觉，就像一个会说话的玩偶。
    叶止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风默的变化，他看着男孩乌黑暗淡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松开紧攥着男孩的手，对方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红印。
    微微皱了皱眉，叶止和善地对风默笑了笑，带着歉意和心疼道：“抱歉，我情绪失控了，弄疼你了吧。”
    风默摇了摇头，“没事。你认错人了。”
    叶止盯着风默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男孩神色间确实没有任何闪躲，看着他的目光也非常澄澈，既没有畏惧厌恶，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突然就托着下巴坏笑了一下，叶止说话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诱哄，“小宝贝不是说不知道你爹是谁吗？那我来告诉你这个秘密好了，其实……我就是你爸比哦，乖，叫爸爸。爸爸找你找得好辛苦～”
    ……
    风默偏头试图躲过男人伸过来摸他脑袋的手，无奈沙发实在太小，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男人粗糙的大手盖在他头上胡乱地揉了揉，一头乌黑的软发瞬间被揉得乱七八糟。
    原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松了口气，没想到叶止回过神还是这么执着。
    风默抬手把叶止的手拉了下来扔到一边，微皱着眉转头不再看他，嘴唇也紧抿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男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原著中除了枫无凛之外最执拗的人，他看起来似乎总是一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然而认准了的事基本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他能和颜羽耗十年，就不会介意跟风默再耗十年。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儿不肯叫我爸爸，爸爸会很难过的。”叶止一脸非常受伤的神情。
    风默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认真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回答：“我不是……你儿子。我没有……爸爸。”
    “可是你叫风默不是吗？”叶止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朗声道：“我家叶墨原名是风默哦，虽然户口本上一直登记的是叶墨，但是风默这个名字一开始就是我取的。宝贝儿就别跟爸爸争了好吗？”
    “我不是……你儿子。我没有爸爸。”风默又重复了一遍。
    “……”叶止头疼地看着风默，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了个纯黑色的小狗玩偶出来，放到风默面前，见风默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立刻讨好地笑道：“默默喜不喜欢这个娃娃？只要你跟爸爸回家，爸爸就送一屋子的娃娃给你，家里还有很多买给默默的玩具。”
    然而风默瞅着那只小狗研究了下，还是执拗地重复着前面的话：“我不是你儿子，我没有……爸爸。”
    ……
    “……宝贝，”叶止深吸了口气，“告诉我，是谁把你教成复读机的？说出来我保证立刻揍死他。”
    “你才是复读机。”风默面无表情地反驳。“我不是你儿子，我没有爸爸。”
    “……儿子，我说你咋就这么招人疼呢？”叶止捂着脸闷声笑了起来，那笑声细听之下居然带了点悲伤的感觉。
    风默不解地看着叶止，不明白他为什么明明上一刻还得意洋洋地让他叫爸爸，下一刻就笑得这么奇怪。在他的观念里，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或者干脆沉默，像叶止这样笑起来像哭的他还是头一次看见。
    “你没事吧？”风默有些迟疑。叶止怎么说也是枫无凛的心腹手下，他还是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
    “默默，”叶止笑完后抹了把脸，放下手，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不明白我意思么？不管你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今天我认准了你是我儿子就不可能改变。小羽和叶墨只是长相相似，你不一样，你所有地方……或者说你整个人……都像他，从里到外，你根本就是我家的墨墨。亲子鉴定我根本不在乎，如果真那么看重血缘关系我完全可以再找人生一个。”
    他看中风默跟对方的长相和血缘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风默和叶墨在外貌上并不相像，叶墨的父母都是亚洲人，完全是东方人的长相，而风默看起来更像欧美人，他们俩真正相似的地方，是给人造成的感觉。
    一样的懵懂不知世事，一样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一片荒芜，仿佛随时都会彻底从这个世界脱离出去。
    叶墨是个孤独症患者。叶止很早的时候就发现儿子不像其他孩子那么活泼，总是安静地坐着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对父母的呼唤完全没有反应，不愿意交流，不愿意跟人接触，表达惊恐不满的方式就是持续性的尖叫，不会喊人不会表达诉求。
    在儿子与这个世界慢慢隔离开来的时候，他还在忙他的事业。
    总要到失去的时候才觉得后悔。一想到叶墨可能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还有个爸爸，叶止就恨不能把自己一枪崩了。
    风默不是自闭症患者，这一点叶止很清楚，他思维清晰交流起来也没有很大的阻碍，虽然总是不自觉地过于执着于一个点，但就是这个在其他人看来或许非常令人厌烦的缺点，让他的身影和叶墨奇迹般地重合了起来。
    “跟爸爸回家好吗？”叶止龇着牙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已久的男人更容易看清人心，他知道风默不擅长拒绝别人。
    谁知道沙发上盘腿坐着的人只是呆愣了一会儿就回过神，一只手下意识摸着脚腕上一个银色的镯子，上面还系了个小小的锁，风默定定地看着叶止，说话的语气虽然绵软却十分笃定，“枫无凛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不能……跟着不认识的人走。你说你叫叶止，那只是你自己说的。”
    “……”
    千算万算算漏了总裁……叶止拳头捏得卡巴卡巴响，玛德他怎么就没想到风默现在的监护人是枫无凛，能在办公室里睡觉的除了总裁家的人还能有谁。
    这就难办了。颜羽的两个哥哥都很好搞定，他就算把小羽带回家养着，颜凉也会默许，可是总裁？
    枫无凛就算在十五岁的时候，单挑也没输过叶止。
    然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种话总裁居然也说的出口，叶止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总觉得他的宝贝儿子已经被枫无凛教坏了。
    风默没管面前明显哑口无言的人，他只是摸着脚上的长命锁，安静地看着紧闭的门。
    枫无凛说过，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或者危险的时候不能慌，用镯子通知他，然后保护好自己乖乖等他来找就行了。
    叶止却看着风默犹豫不决，私心里他不忍心对风默动粗，可是不趁着枫无凛还没发现的时候带走风默，等人回来了就来不及了。这个办公室的锁只能锁住员工，像枫无凛这样的，只是输个密码的功夫。
    风默专注地看着门，他觉得枫无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所以一点都不慌。然而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闪过，他就被人整个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然后迅速地往外移动。
    几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风默就已经被叶止抱进了员工电梯，他原本是被横抱着的，只是对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方式，只过了几秒就换成单手抱着的姿势，一条肌肉虬结的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则按着他的脑袋，是典型的抱孩子的方式。
    眼看着电梯层数一层一层地减少，风默皱起眉，不适地偏了偏头试图远离对方的怀抱，靠太近了，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放我……下去，我不跟你走。”
    “默默乖啊，等上了车爸爸就放你下来。”叶止安抚地拍了拍风默的头，按着他后脑勺的手改成托着脊背，他神色莫名地拧着眉头，枫无凛不知道多久会追过来，然而此刻要他放下风默却是不可能了。
    “我要找……枫无凛，不……跟你走。”风默执拗地说着，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这是社交恐惧引起的负面影响，之前在学校被抓那次就是因为这个才提前被迫脱离了风莫的身体，平时跟颜羽几个比较熟悉的人在一块还好，叶止对他来说几乎就是陌生人。
    “你乖，等回家了爸爸给你做好吃的再带你去买玩具，听话别挣扎。”叶止替风默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小心地按住他挣扎的手脚，见他这么难受，心里也有些担忧起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叶止一出来便抱着风默拔腿狂奔，身后后勤部部长已经带了一堆保安过来追，他迅速拐过角落到了自己的越野旁边，打开车门把风默放进去，又将门反锁，自己也迅速上了车，一个漂移甩开身后追赶的人，造型奇葩的越野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看着后视镜里一票急得跳脚的同事，叶止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笑着转过头去，在看清风默的样子后，刚刚升起的得意和兴奋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迅速熄灭了。
    男孩坐在副驾驶座里半蜷着身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冷汗涔涔，脑袋无力地垂下，正安静地半闭着眼睛。
    叶止一瞬间竟然有些许慌乱和无措，他焦急地道：“默默你还好吗？是不是哪不舒服了，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风默没有动，只是缓缓道：“我要枫无凛，不跟你走。”
    叶止头疼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枫无凛？他是你朋友吗？爸爸保证不会伤害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风默闻言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想了想才回答：“枫无凛是……很重要的人。嗯，最重要。”像是肯定自己的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你说了……很多次了，可是我不觉得我有爸爸。”
    父亲这个角色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风默一直是默认对方不存在的。真正的父亲他都无从找起，更别说叶止还根本不是他爸爸。颜羽一直没拒绝叶止，被叶止算是半放养地养了十年，那是因为叶止对于颜凉他们来说是重要的伙伴，是一起努力奋斗过的战友，但是风默并没有，叶止气质独特确实很吸引人，风默也很清楚他是一个好爸爸，但也仅仅是清楚而已。
    他没有用书中的描述来定义叶止的角色，不觉得对方应当像书里一样如何如何表现，同样的也不可能因为这短短半个小时的相处就对他生出莫名的情感来。
    对方之所以对他这么执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人格障碍有些表现很像叶墨的孤独症，但那又如何？
    风默尊重他，不代表他就要拯救他。风默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会来到这里只是意外，他干涉剧情也仅仅是为了枫无凛。枫无凛用了所有心思保护他，所以他也努力去保护对方。
    “爸爸不跟你争论这个，但是我很肯定，你就是我儿子。”叶止的决心并不比风默少。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叶止很久没回去过的公寓，男人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俯身无视风默的拒绝，强硬地把人抱了出来，稳步穿过花园往门口走。
    然而他刚刚绕过路中间的一棵大树，一个熟悉低哑的声音就在前方响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回国以致于你连枫家的规矩都忘了，叶止，如果不是因为叶墨，就凭你今天擅作主张把阿默带走，我就能一枪崩了你。”
    双手插兜靠在门前的青年神情阴鸷森寒，眉头皱得死紧，黝黑的桃花眼定定地盯着叶止怀里的风默，身上的戾气犹如实质。“把阿默还给我。”
    
    第57章
    
    叶止一看到枫无凛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枫无凛很少对除他自己以外的人事物感兴趣，更别说是因为对方而产生这样可怕的控制欲了，从他十五岁继任枫氏族长后，就再也没露出过现在这样明显处于狂暴边缘的表情。
    呵呵，翻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之前敢直接把风默抱回家就是料定了总裁不会太在乎这个男孩，毕竟颜羽他们和枫无凛也是十几年的交情，都没见总裁因为他们有过什么失态的表现。
    当初他差点把颜羽收为养子也没见枫无凛有什么反对的，风默就算住在枫宅也不代表枫无凛会对他有超过对颜羽的重视，再加上男孩身体病弱性格安静，看起来就不是枫无凛会喜欢的类型，谁能想到总裁有生之年居然……就想养儿子了呢。
    叶止心情很复杂，就差没在脸上写“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了。
    这年头，认个儿子都这么辛酸坎坷，他找了多少年才找到个最像他宝贝儿子的，好不容易把人掳回来了，他都打算使尽浑身解数把小孩哄高兴最好哄得天天跟在他后头喊爸爸了，哪成想这都到家门口了还是踢到了总裁这块铁板——儿子是人家的……简直生无可恋。
    叶止内心戏丰富得能和杨瑾一较高下，然而脸上还是懒洋洋地笑着，装逼这个词早已贯穿了他的生命，就像自恋这个属性同样贯穿了颜倾情的一生一样。
    风默却没心情去管他突然冒出来的便宜老爸内心有多少弹幕，他本来就难受得很，虽然这一世他的社交障碍因为枫无凛和杨瑾他们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过近地接触陌生人还是让他觉得不适。杨瑾他们早就知道风默过于靠近陌生人就会冒冷汗呼吸急促，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恶心晕倒，所以平时和他相处最多就是拍拍脑袋肩膀，颜羽性格比较跳脱，偶尔会和风默勾肩搭背，但风默对他算是比较熟悉的，所以也没太大的反应。
    从被叶止抱出办公室他就开始出现不适的症状了，只不过一直忍着，最多看起来脸色更苍白一些，叶止还以为他是因为害怕。风默也不解释，他一犯病思路就不清晰，好在枫无凛早就教过他如何有效地保护自己，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枫无凛后就一直乖乖地等着他来，尽量转移叶止的注意力，没有做任何可能会激怒对方的事情。
    此刻见到枫无凛就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他，风默紧皱的眉也松了开来，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灵魂般鲜活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神色阴沉的枫无凛，也不管叶止收紧的手臂，径直朝枫无凛的方向伸出了手臂，语速迟缓地开口唤人：“枫无凛。”
    话音刚落，叶止脸上的痞笑就消失了，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
    风默因为以前很少说话的缘故，现在即便可以说了也是语气平板千篇一律，在他的概念里根本没有语调高低的区别，别人习以为常的表达愤怒、高兴甚至撒娇的不同语气到了他这就形同虚设，永远领会不了其中的精髓，他反应慢说话总是慢吞吞的，本该让人觉得不耐烦，却因为天生沙哑糯软的奇异腔调而让其他人忽略了他的缺陷。那短短的三个字，明明没有情绪起伏，却生生让在场的两个人感觉到了依恋和欣喜的味道，仿佛他不是木着脸说出这三个字，而是在撒娇。
    枫无凛原本狂暴的情绪瞬间缓和了许多，眼神柔和下来，他看着风默又黑又亮的眼睛，声音低柔地回应：“嗯，我在这。”
    叶止看着刚刚找到的宝贝儿子对别人伸手要抱，差点呕出一口血。儿子你没看见爸爸也很爱你很疼你很需要你撒娇吗？！为什么只看他不看我！心上插了一把刀，叶止委屈然而他装逼就是不说！
    说得好像他说了儿子就会关注他一样。
    “把阿默给我。”叶止内心疯狂刷屏间，枫无凛已经大步走到了他面前，皱着眉伸手想把风默抱过去。
    “总裁，这真是我儿子。”叶止后退一步避开枫无凛的手，冷着脸回答。
    “儿子？”枫无凛嗤笑一声，“这些年你认了几个儿子了？八个？还是十个？”他神情暴戾阴冷，语气间的讥讽和愤怒浓郁得宛如实质，“叶止，你失去了叶墨，想认儿子我不反对你，你和杨瑾都是我的心腹，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事我从来不干涉你们，但是阿默不行，就他不可以。你要什么样的孩子我都能派人帮你找，唯独风默，你没资格碰他。”
    “为什么没资格？”叶止语气同样咄咄逼人，“我很确定他是我儿子，这一点我不会认错，更不会对他不好。总裁重视他我可以理解，但我一样重视默默。”
    枫无凛短促地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愉快的情绪，他安抚地摸了摸风默的额头，接着收回伸出去的手，神色平静地看着叶止，随即一字一句慢慢开口：“因为他是我的。”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和运筹帷幄的强大自信，没有任何的不确定或多余的疑虑，平静得令人生畏。“你认定阿默是你的孩子，可是……你考虑过他的意见吗？叶止，你只想到你找到了儿子要好好对他弥补你多年的遗憾和愧疚，可是根本没有考虑过对方是否需要。这些年你认了那么多儿子，你的愧疚消散了吗？没有。就算是亲情，一厢情愿强行赋予对方的爱也同样让人难以忍受。何况，你从来都没用对方法。杨瑾和欧阳函提醒了你多少次，你以为一味回避就能解脱？天真。到底是真的想对阿默好，还是仅仅为了消除你的负罪感，我最后一次劝你，早点想清楚。”
    枫无凛沉声说完，也不管叶止怔愣的神情，径直伸手小心地把风默从对方怀里抱了过来，见风默双手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胸膛，绷紧的表情终于一点点放柔，低头在男孩额上亲了一口，安慰道：“没事了，我们回家。”说着便抱着人往外走。
    风默摇了摇头，小声道：“现在才中午，凛还没……下班。我没事，我们……回公司吧。”
    “嗯，都听你的。”枫无凛打开车门把人放进去，又拉过安全带帮风默系上，吻了吻他的眉心，“阿默在车里等一下，我再跟叶止说几句话就回来。”
    “好。”风默点头，目送着枫无凛关上车门后走远，转过身去看车后座，果然在后面看到了一只熟悉的抱枕，拎过来抱好，终于靠着椅背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枫无凛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风默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伏在他身上正低头一下一下亲着他脸的枫无凛，有些狐疑地开口问：“枫无凛，你去……打架了吗？”
    “……”枫无凛顿了顿，嘴角上扬，低声哄道：“没有的事，阿默怎么这么问？”
    “是吗？可是……”风默犹豫了下，似乎有点茫然，却还是看着对方的眼睛接着说：“凛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从这里……走回去，很近，凛的呼吸却有点急，而且，你刚刚明明很生气，回来的时候却……好像很解气的样子。”
    “……”枫无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揽过风默贴近男孩，两人额头相贴，他有些无奈地斥道：“被人拐的时候傻傻的不知道逃跑，这会儿倒变机灵了。”
    薄唇凑近风默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又厮磨了一会儿，枫无凛不满足地叹道：“我把叶止揍了一顿。”
    “叶止看起来比凛壮一点，你怎么打得过他的？”风默疑惑。
    “笨蛋，这和体型没关系，叶止以前就没打赢过我，”枫无凛凑近咬了咬风默的鼻尖，见风默没躲，低声笑了出来，“再说他没比我壮，我们体格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我穿西服看起来会瘦一点。”
    “嗯。”风默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叶止不是坏人。他没……想明白想要什么而已。”
    “我知道。”枫无凛拍了拍风默的背，“只是，前几年因为叶墨的关系，我和欧阳函他们很少干涉叶止的决定，他找颜凉要收养颜羽的时候我们也把决定权给了颜凉，叶止是我下属更是我兄弟，我和杨瑾一样希望颜羽能让他振作起来，可是他总想不明白。叶墨走的时候那么小，又患了孤独症，怎么可能怨他？只是叶止一直走不出来罢了，时间久了他的初衷就偏了，为了消除内疚而认儿子……不过是把他的痛苦转移给别人而已。”
    风默伸手摸了摸枫无凛皱紧的眉头，认真道：“叶止会……想明白的，你别生气，生气不好。”
    枫无凛捏住男孩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随即拿到唇边咬了一口，苍白的皮肤上印了个浅浅的牙印，风默顿时把手缩回去，认真强调着：“凛不可以……咬我。”
    枫无凛眯了眯眼，戏谑地问：“怎么不能咬你了？阿默忘了我今天出门前跟你说的话了？”
    “……没。”风默赧然地低头，呐呐道：“我有记住。真的没忘。”
    “那你说，我跟你说了什么？”枫无凛好整以暇地问，深蓝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男孩变红的脸。
    “……”风默纠结地皱了皱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和陌生人走……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嗯？就这些？”枫无凛抬手轻捏了捏风默微红的脸。
    “……”风默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他不太想讲了，可是明知道却不说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除了上次日记本的事，他从来都是枫无凛问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不说就觉得惭愧，踟蹰了半天，他还是认真回答：“还有，如果跟别人走了，就要罚我。”
    “怎么罚？”枫无凛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风默懵懂老实交代的样子总能引起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偏偏又不能一口把男孩吞了，每次兴奋得头皮发麻喉结颤动又只能强忍着，比自虐还难受，他却甘之如饴。除了有些变哑的嗓音，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我不想说了。”风默皱着眉，有些无措，他不擅长掩饰情绪，面无表情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然而这层保护到了枫无凛这就形同虚设，对方根本不用看他的脸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枫无凛想什么他却总看不明白，风默对上他根本毫无办法，只能认输。
    枫无凛摸着风默的耳垂低声笑出来，眉眼间都是愉悦和惬意，青年弯着眼睛浅笑的样子格外迷人，略显凌厉的长相都柔和下来，惑人又俊美。
    风默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的笑容，随即垂下头不说话了。
    “傻瓜，”枫无凛贴近男孩，两人鼻尖相抵轻轻蹭了蹭，他捏着风默的下巴用拇指细细磨了磨风默抿着的唇瓣，直到两片颜色浅淡的唇变得嫣红，他终于忍不住似的动了动喉结，微一张口就含住了男孩的唇瓣，辗转吮吸，反复舔吻，直把风默的唇吮得红肿，才在对方的推拒下不甘地松了口，一手勾着风默的腰把人拉近，严严实实收进怀里，隐忍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会肿，”风默偏了偏头，躲开对方的啄吻，他似乎非常介意嘴唇的变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凛别……亲太用力。”
    枫无凛怜爱地抚了抚他通红的脸颊，安慰道：“别怕，肿了也没关系的。阿默唇色太浅了，红一点看起来精神。”
    “凛不要骗我。”风默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哪里骗你了？”枫无凛一脸正经，如果忽略他喑哑的嗓音的话，确实非常正气，“阿默犯错了就要罚，还有两次，你要反悔？”
    “……没有的。”风默老实道，只是他又确实很在意，只好小声地跟对方商量：“凛别亲太用力，轻一点。”
    “嗯。”枫无凛含糊地应了一声，搂紧风默舔了两下男孩泛红的脸颊，偏头贴紧风默又吻了起来，这次他没再噬咬风默的唇，只是含着舔吻了一会儿就用舌尖径直舔开风默的牙关，不容拒绝地勾着对方的舌缠吻，一遍遍扫过风默口中的每个角落，甚至抵着他的舌根舔舐，直舔得怀里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才转而去攻占其他地方。
    他吻得极为情动，风默不太会换气却受不住他的蛮横，久了就半睁着湿润的眼无助地开始推拒，枫无凛抓着他又亲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一只手抹去风默眼角被憋出来的泪光，另一只则搂着他一下下顺着颤抖的脊背。
    他拂开风默黑软的额发，亲了亲对方的额头，声音低柔又动听，“阿默这次有进步了，虽然最后忘了，但一开始好歹记得换气了，真乖。”
    “亲完了，我们……回去吧。”风默低喘着哀求。
    “再等一会儿，”枫无凛轻笑着抱紧他，“阿默忘了我说的话了吗？是……三次。你还欠我一次，别想赖账。”
    “……”
    
    第58章
    
    枫无凛和风默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下车后青年俯身就想把风默抱出来，却被风默按住了手。
    “我跟凛一块走回去。”风默低头动作轻巧地从枫无凛臂弯里钻出来，站在一边睁着乌黑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对方，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步。
    不是他不喜欢枫无凛的爱护，而是这么被抱回去……大概影响不好。
    之前被叶止从办公室掳走还被一大堆员工追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这下如果再被枫无凛抱着回去，明天枫氏内部八卦杂志的头条就会是他和枫无凛了。
    风默对枫氏众部长强大的八卦能力可以说是在当鬼的时候就深刻领会到了，那时候几乎每天都能从各个部长嘴里听到关于枫无凛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可以说枫无凛就是枫氏全体员工的偶像和努力工作的精神支柱，所谓爱他就要知道他的一切，有关枫总的新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编不出来的。所以，这种情况下被枫无凛打包回办公室无异于在枫无凛本就真真假假傻傻分不清楚的“情史”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所以说是“情史”，那是因为这里面除了枫无凛是雷打不动的男主角，另外一个主角的身份一直在变换。
    曾经，最开始的时候，公关部部长坚决认为杨瑾杨助理深深爱着他们总裁，却苦于总裁性情冷漠只能将爱意埋在心里，为了永远呆在总裁身边，杨瑾选择了当对方的贴身助理，这个版本一经推出就在公司内部得到了广大员工的认可和支持。
    然而第二年，付御付医生的强势出场就狠狠打了公关部部长的脸，在两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秀恩爱的残酷打击下，这个版本的情史也就随之作废。
    随后，生产部部长无意间发现颜小少爷颜羽经常会来找枫总玩，还时不时在办公室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总裁也一向对他很有耐心的样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有爱了～于是另外一个“霸道总裁爱上动物系跳脱男孩”的故事应运而生。
    只是很快地，人们就发现颜羽虽然总是来找总裁玩耍，却十有八九是慕容凌夜陪着一块来的，比起总裁成天冷着张俊脸不苟言笑的工作狂模式，慕容大少各种来回接送温柔小意明显更得颜羽欢心好么？于是枫总就那么“被失恋”了。
    在接连两个部长近距离观察总裁都没得出正确情报的情况下，公司内部开始倾向于总裁其实是异性恋的猜测。
    原本正常来说他们一开始就应该猜枫无凛喜欢女人的，只是总裁实在是不近女色，身边员工几乎就没有女性，加上杨瑾又和枫无凛“形影不离”，所以公关部部长的推测一出，他们就都觉得总裁很有可能喜欢男人，于是下意识就忽略了枫无凛不用女性助理只是为了图方便这个接地气又残酷的事实。
    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到总裁其实是个异性恋这一点上，他们的目光慢慢投向了离总裁第二近的秘书Alice身上。Alice之所以能当上总裁秘书，除了因为她确实办事效率高又细心安分之外，还因为她是个女神，最起码外貌上看是的。
    枫氏所有部长几乎都是枫家培养的人，杨瑾从名义上看职位比他们低，实际上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于是风默消失的那一个月里，杨助理试图帮总裁选个美女秘书好好谈场恋爱、以便减轻失去小伙伴的伤痛这一决定，部长们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带着这样的重任上岗的Alice，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吸引总裁的注意力，然而办公室恋情是那么容易就能产生的吗？天真。总裁压根就不看她一眼，甚至她有时候离总裁太近了都有随时被炒鱿鱼的风险。Alice成了枫总年度情史上“阵亡”得最快的人没有之一。
    在这样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脑补出一出感情戏的枫氏，风默的出现本来就够惹人注意的了，好在他对“那些年我和枫总不得不说的两三事”这个事关枫无凛恋爱史的话题并不算十分理解，听到了也只当是部长们在开玩笑，要不然枫无凛恐怕会莫名其妙身上多几条黑历史出来。
    但是社交障碍患者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不愿意暴露在公众的视线里。风默也不例外，他不懂情事并不代表他在其他方面也情商低，走着回去和抱着回去哪个更加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他清楚得很。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坚定地拒绝枫无凛的拥抱，毕竟枫无凛是公司总裁，众目睽睽之下和另外一个男孩那么亲近，风默不确定这是否会给枫无凛的形象带来负面影响。
    “阿默不是不舒服吗？”枫无凛关上车门，伸手将风默揽近一些，弯腰跟他贴了贴额头，低声道：“没发烧。不过今天被吓着了吧，先抱你回去好不好？”他说着便把手上今早给风默戴的鸭舌帽仔细地戴在男孩头上，正了正帽沿。
    风默摇了摇头，“和凛一起走回去。不要抱。”
    “嗯？”枫无凛挑了挑眉，盯着风默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了然地笑了笑，促狭道：“可是，阿默这么走回去，嘴唇会被人看见，没事吗？一时半会儿估计消不了肿了。”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揉了揉风默红肿的唇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仿佛真的非常苦恼，语气异常温和，端的是善解人意。
    “……”风默哑口无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一瞬间歇菜，他任由青年动作轻柔地揉着他至今还有些发热的唇瓣，顿了一会儿才抬手把枫无凛的手抓住，用两只手握着，沉默不语。
    枫无凛见好就收，心知这几天欺负风默欺负得有些狠了，总是噎他不说，每次接吻也总是把风默欺负到求饶才肯罢休，风默大概是受不住了。
    他伸手把男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低声安慰道：“阿默乖，你不用担心那些事，公司那群家伙背后怎么编排我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打算管而已。当初家族训练强度非常大，所以他们一个个性格都……有些特立独行，但是办事还是很靠谱的，阿默不用担心你跟我在一起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最多就是八卦一阵，枫家规矩他们还是懂的，不会传到公司外面去。懂？”
    “嗯。”风默点了点头，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放在枫无凛背上，回抱住他。
    感受着风默小心翼翼的动作，枫无凛无声地勾了勾唇，弯腰抱起风默往电梯里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Alice已经在了，见总裁抱着风默进来，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男孩，无意间瞟到对方有些红肿的唇，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下意识就想惊叫，却在枫无凛森冷的注视下硬是憋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尴尬道：“总裁，午饭时间到了，您是想打电话让枫宅管家送过来还是？”
    “没那么多讲究，杨瑾今天有事要忙，我和阿默去一号员工餐厅吃就行。”枫无凛淡淡回答，边说着边把风默放到沙发上，见风默伸手要摘掉帽子，忙按住他的手，低声哄道：“先好好戴着，等下吃完饭回来再摘。”
    风默点了点头，摸了摸帽子上那只毛绒绒的小鸡布偶，又提了一次早上的意见，“这个，太奇怪了。帽子上……顶只小鸡仔。”
    枫无凛也伸手摸了摸，轻笑道：“没事，阿默很适合这帽子，你还没成年，可以戴。杨瑾肯定也这么认为的。”
    “好吧，既然你们喜欢的话。”风默没再反驳。他的衣物全是杨瑾一手置办的，当然授意的人是枫无凛，他们挑这样的衣物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风默虽然不太习惯，但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注意到身后的秘书已经悄悄离开了办公室，枫无凛将西装外套放到沙发上，倒了半杯水看着风默喝下去，又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细细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心，收拾妥当了才带着人去了餐厅。
    一号餐厅并不是普通的员工餐厅，来这用餐的只有一部分公司高管，相对来说比后面的几个要安静了许多。
    然而枫无凛牵着风默出现的时候还是收到了所有人惊讶的注目礼，大部分目光集中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以及风默一看就是混血儿的精致长相。枫无凛皱了皱眉，冷淡至极的目光逡巡了一遍餐厅，见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纷纷收了回去，方才带着风默去点餐。
    然而收回目光的众部长心里却激动得难以言表，纷纷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荡漾眼神，内心简直刷屏刷得停不下来。
    “原来Alice说这个男孩长得像娃娃是真的！特喵的还面瘫，这么一看简直反差萌嗷嗷嗷！”——这是萌物控的公关部部长。
    “没想到万年禁欲冷血无情的总裁有一天也能这么温柔地看着一个人，虽然被扔了眼刀但我还是想说：我又相信爱情了。”——这是每天都在失恋却仍坚持不懈想要找到真爱的总裁贴身秘书Alice。
    “所以说之前不分昼夜拼命加班试图突破工作狂极限的行为，真的就是因为失恋吗？那现在看来明显是和好了啊，瞧这宠得蜜里调油狗粮遍地的样子，我不禁举起了手中的火把。”——这是总是神预言从未被超越的真相帝策划部部长。
    一堆老司机部长内心暗爽却又得装作他们很正经严肃的样子，实在是憋得内伤。当事人却一个毫无所觉一个就算知道了也不想管，两人点了餐后就选了个人少安静的角落用餐。
    风默夹了一块土豆放到枫无凛碗里，又把对方给他夹的冬瓜吃掉，末了认真地说道：“有点清淡，不难吃。”
    枫无凛习以为常地点头，给他夹了块牛肉，“试试这个。”
    风默依言照做，这次停顿了片刻才回答：“好像……挺好吃的。”脸上还是木木的样子。
    枫无凛见他茫然的样子，眼神愉悦，“看来阿默有进步，现在好歹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了，继续努力。”
    “嗯，多试几次我就能……分辨出来。”风默的语气很笃定。
    之前他第一次去枫无凛家玩的时候就被对方发现他不挑食的毛病，或者应该说，他是根本对食物没感觉。在风默眼里，食物只有能填饱肚子和不能填饱肚子的区别，其他根本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幼时的生活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大到几乎完全决定了他的生活模式思维模式以至于人生态度。母亲教给他的就是能吃饱就行，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没法给予他。毕竟对于一个因为嗜酒如命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女人来说，无法指望她教会风默如何去享受美食。
    这些枫无凛都是知道的，天天朝夕相处，旁敲侧击的，风默过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几乎已经是透明的了。
    他对风默的过往无能为力，便只能从当下开始一点点地教他，给予他所应该拥有却始终无法拥有的东西，带他养成他本该学会却一直被忽视的生活习惯。
    风默也很听话，他本就乐观，很多事都能看得开，又相当好学，枫无凛教他的他基本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学习，比如一天要有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每天吃完饭就算真的很累也不能倒头就睡，定时睡觉定时起床，一个月要看固一定量的书每天都要锻炼，以及吃饭不能囫囵要仔细品味，吃完还得发表一下感想。诸如此类细致入微的要求，皆是为他量身制定的，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却是风默过去不正常的生活里一直未能养成的，枫无凛在努力让风默通过学习变得更加健康，并且能够生活得更好。
    他的用心风默都是懂的，所以他听话。哪怕青年没事的时候就爱捉弄他跟他唱反调，风默也知道枫无凛是在逗他，因为对方似乎总担心他情绪过少会缺乏生活的动力，想着法儿地引他说话。
    “凛不吃苦瓜。”风默看着枫无凛碗里的苦瓜片，有些不解，“不喜欢……为什么要吃？”
    “因为它清火，”枫无凛咽下嘴里的苦瓜，伸手把风默嘴角的饭粒抹掉，无视四面八方投来的明显有些蠢蠢欲动的视线，认真回答：“太挑食对身体不好，阿默就算懂得了各种食物味道的不同也不能太挑食，要不然长不高，而且你太瘦了。”
    “懂了，”风默眼睛一亮，“凛就算不喜欢苦瓜也会吃，所以你很高大，颜羽太挑食了，所以他矮。”
    “嗯，阿默说得对，颜小羽那小个子就是整天挑食导致的后果，慕容凌夜那家伙只知道哄他开心，由着他挑，太过溺爱的话跟颜凉的放养根本没有区别，都养不好他。”枫无凛表示赞同。
    ……
    一旁偷听的众部长默默接住了自己的下巴，收回偷窥的视线。
    总裁，你们俩这么说颜小少爷和慕容大少知道了会哭的好吗？什么叫做他挑食所以他矮？万一人家是天生的呢？虽然颜凉确实长得比较高大，颜羽和他一个妈生的却完全长不高确实有点不太对劲，那孩子平日里吃的零食份量也确实惊人，但这也不能成为您戳他痛处的理由！
    还有过分溺爱这个词，总裁你不觉得你自己其实也是吗？是谁连路都舍不得让默少走偏要抱着他的？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您专门让人打了个带定位的长命锁，就等着风默自己往碗里走。
    呵呵，还帮擦嘴，狗粮来得猝不及防，谁要是喜欢发狗粮，对不起，我们不能做朋友——这是众单身狗部长内心的真实写照，唯独已婚的策划部部长不动如山，看着悲愤的同事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风默吃完饭刚放下筷子，枫无凛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盯着面前冒热气的汤看了一会儿，他抬头道：“刚刚吃饭前喝过了。”
    “嗯，再喝一碗。”枫无凛不为所动。
    “……饱了。”
    “那就半碗。”枫无凛看着对方的眼睛，“阿默食量太小了，颜倾情也说你该吃多点。”
    “好。”风默听了解释点点头，正想端起碗喝汤，就见枫无凛身后走过来一个端着餐盘的高壮男人，随即旁边的椅子被拉开，男人一屁股坐下后转头看着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默默下午好！”
    “……”风默看着叶止淤青的右眼和脸颊，对方似乎很疼，笑起来还龇牙咧嘴的，顿了顿回答道：“中午好。”
    枫无凛皱了下眉，“不是说想清楚了再来找吗？”
    “报告总裁！想清楚了。”叶止一脸痞笑，又转头看着风默道：“上午的事是我唐突了，默默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也不会逼你认我当爸爸，我跟你保证。”
    “嗯，没关系。”风默慢吞吞道，低头喝了口汤。
    叶止眉眼温和地看了他一会儿，也低头吃饭。
    枫无凛见他一脸慈爱的表情，抽了抽嘴角撇开眼去看风默，反正叶止只要不乱认风默当儿子，他就算一天都保持这个慈父表情枫无凛也不会有意见。
    “对了，总裁，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性朋友了？话说长得还真不错，气质也很清纯。”叶止一脸赞赏的样子。
    “粉色头发？”枫无凛拧起眉，嫌恶地回答：“我不觉得我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朋友来。”
    “是吗？可是那女生说，慕容凌夜、欧阳函还有你都是她好朋友呢，”叶止懒懒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查了下，她和颜凉似乎是男女朋友。总裁不会是故意不承认吧？”
    “无所谓，”枫无凛冷声回答，看了一眼叶止略微有些痴迷的眼神，嗤笑一声，“叶止，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因为一个陌生人就来问我这种问题。”
    风默眨了眨眼，转头打量了下叶止的表情，有些狐疑地问：“叶止，你说的女生是不是……时甜甜？粉红色的长发，身上有……莲花香气。”
    “嗯？时甜甜……原来那小猫叫这个名字吗？”叶止温柔地微笑，“真是人如其名，够甜。”
    “……”风默同情地看着他。
    叶止这样子简直是第二个慕容凌夜，不知道时甜甜到底怎么了，从一开始就不停歪剧情不说，现在居然把用在慕容凌夜身上的方法使到了叶止身上，要知道原著里时甜甜和叶止的相处模式完全就是黑帮老大爱上我的虐恋情深模式，虽然风默不知道什么是虐恋情深，但是原著里写得相当清楚，每次时甜甜试图逃跑就会被叶止抓回去惩罚，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叶止先主动，从头到尾叶止都是一副强硬霸道的模样，像这样露出迷恋欣赏的表情，原著里可是一次也没有。
    风默总觉得时甜甜跟原来的那个不太一样，从会所事件发生后他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又无从证实。
    “叶止，晚上让付御帮你看看眼睛。”枫无凛语气讥讽，在他看来时甜甜那不入流的手段简直恶心到家，只会用媚术一味勾引男人，有了颜凉还不够，连慕容凌夜和叶止都盯上了。
    风默赞同地点点头，慕容凌夜他们也就算了，好歹都是二十多岁还年轻，叶止怎么说也三十好几了，栽在时甜甜身上挺冤的。
    正想着，枫无凛起身拉着风默离开，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摸了摸风默的头，指了指餐厅另一边卖热饮的窗口，“阿默要不要喝奶茶？先买回去放着，等会儿再喝。”
    风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在这等着。”
    风默目送着枫无凛往餐厅另外一头走，抬手压了压帽沿，转过身挡住来自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长相跟亚洲人不太一样，只是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都被盯着脸看真的很不舒服，社交恐惧总让他忍不住觉得焦虑。
    正低头沉思，视野中突然就出现了一双粉色的高跟鞋，随即那双脚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了一下，然后一个重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怀里撞了过来，过重的力道直接把他扑得直接往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后腰和臀部传来，风默两眼发黑，偏偏怀里那个莫名其妙的重物还长了双手使劲掐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仿佛把他的腰捏碎，一堆似乎是文件的东西砸在了他肩膀上，一股熟悉的莲花香气扑面而来，随即怀里响起一声柔柔的泣音：“呜……好疼！你撞疼我了……为什么明明看到我摔倒了也不扶着我……”
    “……”
    
    第59章
    
    风默实体化之后，杨瑾曾经找他谈过话，大意是这样的：首先他们家总裁在控制欲方面经常一飙起车就停不下来，最好天天顺毛摸；其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裁说的就是对的，总裁不喜欢的就是错的；最后，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最好时时刻刻跟着总裁，记住，是时时刻刻时时刻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风默那时候还不太明白杨瑾为什么要跟他强调这些。“顺毛摸”的意思他懂的，就是要听话，枫无凛很喜欢他听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个，他本来就一直在做，只要枫无凛想教他，他一定会认真学。
    只是最后那个“时时刻刻跟着”到底是什么用意，风默始终没想明白。
    照理说枫无凛给他定制的长命锁都戴在脚上了，他们俩又同吃同住，实在没什么必要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无缝黏着，然而今天发生的事让风默深刻地意识到他有多天真。
    只不过是自己偷偷打了个盹就被叶止从公司抓回家里不说，就连站在餐厅门口等枫无凛买杯奶茶都能被人撞倒，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柔弱的女孩子，风默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他真的没有那么弱的。虽然这具身体前世确实是病死了，从身体素质来看也相当糟糕，但他好歹是个男生，时甜甜的体重早在他作为风莫的时候就知道了，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么重，而且对方摔过来的时候距离并不远，力道不可能那么大。
    风默突然怀疑时甜甜是不是最近吃太多变胖了。
    “你……先起来。”风默仰躺在地上急喘了口气，眉头紧锁，用力抽出被对方压在身下的手，努力半撑起身体去看身上人的情况。
    入目是一头粉色的柔顺长发，纤瘦的女孩伏在他胸前蹙着眉头一个劲地喊疼，晶莹的泪珠成串落下，打在他白色的连帽衫上显出淡淡的痕迹，随着她越哭越委屈，掐着风默腰身的手也越来越紧。
    风默眼前一黑，只觉得身体更痛了，熟悉的反胃感又冒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地忍着胃里的不适，伸手把压在肩上的文件夹推开，然后一只手抵着女孩的肩膀把她往上推，低声劝道：“别哭了，你先……起来再说。”
    他感觉整个人被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地板，硌得生疼，努力了几次试图爬起来或者推开身上的人，都毫无用处，对方就像被涂了强力胶水似的紧紧粘在他身上。
    时甜甜果然是吃太多零食所以变胖了吧，这重量，都抵上两个他了。
    “呜呜呜人家脚疼！动不了了……”时甜甜使劲扭了几下，似乎是想站起来，松开紧掐着风默侧腰的手，改成按着他肩膀使力，却压根没有离开风默哪怕是一厘米的距离。
    风默喘了口气，皱着眉盯着她欲掉不掉的眼泪，嘴唇抿得死紧。
    他的肩膀都快被捏碎了，对方挣扎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块石头在他身上碾，他要是还把问题归咎于女孩的体重，那就真的是智障了。
    这个地方正好是餐厅的拐角，其他人不出来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俩，意识到没办法跟其他人求助，风默只好按住时甜甜的肩膀阻止她继续扭动，“要么……你现在马上起来，要么就别动，等枫无凛过来……帮忙。”
    他的帽子在刚刚的撞击中早已掉到了地上，此刻直接整张脸曝光在门口的灯光下，深刻的五官无处不精致，加上拧紧的眉和苍白的皮肤，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惑人美感。
    时甜甜盯着他的脸呆了呆，随即恼怒地咬紧唇瓣，娇叱道：“走开！不男不女的怪物，别想占我便宜！”说着又嘤嘤抽泣起来，对方远胜过她的精致容颜让她瞬间嫉妒得几乎发狂。
    正想趁机再碾一下那张可厌的脸，头顶上就传来一个阴鸷的声音，带着犹如实质的怒意和嫌恶，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般动听，话里的恶意却浓郁得惊人，“你说谁是怪物？”
    话音刚落，时甜甜就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她的一只胳膊，随即整个人被后面的人单手硬生生地提了起来，用力甩了出去，重重地摔进了餐厅里面，暴露在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之下。
    她根本无暇掩饰自己的难堪，只是惊骇莫名地爬起来回头看，就见一个熟悉至极的高大身影正半跪在刚刚的男孩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托着男孩的后腰把人扶坐了起来，让少年靠在他怀里，脸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阴郁冷漠，深蓝的眼睛里满溢的却是心疼和焦急。
    他抚着男孩的额头帮他擦去冷汗，心疼地摸着对方苍白的脸颊，皱着眉头连声询问对方的情况，“阿默疼不？能动吗？后面现在摸有没有知觉？”
    青年细心安抚的模样如同钢针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时甜甜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心里的怨恨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爬满了整个心脏，几乎要涨满整个胸腔。
    她抓狂地在心里厉声质问起系统：“说！那个贱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枫他怎么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对我？！我们见了那么多次面，他就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扔我出去？要不是有你的保护我这么一摔会受到多严重的伤害他不知道吗？他怎么能这么冷血？！系统，你就这样放任剧情扭曲完全不承担后果？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叮！正牌女主养成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个冰冷无机质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般的语气。
    “现解答宿主的第一个问题。经系统检测，前方五米处年约十五的少年名为风默，旁边年约二十的青年名为枫无凛，两人皆为《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世界的本土居民，前者危险指数达45％，后者危险系数已超过本系统的检测范围，判定为不可测。
    叮！第二个问题解答。按照剧情发展和本系统的终极纲领，宿主不得让除了宿主以外的第二人知晓本系统的存在。本系统只为宿主提供完成任务所需的必要帮助，比如刚刚持续时长为一分钟的‘千斤坠’一次性伤害技能，但不提供超出系统任务要求的额外帮助。
    叮！宿主的第三个问题解答：正牌女主养成系统只负责为宿主提供完成任务的必要帮助和指导，通过完成阶段性任务来提升宿主的整体属性，以便宿主早日实现《魅情霸爱：少爷们别太坏》的结局，维护整个世界运行的正常轨迹。但系统无法亲力亲为地为宿主提供保护，剧情的发展也不在系统控制范围内，请宿主谨言慎行，若辱骂系统次数达到三次，系统将自动给予惩罚，情节严重者将在主神判定通过的前提下强制将宿主带离此位面。”
    “哈！本土居民？原著里面根本没有第二个风默，现在你告诉我他是这个世界的？”时甜甜怒火中烧，“别以为本公主是傻子！枫无凛在那本小说里是绝对的直男，根本不可能对另外一个男生有这么亲昵的举动，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那贱人绝对是另外一个穿越者，我敢肯定，他百分之百是当初呆在莫哥哥身体里那只鬼。”
    “叮！宿主的反馈系统已接收，正在将重要数据传达中央智脑进行下一步检测……叮！传送完毕，获得准确信息：宿主所说的风默确实和当初检测到的异世界穿越者有着相同的灵魂波动，确定为同一人。考虑到后续任务将加大难度，系统强制进入休眠，在此期间无法再与宿主沟通，请宿主务必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纠正已偏的剧情走向。”
    和系统的交流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脑海里机械的声音一消失，时甜甜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娇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细细的抽泣声直接打破了餐厅里诡异的寂静，正在用餐的叶止几乎是瞬间就停了筷子，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看到捂着脸流泪的女孩以及对方那头柔顺的粉色长发那一瞬间瞳孔紧缩，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随即浓浓的心疼溢满了整个胸腔，他快步起身来到女孩身边，半蹲下去有些强硬地把人扶了起来，眉头紧皱：“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在整理文件吗？”
    时甜甜在感受到那双扶着她的大掌里蕴含的力量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脱力地倒在男人怀里，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后，更是瞬间酥了全身的骨头，她软软哭诉道：“人家摔得好疼！”话音中满是委屈和气恼。
    风默被枫无凛托着后腰靠在他怀里喘了会儿气就缓了过来，任由枫无凛帮他擦汗，嘴上慢吞吞回道：“不碍事，就是刚刚……磕到的时候会很疼，现在好多了。”
    “除了背和后腰之外还有哪里疼？”枫无凛拧着眉将风默抱得更紧了点，语气森冷阴郁，却还是难掩忧虑。
    风默实体化之后他就一直担心对方的身体问题，本来是打算过两天等付御忙完了帮风默做个全面检查，却没想到先发生了这种事。
    “腰侧有点疼，估计是青了。”风默回忆了一下刚刚时甜甜下手的力道，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腰现在红成了什么样，估计还得淤青，不用指望还能剩下什么好肉。
    枫无凛闻言脸色更加沉郁，揽着男孩背对众人，拉高他的衣摆细细察看腰侧，那里已经青了一片，又换了一边，还是大片的青紫。
    风默看着枫无凛难看的脸色和额头暴起的青筋，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安慰道：“只是有点淤青，凛帮我……擦点药就好了。”
    他被枫无凛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看不到另一边时甜甜的情况，却也听到了叶止的问话，心里明白叶止恐怕已经和慕容凌夜一样被时甜甜迷惑，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了，现在枫无凛要是忍不住过去揍时甜甜，叶止肯定会和他大打出手，这里在场的又是枫氏的重要员工，若让他们看见自家总裁和下属当众互殴，枫无凛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肯定要打折扣。
    
    第60章
    
    “凛不要冲动。”风默认真地看着枫无凛的眼睛，学着对方平时安抚他的样子，抬高手臂去摸他的后脑勺，却因为被对方抱在怀里姿势不对而显得有些吃力。
    枫无凛阖了阖眼，捏着风默的下巴抬高他的脸，随即缓缓低头轻轻贴了贴对方的唇，眸光深邃。
    风默怔怔地摸了摸嘴巴，有些疑惑地看着枫无凛的脸，他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吗？”
    那个吻和枫无凛平时带着强烈欲望的激吻完全不同，柔和得不像话，只是单纯地唇贴着唇厮磨，没有任何情色成分的舔吻或者噬咬，却完完整整地把枫无凛的珍视和爱护传达给了风默。
    他紧紧抱着风默，薄唇贴着男孩的额头，声音低哑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好像每次我一不在阿默就会出事，光是带定位的长命锁根本不够不是吗？”
    枫无凛微微笑了一下，神情竟有些狰狞，他伸手把风默打横抱了起来，目光专注地盯着风默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阿默再想个办法好不好？要是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你觉得呢？”
    风默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眼神有些不对劲，隐隐透着些许癫狂，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着枫无凛的眼睛诚恳地建议：“要不……你再让人做一个监听器……弄成可以戴在身上的东西，然后我戴着，怎么样？”
    枫无凛闻言呼吸急促了一瞬，喉结剧烈地颤了颤，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喑哑得不像话，目光终于稍微柔和了一些，赞许道：“阿默真聪明。”
    风默认同地点点头，肯定道：“我当然聪明。”嘴里这么说，紧捏着的手却终于松了口气般慢慢放松下来，搂着枫无凛的脖子不放。
    他会提议让枫无凛做个带监听功能的首饰给他戴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今天发生的两件事几乎都踩到了枫无凛的底线，再不想办法让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果不是风默能够承担得起的。
    风默一直都知道枫无凛控制欲惊人，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完全把他当成了所有物，不容许任何人觊觎，那次枫无凛和欧阳函谈了什么他并没有听到，只是后面枫无凛就经常问他是否愿意去枫氏的度假岛居住，每次几乎都带了或多或少试探的成分在。
    那个失落之城，是一座私人岛屿，名义上说是欧阳家用于避暑的度假村，实际上根本就是枫无凛手里的产业。只要枫无凛愿意，他就能让风默永远住在那，除了他谁也见不了。
    风默一向敏感，枫无凛几次提到这个问题他就明白了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说他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枫无凛如今的独占欲根本不稳定，一个不好爆发了就很有可能真的把他带过去，一旦他认定崇明这个地方已经严重妨碍了他和风默的相处，枫无凛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风默关到失落之城去。
    而一旦被关进去，要再出来就难了。
    风默对这个世界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其实住在哪里他都是可以适应的，只是枫无凛和他不一样，对方能力卓绝，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不论是枫氏还是杨瑾他们，都需要枫无凛，风默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枫无凛因为他放下这边的一切带着他永远住在一个孤岛里，之前他还不太确定枫无凛的想法，有了身体后却基本肯定了。所以风默不会让枫无凛那么做。
    枫无凛理应受尽众人瞩目，光芒万丈活出他该有的灿烂人生，怎么能因为那世俗不容的独占欲就放弃一切，风默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却在乎别人怎么看枫无凛。
    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并没有达到能让枫无凛非要把他关起来的地步，他们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距离暂时还在枫无凛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所以风默能够妥协，加个监听器，对他来说无伤大雅，早在他因为执念由鬼变人回到枫无凛身边的时候，一切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除了想办法安抚住对方，风默没有其他的后路。他从一开始就一退再退，如今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要么前进一步被枫无凛永远禁锢，要么后退一步回到前世的万丈深渊。
    妥协是唯一的选择。
    枫无凛能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隐忍控制着自己，风默也可以为了对方放弃自由。两个人都被看不见的枷锁重重束缚，却又甘之如饴，维持着最后还能保持的最细微的距离，因为爱护对方，这根本……算不上不幸不是吗？
    杨瑾他们总觉得风默这样毫无自由和自主权地活着非常辛苦，其实他一点都不苦。
    风默安静地任由枫无凛把他放到椅子上，然后掉落的鸭舌帽被取了回来，再一次戴回了他头上。“凛不是要去打架的吧？”风默问他。
    “不是，”枫无凛帮他整了整帽沿，蹲下来平视着他，“阿默受了无妄之灾，我去帮你把坏人撵了好不好？”
    “说好不打架的？”风默坚持。
    “嗯，不打架。”枫无凛轻轻笑了笑，捏了捏风默的指尖，“阿默说好不好？”
    “好。”风默鼓励地拍了拍对方的头。
    于是，枫无凛起身朝拥抱着的两人走过去，无视了旁边因为看到他笑而一脸见鬼表情的下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神情陶醉的叶止，冷声嗤笑了一下，单手抓住依偎在男人怀里的时甜甜的后领，直接把人从叶止怀里拽了出来，随手一甩就把人扔到了后勤部部长的怀里。
    他眼神平静地盯着明显被吓呆了反应不过来的时甜甜，说话的声音低沉又动听，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暴戾，让人心惊，“不遵公司规定，擅闯一号员工餐厅，撞了人死不悔改，扰乱公司正常秩序，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枫氏不需要这样的员工，陳部长，你懂我意思？”
    被点名的人闻言悚然一惊，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大声回答：“是，总裁。我这就把人送走。”
    “还有，以后招聘新员工，把关最好给我把严一点，这是招聘员工，不是选美大赛，明白？”枫无凛皱紧眉头，“你们平时背后要怎么八卦我不想管，但是枫家族规想必你们记得比我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希望你们弄明白。就这种玩意没资格和阿默相提并论。”
    “枫，你……”时甜甜脸色煞白，贝齿用力咬着粉色的唇，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她推开接住她的后勤部部长，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伤痛难忍地看着冷漠的枫无凛，带着些许哽咽道：“枫氏这份工作是我自己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争取来的！不是你说的什么放水或者其他的理由，你讨厌我可以，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努力！什么选美大赛，我时甜甜还不至于为了一份工作出卖自己……”她说着便痛苦地捂着心口，柔弱的样子就连大美女Alice都自叹不如，端的是我见犹怜。
    然而枫无凛却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本来时甜甜怎么跳怎么使尽浑身解数吸引叶止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他很少对别人的事感兴趣，然而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手伸到风默身上去，压根就是变着法儿踩他底线，这还能忍就奇怪了。
    他因为阿默在场，没有真正给她难堪已经仁至义尽。
    “把人带走。”枫无凛瞥了一眼至今都没回过神的叶止，眼角抽了抽，补充了一句，“Alice，打个电话给杨瑾，就说叶止出了点状况，让他过来送叶经理回去休息，最好再把颜倾情也叫过去看看。”
    “好的总裁，我马上通知杨助理。”Alice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她怕她再不出去会忍不住笑出来，叶经理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估计要成为他一生的污点了，决定了，明天要是总裁不让他们发风默的头条，就改成叶经理的。
    策划部部长见Alice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也明白对方是找地儿偷笑去了，当下反应迅速地走到流泪的时甜甜身后，一个手刀把人劈晕，然后淡定地把人接住扔到目瞪口呆的后勤部部长怀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后续工作就靠你了，组织看好你！请务必处理好她，懂不？”
    “……是，老大。”人高马大的陈部长无奈地点了点头，趁着叶止没注意，把怀里的女孩扛上肩就溜了出去。
    风默惊讶地看着众人四散离开，歪歪头不解地问枫无凛，“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不像员工？”反而更像是枫无凛的朋友，跟杨瑾他们有点像。
    “因为枫氏各部门的部长，基本都是跟我一块长大的。”枫无凛在风默面前蹲了下来，温和地看着他，“以前接受枫家精英教育的时候，我父亲专门挑了一批孩子跟着我一块学习，那些孩子就是现在枫氏的高层。”
    “似乎……很少见的样子。”风默明显有些感兴趣，“公司招聘不都是按规程来的吗？”
    “他们并不是一毕业就能进入枫氏工作，事实上，他们和其他员工是一样的，面试、培训，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一开始那些孩子的人数远比现在枫氏高层管理的数量多，但是后来经过一轮一轮的淘汰，人就少了，只有最出色最合适的才能留下来。这是我给枫氏定的规矩。”枫无凛拍了拍风默的脑袋。
    “这样，”风默木着脸盯着自己的指尖，停顿了一会儿才抬头看枫无凛，缓缓道：“我各方面……都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嗯……不太会表达，话说不好……思维模式跟你们不太一样，很多时候理解不了……你想的东西。我的前世……跟你们又很不一样，好像好多东西没有学会。凛追求完美，那为什么……”他似乎有些犹豫，“为什么一开始、还有后来都选择我呢？”
    枫无凛挑了挑眉，压了压风默的帽沿，直把男孩乌黑的眼睛都遮在帽沿下，才勾了勾唇，把帽子拿下来慢慢梳理风默柔软的黑发，声音平稳地开口回答：“没有为什么。”
    他执起对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风默的手背，又翻过来亲了亲手心，眼神缱绻，“真要有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阿默看我的眼神吧。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阿默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就像一个独立的世界，如果不用心的话，我怕我一辈子都进不去。”
    
    第61章
    
    当天下午枫无凛就带着风默回了家，他效率高，公司的事基本上午就处理完了，本来下午有个行程是和欧阳集tuan派来的代表团开个会，但他实在担心风默的伤，便和欧阳函商量了下，把会议交给了杨瑾主持。
    付御被叫回枫宅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风默还憔悴，他刚刚和颜凉合作做完一个大手术，又提前去看了一趟叶止的情况，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现在还能坚挺地站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好，我是付御，杨瑾的爱人，也是总裁的家庭医生，想必之前在倾情办的晚宴上你已经见过我了。”付御对着风默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几乎和杨瑾一模一样。
    “付医生你好，我叫风默。之前确实见过你。”风默看着付御点点头，见对方和杨瑾如出一辙的微笑，觉得新奇得很，“你笑起来，和杨瑾很像。”
    付御闻言笑得更和善了点，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别人这么夸他和小瑾，他们俩本来就天生一对。“我和小瑾确实在行为习惯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默少是哪不舒服？”
    “他被人撞倒，我担心会不会伤到腰和脊椎。”枫无凛端着一杯水从门外走进来，帮风默回答了付御的问题。
    “摔倒？是仰倒吗？”付御打量了一下风默，见他安静地点头，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枫无凛，“在家里也没法做太详细的检查，反正后天就是风默检查身体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和颜凉一块负责他的检查工作，现在先帮他看看腰，如果没事就暂时不用去医院。总裁你看怎么样？”
    “怎么看？”枫无凛扬了扬眉。
    “……当然是用眼睛看，”付御表情僵了僵，“总裁，这只是检查。我是专业人士，颜大少都不一定有我这么高尚的医德。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这一点付御敢保证他绝对没有说谎，毕竟颜凉谈个恋爱谈昏头了，连看个病都能擦枪走火，专业素质完全不行，他就不一样了，想想当初刚刚当医生的时候小瑾全裸给他做了多少回真人实验材料啊，那么禁忌诱人的身体他都能不动如山，可见他定力有多么好。
    “专业人士？颜凉喜欢女人，你和他相反。”枫无凛凉凉地道，他的意思很明显，付御是gay，而颜凉不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付御脸黑了。
    总裁，占有欲太强是变态你知道吗？天天想着囚禁play更是病要治的你懂不？别以为我不敢跟你提你就真的没事不用吃药了。
    付御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变成小瑾那样的，外表绅士内心疯狂刷屏吐槽，总裁天天不吃药他们这些当下属也心很累的。这摔伤不检查怎么行？
    “要看伤在哪吗？”风默拉了拉站在床边的枫无凛的手，对着付御道：“付医生帮我检查吧。他很专业，没事的。而且，付医生刚刚做完手术……肯定很累了。”
    都是男的，风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再说医生看病，有时候患者可是不分男女一样检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要顾忌的。
    付御闻言眼睛一亮，默少你真是我的天使。他该庆幸虽然总裁已经“病入膏肓”，但风默还是正常的吗？看看风默的样子，只要认真配合治疗，人格障碍根本不是事，他要是不知道风默有这病，不深入了解根本察觉不出来他有问题。
    枫无凛脸色阴沉，将风默拉他的手捏在手心里揉了揉，才回答：“看看腰吧。”说着便坐到床沿帮风默把连帽衫衣摆拉起来，让他转过身背对着付御，以便对方检查，目光接触到风默腰上的青紫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风默被枫无凛按着脑袋圈在怀里，只能看到对方黑色的衬衫，他抬手握住枫无凛胸前的一颗扣子，安安静静的，只在付御检查询问的时候出声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以了，”付御直起腰，看着枫无凛把风默的衣摆放下，“腰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被掐太用力内部血管出血而已，等会儿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敷在淤青上，大概敷个20到30分钟就行，止血止痛，每天敷一敷，很快就能消肿。”
    见枫无凛点头，付御又挑了挑眉，微笑着说：“默少不是说屁股也摔到了吗？总裁你确定不要我检查？”
    “我记得杨瑾学过医，对这方面也感兴趣，让他检查恐怕更好一点，你觉得呢？”枫无凛凉凉地回应。
    “……”好吧你赢了。付御机智地选择转移话题，“我来之前去看了叶止，他……老实说，我真没看出来叶止眼睛哪里有问题了，其他方面也没看出来，总裁你让我去帮他看看到底是看什么来着？”
    天知道他说要帮叶止看眼睛的时候对方的脸有多臭，不仅油盐不进不让他检查不说，还犯起老毛病开始痴汉他儿子，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得瑟样子简直闪瞎他的双眼，要不是早就知道风默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没准就信了对方的鬼话。
    不要怪他说话太难听，而是叶止如果真有问题，那恐怕真是他的脑子。什么儿子不好认去认风默？总裁这一关是那么好过吗？枫总儿子才刚刚骗到手，叶止跑出来捣乱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何况，默少怎么说也是当过鬼的人，还是别的世界的，他要是叶墨那才真的吓死个人了。
    “颜二少没过去？”枫无凛问。
    “去了，我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倾情的车。”
    “那就没事。接下来没通知你也不用专门跑过来了，熬了几天回去休息吧。”枫无凛淡淡说了几句，接过佣人递来的包着冰块的毛巾，撩起风默的衣摆，把毛巾小心地捂在他腰侧的淤青上。
    “OK，”付御点了点头，瞧着枫无凛的动作，又从医药箱里拿了一瓶药油放到床头柜上，补充道，“臀部最好看看有没有淤青，有的话每天擦点油就行。默少再见。”说完就拎起医药箱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枫无凛正专注地看着风默，脸上的神情竟是他们以往未曾见过的平静温和。想到前阵子杨瑾提到的有关枫无凛的控制欲问题，下意识张了张口想提醒对方一句，却又在即将出口时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离开。
    午后的卧室里一片静谧。
    枫无凛靠在床头，将风默揽抱在怀里，一只手拿着毛巾捂在他腰上，另一只则一下一下拍着风默的背，微阖的桃花眼里是一片深邃的蓝，倒映着男孩趴在他胸膛上安稳熟睡的样子。
    这几天的气温不低，不盖被子睡觉的话刚刚好，只是风默又习惯抱着被子睡觉，不抱就睡不着，枫无凛只好让佣人给他换了条薄被，因为要敷毛巾，盖不了被子，枫无凛便让风默抱着他睡觉，毯子搭在腿上。
    估摸着过了一个钟，枫无凛把毛巾放到桌上的盆里，伸手把风默抱高一点，将他的衣摆整理好后便小心地托起他的腰，手伸到前面去解他裤子，打开扣子后轻手轻脚地把男孩的裤子往下褪，一直褪到大腿根便停了下来，露出内里纯白色的内裤，上面还印了一只黄色的小鸡仔，枫无凛忍不住垂眸闷笑了一声，就想接着脱风默的内裤，却在刚刚碰到白色布料的时候被风默握住了手。
    “敷完了吗？”风默的声音非常沙哑绵软，带着浓浓的睡意，他迷迷糊糊地摸索了一下刚刚抓到的那只手，又摸了摸自己有点凉的臀部，有些迟钝地问道：“凛在玩什么？”
    “帮你看看下面是不是也青了，”枫无凛轻声回答，端过桌上的水杯给风默喂了口水，“你睡你的，我看看用不用擦点油。”
    “药油？”风默含糊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微微动了动脑袋，不甚清醒地应着：“懂了……”
    枫无凛闻言将风默的手拿开放到一边，手指勾着内裤边沿把它脱了下来，动作轻巧，目光在触到风默白皙挺翘的臀时闪了闪，瞳色慢慢转黑。
    他伸手细细抚了抚白皙的皮肤，两边还好，没受什么伤，中间最翘的地方却微微有点青紫，抬手拿过一旁绿色的药油拧开，滴了几滴在那片青紫上，然后手指覆上去细细抹开，涂匀后才把药油放回去。然后眼神微黯地盯着手下裸露的臀部，喉结微微动了动。
    风默的骨架比较小，臀部特别窄，枫无凛一只大手就能完全包住，两瓣臀丘很有肉感，跟他消瘦的身形完全不同，枫无凛情不自禁地伸手盖住，整个包着轻轻揉了揉，微眯着眼感受着掌下的细腻触感。
    风默半睡半醒间感觉到臀部的炽热温度，不明所以地努力睁开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就意识到放在臀上的火烫东西是枫无凛的手，对方轻轻揉弄的动作让风默几乎是一瞬间就爆红了脸，甚至连耳朵都变得红通通的。
    他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无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整张脸埋在枫无凛胸前，努力把烧红的脸蛋遮起来。
    枫无凛察觉到他的颤抖，手上动作却没停，反倒往下摸着男孩的大腿根，细细抚了抚腿根细腻的肌肤后，手腕一转，食指直接点到了风默的会阴，还轻轻按了一下。
    风默顿时剧烈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双腿自发夹紧了青年的手又慌忙松开，他喘了口气，急急忙忙地伸手推拒枫无凛的手。
    偏偏他此刻身体敏感得很，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枫无凛只是轻轻松松就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圈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不顾风默的颤抖，轻轻掰开他的双腿，掌心包住男孩的整个下体，一寸一寸地揉摸过去，他的动作几乎不带任何的情色成分，只是毫无遗漏地把对方摸了个遍，眼睛黑得吓人，喉结一直在颤动。
    “别这样……”风默挣脱不了，只好出声哀求，然而出口的声音却吓了他自己一跳，那声音极为软糯沙哑，甚至带了些委屈和情动，根本不像他平时说话的声音。风默顿时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脊背颤得厉害。
    枫无凛闭了闭眼，松开风默的手，另外抚摸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见风默立刻双手挡在臀上，仿佛遮住了就不会再受欺负一样，枫无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装着的却是满满的怜爱。
    他伸手拿开风默的手，帮他把裤子穿好，然后抱起来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薄被，俯身轻轻咬了咬风默通红的脸颊，见他还闭着眼，开口调笑对方：“再不睁眼我就再摸一次，脱光了摸。”
    风默果然依言睁开了眼睛，枫无凛又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管自己额头上因为忍耐而暴起的青筋，低声哄道：“没事了，不用紧张，再脸红下去就要着火了，好好睡一觉，我去洗个澡。”说完亲了亲风默的额头，便起身离开了。
    
    第62章
    
    枫无凛自己作死调戏风默，结果摸出了一身火，还不能直接和风默明说，憋得内伤，把人安抚好就自行离开去冲冷水澡了。
    在情事这一点上，他一直控制得很好，原因不乏之前杨瑾和欧阳函找他谈话的因素，更多的还是考虑到了风默的年龄和承受力。
    哪怕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在风默成年前做出太过分的举动，这是对风默的保护和尊重，加上对方的人格障碍治疗如今才渐渐有了起色，如果因为这种事而把好不容易开朗了些的男孩打回原形，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这也是枫无凛一再拼命压抑自己过强的控制欲的原因，以爱为名的囚禁，除非真的走投无路，他不会轻易使用。
    风默显然比他原本猜想的更加敏感，自己的想法他恐怕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所幸风默即便知道了也没有选择离开或是表现出过度的恐惧，枫无凛的情绪因为风默良好的反应而平静了下来，最起码短期之内不再发生意外的话，他们就能好好维持着现在的关系。
    被留下来睡觉的风默眼神却有些茫然，他脸色还带着潮红，呆呆地侧躺在床上，怀里还抱了之前枫无凛塞给他的被子，顿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盘腿坐着，面无表情地望了望浴室的方向，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也不穿鞋，径直打开房间门出了枫无凛的卧室。
    他到楼下的时候正碰到打扫的佣人，一名女佣见他没穿鞋就匆匆忙忙跑下楼，连忙过来问：“默少怎么不穿鞋？这边没铺地毯，枫总知道了会担心的。您是要出去还是？”
    “忘了。”风默慢慢回答，“没要出去。杨管家……今天不回来吗？”
    “回来的，不过现在才下午四点半，管家先生还要半个小时才下班回来。默少有事可以让我们去做。”女佣微笑着看他，她的身材非常高挑，风默虽然没比她矮多少，但他长相气质比较特殊，站在她面前就像个孩子。
    “没什么事。我去客厅玩。”风默跟她点了点头，就转身往客厅去了。枫宅几乎每个人都把他当孩子看，除了因为他确实是年纪最小的之外，也和枫无凛事无巨细处处照扶他有关。杨瑾又专门耳提面命了一番，因此佣人们跟他接触的时候都特别小心翼翼。
    在沙发上坐下后，保镖过来帮他开了电视，又是《熊出没》，风默也不挑，抱了个抱枕就坐那发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旁边站着的保镖也没发现他其实根本没在看。
    枫无凛步伐匆忙地冲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打扫的佣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毕竟他们枫总几乎一年到头都是冷着张脸，完全性格使然，然而像这样脸色阴郁神情暴戾的样子却完全是第一次见。
    他迅速扫视了四周一圈，拧着眉毛问：“默少去哪了？他没穿鞋你们也由着他乱跑？”
    刚刚跟风默交谈的女佣被他的气势压得脸色发白，勉强回答：“枫总，默少在客厅看电视，保镖见他下楼了就一直跟着他呢。”话音刚落，枫无凛就转身大步往客厅走。
    保镖见他来了忙问好。枫无凛见风默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终于下意识松了口气，走到男孩面前半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双手握着他肩膀轻轻捏了捏，低声问：“不是困了？怎么不睡觉也不穿鞋就跑下来了？睡不着吗？”
    风默木然地眨了眨眼，眼神聚焦在对方脸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便又闭上，只是沉默地看着枫无凛的眼睛。
    枫无凛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转而摸上他的脸，拇指细细抚着他的脸颊，他轻声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阿默不开心吗？”
    风默抿紧唇瓣，垂下眼，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冷淡至极的感觉，加上过分精致的长相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越发不像真人，一旁的保镖甚至有种他其实只是艺术家雕琢的巧夺天工的人体雕塑而已。
    枫无凛没有催促他，只是重复着抚摸他的脸，带着安抚的力道。风默良久才抬眼看他，声音沙哑又小声地问：“你把我……当什么？”他一字一句地接着说：“凛和我一起……生活，你缺的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极为认真地看着枫无凛，眼神专注，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股悲伤和失望。一旁的保镖早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枫无凛几乎一听他的话就皱紧了眉，他定定看着对方的眼睛，等到风默说完，才松开抚摸对方脸颊的手，站了起来，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安静的男孩。
    “阿默。”枫无凛声音低沉，“你觉得我会为了满足欲望就对一个人好吗？说实话，我不缺朋友，更不可能缺情人，只要我想，枫家那些旁支随便哪个都能把人给我送来。”他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愉悦的感觉，深蓝的眼睛里充斥的全是压抑的阴郁，“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互相陪伴，你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把你当玩物？”枫无凛嗤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厅。
    风默转头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低头戳了戳怀里的抱枕，一声极轻的“枫无凛”也淹没在唇齿间，无人知晓。
    杨瑾回枫宅的时候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付御今天才开始休假，他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跟总裁报备过他下班后要陪爱人去吃饭，枫无凛也同意了，只是家里女佣不知道这事，便以为他会照常下班回来，见他迟迟没回，便给留了饭菜，跟其他人换了班。
    走进客厅的时候没看到风默，他还有些奇怪，招来佣人问：“默少和总裁去哪了？平时这会儿不都在这看电视？”
    风默吃完饭一般都会看会儿电视，枫无凛也陪着，这几乎成习惯了。
    “枫总今晚没用晚餐，一直在楼上，默少用了一点，现在在别墅后花园里玩。”女佣如实交代。
    “天都黑了还在那？有人跟着吗？”杨瑾皱了皱眉。
    “有，两个保镖跟着呢。默少只说去玩会儿秋千，玩完了就回房间。”
    “总裁没管？”杨瑾疑惑道，“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排的是晚上的班，刚刚交接的时候小许也没说什么。”女佣茫然地摇摇头。
    “我去看看，你忙你的吧。”杨瑾把人打发了，就往后花园去。
    花园里的灯都开着，杨瑾径直往秋千所在的花园深处去，到了后就见风默坐在秋千上缓缓地来回晃荡，他似乎在走神，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松松地握着秋千上的藤蔓。他身后两个保镖站得挺近，神色紧张，显然是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栽下去。
    走近了点，杨瑾轻咳一声引起两个保镖的注意，打了个手势，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纷纷看向风默。
    杨瑾捏了捏眉心，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子看起来明显是总裁和风默闹矛盾了，这两人没起争执的时候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一闹起矛盾就死犟，一个脑子转不过弯容易纠结一个问题不放，一个控制欲太强性格又太傲，一旦受到质疑就拉不下面子解释。
    杨瑾这种老司机，真是看得再明白不过了。
    “风默，怎么一个人在这？”最终杨瑾还是开口问了，对于风默他的态度和颜羽他们是差不多的，这孩子脾气好有礼貌，心性也不差，除了因为身上的病偶尔会不受控制钻钻牛角尖，其他时候都很懂事，也很能纠正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们几个没有不喜欢他的。
    “晚上好，杨助理。”风默回过神看着对方，回答道：“吃完饭，过来玩一会儿。”
    “这都几点了你看看，”杨瑾脸上扬起微笑，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故意调侃道：“又和总裁生气了？这次是谁先起的头？”
    风默犹豫了下，低下头回答：“是我闹别扭。”
    “哦？这还是头一次。”杨瑾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照理说总裁不该高兴吗？是谁天天故意捉弄你想你发脾气的？”
    “我说错话了，”风默缓缓说着，“然后凛生气了。杨瑾，我是枫无凛的……什么人？”
    杨瑾闻言收敛了脸上的讶异，风默的眼神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他也不会开玩笑。
    顿了一会儿，杨瑾微笑着回答：“家人。”
    晃动的秋千瞬间停了下来，风默愣愣地转头，迟疑地重复道：“家……人？”他的脸被花园灯光照得几近透明，乌黑的头发和眼睛与过白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一瞬间看起来竟不像活人，哪怕他长相非常出众。
    “总裁要求我给你办户口的时候可是说要跟他一个户口本，这还不是家人是什么？”杨瑾露出肯定的微笑，“风默，总裁跟你一样，没有其他亲人了。虽然……你也知道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也跟亲情不沾边，但是，你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风默抿紧唇，低着头摸了摸秋千上的花。杨瑾站在他旁边，从侧面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因为他肤色太苍白，所以能看出他有些发红的眼角。
    “杨瑾，”风默低声开口，“有什么办法……能让枫无凛高兴起来吗？”
    “嗯？”杨瑾有些疑惑，问：“你想跟总裁和好？”见风默认真地点头，他脸上的笑容变大，“这还不简单，你就是简单说句‘对不起’，总裁也会很快原谅你。”
    一旁的两个保镖顿时一脸复杂的表情，又很快收了回去。杨管家嘴里的枫总跟他们看到的枫总一定不是同一个。
    “要是……我约他玩游戏，他会接受吗？”风默迟疑。
    “这个嘛，”杨瑾摸了摸下巴，“你可以去试试看。没准总裁刚好感兴趣呢。”他没直说的是，总裁不是“没准”会感兴趣，而是一定会好么？当然为了维持自家总裁在保镖面前的形象，杨瑾换了一种说法。
    “好，那我去试试。杨助理再见。”风默跟杨瑾点了点头，跳下秋千后就往花园外面跑，两个保镖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没想到风默行动力还挺强的……”杨瑾赞许地点了点头，施施然地跟着往回走。
    日行一善完成，他该回家找爱人去了。
    
    第63章
    
    风默穿着拖鞋往别墅里跑，两个保镖紧跟在后追得心惊胆颤的。
    其实他跑步速度不快，保镖要追上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奈何早在他被枫无凛抱回枫宅的第一天起，风默平衡感奇差的毛病就被杨瑾知道了，随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杨瑾专门在开会的时候对所有佣人和保镖耳提面命了一番，要求务必注意他这个问题，毕竟风默患过心脏病，现在到底好没好也说不准，要是不小心摔了，他那身板受不受得住还真难说。
    后花园离主别墅并不远，风默很快就进了门，跑楼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太焦急没看路还是跑累了，脚抬得不够高没迈到上面那一阶，反倒被绊了一跤差点整个人面朝下磕到阶梯上，幸好旁边的保镖反应迅捷及时伸手捞了他一把，要不然直接摔下去不撞到脑门才怪。
    被托着腋下扶稳站好，风默还有些懵，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转向左边认真说：“谢谢古越。”又看向右边道：“谢谢古溪。”
    两个保镖听了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他们俩是双胞胎，平时除了枫总能分清他们两个之外，其他人都弄不清楚他们谁是谁，甚至连顶头上司叶止在找他们的时候也经常一头雾水，风默能认清他们兄弟俩真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高兴之余俩人也没多说什么，枫无凛不让风默跟家里佣人有过多交流的事几乎每个人都牢牢记着，于是提醒了风默一句：“默少要小心点，楼梯不比平地，容易摔。”
    风默点点头，转过头又继续往上跑，只是这次速度慢了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枫无凛的卧室前，风默却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保镖，问道：“枫无凛在这里面吗？刚刚是说书房还是卧室？”
    “默少，女佣说的是书房。”两人齐齐回答。
    风默便又往书房方向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伸手去敲门，等了两分钟，没任何动静。
    他狐疑地眨了眨眼，又敲了三下，一只手捏着连帽衫下摆等着，站了十几分钟，还是一片寂静。他又去拧门把手，却也没拧动，往常枫宅基本没有他进不了的房间。
    两个保镖见这情形，低声问他，“默少，要不要打个内线电话给枫总？”
    风默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们俩……去楼下休息吧，不用跟着我，我自己等一会儿。”
    身后的保镖对视一眼，见风默只是看着门，便又说：“那我们先去楼下，默少有事就叫我们。”说完就双双离开了。
    风默看着门把，继续伸手敲门。他敲门都是扣三下，不吵不闹的，过了十几分钟，他又敲了一次，这次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他浑身僵硬了一瞬。
    枫无凛还是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到一半，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风默，脸上表情冷然，没有一丝波动。
    两人就那么面对面沉默着僵持了十分钟，风默抬头看着对方，脸慢慢憋得通红，他似乎有些紧张无措，索性低下头掩饰着已经红了的脸，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他沙哑软糯的声音：“枫无凛，你要不要……跟我去玩游戏？我最喜欢的游戏，要不要一起？”
    然而对面的枫无凛只是脸色冰冷地盯着他乌黑的发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今天有文件要看，不去了。晚上我睡书房，你先自己回房去睡。”
    风默听到他的回答，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往常那双总是有着笑意的深蓝的眼睛今天一片沉静，对方薄唇轻抿，绷紧的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俊美又倨傲，似乎发生了什么都能无动于衷。
    风默知道枫无凛原来的性格就是这样的，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现。他被盯得有些紧张，下意识想去摸脚上的长命锁，却又因为站着不能这么突兀地蹲下去，只好放弃，他看着枫无凛毫不在意的样子，低头慢慢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接着转过身往楼梯口方向走，然而他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回头看一眼枫无凛，对方表情冷然。
    又走了两步停下，忍不住转身，枫无凛还是那样。
    风默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才犹豫道：“枫无凛，我可不可以去书房看书？”
    “你想看的卧室都有，不用来书房。”枫无凛回答。
    风默顿了顿，缓缓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的。”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走，也不去卧室，这次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楼梯下去了。
    枫无凛眉头拧起，脸色难看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看了一会儿，随即进屋关门。他按了内线电话，接的人正是晚上值班的女佣之一。
    “杨瑾呢？”枫无凛冷声问。
    女佣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些怵，快速回答道：“回枫总，杨管家刚刚下班回家了。”
    “知道了，默少刚刚下楼去了，你们注意多看着他点，别让他磕着碰着。”枫无凛简单交代了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女佣握着话筒还有些懵，眼角余光瞥到风默从楼上下来，忙放下座机往男孩身边去。
    半小时后，书房门又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枫无凛起身开门，就见风默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门口，里面是一碗番茄鸡蛋面和一双筷子，男孩看着他说：“凛晚上没有吃饭，这是女佣做的，给你。”
    枫无凛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便关上了门。
    然而关门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面，而是又打了个内线电话。
    接电话还是刚刚的女佣，枫无凛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还要森冷，“我让你们看着默少是让你们陪他玩，不是让他端盘子，枫宅连个帮忙端盘子的人都没有？”
    女佣一听他语气明显极为不满，连忙慌乱解释道：“枫总，那碗面是默少自己做的，他说您晚上没吃晚餐，所以亲自帮您做一份，不过他似乎没有很多经验所以不敢做太复杂的，因为切番茄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了，就做了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
    枫无凛愕然，握着话筒久久没再说话，他盯着冒热气的面条看了一会儿，才挂了内线电话。
    随即也不坐下吃面，只是起身去开门。果不其然，本该离开的风默正低着头站在门边，背靠在墙上，似乎在发呆，侧脸看过去还是一脸苍白面无表情的样子。听到开门的动静连忙抬头看过来，原本暗淡的眼睛顿时变得又黑又亮，期待地看着他。
    枫无凛喉结动了动，低声问：“刚刚不是要进来？”
    风默闻言踌躇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才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然后抬手试探着握住枫无凛的衣角，见他没排斥，似乎松了口气。
    枫无凛转身往里走，风默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沙发那，枫无凛坐下吃面，风默也坐着看他吃。
    等他吃完，男孩小声问：“好吃吗？”
    “嗯。”枫无凛应了一声。
    风默眼睛更亮了，然而平时一见他这副样子就会凑过来亲他的枫无凛却反常地没动，只是恶声恶气地斥道：“以后不准再做饭，笨手笨脚哪天把手给切了。”
    说着便拉过风默的手看了看，食指上的口子已经被保镖包好了，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沉默，风默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在暗示他离开，便站起来，“我先出去了，等你……有时间，我再找你玩游戏吧。”说完也不再逗留，乖乖走了出去，带上门。
    风默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眨了眨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站着出神，他就像小孩受了委屈不高兴一样下意识扁了扁嘴，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难过，只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正想继续下楼，腿还没迈出去，身后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捞了回去，随即脊背撞上一个热烫的胸膛，一个高壮的身体从背后压过来，配合着另外一只手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收进了身后人的怀里，紧紧缚住。
    风默吓了一跳，急忙就想转身，双手摸到腰上精壮的手臂才意识到抱着他的人是枫无凛，顿时安分了下来。
    随即对方冷冰冰带着怒意的训斥便劈头砸下来：“笨蛋，我说走你就真的听话走，是不是傻？今天质问我的时候倒是硬气了？”
    风默抿紧唇不说话，双手搭在青年的手臂上抓紧，任由对方恶劣地用炽热的唇磨着他的耳朵说话，还故意张嘴整个含进口中舔了一圈，随即唇舌一寸寸地挪移，细细舔咬着他的脖子，白皙的皮肤被吮得发红，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被吻过的地方一点点红了起来，腰上的手箍得死紧，他想转身都动弹不得，低着头的动作正好露出弧度优美的后颈，在枫无凛开始吻他后脖子的时候风默才小声地开口道：“你别生气，枫无凛。”似乎觉得那样还不够有诚意，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想岔了，对不起。”
    话音刚落脖子就被咬了一口，正好咬在他的颈动脉上，风默敏感地仰了仰头，想躲开，却只是将整个脖子都暴露出来，枫无凛松开一只圈在他腰上的手，捏住他脖子，风默低头的时候下巴刚好抵到青年的虎口上，他下意识用下巴磨了磨，也不在乎要害被人掐住。
    身后传来枫无凛压抑中带着些隐忍的声音，又夹杂着些许怒意，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迫使他仰起了头，“下次再这么轻易地否定我的感情，就做个项圈把你锁起来，反正时间多得很，一辈子我陪你耗，也不用成天担心你跑了。”
    风默眨了眨眼，低声重复着：“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道歉，说你记住了。”身后的人语气不容置疑，话语间饱含的完全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
    风默伸手握着枫无凛的一根手指，下巴在青年虎口上磕了磕，念道：“我记住了。”
    脖子上锁着的大手这才满意地松开，枫无凛弯腰从身后一把抱起风默，往楼下走。
    风默转头闭上眼把脸埋到他颈窝，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认真说：“枫无凛，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枫无凛挑了挑眉，“你听话我就不关你，听不听我话？”
    风默点头，“我听话，”随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能欺负我，不能把我关在门外面。”他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委屈。“还要夸我做的面好吃。不能骂我。”
    枫无凛闻言顿时忍俊不禁，终于绷不住脸上冷硬的表情，闷声笑了起来，“阿默还知道提意见了，以前怎么说你都不关心，现在倒是记得清楚了。”
    他嘴里是这么调笑，眼神却柔软得一塌糊涂，低声答应：“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接着又转移话题：“不是要找我玩游戏吗？现在就去。”
    风默听他这么说终于高兴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雀跃，“凛跟我去玩游戏，玩我还是鬼的时候经常玩的一个游戏。”
    “嗯？”枫无凛有些好奇，“阿默还会自己玩游戏吗？”
    “当然会，不过……我就只会那么一个。”风默赧然道。
    “没事，”薄唇印上男孩的额头，枫无凛勾起嘴角，“我们可以慢慢学，不管要多久。”
    
    第64章
    
    枫宅主别墅门前，一切照明用的灯都已经被关闭。天空中挂着的圆月散发出柔和通透的光，将地上站着的两个人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四周一片静谧，保镖们站在不远处都很安静地保持沉默。
    突然一个沙哑糯软的声音有些慢吞吞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罕见的懊恼。
    “枫无凛，你别动。”
    这声音一出，一旁站立的高大威猛的保镖们立刻低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站成雕像，就是不看不远处挪动的两人。
    他们能说是因为不敢看吗？天知道枫总过了那么多年工作狂式的生活，有一天会突然童心大发半夜跑出来和默少踩影子，还特别坏心地四处走动，偏偏默少走路慢反应迟缓，追了半天也没追上他们家枫总，欺负未成年什么的简直恶劣得令人发指。
    重点还在于，哪怕他们非常想帮默少一把，也有贼心没贼胆，又不是说他们枫总是什么好相与的大慈善家，枫无凛十几岁参与枫家争权的时候干的那些事，枫家人没一个不知道的，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当然，总裁如今确实已经非常“积极向上与人和善”了。至少外界看来是这样。
    如今像这种和谐的二人世界相处时光，他们完全可以每人赌上一根黄瓜——上去打扰的人会被枫无凛扔回老家种地。
    “……踩不到。”风默微喘着气停了下来，额头上出了一些汗，他看着明明离他只有两米，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枫无凛，发愁地伸手拭去鼻尖上的汗珠，脸色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比白天更为透明，显然是有些累了。
    枫无凛停下了脚步，站定在风默两米远的地方看他，神色难辨，他带着些许诱哄的语气说：“阿默过来，抓到我我就跟你认输。”
    他的眼睛幽暗又深邃，凝视着风默的眼神带着一股奇异惑人的满足感，勾唇微笑的一瞬间，其中浓烈的情感让人心惊。
    就是这样，拼尽全力也要走到他身边，哪怕能力有限，弱小又笨拙，内心却比谁都强大，始终自发地追逐着他，不愿意停下。
    枫无凛满足地眯起深蓝的桃花眼，他爱极了风默主动追逐他的感觉，那让他觉得对方是真真正正离不开他，没了他就活不下去。
    “阿默，过来。”
    风默抿了抿唇，小声道：“追不上。枫无凛，换你抓我可以不？”
    “不可以，”枫无凛干脆地拒绝他的提议，“我已经抓到你十三次了，阿默还没追到我一次。”
    “我追了你二十几次了。”风默闻言也有些惭愧，他确实很努力去追了，但是体能跟不上，反应也比枫无凛慢，仅有的几次快要踩到对方影子了，又被避了过去。
    抬手抹掉下巴上细小的汗珠，风默低头想了想，然后原地蹲了下去，习惯性伸手去摸脚腕，只是这次他没有摸戴了很久的长命锁，而是选择了枫无凛帮他戴上的镯子，那个镯子其实造型很古朴，除了一些非常细微的图案，仅仅在上面缀了个长命锁，并不打眼，风默手指在上面摸了摸，下巴抵在膝盖上，无力道：“要不……我认输吧。没力气了。”
    枫无凛见他脸色确实比平时更白了一点，皱了皱眉，抬脚就大步迈到他身边，俯身去扶他。
    谁知道枫无凛刚刚把风默扶起来，就被男孩从侧面用力抱住了腰，枫无凛睁了睁眼，低头正要调侃风默怎么突然懂得主动抱他了，话还没出口就见风默动作突然灵活起来，几乎是一眨眼就从他侧面钻到他身后，然后手臂圈着他的腰，高兴道：“踩到了。我赢了。”
    枫无凛怔了怔，随即抚额低笑起来，“原来阿默还懂得使诈，这可是耍赖。”
    风默靠在枫无凛背上摇了摇头，反驳道：“兵不厌诈。你体力比我好，我只能这样。再说，”风默慢吞吞补充了一句，“照杨瑾的说法，你这样是欺负我。”
    “嗯？欺负？”枫无凛挑了挑眉，却没有生气，反倒点头夸起他来，“真聪明，阿默总算是开窍了点，要不然你总那么老实，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风默在青年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松开了手，转身往外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唤：“枫无凛。”
    “嗯？”青年闻言立刻回过身看他，眉眼温和，“跑那边干嘛？又想玩了？”
    风默摇了摇头，他认真看着对方，“那天，你在崇明校医院……看夕阳，我在旁边。后来，你接到电话去找风莫，我也在。”
    风默伸手摸了摸耳朵，那是他紧张的时候喜欢做的动作。“我跟在你身后玩这个，是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个游戏，有几个小孩经常玩，但是我不会说话，不能一起。其实我没有……和别人一起玩过，这是第一次。我约你玩的时候，很怕你……觉得幼稚，或者……我不会玩，游戏不了了之。谢谢你陪我一起玩完了这个游戏。它曾经让我觉得……童年其实也挺美好的，所以我希望你也开心。”
    枫无凛安静地凝视着对面男孩的脸，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话，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语气和眼神比谁都沉静，却比谁都诚恳。他对着风默笑起来，同样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还有，”风默走回来看着他，“那时候叫你你都听不见，现在听见了。”
    “哦？阿默以前经常叫我？”枫无凛故作惊奇地问，眼神却明显得意得很，他伸手捏了捏风默的脸颊，拇指贴着他淡色的唇又轻轻揉了揉。
    八个多小时没亲了，似乎时间长了点。
    风默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枫无凛又在想什么，本来打算承认的话就没说出口，他转了转漆黑的眼珠，“枫无凛，快九点了，该回去了。”
    枫无凛戏谑地瞅了他一眼，放下揉他嘴唇的手，改去牵他，拉着人往主别墅走，附和道：“是有点晚了，该洗澡了。今天女佣好像多拿了瓶苹果味的沐浴露回来，等会儿给你试试。”
    “……你怎么不试？”
    “嗯？我也洗，阿默等下记得帮我搓背。”
    “其实，我觉得现在挺早的。”
    “不早了，赶紧帮你洗完澡我们睡觉去。”
    所谓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大抵就是如此吧。一众保镖静静地跟在后面，一人给风默点了一根蜡烛。
    五天后。枫宅主别墅储物间。
    杨瑾盯着眼前的保镖看了半晌，淡定地又问了一次，“总裁要给默少买玩具？”
    保镖古溪点了点头，“是，枫总说，最好每种类型都买几个，让默少慢慢挑。”
    杨瑾思忖片刻，回道：“行，你和古溪一块去吧。”
    “杨管家，枫总是让我跟你去买。他说你和叶止接触比较多，应该比较了解小孩的喜好。”保镖面瘫地划重点，“还有，我才是古溪，古越在教默少弹钢琴，没空来。”
    “……”杨瑾深吸了口气，“行，去提车。”
    不就是买个儿童玩具嘛，他杨瑾跟着总裁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事没见过，给风默买玩具……小意思。
    于是崇明某大型超市玩具区就出现了两个画风迥异的男人。一个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混黑道的，皮肤黝黑气质凶悍。一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一副商界精英人士的模样，正并排着站在玩偶区挑布娃娃。
    “杨管家，这个应该可以，草帽小子，默少前两天还在看，他肯定喜欢。”古溪拎着一个戴着草帽的等身玩偶，放到杨瑾面前。
    “嗯，不错，”杨瑾赞许地点头，“不过既然是一部动画片，那应该还有其他角色吧，把这个系列的全打包好了。”
    “确实有，除了草帽路飞，还有小鹿乔巴骷髅人布鲁克之类的，一共七个吧我记得。”古溪拎着一个个玩偶往购物车里放，又补充道：“各种熊猫玩偶默少应该也会喜欢，我看他经常抱着客厅那个抱枕。”
    “你很了解嘛古溪，”杨瑾一脸人不可貌相的表情，“没想到你对默少观察得还挺仔细。”
    古溪：“……”如果你像我一样从一个整天在生死线挣扎的特种兵变成一个整天除了跟着默少还是跟着默少的保姆型保镖，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如此了解了。
    “那就除了刚刚挑的，其他所有熊猫型玩偶各来一只，”杨瑾跟导购员交代着，“还有男孩子玩的游戏机，挑最新的来两部。另外选几个最新出的拼图，复杂一点的，我们家那孩子记忆力比较好。”
    导购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连连点头。
    一旁抱着一只河马玩偶的小孩愣愣地看着两人，拉了拉他父亲的衣角，指着古溪问：“爸爸为什么他们长这么大了还来买布娃娃？”
    “宝贝，他们是给家里的小宝宝买的，就像我给你买一样。”小孩爸爸拍了拍儿子的头。
    “那为什么他们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我妈咪在家，他们的呢？”小孩疑惑。
    “……咳，宝贝，没准他们其中一个人就是妈妈，只是她化妆了所以你看不出来。挑好了该回家了吃饭咯。”男人一把抱起小孩放在脖子上就往电梯去。
    ……
    古溪：“杨管家，今天我跟你出来的事能不告诉付医生么？我怕被肢解。”
    杨瑾：“……回家，默少该等急了。”
    风默坐在书桌后翻看着高二的历史教科书，一边照着颜羽的书划重点。
    杨瑾给他办的户口在枫家户口本上，然而，照上面的出生日期来看，他现在只有读高三的份，本来欧阳函是建议他上大学，反正崇明的大学分校也在这个城市，只是枫无凛考虑之后，还是选择让他去读高三。
    现在他看的书和一堆参考资料复习资料，都是前两天欧阳函从学校带过来的，顺便还弄了一摞试卷，美其名曰让他提前适应一下高三的氛围，免得跟不上其他同学。他的学籍欧阳函早就帮他办好，下周就可以回去上课。
    风默把又一章的重点划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书桌上处理文件的枫无凛，他开口问道：“凛，杨助理去哪了？”
    枫无凛打开文件，随口应道：“他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可是，刚刚他跟我发短信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唔……再造童年是什么意思？”风默看着手机短信疑惑道。
    枫无凛：“……”
    狗比杨瑾活得不耐烦了，又抢他台词抢他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枫总每天都在ooc……
    枫无凛：今天的苹果味沐浴露质量不错，阿默很喜欢【枫无凛说的】，给女佣加薪。
    杨瑾：总裁，那是我选的。
    枫无凛：都加薪。
    女佣：谢谢枫总！决定了，下一个大腿就是默少！
    杨瑾：看来风默喜欢水果味的日用品，明天把牙膏洗发露洗面奶都换了，或者再加个水果型抱枕？这养小孩也有学问，明天跟叶止讨论讨论。
    风默：这分明不是我说的……
    枫无凛：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第65章
    
    “他很可爱。”
    风默伸长手臂抱着戴草帽的等身玩偶不撒手，把脸埋到玩偶的肩膀上，闷闷地说。“这只叫路飞，我前天看的那部动画片，凛还记得吗？”
    枫无凛停下批文件的手，抬头看向比玩偶还矮上一点的风默，眉眼带笑，“当然记得。阿默，杨瑾就只给你买了这一只吗？太大了，你不可能一直拖着它走。”
    风默眨了眨眼，说了句“你先等等”就揽着玩偶转身跑了出去，因为玩偶比他高，背影看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枫无凛看着他连跑步都慢吞吞的背影，无奈地低笑：“这个笨蛋。”
    没过一会儿风默就抱着一只熊猫公仔回来了，他挨在枫无凛手边，看着熊猫黑黑的眼睛说：“杨助理还买了……嗯很多熊猫，不对是公仔。”
    风默开心得眼睛发亮，“古溪说……这只像我，都是黑色和白色，他还买了其他的，每种动物都有。”接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游戏机和拼图，他们装了一车。不过……是不是太多了点？你让他们买太多了。”
    枫无凛摇摇头，张开手把站着的风默揽到臂弯里，看他抱着熊猫欣喜地低头站着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面无表情的脸，声音低沉道：“你喜欢就行。阿默明天去上课吧，叶止会负责照顾和接送你，中午的时候我再陪你吃饭。”
    “好。”风默没有异议。
    “让你去读高三会不会觉得难受？”枫无凛放在他腰上的手滑进衣服里，绕着腰身缓缓摩挲了一圈。
    风默摇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读。没关系的，上辈子因为生病我读了……夜校，参加了自考，却也不是真正的高考。我很高兴……能回去。”
    “你明白就好。”枫无凛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先去客厅玩一会儿，待会儿叶止和欧阳函会来看你。”
    风默看着他，“你呢？”
    “我把工作做完就下楼。”枫无凛拉过风默的手，低头在他手腕上轻轻吻了吻，然后把人放开，“去吧。”
    风默应了一声，木着脸抱着熊猫走了出去，耳尖还有些红，眼神却依旧雀跃。
    风默下楼的时候，杨瑾和欧阳函已经坐在客厅聊天了，欧阳函看见抱着熊猫公仔的风默时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杨瑾，便调转回视线跟风默问好。
    风默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杨瑾拿过遥控器给他换了个动漫频道，他就安安静静坐着看起来。
    欧阳函扶了扶眼镜，“杨瑾，枫宅什么时候开始全民养小孩了？枫无凛和叶止也就算了，你和那堆保镖凑什么热闹？”
    “话可不能这么说，”杨瑾笑得怡然自得，他看着风默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他未来的儿子般……“慈爱”，“总裁没什么经验，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不帮忙看着点怎么行？”
    “我建议你还是和付御去领养个孩子更合适一点，”欧阳函神情严肃道：“风默不是孩子了，他明天就要去上课，你们的教育方式还是注意点比较好。”说着瞥了一眼风默怀里的公仔。
    杨瑾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明白了，风默本来是双黑，皮肤又白得过分，唇色太浅，不仔细看就只能注意到黑白两色，枫无凛又特别喜欢他干干净净的样子，连衣着也是清一色的黑白，如今抱着熊猫玩偶，打眼看去两者竟有些相似，整个人显得更小了，风格上来说确实是过于稚气了点。
    只是风默跟普通孩子……到底是不同的。他自己压根没觉得自己弱小过，除了因为人格障碍有些方面思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大多时候人格和思想很独立，从不恃宠而骄。
    把他当孩子也只是他们几个大人一厢情愿的观点而已，这种态度，只是出于爱惜，并无其他。
    “风默，明天就得去上课了，你准备得怎么样？”杨瑾笑着问。
    风默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到杨瑾脸上，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都准备好了。”
    杨瑾转头看向欧阳函，意思很明显——看，他并没有被宠坏。
    欧阳函：“……你有分寸我知道，枫无凛和叶止可不一定，颜羽当初被叶止养了一段时间差点养废了，你难不成忘了？”
    对于欧阳函这样做事严谨严于律己的人来说，叶止几年前对颜羽毫无原则的溺爱导致颜羽一度连自己吃饭都不会这件事一直是他深恶痛绝的，现在风默被这么多人一块宠着，他不担心才奇怪。毕竟过分溺爱对未成年成长并不好，随时有把人养废的风险。
    风默转头看向欧阳函，轻声道：“谢谢……会长，我知道怎么做的。”他的眼神非常诚恳，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娇纵，欧阳函皱紧的眉不由松了松。
    杨瑾拍了拍欧阳函的肩膀，安慰道：“叶止那你就放心吧，反正风默明天去上学了，你是学生会会长还怕他没人管被宠坏长歪？总裁第一个就不答应。”
    风默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枫无凛起床了，半眯着眼睛站在床边看枫无凛弯腰帮他穿制服打领结，然后坐回床上看枫无凛给他穿鞋袜。
    对方的动作非常轻巧温柔，几乎是一气呵成步骤连贯，完全没有给风默带来任何不适的感觉，仿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这本来是杨瑾吩咐女佣必须做的事情，毕竟叶止还没住过来，这种事就只能女佣代劳了。只是女佣刚刚把制服拿进来就被枫无凛森冷的眼神逼了出去。
    风默摸了摸对方的头，枫无凛正蹲在他面前给他系鞋带，骨结分明的手动作异常好看，他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能自己穿的。你可以教我。”
    枫无凛帮他系好鞋带，拉着人站了起来，神色平静，随口应了声：“我知道。”
    他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风默，嘴角上扬，说话的语气竟第一次带了些孩子气般的炫耀和得意，“我家阿默果然是最好看的。”
    风默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不太相信枫无凛也会这样说话，他伸手学着对方平日里做的那样捏了捏枫无凛的脸，疑惑道：“你是……枫无凛吗？不会是叶止假扮的吧？”
    枫无凛脸黑了，敲了下风默的脑门，教训道：“胆子肥了？”见他吃痛地捂头，又无奈地抬手帮他揉额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阿默，我不是神。”
    风默怔了怔，随即抿紧唇，顿了一下便伸长手臂笨拙地想去拥抱枫无凛，只是对方身材实在太高大，他双手最多圈到一半，只好退而求其次改去抱对方的腰，随即就感觉到腰身被紧紧圈住。
    “枫无凛。”风默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这三个字是他最喜欢说的话，他其实不太喜欢叫单字，“凛”或者“枫”都不是很喜欢，反倒是“枫无凛”，这样一个个字眼从唇齿间滚过，完完整整地念出来，让他觉得温暖。这才是他想表达珍视的方式，他记忆里最清晰的一个人。
    风默小声道：“我懂了。”
    枫无凛只是收紧了怀抱，薄唇亲吻他的发旋。
    枫无凛确实不是神。お稥冂第
    不管杨瑾他们眼里的枫无凛如何强大暴戾无坚不摧，他都只是一个人，一个青年。
    枫无凛想让风默知道的从来就不是他有多么优秀出名多么切合天之骄子的诠释，他仅仅是想让风默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地……把他能给的东西一样样放到风默手里，并且身体力行做到可以照顾他的承诺而已。
    义无反顾，坚定自信得让其他人也不得不信服。在两个人性别相同的情况下，他的强大稳重才是保护风默最好的方式。
    他不是万能的，但是他做到最好了。
    风默模仿对方的动作拍了拍枫无凛的背，小声说：“枫无凛，你是大宝贝。”
    “……行，我是阿默的大宝贝。”
    风默和枫无凛吃完早餐后，叶止就来了。笑嘻嘻的男人打量了风默一番，双手一翻变魔术似的变出一只小狗玩偶，放到风默的怀里，亲昵道：“这几天默默宝贝有没有想爸爸啊？”
    风默握着巴掌大的玩偶看了看，摇摇头，“没有。”
    叶止叹气道：“宝贝，你这么直白很容易失去我的。”
    风默怔了怔，迟疑道：“我只害怕失去枫无凛，跟你……没有很大关系。”
    ……
    枫无凛和杨瑾笑看叶止在风中僵化，咔啦碎成无数片。
    天然黑才是最强大的武器，叶止明白得太晚了。
    到学校之后，叶止他们按照校规是不能进去的，毕竟不是家属或者学生就不能进，欧阳函都亲自站校门口了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叶止一再强调他是风默的爸爸，但是早就把他的黑历史摸得滚瓜烂熟的欧阳函直接手一挥，大门一关，就把满腔父爱的叶止拦在了门外。
    风默隔着门见叶止一脸愁容，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根棒棒糖出来，这是早上出门前杨瑾塞给他的。他把糖递给叶止，“谢谢你上次的糖。”
    叶止瞬间被治愈了，满意地接过糖放进口袋，脸上的得瑟连欧阳函都有些看不下去。他笑嘻嘻道：“谢谢默默，爸爸很高兴。”
    风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挥了挥手，就跟着欧阳函离开了。
    留下叶止一人站在原地捶胸顿足。
    救命！儿子是不是看他太傻了不喜欢他了？默默你回头看我一眼，爸爸真的非常稳重的你相信我！
    身后的古溪古越齐齐望天。他们头儿今天可能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不要惊醒他的好。
    除了枫总每天都在摧残他们脆弱的小心脏，没想到他们头儿也不遑多让。
    “小羽已经在教室等你了，他是体育特长生，跟你不同班，等会儿上课就得回他自己的教室。”欧阳函边领着风默走边跟他交代着注意事项，“你的班主任性格比较严谨，但相当喜欢好学的学生，只要你不捣乱，她就不会找你麻烦。还有，因为班级安排开学时已经固定了，你是插班生，二班学习氛围不错，你就去那，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慕容和时甜甜跟你一个班。”
    欧阳函说的这些几乎都是枫无凛拜托他必须告诉风默的，他既然答应了，必然得做好。因此，慕容和时甜甜他也提到了，哪怕枫无凛并不知道这个。
    “慕容凌夜吗？”风默问。
    “不是，是慕容凌夜的妹妹，叫慕容秋影。她性格比较活泼好动，你平时……离她远点吧。”欧阳函轻咳了一下。
    风默狐疑地看着他反光的镜片，点了点头，“好。谢谢。”
    两人很快就到了教学楼下，欧阳函把书包递给他，“好好努力，教室在202，上去吧。”
    风默道了谢，背起书包往楼梯走。
    十分钟后，他从一间教室退了出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嗯，是西一教202没错，没走错门。
    只是……风默第三次走进去，看着留着一头粉色大波浪卷长发的清纯女孩上半身湿答答的，头发上还沾了些茶渍，正抽泣着指责对面一脸骄横的金发女孩，木着脸揉了揉眼睛。
    他一定是看错了，原著里这时候不应该是“崇明公主”慕容秋影被“清纯校花”时甜甜“不小心”绊倒吗？怎么这会儿变成慕容秋影气势汹汹地泼了时甜甜一脸茶水，而时甜甜还得边示弱边委婉地谴责？
    这世道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小剧场：
    枫无凛：我有特殊的撩默技巧。
    风默：每天起床都能见到一个新的枫无凛。
    枫无凛&风默：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老司机：我的愿望是，愿天下处处有狗粮，哦，还有世界和平。传递正能量，从吞狗粮开始。
    ②有小伙伴反应剧情发展有些慢？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觉，这边一开始计划的时候安排的篇幅就比较长，小天使们可以反馈一下意见，如果适合我就调整一下么么哒！
    
    第66章
    
    风默看着一脸娇矜神情高傲的金发女孩，停下脚步翻了翻脑子里的小本本，开始把人和记忆里的角色一一对应，排除掉已经出现过的欧阳雨凝、方小乔和时甜甜，这个傲气的女生就只能是还没见过的慕容秋影了。
    金发碧眼的女孩鄙夷地瞅着黯然垂泪我见犹怜的时甜甜，撩了撩刘海，讥讽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看路跑过来撞本公主，毁了我的茶不说，还差点把我撞倒，本公主没跟你计较，你倒反咬起我来了？”她哼笑一声，“清纯校花也不过如此嘛。”
    时甜甜泪流得更凶了，她似乎受不住对方的咄咄逼人，身子歪了歪往后倒，被一个高瘦的男同学接住，红着脸柔柔道谢引来对方怜惜的眼神和谴责慕容秋影的目光，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开口道：“慕容小姐，我也不指望你能跟我道歉了，但你没必要这么高高在上的，都是爹妈生养，你凭什么糟践我？校花只是同学们给我取的外号，你这么说是在质疑全崇明学院学生的眼光了？”
    话音刚落，周围围着的学生果然有些不平愤懑地看向慕容秋影，有几个甚至故意小声地嘲讽了句“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连尊重人都不会。”
    慕容秋影挑高眉，细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学生，末了把视线定到时甜甜身上，娇笑一声，“本公主就是从小千娇万宠的又怎么了？我爸妈愿意～被父母宠爱有什么不对的？我说时甜甜，你光说别人糟践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为什么这么做？”
    慕容秋影接过身后男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悠悠道：“自己不要脸跑去勾引我哥还挑拨小羽和我哥的感情，你怎么就不心虚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小红毛才是我哥从小宠到大的心头宝，你一个水性杨花的货色就想抢我哥？做梦！”
    女孩声色俱厉地斥责时甜甜，精致的脸上都是嫌恶和愤怒，她见时甜甜脸色发白不敢跟自己对视，顿时掩唇笑了起来，“你和颜大哥谈恋爱我也不干涉，毕竟你情我愿愿打愿挨的，但是你错就错在有了颜大哥还去勾搭我哥，呵！还清纯校花？你脸疼不疼啊？”
    时甜甜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旁边本来还在谴责慕容秋影的学生顿时都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着她，她深吸了口气，一脸失望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性格娇纵了点，听慕容大哥说的时候还帮你说好话，打算和你好好做朋友，没想到你……算了，是我看错人。”
    她扶着额头细细喘了口气，身子颤抖地转身想往外走，旁边同学顿时都有些于心不忍，忙去扶她。
    只是走了没几步，目光触到站在门口木着脸安静地看着她的风默时，时甜甜顿时惊怒交加地睁大眼，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出声就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风默：“……”他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目睹了全过程依旧一脸懵逼的班长连忙手忙脚乱地叫了两个男生，一起送时甜甜去校医院。毕竟校花要是出了什么事，对方强大的后援团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其他同学见撞车事件的主角之一都走了，也没兴趣去触“崇明公主”的霉头，纷纷四散着回到座位，路过风默的时候都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有几个女生见一个气质独特长相又极其出众的男生木着脸站在门口，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凑到一块小声地尖叫讨论，还时不时转过头偷看他一眼。
    风默茫然地看了她们一眼，不解地转头，等着班主任过来领他进去。
    慕容秋影也在上课铃响之后就坐回了座位，正托着下巴挑剔地打量着风默，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些惊艳。
    班主任拿着教案过来的时候就见风默笔直地背着书包站在门边，剪裁合体的黑色学院制服衬得他身形修长，苍白的肤色和黑发黑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身材比同龄人更为消瘦，因此也显得年纪更小，好在过分出色的容貌和气质更引人注目一些，因此也让他人忽视了他的孱弱。
    此刻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比欧阳函给她看的照片上的男孩更加与这个世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突然有些怀疑枫家给她送来的资料的真实性了。
    这样的孩子，没有特殊的遭遇和经历，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独特的气质。
    风默看着走近的中年女士，礼貌地点了点头，开口问好：“周老师好。”
    周玉愣了愣，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就是枫默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周玉，你的事枫先生都已经跟我说了，今天和大家认识一下就直接上课吧，以后好好学习，高三了你的任务会很繁重，希望你能跟同学们一起努力，有什么事都可以到我办公室来找我。”
    风默点头答应，“好的。”
    跟着周玉进了教室，对方跟讲台下面的同学简单介绍了几句就让他上台自我介绍，风默依言照做，他下意识捏了捏手指才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枫默，请多多指教。”
    说完又鞠了一躬，心里松了口气。
    枫无凛一直很担心他的社交障碍会影响到他，毕竟之前已经有过两次不良反应，他根本没法和陌生人接触太多，也无法适应人太多的地方，所以这次来学校之前，枫无凛反反复复给他做了很多心理辅导，像今天这样的自我介绍、和他人对视的时候应该有的眼神和反应，枫无凛都给他制定了一个详细的操作过程，他只要记住并且照着做就可以了。
    他还记得出门前枫无凛跟他说的话：“阿默，你要记得，你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不要过度去关注你可能会有的不适的反应，那会让你更紧张。相信我，记住我教你的，你一定可以。”
    风默回过神看着下面的同学对他鼓掌表示欢迎，随即班主任扫了一眼他的身高，微笑道：“枫默，你就去第三排和风莫同学坐吧。虽然你们俩不是同名同姓，但是名字读音相同也是很有缘的事，”她说着又看向台下脸色僵硬的风莫，“风莫，你没意见吧？”
    台下的风莫本来还一脸惊惧地看着风默的脸，闻言立即收起了脸上的恐惧，勉强笑了笑，“我没问题，老师。”
    班主任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风默，“枫默，你呢？噢对了，你还是把名字写到黑板上让同学们认一认，免得以后弄错人。”
    风默平静地点了点头，收回看向风莫的视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枫默”。
    这个名字是杨瑾和枫无凛商量后的结果，杨瑾要给他办户口，还得办在枫家户口本上，改个名字是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只是户口本上写“枫默”，平时私底下他还是“风默”，并没有什么妨碍。
    风默对此并不如何在乎，他知道枫无凛让他姓“枫”是想要保护他，所以不会生气。
    何况，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姓“风”，只是母亲说他叫“风默”，他就以为自己姓“风”，但事实上是不管是他的母亲还是从未见过面的父亲，都不姓“风”。
    本来双手一直在颤抖的风莫在看到黑板上两个工整的字时顿时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也流了下来，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对着风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阳光又充满善意。
    风默只是点点头，走到座位坐下，跟风莫问了句好就低头从书包里拿课本和笔，无视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侧脸看起来有些冷淡。
    风莫偷偷瞥了一眼对方精致的五官，咬牙努力催眠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穿越者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他消失的，所以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绝对绝对不可能。
    他也说了他叫枫默，不是风默，所以不要自己吓自己。只是巧合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死而复生，那只鬼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身体，不可能会回来的。
    再说，他要是回来了，肯定恨他入骨，不可能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这个男孩看起来气质矜贵，而那个人是个人格障碍的疯子，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努力说服了自己半天，风莫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拿出课本开始听课做笔记。
    风默认真地看着投影仪屏幕上放映的历史题，心无旁骛。
    他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枫无凛说了，他是来读书的，所以遇见什么“熟人”，都不重要。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后，风默刚刚把书合上，右边坐着的风莫就迅速站了起来，拿着水杯逃命般快步跑了出去。
    风默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对方这是怕他？但是他记得他并没有对风莫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们俩严格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算认出来了，他又不会做什么，风莫也没必要避他如蛇蝎吧？
    想不明白，风默拿出杨瑾给他准备的牛奶，打开杯盖正打算喝，左边就传来了一声轻咳。
    慕容秋影坐在风默左边，双手放在桌面上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他精致的脸，一只手慢慢卷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金发发尾，声音清脆地开口：“喂！你是转学过来的吗？”
    风默看着她点了点头，枫无凛交代过他，要是别人问起他之前在哪读书，就说在隔壁市，因为搬家才转学过来。
    “哦～”慕容秋影拉长声音娇笑了一下，盯着风默道：“那本公主可告诉你，你最好机灵点，别跟那些蠢货一样迷恋什么清纯校花，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也和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一样，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风默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对方说这些话的原因，顿了一会儿还是答道：“我不会。”
    慕容秋影觑了他一眼，愉悦地笑了笑，“算你识相。你别以为本公主是无理取闹，告诉你，本公主看人的眼光可是准得很，那时甜甜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哼！成天勾搭男人还妄图给我难堪，哭得那么丑她也不照照镜子。刚刚我可是看见了，你们俩肯定有过节～估计后面她还得给你使绊子。你还是机灵点吧。”
    她说着又耸了耸肩，“你要是觉得本公主不地道故意背后编排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反正心里瞎的再怎么擦眼睛也是瞎，要不是看你顺眼，我才不多管闲事呢！”
    风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点头，说：“我知道，谢谢。”
    慕容秋影见他听进去了，脸色也好看了些，回头朝门边招了招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走了进来，俯身靠近她，“有事？”
    慕容秋影闻言眉头一蹙，不悦道：“没事就不能叫你了？你不肯来那走吧。”
    “……”男人顿了顿，神色有些窘迫，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秋影气哼哼地抽了一下男人的手臂，颐指气使道：“这绿茶不好喝，我想喝他那种牛奶。”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正喝着牛奶的风默，回过头解释：“那是枫氏名下的饮料公司产出的最新品营养牛奶，目前要买只能每天早上五点去排队才能买到。我明天去给你买好不好？”
    “不行，皮肤不能一天不养，你看他那么白，肯定是天天喝。我要是明天再喝，没准效果就差了。”慕容秋影不满地抱怨。
    “……不会的。”男人无奈道：“他不是因为喝牛奶才那么白，那种肤色是天生的，小姐的皮肤完全比得上。之所以白得过分，应该是因为他身体比较弱的缘故。”
    慕容秋影盯着风默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那你记得明天去给我买。”
    “好，小姐放心。”
    风默安静地把牛奶喝完，拿起手机给枫无凛发了一条短信：“枫无凛，慕容秋影的保镖说话和我好像，他都没有表情的，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慕容秋影：呵呵，本公举从小到大手撕过多少想勾引我哥哥的妖艳贱货，经验丰富，无所畏惧。
    忠犬保镖：厉害了我的小公举。
    老司机：对付柔弱白莲花，跟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就是要这样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才行。我狗血我自豪。
    
    第67章
    
    一整个上午就在忙碌的听课做笔记中过去了，风默适应良好，他之前已经自习过，掌握高三的基本知识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风莫打水回来的时候已经镇定下来了，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对劲，只是上课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偷偷转头看着风默的侧脸发呆，等风默发现看过来后又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迅速转过头去，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风默不解地歪歪头，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慕容秋影一直在变着花样地跟她的保镖提要求，一会儿嫌弃新泡的绿茶不好喝，一会儿抱怨穿着女生制服裙子太短，一会儿气对方不会说好听的话，总是惹她生气。
    高大的男人从头到尾一直好声好气的，被刁难了也只是想办法满足她的要求，仿佛慕容秋影说的一切都最理所当然不过似的。
    风默记得这个男人。颜羽有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给他看过慕容凌夜小时候和两年前的照片，里面就有这个人，没想到过了两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
    他在原著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很特殊的代号，叫“印”，是慕容凌夜的得力助手，只是因为慕容凌夜极为疼爱妹妹，才把他派到慕容秋影身边贴身保护她，不过……原著里时甜甜能扳倒慕容秋影，似乎就有他的原因，虽然他也只是被利用了。
    欧阳函制定的校规里是不允许学生带保镖进学校的，崇明虽说是贵族学院，但枫无凛是董事长，欧阳函又是主要负责人，他们俩的性格注定了不会允许学生利用身份搞特殊，也不允许拉帮结派，为了让宝贝妹妹顺利把保镖带进来，慕容凌夜可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很快地放学铃声响了，风默收拾好书包和水杯，刚刚背好包站起来，慕容秋影就轻哼了一声伸手拦住他。“你给本公主等一下。”
    风默疑惑地收回脚步，坐回座位。
    慕容秋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开口道：“喂！那个……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告诉我呗～”
    风默一脸茫然，什么护肤品？
    慕容秋影见他没反应，气得跺了跺脚，“就是面膜乳液什么的，你具体用了什么都说一下。本公主可以给你报酬。”
    风默尴尬地眨了眨眼，他一个男生用什么护肤品？难不成是说家里那瓶苹果味的洗面奶？可是那个牌子，杨助理说他从小用到大，也没见他多白啊……看他跟付御一样小麦色的皮肤就知道了。
    风默纠结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没用。”
    慕容秋影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没有？这年头连印这种木头都懂得买面膜，你会不知道？”
    ……买面膜？
    风默抬眼看向她身后一脸忠厚的印，对方双眼放空盯着地板，就是不和他对视。
    风默只好收回视线，老实交代：“枫氏的舒心……苹果味洗面奶。”
    慕容秋影眼睛一亮，“你是说舒心那个牌子？就洗面奶吗？”见风默确定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谢谢，我下午会带谢礼给你的。走了。”说着便径直带着保镖走了出去。
    风默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慕容秋影走的是学校大门的方向，风默则相反，往早上欧阳函跟他分开的地方走，到了后拿出手机给枫无凛打电话。
    刚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手机里传来枫无凛低沉的声音，“阿默下课了？”
    风默慢慢点了点头，点完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便慢吞吞答：“枫无凛，下课了……可以吃饭了。”
    本来神色温柔的枫无凛闻言脸色一僵，捏了捏眉心问：“……阿默，这时候你不应该跟我说一句想我之类的话吗？就知道吃。”
    杨瑾正好拿着文件推门进来，听到枫无凛气急败坏的话，抽了抽嘴角。
    是谁一天到晚喂风默吃吃吃就为了让他变成吃货的？这会儿真说吃的了反而不高兴了。总裁简直小公举。
    风默听到对方气急的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改口道：“枫无凛，我想你了。不是想吃的。”
    “……”枫无凛轻咳了一声，温和应道：“我知道了，阿默先找个遮阳的地方等会儿，太阳大别晒着，我马上过去。”
    杨瑾低头整理着文件，瞥了一眼自家总裁满是笑意的眼睛，凉凉道：“总裁，我还没说我是来干嘛的。”
    枫无凛穿上西服外套，学着风默面无表情地看他，“你觉得是阿默重要还是你的文件重要？”
    杨瑾：“……当然是默少重要。”呵呵，当头一碗狗粮，然而他不是单身狗，他坚决不吃！
    枫无凛拿起手机快步走了出去，杨瑾摇了摇头拎起餐盒认命地跟上，既然是午餐时间，他这个当管家的必须得尽职。
    风默站在教学楼下安静地靠着柱子等枫无凛，不远处几个女生嘻嘻哈哈讨论着什么慢慢走了过来，风默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开始发呆。
    他前世几乎是经常性地发呆，也不是想什么，就是放空思绪看着远处，情绪平静对他的心脏病治疗有好处，久而久之就形成习惯。
    正有些犯困，一个怯怯的声音就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呃……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枫默同学，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学生餐厅吃饭？你刚刚转学过来应该不熟悉学校的路吧？”
    风默回过神，站直了身体并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她脸色通红地看着风默，旁边还有几个捂着嘴偷笑的女生簇拥在她身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她们是刚刚路过的那几个人，刚好和他同班。
    风默心里做了判断，看向脸红的女生，礼貌地开口道谢：“谢谢。不用了。”
    女孩见他神色冷淡面无表情，顿时急了，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给我们的感觉很特别，气质很吸引人，想认识你一下而已……”
    风默又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他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话，感觉不舒服。余光瞥见枫无凛正大步往教学楼这边来，终于松了口气，“不用了谢谢。我去吃饭了。”说着便绕过她们往外走。
    “哎你别害羞啊！别跑！”另一个女生看他要走忙大声喊了起来，边叫边在他身后追。
    枫无凛已经走近这边，风默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人，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转头朝枫无凛的方向跑了几步，却因为平衡感太差没刹住车，来不及停下就撞进了来人怀里。
    枫无凛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人，将风默抱好，单手揽在怀里察看，见他情绪有些不稳，皱了皱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斥道：“不是让你没事别跑吗？摔了怎么办？发生什么事了？”
    风默被圈着腰靠在他怀里，感受到搂着腰身那条有力的手臂，放心地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枫无凛捏着他下巴，拇指磨了磨那里白皙的皮肤，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随即幽蓝的桃花眼一转，看向刚刚还在叫嚷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几个女生，神情冷然，皱眉问：“放学了不去吃饭在这做什么？欺负新同学？”
    几个女生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回。在崇明基本没有人不认识枫无凛，这所学校本来就是枫氏出资创建的，到枫无凛这一代，他已经是第十任学院负责人了。跟他顶嘴简直比自己跑去欧阳会长面前触犯校规还要惨，枫无凛的严厉程度比起欧阳函只多不少。
    见几个人都不说话，枫无凛挑了挑眉，
    收回视线看着风默，拍了拍他的背，“杨瑾和颜羽他们在办公室，我们先过去。”说着将风默肩上的书包拿下来拎在手里，单手揽着他离开。
    两人到办公室的时候颜羽已经开始吃饭了，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欧阳函差点想叫他去外面罚站。好在学生会长也知道他这是饿了一上午了，受不了也正常，才勉强按耐住心里想执行校规的冲动，安静地吃饭。
    本来颜羽最不愁的就是吃东西，他平日里和慕容凌夜形影不离，对方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食都拿来送给他，根本不用担心没得吃，养了十几年的习惯了，哪怕是之前和时甜甜处于热恋期，慕容凌夜也没忘记给颜羽带好吃的，直接把他养成了大胃王，早上出门前吃了一堆还是饿。
    颜羽气哼哼地咬了一口鸡腿，那力道重得……杨瑾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幸好这次慕容凌夜会缺席是因为慕容秋影，要不然颜羽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不跟他生气。起因其实挺简单的，慕容秋影未经父母和学校允许就私自从国外偷溜回家，连转学手续都没办，扔了一堆烂摊子就撒手不管，慕容凌夜这个做大哥的想不帮忙处理都不行。
    想到这，杨瑾看向正忙着跟枫无凛互相夹菜无形之中“秀恩爱”的风默，微笑道：“风默今天见到慕容小姐和印了吧？”
    风默点点头，“他们……挺好玩的。”
    好玩？杨瑾一时间没领会他意思，枫无凛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随口解释：“阿默说好玩就是有趣的意思。”
    “……”杨瑾狐疑地问：“秋影好玩这个我能理解，毕竟她那性格从小就古灵精怪的，现在最多就是娇气了点。只是印……默少，你不会是觉得他跟你一样没表情所以觉得他好玩吧？”
    “是啊。”风默点头，神色很认真，肯定了杨瑾的猜测，“印……不会笑，可是他又一直要笑，嘴像硬拉上去的，很好玩。”
    枫无凛脸黑了，他拍了拍风默的头吸引男孩的注意力，“阿默，我以前也面瘫。我不好玩吗？”
    杨瑾：“……”总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时候面瘫过……你在逗我？！
    欧阳函：“……”几天没见枫无凛居然已经这么孩子气了，突然觉得今天下午竞标欧阳家会赢。
    颜羽：“……”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几年前我偷枫小凛的试卷抄，被揍的时候他脸色跟阎王似的可一点都不面瘫。
    然而枫无凛都说了他面瘫了，他们要是拆台不是搞事是啥？反派死于话多。
    唯独风默不走寻常路，他睁大眼看了一会儿枫无凛的脸，末了伸手摸了摸，认真道：“枫无凛，你笑的时候……嗯好看，不要跟我一样。没表情不好玩。你这样，就很好。”
    枫无凛周身低气压瞬间一散，春暖花开。
    杨瑾一脸冷漠，这恋爱的酸臭味……风默这还没懂呢两个人就甜得牙疼，要是懂了……总裁估计都不想上班，他突然有点同情自己了，每次枫总休假都是他加班的时候，实在承受不来。
    风默吃完饭又在休息室睡了一觉，起来后就被枫无凛送回教室了。乖乖听着枫无凛交代需要注意的事情，时不时点点头，等青年终于满意了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回身往另一栋教学楼走。下午是实验课，他得先去实验室报到。
    穿过花园的时候，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了起来，风默怔了怔，停下脚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树木异常茂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惨叫声和咒骂声不断传来，风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满课，然后感冒了吃了药很困，刚刚才写完，抱歉么么哒。
    因为有个重要角色要安排他出场，所以这章有点过渡性质了，明天就揭晓。
    小剧场：
    xxx：少年，玩心吗？
    风默：不玩，我就是路过而已。
    
    第68章
    
    风默皱了皱眉，慢慢朝树丛中走过去。
    他总觉得这个地方和这个时候出现的惨叫声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本来枫无凛是不让他去危险的地方的，但不知道为何，耳边一直有个奇怪的声音在催他过去。
    那声音非常悠远缥缈，不注意的时候好像一直萦绕在身侧，仔细听又听不见了。
    绕过大树，眼前一片开阔。
    风默看着地上倒得横七竖八不住嗷嗷惨叫的几个学生，不觉后退了一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有的脸上肿得老高有的甚至见了血，一个个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蹦出咒骂的字眼，只有少数几个眼神瑟缩地求饶。
    而他们对面正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他的一只手正以诡异不协调的姿势扭在身侧，似乎已经骨折，整条胳膊青紫渗血，看起来相当可怖。
    他神情阴狠地盯着地上的几个人，扭头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艹！不横了？不是说要废了老子手脚吗？啧！一群怂逼！”
    地上躺着的一个男生立刻涨红了脸反驳：“说什么呢你？聂争，别以为你身手好就能当老大了，崇明还轮不到你做主，进了兄弟几个的地盘就得守规矩，今儿个是我们老大没空，要不然你以为你能讨得了好？”
    聂争冷笑一声，伸手扯掉校服衬衫上的领结，解了两个扣子，站起来活动活动了一下手脚，单手插兜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扯了扯嘴角，随即出其不意地抬脚踹了一下那个男生的肚子。
    他用的力气明显很大，对方直接被他踹得滑出去半米远，张着嘴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你说老子身手好不够当老大？”他恶意地笑了笑，墨绿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老大当不上，教训一下渣滓还是没问题的。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给我滚！”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早就噤若寒蝉的男生立刻将刚刚叫嚣的男生抬起来，逃命似的往外跑。
    聂争冷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一群人走远，才收起笑，皱眉看向从刚刚走过来之后就一直安静站着的男孩。
    很长一段时间里，聂争都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风默的样子，男孩从大树后绕了过来，逆着光缓缓走到他面前，身上的颜色是简单的极致——白和黑，每一处都精致完美得不像真人，他木着脸微微垂眼看着自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消瘦的轮廓勾勒出来，乍一看给人一种他并非来自人间的错觉。
    他半阖着眼安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制服口袋里摸了条手帕出来，又从包里拿了瓶果汁和一小瓶药，也不和他说话，静静地将东西放在他身边的草地上，无视自己恶声恶气的话语，起身又瞥了他一眼，就转身慢慢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就忘不了风默表情寡淡气质矜贵、只是沉默地站着低头看他的样子，风默的眼神干干净净，不带任何偏见，没有鄙薄没有逢迎，就只是看着他而已，非常安静，恍惚间他竟以为自己遇见了天使。
    哦，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以为”的事情而已。
    事实上，风默完全不知道自己仅仅是走了几步路就无形装了次逼，被当天使这种桥段也根本不在他的剧本里。
    要知道，他之所以“缓缓走到聂争面前”，并不是因为从容，而是他本来就走得慢，枫无凛怕他平衡感太差会摔跤，平时都是要他慢慢走。
    而“逆光出现”，完全是因为那个地方的设计就是背对午后阳光的，他想要不逆光，除非撑把伞。
    至于送药还有无视对方的恶劣语气，他能说他只是习惯性帮助受困的人并且讨厌和陌生人说太多话吗？
    有时候，误会总是那么美好。特别是对于聂争同学这种脑补能力相当强大的人来说，风默在他心里，就是个天使。
    送完药后风默就离开了，他会出现只是因为那个声音，送药送水也是因为那个声音。虽然有想过尝试一下改变做法，不听那个声音的话，但到了下定决心要实行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好在那个声音并没有暗示他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仅仅是助人为乐的话，他真不介意。
    离了花园继续往教学楼走，风默回想着昨天晚上看的化学课本上的实验，一个一个地慢慢在脑中梳理实验过程，慢慢走到楼梯口，正想上楼，一只手就突然从后方伸了过来抓住了他手腕。
    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好几步，风默勉强站稳，一只手抓住楼梯扶手稳住身体，茫然地转头看，就撞上一双冰冷的墨绿色眼睛。
    微微皱了皱眉，风默扭了下手腕想将手抽出来，却动弹不得，对方的手劲奇大，简直像要捏碎他手腕。
    “……你能别这么抓着我吗？”风默面无表情地放弃挣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晃神，本来凌厉的视线变得有些茫然，手上也下意识松了力道，风默趁机把手抽了出来，直接背到身后不打算拿出来了。
    他的手腕仿佛和别人有仇，总是无辜受难，简直有毒。在找到原因之前，他不想跟除了枫无凛之外的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了，万一手折了回家还得被骂。
    “你叫什么名字？”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风默的脸，少年固执地堵在楼梯前不肯让步。
    风默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实则一脸懵逼。他已经认出来这个人是刚刚被他送药的男生聂争，但是对方之前明明还不屑他的帮助，语气非常恶劣地赶他走，怎么这会儿跑来问他名字了？
    想不通就不想，只是问名字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风默把对方的行为归咎于他性格善变，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离对方远了点，才开口回答：“我叫风默。”顿了顿又道：“快上课，我走了。”
    “我叫聂争，你给老子记住了。”聂争见他要走，连忙伸手又想去抓他手腕，下意识就烦躁地呵斥起来。
    风默错身躲过，木着脸看他，“我没爹，要当老子去找别人。”
    他并不是讨厌偶尔爆粗口的人，而是讨厌没礼貌的。颜羽的口头禅就是“日了狗了”，但他仅仅用于吐槽，从来不骂人。
    聂争听到他的话顿时僵了僵，叫嚣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急着走。喂！今天你给我送药，以后我不忙的话会罩着你。不过你得听我的话。”
    “……不用了。”风默望了望天，“我走了。”
    “让你听我的话都不行？”聂争皱眉，“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又不会让你去干坏事。你怕什么？”
    风默停下动作，眼神已经有些冷淡，“你忙你的，不用罩我。我也……不喜欢听话。”他直截了当地说完，没看对方的表情，转身上楼。
    温吞不代表没原则，枫无凛跟其他人又不一样，他愿意听话，可不代表随便来个谁都能让他听话，又不是演戏。最重要的是，聂争的眼神……非常奇怪。
    看着他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扫视着看其他东西，仿佛要透过他的脸他的眼神，看到他的想法。这种感觉非常奇葩，让人毛骨悚然，但他说话的一瞬间又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了，眼神也很真诚。
    对方的目光简直如芒刺在背，疑惑地皱了皱眉，风默抿紧唇瓣，加快速度往楼上走。
    被留下的聂争，却只是盯着风默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玩味地舔了舔唇道：“果然警惕性很高。有意思。这男孩玩起来绝对带感，就是不知道尝起来又会是什么味道……”
    然而这话一出，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随即神色痛苦地捂紧额头，口气极为嫌恶地对着空气骂道：“你给我闭嘴，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念头栽到老子身上。恶心！你要敢对刚刚那小子出手，老子活剐了你！”
    说完他又急速地喘了几口气，神色有些狰狞，狠狠闭了闭眼，等到完全平静下来，才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开。
    风默傍晚放学的时候并没有在校门口看见枫无凛，对方明明说了要来接他的。
    等了一会儿，一辆熟悉的车开到他身边，随即车门被打开，叶止快步走了下来，一见他就大大张开了手臂要给他个拥抱。
    “默默见到爸爸开不开心啊？等急了吧，敲这委屈的小模样真讨喜，来让爸爸抱一个。”叶止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默伸手抵住他肩膀，慢慢道：“叶止，枫无凛说，你抱我一次……就不让你送我上学。”
    “……总裁什么时候说过了，爸爸可不知道。”叶止试图装傻。
    风默木着脸看他，“你不停……我就把小狗还你。”他说的是对方送他的那只玩具狗。
    “好吧。”叶止叹了口气，放下手。儿子好不容易肯接受他的礼物，这要是还回来，他以后就更别想让风默认他了。伸手拉开车门，让风默上车，弯腰给他系了安全带，叶止绕到另一边上车，边开车边噼里啪啦开口问：“今天上学开心吗宝贝？上课习不习惯？有没有交到新朋友？课程难不难？需不需要请个家教？”
    “……”叶止问的问题怎么和枫无凛中午问的那么像？风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比如：枫无凛说话不会跟倒豆子一样。
    “挺开心。习惯。新朋友有。不难。不用家教。”风默回答得非常认真，连顺序都一个没错。
    “……”叶止深吸了口气，“我说儿子，你讲话的习惯谁给你养成这样的？又不是做题，不用这么简洁明了。”叶止简直“恨铁不成钢”，儿子答得这么简短他还怎么开展话题怎么培养父子感情？
    “枫无凛教的。”风默理所当然。“他说，要有条理，说话不能没头没尾。”对于风默这样的语死早，条理不清晰根本听不懂他在讲啥好么？
    叶止：……辣鸡总裁抢他宝贝儿子！
    “默默，爸爸跟你说，枫总确实各方面能力都很强，但是呢，”他停顿了一下，“你不能完全按照他规划的路走下去。那会让你越来越迷失自我。不是爸爸故意要挑拨你们感情，而是……你不觉得总裁对你……不太一样？你做什么他都亲自接手，那等他结婚了呢？难不成还领养你把你当儿子养？”
    风默慢慢眨了眨眼，半晌才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枫无凛想教我他知道的事情，我也想学。”他的眼神非常认真。
    “儿子，他不可能教你一辈子，不是吗？”叶止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吓到他。
    然而风默却皱眉反问：“为什么……不能教一辈子？”他似乎有些茫然无措，眼神罕见地带了点委屈，“枫无凛说，要一直教我的。他说话算话。”
    叶止皱紧眉，“默默，口头承诺根本当不得真。枫总重视你，这我知道。但是人总是自私的，他迟早要结婚生子，等他谈恋爱了你怎么办？结婚呢？”
    风默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叶止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脑袋，“爸爸只是提醒你一下，不是反对你们交朋友，只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然而风默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道：“你说的不对。枫无凛不是……开玩笑，我让他写个合同给我，他就不能赖账了。别想……唬我。”
    叶止：“……”儿子，你脑回路如此清奇，考虑过我这当爹的感受吗？
    作者有话要说：
    ②小剧场：脑补是种病，得治。
    聂争：少年，玩心吗？
    风默：……不玩。
    聂争：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就像天使，我记住了。
    “天使”风默：……【要是他知道我之前是只鬼不知道做何感想】
    第69章
    
    “写个合同？”叶止哭笑不得，“我说默默，合同双方一般利益和付出是对等的，你想要枫总一辈子陪你玩，那你能给他什么？”
    签合同？开玩笑。这要是签了那恐怕压根算不上合同，直接当成卖身契得了。
    风默看不出来枫无凛的心思，难不成他们几个成年人也看不出来？且不说枫无凛从来没想着在他们面前掩饰，就说有杨瑾和付御这一对典型案例在前，他们想装不懂都不行。
    “……”风默闻言愣了愣，似乎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他呆呆地看了叶止一会儿，才眨眨眼回过神，张了张嘴仿佛要辩解，却找不到足够有底气的话，茫然了一瞬还是抿紧唇低下头去，眼神黯然。
    叶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疼不忍，他尝试着想说几句话安慰对方。
    然而还没说出口，风默就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很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的落寞，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仿佛在证明着什么，“等价……交换，我跟枫无凛换。拿我自己。”
    叶止却瞬间拧起了眉，随即有些烦躁地摸了根烟出来，却又在拿出来的那一刻意识到风默还在车里，便又放了回去。
    风默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枫无凛一直陪他，那么作为回报，他也会一直陪着对方。这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叶止却真正担忧了起来，如果说前面他只是试探性地敲打一下风默让他把握分寸，并不一定是真的要他做出选择，那么现在就是真的希望风默能跟枫无凛保持距离了。
    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承诺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一旦承诺了付出了，他拿出来换的就是整个人生，娶妻生子共享天伦这种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他将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解，枫无凛也不可能允许他了解。更糟糕的是，枫无凛并不一定就能从一而终非他不可。
    “合同不行的话，我让凛写……保证书，再……盖个手印。”风默仿佛觉得刚刚的话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完全不知道他的话给叶止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默默，”叶止叹了口气，“枫总对你来说是什么？”
    “家人。”风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这是永远的事情，杨瑾说过。”
    “可是，没有家人能一辈子在一起，生老病死，人很多时候对抗不了变数，最重要的是，即便总裁把你当家人，”叶止深吸了口气，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说，“即便是家人，也可能不是唯一。他有多优秀，你很清楚，现在他才二十岁，他能守着你，可是三十呢？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枫家不是普通人家，他有他自己的责任，默默，你守不住他。”
    “……”风默咬了咬下唇，他看着叶止的眼睛，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末了，他执拗地转头看向窗外，缓缓开口：“才……不会，枫无凛一定……会写保证书的，他说话算话。你说的都不对，枫无凛才不会那么做。”
    叶止没有再反驳他，只是叹了口气，风默也没再说话。车厢陷进一片压抑的寂静。
    直到枫宅前院茂密的树林映入眼帘，叶止才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不是枫无凛的负担。你不要骗我。”
    那声音极低又极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然而叶止看着风默下了车慢慢往别墅区走的背影，却觉得，那两句话比他听过的任何话语还要令人难过。
    “负担”这个词，对于普通人来说，真没有什么。然而对于曾经耗费了整个生命去证明自己有用却最终还是被舍弃、一辈子都是别人的“负担”的风默来说，却是致命的，是他哪怕重获新生了也无法逃离的梦魇。
    风默下了车直接往别墅区走，他的步子有些急，走到拐角的时候还险些没刹住车，赶过来的保镖也看得心惊胆颤的，古溪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避了过去。
    风默摆了摆手，“我没事。枫无凛在哪？”
    “……”你都差点撞到树了还没事？古溪不放心地跟紧一些，回道：“枫总在客厅招待客人，付医生和颜小少爷都在。还有位小姐。”
    小姐？风默不解地加快速度往里走，枫无凛好像没有什么朋友是女生的样子，除了欧阳雨凝。
    走进客厅的时候风默并没有看见枫无凛，倒是颜羽和付御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见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都有些不解。
    颜羽连忙蹦到他身边勾着他肩膀把人往沙发那带，语气兴奋得很，“嘿嘿小彩虹终于回来了，来来来我请你吃蛋糕！”
    他将风默按到沙发上坐着，又切了一块蛋糕装进碟子，塞到对方手里，催促道：“快尝尝看，这可是我做的哦！嘿嘿厉害吧！”
    风默戳了块芒果放进嘴里，认真点头，“好吃。厉害。”
    颜羽顿时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他昂着头说：“我就说好吃嘛，枫小凛还嫌弃我。哎不行我要拍张照片给夜看看，下次做给他尝尝。”
    风默点头，放下碟子转头看向付御，正想问好然后问他关于枫无凛的去向，却还没开口就被付御打断了。对方皱着眉严厉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出声训斥：“上次检查不是跟你说不能跑步吗？怎么就跑起来了？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说的话你和总裁都记哪去了？”
    风默怔了一下，随即带着歉意看向对方，“付医生抱歉，我一急就忘了。这个枫无凛不知道的。”
    “下次可要注意了，”付御给他倒了杯茶，“这几天有没有好好调养？之前我和颜凉交代你的事还记得吗？”
    “嗯，记得。”风默点头，见付御脸色好看了些，才开口问对方，“枫无凛……去哪了？”
    这问题一出，本来迅速进入尽责天才医生角色理直气壮训人的付御瞬间哑火，抽了抽嘴角。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跟古溪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回头说：“总裁还在前院，就是前阵子让人过来照料的那片树林，今天据说是完工了，让他过去看看。”
    风默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再回来。”
    付御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露出和杨瑾极为相似的微笑，“去吧，看完记得叫总裁早点回来，免得慕容大少知道了又要过来干架，妹控这种毛病根本无药可救。”
    风默离开的背影顿了顿，低声应了个“好”，便径直朝前院去。
    颜羽凑过来和付御一同看着风默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大树后，脸上的兴奋激动已经全退了个干净，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站起来绕了两圈，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付医生，让小彩虹这么过去真的好吗？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真的。万一他们吵起来……”
    “你觉得默少能和总裁吵得起来？”付御反问道，他拍了拍颜羽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这种事迟早要发生的，风默不可能一直都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与其等到以后他长大了觉得后悔，还不如现在就让他弄明白他要的到底是什么，总裁跟默少这么拖着迟早出问题。”
    “放屁！”颜羽一屁股坐回沙发，不服气地瞪着对方，“我真不知道你们一群人整天在想什么，一直要他明白这个明白那个，要我看小彩虹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特么的他才几岁，跟我同龄！你们对着我的时候倒是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怎么一到风默这就完全反过来了？无忧无虑有错吗？为什么一定要他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只要大家好好照顾他，他完全可以过得跟我一样开心。”
    “……小羽，你想得太简单了。”付御收起笑容，看向远处那片树林，“风默跟你……不一样。你家人都在，慕容又从小陪你到大，对你来说家人和发小都很重要，你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事情。可是风默只有一个枫无凛，他除了总裁，根严格来说根本一无所有。你觉得，要是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总裁了，可是总裁又要离开他娶妻生子，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现在风默活着不就是因为枫无凛？”
    付御闭了闭眼，收回视线，他伸手将蛋糕放到颜羽面前，安抚道，“别担心太多，会好的。他们俩，至少目前来看，不能拖。这事小瑾和欧阳函都是知道的，我们不会拿他们俩的感情开玩笑。”
    感情这种事永远是当局者迷，虽然枫无凛成熟稳重，但是他年纪真的太轻了，他们几个能做的就是必要时候推他们一把。要么绑一辈子，要么尽快结束。这才是保护风默也是保护枫无凛最好的方式。
    风默站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抬头看着穿过树叶间隙轻轻洒下来的零零碎碎的阳光，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神非常空洞，似乎根本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单纯地仰着头而已。
    眼前一遍遍地回放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娇小俏丽的女孩撒着娇抱着高大青年的手臂摇晃，说话间语气全是带了娇嗔的不满和依恋。青年微微皱着眉，神情冷淡，却没有伸手把人推开，反而纵容似的带着女孩一步步地走。
    画面其实非常唯美，他却似乎欣赏不来。
    那是风默第一次见到枫无凛和其他人那么亲近的样子。
    以往对方脾气阴沉暴戾，在外人面前相当冷漠，根本容不得别人近身，除了他。
    风默抬手揉了揉眼睛，太过用力以致于眼睛都有些泛红起来。
    五分钟前。
    慕容秋影见到风默的一瞬间就惊讶地睁大了眼，她不解地抬头看了看枫无凛紧盯着风默不放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风默面无表情的脸，皱起眉道：“喂！你们俩不会是兄弟吧？这也太瞎了嘛，本公主今天看到你的姓的时候居然都没发现……不过，你们俩长得真的一点也不像呀。喂！枫默，你跟凛哥哥真是家人吗？”
    风默闻言抿了抿唇，木着脸没点头也没摇头，对面枫无凛的视线紧紧钉在他身上，他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坦然地跟对方对视。
    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发抖，他的脸看起来比往日更为苍白透明，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风默抬头慢慢道：“付医生叫你……过去。我先走了。”说着就转身往外面走。
    熟悉的恐惧在心里盘旋不去，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让自己失态。
    真的太像了，那个画面，跟他母亲带着陌生的男孩过来见他的场景如出一辙。那一天，她终于找到了她承认的儿子，不再需要他出现，他就是个“负担”。
    “阿默。”一直没出声的枫无凛沉声叫住风默，他的脸色极为阴沉，周身气息压抑又暴戾，慕容秋影怔了怔，下意识就松开了怀里抱着的枫无凛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凛哥哥，你们俩怎么了？”慕容秋影狐疑地看着他的表情，蹙了蹙眉，“这是要打架吗？本公主可不看人打架，你们俩还是控制下情绪比较好。有什么误会直说就是了。”她说着便轻轻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没事。”枫无凛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尽管他的拳头早就握得死紧。
    风默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的眼神极为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枫无凛，我走了。”他轻声道，随即转身离开，如同过去每一次告别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小剧场：
    那一天，风默默终于有些开窍了，助攻它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然而慕容秋影【冷漠】：本公主和凛哥哥青梅竹马玉女金童，从小大家都这么说，不该是天生一对吗？
    风默：嗯。
    枫无凛：……司机给我滚出来。
    老司机【冷漠】：你自己作大死怪我咯。
    【风默vs枫无凛，这一局，风默胜，然并卵】
    第70章
    
    风默出了小树林后并没有回别墅，而是绕道打算去后花园。古溪等在外面一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打算带他回去吃饭，却被拒绝了。
    “我去……花园玩。等会儿……再回去。”风默轻轻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把左手背到身后，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古溪。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仿佛就是单纯因为贪玩所以想在吃饭前再去偷偷玩一会儿。
    古溪却注意到他额头上的黑发都有些汗湿，脸色也比平时白一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阳光并不猛烈，但他站在日光下一瞬间整个人竟有些虚幻透明，古溪心里骇然，定了定神去看，又一切如常，只好安慰自己刚刚是眼花了。
    见风默绕过他就要走，古溪不放心地劝道：“现在差不多该吃晚饭了，默少要是想玩可以等吃完饭再去，颜少爷和付医生还在客厅，总裁等下没见到你肯定要急的。”
    “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我去一下就回。不用担心。”风默只是木着脸回答，随即不再看古溪，越过他快步离开了。
    走到花园深处看到熟悉的秋千，风默坐上去慢慢地来回荡着，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背对着夕阳的，身上被镀了一层橘黄色的淡淡的光，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他闭上了眼，整个人开始趋向透明，若隐若现，却又在秋千再次落下的时候恢复原样。
    风默将左手摊开来，看着时而凝实时而虚幻的手掌，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低下头，将手无力地放到秋千上，仿佛难以承受般皱紧眉。
    风默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严格来说已经不算人类了，仅仅是长得像而已，虽然他真的很想当个人。
    颜倾情会那么担心风默甚至不惜把家传的镇魂铃给他也不是毫无缘由的，没有那东西，恐怕风默哪一天突然消失了都不奇怪。
    当初对方把那个铃铛给了他，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饰品，后来颜倾情私底下专门打电话跟他交代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两点就是留在枫无凛身边和铃铛不离身，他才知道那东西是用来镇魂的。他的灵魂力量根本不稳固，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
    但是风默没有多在乎，他因为枫无凛而变成鬼，又因为枫无凛而有了实体，那么因为枫无凛而再次消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风默并没有多少恐惧，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已经是万幸，他从不奢求太多。
    伸手握着秋千上的藤蔓，风默又想起他和叶止的对话，那个保证书……他还没叫枫无凛写给他。
    其实也知道感情的事用白纸黑字来衡量是挺幼稚的事情，但他找不到理由反驳，他需要一个方式、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证明枫无凛并不如叶止说得那样，他说话算话，他也不会三心二意，更不会不要他。
    但这太难了不是吗？
    风默知道如果他去找枫无凛要那个东西，对方肯定会答应他，但是拿到了以后呢？枫无凛陪慕容秋影散步的事情，他压根不生气，他只是由那一幕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哪怕枫无凛不觉得他是负担，哪怕对方答应永远照顾他，可是事实上，他就是负担。
    他一开始就希望枫无凛过得比谁都好，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在这个世界，他受到的约束本就很少，但是因为风默，他原本应该拥有的和和美美的家庭或许就没有了，倘若风默的存在被外人发现，枫无凛需要承担的就不仅仅是风默随时会消失的隐忧，还有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
    掐了掐手心，风默把有些恍惚的神智拉回来，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有些不稳定，再不让它们平静下来，恐怕维持不了实体。
    正想跳下秋千去找枫无凛帮忙，后方就传来了两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争论什么。枫无凛为了不让人打扰他玩，这地方一直是用藤蔓墙和花园其他部分隔离开的，很少有人出现。
    风默跳下地走到后面那堵极高的藤蔓墙下，凝神听着另一边的动静，似乎是剪刀修剪树叶的声音，看来是园丁。
    风默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然而刚刚转过身，另一边传来的一句话就让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慕容小姐是内定枫家女主人这事好多年前就是枫宅上上下下公认的事，我没必要骗你。这事就我们这些老人知道。骗你又没好处。”
    “可是看枫总的样子也不太像啊，秋影小姐这几年来枫宅做客也就这一次，前年雨凝小姐过来的时候，总裁明显跟她更合得来一点。我还是觉得是欧阳小姐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种事是谈得来就行的？没有感情基础一切都白瞎。”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慕容小姐和总裁也没多深的感情基础，她出国那么多年，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啊。”
    “我说你们俩能别瞎争了吗？要我说，不管是慕容还是欧阳，都白搭！总裁是什么人，他那种脾气要是喜欢有必要等那么多年？早下手了好不好？欧阳雨凝和慕容秋影都回国多久了，总裁干啥了？他喜欢的女生绝对另有她人。至于是谁，能藏这么紧，估计是玩真的。”
    ……
    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耳朵里，风默皱着眉安静地听着，随即有些疑惑地握了握手，想像平时那样试着凝聚一下能量，却试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效果，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乏力的感觉，他下意识将手伸到眼前，盯着几乎完全变透明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才放回身侧，闭了闭眼。
    原来颜倾情说的都是真的。
    他果然是枫无凛的负担。颜倾情之前说的没错，他能活着完全就是依靠枫无凛的庇护强撑，一旦出现分离的征兆，他就会消失。
    这个世界从本源上就在排斥他。几乎是想尽办法要把他驱逐。
    他之前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总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颜倾情的猜测是正确的，风默改变了太多东西，甚至连枫无凛这个小说世界最重要的支撑点，都在慢慢因他而改变。世界容不下他又无法从枫无凛那下手，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让风默彻底消失这一个选择。
    要么他放弃枫无凛自己消失，要么他一辈子绑着枫无凛当他的负担，这还可能让枫无凛失去一切。选哪个，一目了然。
    风默根本没有为他自己打算的自觉。保护自己这种事从上辈子他就没学会。世界就是盯死了他这个弱点，知道他会做怎样的选择。这也是颜倾情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原本打算去找枫无凛帮忙的想法被风默打消，他坐回秋千，头靠着藤蔓闭上了眼。手上的铃铛不断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他却视而不见。
    上辈子他把生命押在母亲身上，让她一生不得解脱，明明厌恶他却又因为怕他真的死了而不得不每个月见他一次。他活着就是对方的负担。
    这一次呢？之前风默还抱有幻想，他觉得颜倾情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他已经变成人了肯定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那样，离了枫无凛就会消失，这件事要是让枫无凛知道，恐怕对方这辈子都会因为怕他死去而一直留在他身边了。那就真成了包袱。
    风默睁开眼，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左手完全看不见了，这副样子，他根本不敢去见枫无凛，见了就真的什么都瞒不住了。
    他想活下去，可是比起活下去，把自由还给枫无凛更加重要。
    欧阳家山顶别墅，客厅。
    颜倾情脸上挂着柔媚的笑，正悠闲地坐在沙发里喝茶，手里还拿着一本时尚杂志，之前因为多次被欧阳雨凝嘲讽，他这次来欧阳家专门换了一身简洁的打扮，白衬衫黑西裤。
    本来照他的审美观，这样的搭配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但是付御也说了，如果妹纸连你的着装品味都无法接受，那还怎么接受你的人？于是，为了实验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他临出门前勉为其难地换了一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等他挂着优雅的笑容站在欧阳家别墅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开门的是……一脸严肃的欧阳函。
    欧阳雨凝今天……呵呵，不在家。
    “雨凝喜欢的男人类型完全跟你不沾边。”欧阳函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实，顺便补了一刀，“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叫的是姐姐。”
    “……欧阳函，”颜倾情抚了抚长发，微笑道：“雨凝喜不喜欢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本少一向走在时尚前沿，你常年忙着工作无心提升品味不能理解我也不怪你。不过，本少这次对你妹妹可是认真的。”
    “恕我直言，你活了二十多年就没在感情上认真过，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欧阳函皱眉拆台。
    “啧！”颜倾情放下杂志，正想跟一妹控起来就无理取闹的欧阳函理论一番，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就突然变得火烫起来，刺目的红光扎得他睁不开眼，然而那光只持续了两秒就收了回去，颜倾情却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草！怎么会这样？枫无凛在搞什么？！让他照顾好风默结果人要死了？！”颜倾情第一次风度全无地破口大骂，当下气急败坏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枫无凛，然而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啧！坏事了。”他换了个号码打到枫宅，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然而对面传过来的却是付御的声音。
    “倾情怎么了？你找枫总怎么不打他手机？”
    “打不通。枫无凛那家伙在哪？赶紧让他去找风默，那孩子出事了，绝对不能拖，迟了就晚了。”颜倾情沉声交代，心里简直抓狂，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风默那情况迟一秒都可能直接没了，魂体崩溃的速度根本无人能控制。
    “行，风默在花园，我们马上去找。”付御听到颜倾情的语气也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挂了电话就带着颜羽往花园去。
    古越听到他的话就第一时间上楼去找枫无凛。
    慕容秋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想到刚刚付御说话的内容，心里也有些忧虑，那家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刚刚看起来还好好的啊。
    “印，跟本公主去看看。那小子别真出什么事了。”最终她还是把身后的男人叫上，一齐离开。
    风默头靠着秋千一边的藤蔓，迟钝地眨了眨眼，夕阳照在背上，他却觉得有些冷。
    秋千还在固定慢慢地来回晃动，这是枫无凛怕他累专门设计了自动开关，只要打开就能自动摇晃，风默蜷了蜷手指，弯腰去摸脚腕上的长命锁，眼神有些恍惚，然而他只摸了一下便直起了身子，秋千太高了，他没什么力气，头朝下很容易栽下去。
    兜里的手机不停地振动，风默吃力地把它拿出来，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颜倾情的号码，正想按接听，左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到秋千上，手机也掉到了地上。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困了。
    眼神渐渐涣散，闭上眼的那一刹那，脑海里又闪过枫无凛勾唇笑着的样子，过去交谈的每一句话恍惚间又在耳边响起。
    “真是个笨蛋。”
    “我不是……笨蛋。”
    “好好好，你不是，阿默最聪明了。”
    “阿默，你要记得，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枫无凛都是最喜欢你的，也绝对不会伤害你。记住了？”
    “记住了。凛是大宝贝，我也会保护你。”
    “谁告诉你我是大宝贝？”
    “杨助理说的，其实也不算他说的，那天他下班比较晚，我们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打电话，他说付医生是小宝贝。”
    “所以……你举一反三……觉得我是大宝贝？”
    “对。”
    “嗯，阿默真聪明。”
    枫无凛，我想你。风默呢喃了一声，几不可闻，随即慢慢阖上了眼。
    
    第71章
    
    枫宅主别墅花园里一片寂静。
    颜羽双眼发红，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旁边人的衣袖，用力得浑身发抖。付御拍着他的背，神情凝重地盯着前方秋千上的人。
    慕容秋影整个人躲在身后男人的怀里，同样眼神惊恐地看着前面，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所有人都因看到的景象而震撼，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秋千上窝着的男孩安静地闭着眼，头靠着藤蔓，无声无息的，一只手还淘气地握着藤蔓上的一朵花不放，脸上带着稚气，仿佛睡着了。然而他的身体融在夕阳的余晖里，虚虚实实的，竟是半透明的状态。
    枫无凛浑身肌肉紧绷，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攥得卡巴卡巴响，仿佛用尽所有意志力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单膝跪在男孩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对方已经接近半透明的脸，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低哑地开口唤：“阿默，别睡，太阳要落山了，睁开眼看看我。”
    他手臂上肌肉紧绷，摩挲着男孩脸颊的动作却极为轻柔，仿佛怕一用力，面前身形已经透明到若隐若现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阿默，我是枫无凛，听话，睁开眼看我。”枫无凛的声音嘶哑中甚至带了丝祈求。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风默随时会消失的事实比任何事都要来得可怕。
    男孩还是安静地闭着眼，他的呼吸已经接近于无，付御对他的情况根本毫无办法。
    风默全身都冰冷得惊人，枫无凛凑近他，跟他额头相抵，轻轻磨蹭着，深蓝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他歪头贴近男孩的脸，虔诚地在对方苍白的唇上印了个吻。“阿默，别睡，是我不好，睁开眼好不好？以后再也不让你自己回家了，我天天去接你好不好？”
    冰凉的皮肤怎么捂都捂不热，风默魂体已经接近崩溃，枫无凛根本不敢伸手去抱他。
    薄唇贴在风默的额头上亲吻，慢慢往下，吻过眉心、鼻尖、唇瓣，最后到下巴，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低沉喑哑的呼唤一直没断过，睡着的人却毫无反应。除了用颜倾情交代的办法尝试着唤醒风默，枫无凛别无他法。
    “阿默，再不醒没饭吃了，起来跟我回家好不好？”
    “付御他们只是想让你早点明白然后跟我在一起而已，阿默要是生气我把他们炒了好不好？再也不让那群蠢货出现在你面前。”
    “只要你睁开眼，我什么都答应你。阿默懂得等价交换不是吗？我跟你提了那么多要求，你却什么都不知道索取，傻不傻？”
    “你看看我，不管阿默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醒过来，我们是家人不是吗？你说了要我陪你玩一辈子。”
    ……
    枫无凛小心地张开手臂将风默拥进怀里，只觉得一片冰凉。
    如果之前他还希望着风默能主动明白他的感情并且接受他，现在他却只想要男孩健健康康地在他身边活下去，哪怕永远都懵懵懂懂他也不介意，然而已经太迟了。
    颜倾情带着欧阳函赶到的时候，风默两只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在风默身旁蹲下来，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又捡起风默因为左手消失而脱落在地上的铃铛，将铃铛放进玉牌中央的小孔嵌紧，然后把那块玉挂到风默脖子上。
    “有没有照我说的尝试叫醒他？”他脸色难看地问枫无凛。
    “试过了，没有反应。”枫无凛将风默稍稍放开一点，“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啧！这牌子就是方法，”颜倾情语气极其恶劣，“我说你身上气势收一收行不行？这么重的戾气鬼都不敢近你身，吓都能吓死一片，风默摊上你这种天生克邪的也是倒霉，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不怕你。”
    他说着又抽了把小刀出来，递到对方面前，努了努嘴，“拿去，在食指上割个口子，把血喂给他。再不补充能量就真完了。”
    枫无凛冷着脸依言照做，轻轻捏住风默的下颚让他张开嘴，把流血的手指放了进去。
    两人紧紧盯着风默的脸，颜倾情烦躁地伸手将长发甩到身后，“先等等看。这玉是养魂的，他戴的那铃铛镇魂，要是这样还救不回来，那也没办法了。我也不是专业养鬼的，只能这样了。”
    说着他又“啧”了一声，看着枫无凛骂道：“我说你们是不是真的太闲不搞事就不舒坦？本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多宠着他点，他能回来本来就是因为那见鬼的依赖型人格障碍，要不是死心眼认定了你，他早投胎去了，哪还用得着在这世界被那狗屁规则磋磨？你们俩的联系本来就建立在他的依赖上，你自己把他往外推他能不消失吗？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这次的事哪怕你不知情，你也得付一半责任。本少这么超凡脱俗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鬼，还没好好说过话就要没了，真是一群蠢货！”
    颜倾情骂完，观察了一下风默的脸色，又抢过枫无凛手里的刀，抬手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把渗血的指腹贴到风默的眉心，看着血液化为红光融进男孩体内，才微微松了口气，将手指收回。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默原本消失的两只手又慢慢凝实显出形体来，颜倾情连忙取出两根细细的红绳，分别缠到他手腕上各打了个死结。接着看向枫无凛，“他快醒了。不过……能不能留住还是个未知数。这取决于他体内能量是否足以支撑他继续保持实体。还有一点，我再强调一遍，风默的存在取决于你们俩之间的联系，而你们的联系在于他对你的观感和他对你们之间感情以及未来的信心，如果这个无法达标，那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他可能从此消失，或者回归魂魄的状态，或者还活着但是记忆断层，这我无法论断。先例毕竟太少了，这见鬼的世界本少就没弄懂过。”
    话音刚落，枫无凛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两人急忙盯紧他的脸，枫无凛更是浑身僵硬。
    须臾间，男孩慢慢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没有聚焦，茫然又空洞，发现嘴里含着枫无凛的手指似乎有些不满，张嘴就把青年的手指吐出来，胡乱地用手挥开，还险些打到自己的脸。
    枫无凛忙抓住他的手裹进掌心，整个人往后坐到草地上，将风默抱坐到腿上，额头蹭了蹭对方的，低声开口：“阿默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默茫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人，他的眼神陌生又无辜，仿佛根本听不懂枫无凛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伸手去摸枫无凛的下巴，随即往上摸到青年的薄唇、高鼻，再到深蓝的眼睛，似乎有些好奇，他摸着枫无凛比一般人要深的轮廓，声音沙哑地问：“枫无凛……在哪？”
    本来因为风默醒来而高兴的众人顿时一脸愕然。
    颜倾情从风默睁开眼睛就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就怕他的魂体一个不注意就彻底崩溃，没想到风默状态似乎不错，他也稍稍放下了心。然而男孩的话一出口，他就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完了……枫无凛就在他面前他还问枫无凛去哪了？这特么要是真失忆了他可救不了，估计付御也无能为力，这风默又不是人，难不成还找个鬼医来看看？这个脑残世界要是有鬼医，他就直播吃键盘。
    枫无凛只是怔愣了一瞬就伸手握住风默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温声道：“枫无凛在这。阿默不认得我了？”
    风默呆呆地摸了摸额头，看着青年温柔深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我叫阿默？”
    “嗯，你是风默，我是枫无凛，阿默不记得了吗？”枫无凛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满的神情，他的动作和表情都是温和的，保持在不会吓到风默的程度，尽管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因为过分压抑情绪而硬得像石头。
    风默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只是看着枫无凛的眼睛，认真问道：“枫无凛上次……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讲了哪本书？第几页？”
    “《最后的葬礼》，第七百八十二页。”枫无凛同样认真回答。
    风默闻言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做不出笑的表情，眼睛弯弯已经是他表达开心的最明显的表示了。
    他将被握住的手从枫无凛手里抽出来，接着伸手搂住青年的脖子，凑近了把脸贴着枫无凛的脸颊磨蹭，眼睛眯了起来，声音欢快：“枫无凛，我想你。”
    ……
    围观众人顿时掉了一地下巴。
    付御：没想到我的刺激这么有用，风默这就开窍直接表白了？
    颜羽：小彩虹平时那么含蓄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给力！我还以为枫小凛这次要疯了……
    慕容秋影：……本公主不信，说好的打架呢？这才一眨眼凛哥哥就有了心头宝呵呵。
    颜倾情：……虽然这结局不大符合本少的审美，风默这智商也明显欠费没充值，但不管怎么说，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老乡命保住了不是？本少改变剧情还是很有希望的。
    枫无凛可不管身后的人有什么反应，他被风默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感受着男孩贴着他的脸孩子气地磨蹭，低声嘶哑地笑了起来。
    “我也想你。”他沉声回应，大手抚着风默的脸颊，一直往后摸到男孩的后颈，细细摩挲了下，感受到风默敏感地抖了抖，神情温柔。
    风默昏迷不醒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肺腑。
    只要风默好好活着就够了，不懂没有关系，他一辈子陪他耗，总会有懂的时候。
    风默所有的不安和不确定，他都会想尽办法让他彻底放下，绝对的爱才是消除不安最好的方式。
    他要风默因为他的爱而有恃无恐，要他再也没有任何忧虑，没有什么比风默健健康康地活着更重要了，也没有什么比他快乐更重要。
    “枫无凛，我怎么……在这？”风默蹭完对方的脸表示喜欢之后，终于注意到旁边都目瞪口呆盯着他看的人。他整个人往枫无凛怀里缩了缩，双手抱紧对方的脖子，就差把脸也藏起来了。
    枫无凛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即看向颜倾情，示意对方看看风默的情况。
    颜倾情尴尬地收回脸上惊讶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把手给我看看。”
    枫无凛握着风默的手递到颜倾情面前，风默本来还想往后缩，却挣不开，枫无凛只好安慰他，“颜二少要帮你看病，他不是坏人。阿默听话。”
    颜倾情手指贴在风默的手腕上感受了下他体内剩余的能量，又将风默脖子上的玉解了下来恢复原状，把铃铛系回风默的手腕，玉则给了枫无凛。
    “之前这东西本来就必须给你的，毕竟风默维持生存靠的是你。但是我一直不放心，才把玉带在身边，经过这次的事，我想枫总你应该不会乱来了吧？带着它也好注意风默的情况。”颜倾情见风默把玩了一下玉之后就帮枫无凛戴上了，点了点头，“风默现在就是记忆断层，至于断在哪、能不能治好，这个不在本少能力范围之内，你不能指望一个道士同时具备鬼医和捉鬼救鬼的技能不是吗？只要那该死的世界规则不来捣乱，他就好得很。别再让他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再有下次本少也救不了。”
    “我知道。谢谢。”枫无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明明气势惊人戾气冲天的枫大Boss对着自己道谢，颜倾情内心暗爽，咳了一声就站了起来，“行吧，风默也累了一天了，带他去休息吧。记得每天给他喂血。本少也该回家了。”说着伸手拎住颜羽的后衣领，拽着人离开了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颜助攻每天都忙着撕逼。
    颜倾情：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懂？一群猪队友。
    “猪队友”们：……颜倾情你个没谈过恋爱的人BB啥？
    颜倾情：呵呵。枫无凛也没谈过恋爱，他怎么就那么理智？我把你们当队友，你们呢？一个个把我当爸爸！捅了篓子就要我来善后！本少时间有多宝贵有多忙你们知道吗？
    深知真相的路人：哦，你忙着把妹。
    颜助攻：……呵呵，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欧阳函你完了。
    
    第72章
    
    风默双手搂着枫无凛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垂着眼发呆，任由枫无凛抱着他穿过花园、别墅后院，最后进了主别墅。
    一路上时不时有佣人经过他们身边停下来问好，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惊讶。
    风默转头把脸埋进枫无凛颈窝，收紧手臂，闭上了眼。
    直到上楼进了房间，枫无凛走到床边弯腰把他放在床上，想起身却发现风默依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只好跟着坐回床上让他继续抱着。谁知道他一坐下，风默就顺着搂他脖子的姿势攀着他肩膀坐到他怀里，双腿盘着他的腰，整个人面对面坐在他腿上跟他拥抱。
    抬手揽着男孩消瘦的脊背，枫无凛喉结动了动压下体内突如其来的躁动，声音低哑地问：“阿默怎么了？平时不是不喜欢这个姿势吗？”
    风默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缓缓摇了摇头，两人胸膛相贴，紧贴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枫无凛比他高很多的体温，有点烫。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慢慢开口道：“枫无凛。你说只要我醒，你什么……都答应我。真的吗？”
    “阿默那时候听得见我的话？”枫无凛转头吻了一下风默的耳朵，肯定回答：“你说得对，只要你睁眼，我什么都答应你。”
    风默得到肯定的答案，有些高兴起来，他直起身子，看着枫无凛的眼睛，双手搂着他脖子微微使力，示意他低头。枫无凛顺着他的力道凑近他的脸，随即风默贴近他跟他额头相抵。
    四目相对，风默在对方深蓝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嗯，我要你去哪……都带着我。”他认真说，“要抱我，亲我，不能让我自己回家，叶止一点都不好玩。你只能跟我玩，要很久很久的那种。”
    枫无凛低声笑了出来，他完全没想到风默失忆后性格也跟着变了。歪头吻了吻风默的唇，他眼神愉悦，低声保证道：“阿默说得都对。我都记住了好不好？”
    “嗯，”风默被亲了也没什么扭捏的反应，相反地，他似乎终于对枫无凛的亲近习以为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依恋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还有，枫无凛，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嗯？”枫无凛状似疑惑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风默的反应，斟酌片刻才道：“应该没有很多人。”
    风默闻言却皱起了眉，“你骗我。明明他们都说有很多。”
    “……”枫无凛无奈地看着他，“阿默，多的话只是侧面说明我受欢迎，但那又如何？别人的想法跟我没关系不是吗？”
    “不是。”风默犹豫地反驳，“如果很多人喜欢，你可能就不会……一直陪我玩。像今天。”显然，慕容秋影和枫无凛一块散步的事风默并没有忘记，甚至记得很清楚。
    枫无凛哑然，见风默不大高兴了，忙拍着他的背，凑近去亲吻他表示安抚，“今天是我错了。没考虑周全，让阿默那么难过，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说话算话？”风默皱眉问。
    “说话算话。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食言过不是吗？”枫无凛眸色深沉地看着他，“阿默，像今天这样，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事，以后不可能再发生。”
    “嗯，”风默眨了眨眼，随即眼珠一转，佯装凶狠道：“凛要记住……今天的话，不然就咬死你。”
    他的长相本就过分精致孩子气，毫无攻击性，脸上又没表情，只靠着眼神和语气恐吓人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恶狠狠的话说得更像在撒娇。
    枫无凛用力地把他按进怀里圈紧，神色温柔，“好，我要是忘了阿默就咬我。阿默最厉害了。”
    他不怕风默黏着他提要求，他只怕风默不懂得索取。没有要求、不需要陪伴、什么都可以将就，他的生命里在乎的东西太少，就更容易离去。
    像现在这样，懂得争取和索求，对他有依恋，能够有自己的见解，懂得跟他讨价还价，才是完整的风默。
    陪伴和爱，都是他应得的。他比谁都有资格追求幸福和宠爱。
    “阿默今天……害怕吗？”枫无凛突然问。
    风默听见这问题就有些懵，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神，郁郁不乐地回答：“怕。突然就要……不见了，不敢找你。”
    “为什么不敢找我？”枫无凛揉了揉他的手心，“阿默对以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我都不是人类，要活着……只能永远跟着你。可是，你可能不想我跟着。”风默低着头，“如果你以后结婚，我就得走了。记忆的事，上辈子的，有一些忘了。”
    “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枫无凛敲了敲风默的额头，见他吃痛也不帮他揉，“阿默忘了我说过的话了？我们是家人，我只有你一个，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家人。”
    他捏着风默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对方乌黑的眼睛，笃定地告诉他，“我不需要娶妻生子，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准说要离开的话，要是你再出事怎么办？”
    “不结婚，就是说你可以一直陪我了？”风默疑惑地问，见枫无凛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又问：“那我们是兄弟吗？我不是你弟弟。”风默显然有些不满。
    “你当然不是我弟弟。”枫无凛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头，“杨瑾对外人说你是我兄弟只是为了保护你。阿默，你还没成年，如果让人知道了你和我住在一起又同吃同住，我们的关系比一般朋友亲密太多了，懂吗？别人恐怕会乱想，影响你在学校的生活。”
    “好吧。”风默妥协，他收紧手臂贴近枫无凛，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闷闷道：“枫无凛，今天……快睡着的时候，我看见你了。我不想……一个人死。死了不知道会去哪，见不到你。”
    脖颈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枫无凛眉眼低垂，放在风默背后的手紧攥成拳又慢慢松开，胸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他低头，薄唇贴着风默柔软的发旋，“你不会死。阿默会一直健康地活着。”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他们一起的话，风默就不会找不到他了。
    枫宅主别墅客厅。
    付御翻完报纸，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的欧阳函，“总裁应该不会下楼了，默少今天受了惊，估计要休息。要算账的话，也要明天。”
    “再等等。”欧阳函扶了扶眼镜，“这次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虽然叶止和慕容秋影的双重刺激确实让风默开窍了，但是我们忘了他的身体状况，倾情那个时候情绪失控说的世界规则你也注意到了吧？”
    “你是说……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个隐藏着的人或者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想办法对默少下手？而倾情说的那个‘世界规则’很有可能就是？”付御皱起了眉。
    “没错。风默的身体状况我们都不知道，连枫无凛也蒙在鼓里，倾情根本不可能把风默的消息泄露给别人，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东西知道的事情比我们要多得多。”欧阳函看了一眼楼上，又收回视线，“风默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也不可能有仇家，没准那玩意……真是什么规则也说不定。”
    “默少平时那么乖，就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对别人也没有任何威胁，我想不出那东西想方设法要置他于死地的理由。规则什么的也太扯了。总不会是暗恋总裁吧？”付御嗤笑。
    “……这事还是回头让枫无凛问问风默比较好。”欧阳函转头看向楼梯口，嘴里继续道：“还有慕容秋影今天看到风默的事，你最好让慕容凌夜尽快搞定，要是那祖宗闹起来，风默就藏不住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枫无凛和风默。
    付御打量了下被枫无凛背下楼眼睛半睁半闭的风默，心里非常满意，看这情况应该是成功了一半，毕竟平时他们在的时候，风默可是连牵手都不怎么愿意的。
    然而下楼的枫无凛神情阴郁地扫了两人一眼，径直背着风默往餐厅去，边走边冷声道：“付御明天去找Alice领这个月的工作表，我想销售部部长会非常欢迎你，不工作满五个月不准回医院。颜凉那边我已经跟他交代了，你不用担心缺勤问题。”
    “噗……”付御当即喷了口茶出来，“卧槽！总裁，能不能换个部门？！销售部部长目前正处于更年期，真的不适合让她带我这个新人真的……”母老虎工作狂的脾气……谁遇上谁知道。
    “目前就销售部最适合你。没得选。”枫无凛无动于衷。“另外，欧阳雨凝前天送过来的开发案是什么垃圾？残次品？你们公司如果真的有和枫氏继续合作的意向，最好拿出诚意来。”
    欧阳函：“……雨凝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工作……”
    “那就更该严格要求，欧阳函，公司事务不是儿戏，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半成品被送到枫氏。”枫无凛说的完全是事实。
    付御摊了摊手，这事可没办法，总裁本来就气他们算计风默，欧阳雨凝前几天送过来的开发案又确实有问题，撞到枪口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欧阳函抽了抽嘴角，突然有些头疼，自家妹妹还在家心心念念等着枫无凛夸她，这要是让她知道方案被驳回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又得被扫台风尾。
    佣人过来请他们俩进去吃饭，欧阳函和付御对视一眼，纷纷拒绝扭头就往外走。
    玛德枫无凛和风默吃饭，他们进去吃狗粮吗？经过今天这件事，枫无凛现在就差把风默含嘴里了，进去当电灯泡绝对是不知死活。
    佣人进来说了两人离开的事，风默拿着筷子愣了愣，“付医生今天不是来吃晚饭吗？他不等杨助理？”
    枫无凛舀了勺海鲜粥喂进他嘴里，淡淡道：“大概是家里衣服还没收，急着回去。杨瑾今天直接回家，不过来了。”
    “哦。”风默点了点头，用筷子夹了块牛肉喂给枫无凛，“我喜欢这个，好吃。”
    “嗯，”枫无凛把肉吃了，眼睛完全没看那盘牛肉，只是端着碗等风默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然后接着喂，“阿默明天想吃什么，等下发短信给王嫂或者杨瑾都行。”
    “……小笼包。”风默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又补充道：“酸萝卜。”
    “好。”枫无凛点头，又喂了一勺粥给风默，见他皱着眉，担心道：“撑了？这才不到半碗。”
    风默摇摇头，“不想吃了。你吃饭吧。”他刚刚吃了太多肉，确实撑了。
    “喝碗汤行吗？王嫂给你炖了鸡汤。”枫无凛起身给他盛了碗汤，见风默乖乖低头喝起来，才松了口气。
    风默身体跟常人不一样，如今有了实体几乎没有能量补充，颜倾情只能建议他多吃点东西，多多少少还是能补一点。
    风默喝完汤就开始给枫无凛夹菜，他现在熟练得很，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了如指掌。不过枫无凛也不挑食就是了。
    “枫无凛，今天还没喝……”风默有些犹豫，纠结地看着他。
    “阿默是说血？”枫无凛了然，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怕，颜倾情也是为了你好。阿默靠我的血养活，不是很好的事吗？”
    风默还是有些担忧。他毕竟一直把自己当人看，喝血这种事怎么看怎么诡异，看着枫无凛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感觉自己无意间跳了个大坑，还爬不出来。
    
    第73章
    
    午夜十二点，枫宅三楼主卧。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灯，暖黄的光线投射到床上，在墙上映出两个淡淡的影子。
    风默穿着杨瑾之前给他买的熊猫卡通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还抱了只熊猫公仔。
    他紧挨着枫无凛的手臂，视线紧盯着对方拿着刀子的手，犹豫道：“……要不别割了。”
    “嗯？不割怎么给你喂血？”枫无凛拍了拍风默的头，“阿默不用慌，这点血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风默伸手就要去拿对方手上的刀子。
    枫无凛忙把手抬高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伸手捏了捏风默的脸，哄道：“乖乖坐好。阿默听话，刀子不能玩。”
    风默只好坐回去，担心地看着枫无凛，“不是要玩。你今天割了一回了，现在要……在原来的地方切吗？天天这样……不行的。”
    枫无凛闻言沉默了下，点了点头，“确实不大可行。要不，我用针筒抽？颜倾情只说了要喂血，可没说一定要用刀子。”
    风默毫不犹豫地点头。
    枫无凛拿过手机打给颜倾情，电话很快接通，他开了扬声器让风默一块听。
    “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电话骚扰本少可是很不人道的行为。枫无凛，你不知道本少每天十一点就得开始睡美容觉吗？”颜倾情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暴躁。
    “我也想带着阿默早点睡。不过，十二点喂血不是你说的？”枫无凛凉凉地说。
    “……啧！本少记性这么好的人居然也有忘事的时候。行吧，我的锅，找我什么事？风默有什么问题吗？”
    “阿默没事。喂血的事，能不能用针筒抽？”
    “针筒？虽然这东西确实方便，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不！行！”颜倾情加重了语气，“你的血之所以对那孩子有用，主要是因为你身上的戾气已经和血液融为一体，规则为什么不敢动你却对风默下手？还不是它怂！你是这世界的气运所在，它根本不敢靠近你。你的血除了给风默补充能量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保护他。一旦离了你身体，血液里的能量就会溢散，根本没什么用。”
    “我知道了。”枫无凛安抚地摸了摸旁边一脸茫然的风默的头。
    “每天割手指确实是不大好，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那么好的体格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再说风默又不是吸血鬼，照理来说没有直接帮你修复伤口的能力，不过……”颜倾情可疑地停顿了下，声音带了些笑意，“你可以让他舔舔试试。反正谈恋爱嘛，就当情趣了～有没有用会不会擦枪走火……本少可不负责～”
    “我知道，谢了。”枫无凛神色莫名地看着风默，抬手揉了揉男孩白皙的耳朵。
    正想挂电话，颜倾情那边却又传来了他的声音，“还有件事。我想，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应该也都注意到了，我的身份，你肯定也会怀疑。不过本少既然敢让你们知道，就不怕你们继续查。本来出于明哲保身，风默的事我不应该干预，但是怎么说呢，看他一个人奋斗还是觉得不忍心，好不容易有个不惧怕世界规则的家伙出现，没有人帮他或许就被磋磨死了。我说的那个规则……具体情况没法告诉你们，我也在它的监视当中，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好好保护风默。那玩意现在盯的就是风默，这一次和上次只是小试牛刀就差点要了这孩子的命，下一次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除了你，没人保得住风默。我的话就说到这，剩下的事就靠你了。睡了，晚安。”
    枫无凛将被挂断的手机放回床头柜，见风默还是呆呆的，俯身揽过他消瘦的背把人抱到怀里，“阿默害怕吗？”
    风默脸贴着枫无凛的胸膛，回过神摇了摇头，“怕什么？枫无凛，颜倾情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规则？”
    “阿默不记得了？你之前说过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枫无凛松开手，让开一点距离，以便能看到风默的反应。
    “世界？哦，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然后呢？什么是规则？”风默歪了歪头。
    “……阿默记不记得时甜甜？”
    “甜甜……记得，她是风莫的前女友，颜凉的现任女友。”风默肯定地点头。
    “那，她以后会和谁结婚，阿默记得吗？”
    “这个怎么能知道？”风默不明所以，“时甜甜我又不了解她，猜不出来。可能……和颜凉吧。如果他们不分手。”
    枫无凛皱了皱眉，风默明显是把之前他说的那本小说忘记了。本来颜倾情说的话他还有些疑虑，现在恐怕不得不相信了，那规则确实在试图抹杀风默的存在，无法抹杀也要让他忘记那本书。
    枫无凛神情阴郁，周身戾气暴涨，深蓝的桃花眼里全是凛然杀意。
    风默愣了愣，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脸，“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你别生气。”
    枫无凛按耐住心中的暴戾，温和地握住风默的手，“没事，不是你的问题。阿默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风默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有事。”
    “好了。”枫无凛下床去洗了手又消了毒，回到床上，伸手把风默抱到腿上，自己则靠着床头，拿过小刀径直在食指上割了个口子，正好和傍晚那一个重叠，鲜血很快冒了出来。
    风默下意识着急地想去拿医药箱，却被人锁住了腰按在怀里，张口要说话，嘴里就被塞了根手指进来。他无措地张着嘴，又不敢合上又被按着舌头说不了话，委屈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枫无凛看着他有些湿润的黑眼睛，喉结动了动，哑声笑了笑，“阿默不饿吗？”
    风默伸手去拉他的手，手腕又被握住，枫无凛单手就能把他两只手捏进手心。
    手指能感受到指腹下温热柔软的舌头，跟它的主人一样呆呆的，动都不敢动。
    枫无凛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风默的舌头，见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下，眼神更可怜了，方才按耐住升腾而起的欲望，俯身亲吻他的额头，低声哄他，“阿默听话，这没什么。身体要紧不是吗？如果阿默不舒服，我也会不高兴。”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风默才缓缓合上唇把枫无凛的手指含进嘴里，他眉眼低垂，一开始还有些怯怯地只是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指腹的血，后来似乎是尝到甜头饿狠了，才用舌尖卷起青年的手指吮吸。
    枫无凛眼神幽暗深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风默的脸，柔软的舌尖裹着指腹吮吸，竟传来一阵细密的快感直冲大脑，如同电流流过般带来战栗的感觉。
    风默的手已经被松开，他依恋地抱着枫无凛的手臂，头靠着他胸膛半阖着眼，懒洋洋地窝着，显然极为舒适。
    对方的血液里蕴含了强大的力量，饥饿感被驱散，风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却还是抱着枫无凛的手臂不撒手。
    枫无凛一直克制地坐着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盯着风默，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眼睛、鼻尖、嘴唇、脖子，再到隐没在衣领里的锁骨。
    风默毫无所觉，他饱了就有些困，何况现在早就过了十二点半了。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有些迟钝地睁开了眼睛，张嘴把手指吐出来，狐疑地看着一片光滑的指腹，懵道：“枫无凛，它自己好了。”
    枫无凛也发现了手指的异常，本来该有个口子的地方此刻完好如初，回想了下颜倾情刚刚的话，枫无凛玩味地笑了笑，看着风默问：“阿默饱了吗？”
    “饱了。”风默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接着抽了张湿纸巾帮枫无凛擦手，正想招呼对方睡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抱着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被压进松软的被子里。
    枫无凛盯着风默的脸看了一会儿，深蓝的桃花眼此刻黝黑又深沉，他捏着风默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下，低头缓缓含住男孩的唇吮吻舔舐，舌尖一挑就触到了内里柔软的舌，对方怯怯地完全不敢动，枫无凛眼睛弯了弯，随即半阖着眼专心地缠着风默的舌头吻起来。
    舌根被抵住反复舔舐，风默敏感得轻颤，呼吸急促，身体在枫无凛禁锢的臂弯里颤抖，嘴唇被吮得发麻。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肯定又肿了，腰却软得抬都抬不起来，对方热烫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下腹被滚烫的硬物贴着缓缓磨蹭，察觉后风默抖得更厉害了，全身皮肤泛红。
    良久，一吻结束，风默闭着眼脸红地喘气，随即下巴被舔吻，湿润的薄唇顺着脖子往下，一遍遍舔咬他泛红的脖颈。
    锁骨被咬了一口，风默吃痛，却不敢出声。枫无凛此刻浑身肌肉紧绷，硬得像石头，下腹贴着的东西还在磨蹭着彰显存在感，整个人气息压抑又危险，他根本不敢反抗。
    咬痛的地方被一次次地吸吮，直到精致的锁骨上出现一枚深色的吻痕，青年才满意地松开唇，却没有继续往下，反而向上细细密密地吻着风默的脸，每一个吻都带着珍视和虔诚，烙在皮肤上仿佛会发烫。
    “阿默。”枫无凛声音沙哑地唤他，薄唇在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阿默。”更加低沉的声音，印在鼻尖上的吻。
    “阿默。”几近喑哑的呼唤，烙在唇上的亲吻。
    好像无论叫多少次都不够，就如同他无论吻风默多少次都觉得太少一样。
    想要他。想得浑身发疼。
    想把他揉进身体，吞下去。再也没人能觊觎，没人能伤害。
    风默睁开湿润的黑眼睛，伸手摸着枫无凛的脸，“枫无凛，你很……难受吗？”
    青年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笑起来，眼神隐忍却异常清明，低头鼻尖相抵，亲昵地磨蹭。枫无凛哄着他，“很难受。阿默要怎么补偿我？”
    风默愣了愣，跟着重复道：“怎么补偿？”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亲亲你。”随即真的抬头吧唧亲了一口对方俊美的脸，又吧唧一口亲在下巴上。
    枫无凛挑了挑眉，“阿默这样不够有诚意。”
    风默想了想，看向对方形状优美的唇，伸手搂着他脖子拉下来，贴着唇亲了一口。
    “怎么总是这么孩子气。”枫无凛叹息一声，他看着风默，“阿默，喜欢我吗？”
    “……喜欢。”风默老实回答。
    “喜欢我哪？”枫无凛刨根问底。
    “长得帅有钱又温柔。”风默回答得毫不犹豫。
    “……谁教你这么说的？”枫无凛满头黑线。
    “嗯，付医生说的。他说，‘我们总裁多金帅裂又温柔，最重要的是还喜欢你，你还不赶紧投怀送抱是想等到黄花菜凉了为止吗’，大概是这样，我应该没有记错。”风默自顾自地点头，他模仿付御说话语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以后他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准听。”枫无凛神情严肃，“阿默，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我？喜欢……你是枫无凛。”风默很认真，“因为是你，说话、笑、陪我玩、生气、照顾我，还有爱我，都喜欢。”
    “枫无凛，我可稀罕你了。”
    
    第74章
    
    风默对枫无凛说过很多次喜欢，每次说到喜欢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抱他的脖子，然后脸颊贴在对方的颈动脉上磨蹭，直到被抱紧轻轻拍着背，才停下动作。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枫无凛问他“喜欢我吗？”，他的回答永远都是最喜欢枫无凛。
    在风默的概念里，只有没感觉和最喜欢，没有中间地带，所以枫无凛是最喜欢的，其他人是最简单的朋友，他会和他们交流、会关心他们，但是也仅仅是最简单的相处而已。
    风默在他的世界里，固执地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他和枫无凛，圈外是别人。
    画地为牢。他以前的心理医生其实告诉过他很多次那样是不对的，过分依赖一个人的结果只会是最终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或者说在心理上永远也无法承受离开另一个人的孤独和痛苦。只可惜他改到离世也没成功改过来，重新有了身体后就更被宠得不知道改了。
    枫无凛一直是抱着纵容的态度的，纵容风默依赖他离不开他，像幼兽一样把他圈到自己的领地里活得满足又快乐，明明自己离了枫无凛就不堪一击，却还是义无反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风默比枫无凛更偏执。
    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改得了？他能和枫无凛互相陪伴已是不易，再学着跨出那个圈？恐怕枫无凛第一个就不同意。
    喜欢说多了就成了习惯，久而久之就成为呼吸一样的本能。一般人习惯了就不会再去深究，然而风默每次说到“喜欢”的时候，这个词的意义都在变。
    每一次他说出“喜欢”，代表的含义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枫无凛不厌其烦一次次问他的原因。风默总能给他惊喜。
    “阿默这次喜欢我，是因为陪伴？”枫无凛闭了闭眼，哑着声音询问。
    他的表情非常隐忍克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下身硬得发疼，明显相当难受，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低头一下一下吻着风默的脸，语气温和。
    任谁听到心上人突如其来的表白，都难以控制亲近对方的欲望。何况，枫无凛正值青年时期血气方刚，在床事方面因为心理洁癖一直没碰过别人，风默年幼不能越界，光是忍耐就辛苦得很。
    即便已经听过很多次风默说喜欢他，却还是会在听到的那一刻冲动。风默不需要刻意引诱，他一句喜欢就能逼得枫无凛丢盔弃甲，勾起对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对风默，怎么亲近都是不够的。
    “不是。”风默摇头，抬手捏着袖子帮枫无凛擦汗，一只手掌心还贴着对方的脸。“我说……喜欢你是枫无凛，不是因为……陪伴，是因为你是枫无凛，”他犹豫了下，又说道：“不对，是因为枫无凛是你。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像。”
    风默说着说着就有些糊涂，纠结了半天，还是道：“因为是你。”
    枫无凛抓过他的手，捏在掌心揉了揉，然后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叹息般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压在风默身上，滚烫的下ti刚好嵌进风默腿间，顿时一股快感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亲昵地蹭了蹭风默的额头，低声哄道：“阿默别动，再动我忍不住了。”
    风默乌黑的眼睛睁得溜圆，一开始真吓得乖乖地一动不动，但很快对方的身体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枫无凛实在太过高大了些，身材精壮程度完全不比混黑的叶止逊色。
    他吃力地伸手推青年的肩膀，皱眉道：“枫无凛你太重了。”
    “嗯？重吗？”枫无凛明知故问，“可是，一直撑着身体，我也很累，这可怎么办？”他的语气相当无辜，欺负起风默来简直得心应手。
    “……”风默推不动他，气急地咬了一口枫无凛的下巴，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枫无凛看着他闷笑，紧贴着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振动甚至是有力的心跳。腿间的东西有越变越粗的趋势，风默眨了眨眼，“枫无凛，你躺着，换我到上面。”
    “阿默要在上面？”枫无凛停住闷笑，沉吟片刻，点头，“可以。”说着伸手揽抱住风默，翻了个身，让风默躺在他身上。
    风默手撑着他胸膛小心地爬起来，随即往前移了下坐在他小腹上，正好离那玩意有一点距离。
    枫无凛看着他的动作勾了勾唇，开口道：“阿默怕它吗？软不下去了怎么办？”
    风默闻言愣了愣，有点懵，“什么软？”随即就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没试过。”
    枫无凛惊讶地挑了挑眉，“阿默前世没自己解决过？”他记得风默前世去世的时候是刚好成年，照理说应该是懂的。
    “没有……我身体不好，其实很少会那样，”风默被枫无凛看得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结巴道：“学校生理课……有教，我没……自己试过。真不会。”
    风默还是有些慌张，他怕枫无凛问他怎么办或者要他帮忙，而他不会，枫无凛会嫌弃他。如果要他给建议他估计会告诉对方去洗个冷水澡或者自己解决，不过那么说……枫无凛十有八九不会高兴，肯定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枫无凛了然，抬手摸了摸风默通红的脸，察觉到他有些颤抖，皱了皱眉，把人拉下来抱进怀里，手放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嘴里安慰道：“怕什么，我又不会现在吃了你。阿默不懂我会教你，不过不是现在。”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接了一句：“等你长大，阿默还是太小了点。”
    “我已经十八岁了。”风默小声说。
    “但是你的身体连十七岁都没有。”枫无凛无奈，“颜凉给你检查又不是闹着玩的，你比颜羽还要小。阿默变成鬼居然还能缩水。”
    “可是，付医生说我不会长大了。他说我不是人类，吃东西也不会……吸收营养。”风默还记得付御给他检查完后嘲笑他永远是个小鬼的事。
    “没事，能长大的。颜倾情说了你只是能量不够，等攒够了就长大了。”当然，风默再怎么长也没他壮没他高，毕竟底子在那。
    “哦。”风默放心了，他闭了闭眼，有点想睡，却还是惦记着之前枫无凛问他的问题。“枫无凛，我这次，真的不是因为……你陪我玩才喜欢。”
    他能感觉到，和以前的不一样。
    “我知道。”枫无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阿默变机灵了要开窍了。看来失忆也不是没有好处。”
    风默以前每次回答喜欢的时候，虽然高兴，却多多少少带了点前世的忧郁。过往种种尽管已经距离他非常遥远，然而人为造成的心理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抹消的。他看起来好像总是不在乎非常乐观的样子，其实比谁都介意。
    但这次说话的时候，枫无凛能感觉到他眼里纯然的信任和毫无防备，非常欢快雀跃，就好像等待了很久，终于等来了自由，令人动容。
    或许，忘记一部分过往对他也有好处。这个世界的来源毕竟非同寻常，风默知晓一切本就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规则更加视他为眼中钉，现在不知道也好。
    身上趴着的男孩已经闭上了眼，神情安稳。
    “枫无凛，明天起床我叫你……吃小笼包。”
    “好。六点半就行，不准再五点起来了。”拉过被子将男孩严严实实盖好，枫无凛侧身把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搂进怀里，同样闭上了眼。
    三天后。欧阳家别墅花园。
    风默穿着黑色西服，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碟蛋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望向花园外面，看一会儿又收回视线看着蛋糕。
    正发着呆，头顶上突然响起一个低柔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有舞伴了么？没有的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当我的舞伴？”
    风默抬头看向对方，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
    来人一身白色西服，身材高挑修长，长相偏阴柔，是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会来邀请他？他今天穿的西服和枫无凛是同款的，应该没有哪一点能让人把他错认成女生吧。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风默问。
    男人看着风默面无表情的脸，笑了笑，“没有认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愿意当我的舞伴吗？我觉得我们很适合。”
    “……”风默表示他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哪里适合。“抱歉，我有舞伴了。”
    “真是遗憾，那么，你是否愿意跟我交个朋友？我们可以等宴会结束一起去吃个饭或者约时间一起出去玩。”对方还是微笑着，他盯着风默精致的侧脸，慢慢靠近，弯腰一手撑在男孩的椅背上，就想凑近他的耳朵说话。
    然而还没真正贴近，一只手就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拦在他胸前，强硬地将他和男孩隔离开来。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坏老子好事？男人心里不爽，转头不耐烦地想教训一下拦住他的人，却看见了冷着脸戴着眼镜的欧阳函，当即吓得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咒骂咽回去，脸上挂上笑容。
    “原……原来是函少，您怎么过来了？”
    欧阳函放下手，将另外一只手上端着的果汁放到风默面前，示意他喝。接着拧眉看向谄笑着的人，“今天是雨凝的生日，王少既然来了就过去跟大家玩，没舞伴的人多得是，没必要过来休息区找人。”
    男人笑着打了个哈哈，“不瞒函少，我今年年初就跟家里老头子出柜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消了他的气，这不是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放放风，当然得找个合心意的宝贝回去了。”
    欧阳函皱了皱眉，“风默是我朋友，王少想找人玩还是去前面看看。”
    “哦～原来是函少的朋友，我就说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的男孩儿，难得在这遇见，交个朋友以后也好一起玩。”男人说着又瞥了一眼风默露在外面的弧度优美的脖子。
    欧阳函注意到他的视线，顿时冷下脸，正想直接让保镖把人叉出去扔回王家接受改造，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我们默少这么受欢迎，总裁知道了肯定高兴。”杨瑾和付御并肩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王少想和我们默少交朋友是好事，但是出门前总裁说了默少做什么先得问过他，所以……要不王少打个电话给我们枫总？”付御挂着和杨瑾几乎一模一样的微笑，紧接着说。
    男人闻言顿时笑不出来了。现在的商界，没一个人不知道枫总是谁。商界大头姓枫的就枫无凛一个，再没有第二人。想到刚刚欧阳函叫男孩“枫默”，冷汗几乎浸湿了西服衬衫。
    他狼狈地摆了摆手，打着哈哈，“杨先生好久不见，原来这孩子是枫二少，是我眼拙了哈哈。枫总真会教孩子，这二少仪表堂堂，将来绝对是干大事的。哎我们家老头子好像在找我，我先去接个电话，再见。”男人急匆匆地说完便连忙转身往花园外面走。
    付御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恶心玩意，连默少这种孩子都想染指，王明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孙子成天玩mb差点把人玩死了，现在还怂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他废了。”
    “我只知道，明天总裁就会让叶止把他废了。”杨瑾凉凉道，“就他那脑子，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很怕总裁完全不敢肖想默少的样子，明天他就会想办法去崇明学院读书，还刚好和风默一个班。这下作手段他又不是一次两次用了。我说，欧阳大少，雨凝生日怎么会邀请这种人来参加宴会？你不怕欧阳夫人找你算账？”
    欧阳函咳了咳，严肃道：“人不是我邀请的。我妈说雨凝难得答应过一次生日，所以崇明这边的家族基本都邀请了。”
    付御皱了皱眉，“你确定只邀请了各个家族的人？刚刚我和小瑾进来的时候我还见到一个穿校服的长发女生，是雨凝的同学吗？”
    “大概是，她这几年在国外，我对她的交友情况不太清楚。”欧阳函转头看向花园另一边，欧阳雨凝正穿着黑色抹胸长裙倚在栏杆上和穿着白色及膝蓬蓬裙的慕容秋影说话，慕容秋影明显有些不快，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道了声别就大步往那边去。
    杨瑾见付御也离开去找颜倾情，便端了杯红酒在风默对面坐下，见他看着蛋糕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笑着问：“风默怎么不去找小羽玩？不想吃就别吃了，这蛋糕你都吃了半小时了还没吃完。”
    风默回过神，见是杨瑾，只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那个……我想问……”
    杨瑾看着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和目光澄净的黑眼睛，了然地点点头，“你是想找你枫爸……”差点把“枫爸爸”说了出来，杨瑾连忙打住，清了清喉咙，“你是想找枫总是吧？”
    风默愣了一下，然后使劲地点头。
    杨瑾拿出手机看了看，摇头道：“总裁还要一会儿才能过来，今天这个会议比较急。”
    风默失望地垂头，抿了抿唇，“好吧。那我等他来。”
    杨瑾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放心，总裁很快就会来找你的。他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让你先吃点东西和小羽一块玩吗？你可以去前面找颜羽玩，等会儿总裁过来了第一时间就能看见你。”
    风默转头看向人群，摇了摇头，“不行，人……太多了，我会出冷汗和发抖。”
    杨瑾也意识到风默的问题，便向另一边没人的游泳池指了指，“要不你去那边等着，刚刚小羽说要过去抓慕容凌夜的。”
    风默点了点头，站起来端着果汁过去了。
    杨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担忧，然而想到这边是欧阳家，并没有什么危险，刚刚王明的孙子也让人送回家了，风默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大概是前几天听付御说了关于规则的事太过震惊了吧。杨瑾摇了摇头，按下心里莫名的不安，起身去找付御。
    风默走到游泳池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颜羽，他绕着游泳池走，边走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发呆，走到另一边的时候，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甜甜，我想你这样心思纯净的女孩，应该懂得什么叫做‘从一而终’，颜凉是你男友，也是我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一直顺顺利利地在一起。”
    “嘻嘻谢谢雨凝，我当然会和凉一直在一起啦～我们互相喜欢，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呢。”
    “哦？这样吗？太好了，那我等下就跟枫还有慕容他们说，哦对了，还有叶止那家伙，也要通知他一下。看来我和哥哥很快就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了。”
    “雨凝……你这是什么意思？凉确实和我是一对，但是，夜和叶止……他们其实也是喜欢我的。你知道，我是真的……不忍心伤害他们，而且……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其实找人算过命，当时那和尚说我命不久矣，非要我爸爸给我结个娃娃亲，当时附近一家人同样有个需要结亲的儿子，我们俩家交情不错，我妈妈就让我们结了，后来那位小哥哥搬家也搬走了，叔叔阿姨只说了让小哥哥长大了再来找我。但是，小哥哥一直没有来……直到这个学期，我才发现……原来……原来小哥哥是……是枫无凛。那和尚说我们俩是命定的爱人，拆不了的。所以，我真的特别苦恼……”
    ……
    风默木着脸看着站在巨大盆栽后面的红着脸娇羞无限的女孩，眼神麻木。
    他记得……枫无凛没说过小时候有娃娃亲这回事的，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枫无凛看起来也不认识她，一直以来也没喜欢她的倾向。
    风默皱紧了眉，不明白时甜甜为什么要那么说。她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在撒谎，难道枫无凛真的是她的“小哥哥”？
    想到这，风默抿了抿唇，他有些不高兴了。
    “枫无凛明明是我家的。他只喜欢我。”风默低声道。他记得可清楚，昨天他说枫无凛是他一个人的，枫无凛直接就承认了，还夸他说他开窍了。
    风默喝了一口果汁，往盆栽那走，打算纠正时甜甜的错误想法。他觉得对方只是误会了，等说清楚就没事了。
    在风默的意识里，完全没有“争风吃醋”这个词，他只知道枫无凛喜欢他，现在有人要把莫须有的责任安到枫无凛身上，那就是不对的，而且他也不高兴。
    既然不高兴，那就让说错话的人道歉然后闭嘴就好了。
    然而他才走了两步，就见单手拎着长裙的欧阳雨凝扬手狠狠甩了时甜甜一个巴掌，直接把对方扇得摔倒在地。
    气质冷艳的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人，眼神凌厉，“什么叫做他们都喜欢你你不忍心伤害他们？时甜甜，颜凉是真心爱你，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想过他的感受吗？叶止和夜他们是有思想的人，不是你用来满足公主梦的工具，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几个性格大变为你神魂颠倒，我也没有办法叫醒他们，但是，颜凉和慕容他们亲如兄弟，我欧阳雨凝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骗我朋友做出不仁不义的事。之前看在颜凉的面上明里暗里暗示过你那么多次，你都装傻，呵，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小姐撕破脸皮。还有，枫无凛，是我的。就你编的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傻子才信你。”
    欧阳雨凝声色俱厉地说完，鄙夷地看了时甜甜一眼，拎起长裙就往外走。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就被赶上来的时甜甜用力地抓住了手臂。
    “欧阳雨凝，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把你当知心朋友什么心里话都对你说，结果你心里居然是这么想我的？！”时甜甜声泪俱下，抓着欧阳雨凝的手用力得发抖，却很快被甩开。
    她踉跄地退了几步，伤心欲绝地摇着头，眼泪如同掉线的珠子往下落，“他们喜欢我我能怎么办？难道我拒绝就有用吗？我不过是个没人关心的孤儿，他们一个个家室显赫，我能反抗得了？而且为什么我不能同时喜欢他们所有人？爱有错吗？我希望得到爱有错吗？情不自禁被枫吸引了是我的错吗？命运根本由不得我拒绝，除了接受他们我别无选择……”
    “呵，白日做梦。”欧阳雨凝冷笑，冷艳的五官在灯光照耀下更加明艳动人，“你以为你是谁？醒醒吧时甜甜，人还是活得现实一点好，一妻多夫？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如果你只是在心里想想做做梦，我不干涉你。但是你错就错在把这些心思公之于众还冠冕堂皇，甚至想尽办法要陷颜凉他们于不仁不义，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看着他们反目你很高兴？简直自私自利得无药可救。”
    欧阳雨凝不再看对面流泪的时甜甜，转身就走，在经过风默身边的时候有些疑惑地停下来看着他的脸，迟疑地问：“请问你是？我记得邀请名单里并没有你……”
    风默正想回答，余光却瞥到时甜甜捂着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来，却在快要经过他们的时候踩到了长裙，整个人往欧阳雨凝的方向扑了过去，随即两个人双双往水池的方向摔了下去。
    风默迅速伸手去拉欧阳雨凝，却鬼使神差地抓到了时甜甜的手，一个用力把人拉了上来后，正想转身去叫保镖来救人，却被一股不知源头的怪力拽住了脚往下拉，随即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池。
    汹涌而至的水顷刻间灌满口鼻，风默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前世因为心脏病，好像没学过游泳……
    
    第75章
    
    下坠的一瞬间，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水灌满了口鼻，风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尽量自己少吸入一点水。
    这个水池因为欧阳雨凝的要求，比一般游泳池要深得多，那股抓着他脚腕的力量在下水之后就消失了，本来想在到达底部的时候借着蹬到池底的力量往上浮，却一直没有踩到实物。
    风默努力睁大眼睛，头痛欲裂，极力保持着镇定和清醒。他是不会游泳的，但是不会游泳的人落水之后要如何自救，他还是学过的。尽量保持着全身放松，风默转头寻找比他先落水的欧阳雨凝，费力地转了个身，终于在背后不远处看到了已经开始上浮的人。
    等到身体不再有下沉的趋势，风默强忍着想要张嘴呼吸的欲望，双臂掌心向下，从身体两边像鸟飞一样顺势向下划水，同时双脚用力交替向下蹬水，慢慢往上浮，直到脸浮出水面，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始急剧呼吸，却还是呛了不少水，他难受地咳嗽起来，捂着喉咙头有些发晕。
    回头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欧阳雨凝，想到她身上穿着的厚重长裙和刚刚落水时明显极为惊惧的表情，风默又喘了口气，随即转头就往女孩所在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水。
    欧阳雨凝离他并不远，事实上对方已经停止下沉并开始自动往上浮了，但是女孩明显被吓得不轻，只是原地不断挣扎摇头，反倒越来越往下沉。风默很快来到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背极力把她往上带，他身体反应速度本就比较慢，平衡感也特别差，此时带着一个人极为费力。
    好在欧阳雨凝反应及时，见风默过来救她便不再胡乱挣扎，只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和姿势往上浮，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欧阳雨凝又挣扎着朝前移动，趴在池边剧烈咳嗽起来，她不停地发着抖，掩着唇闭眼，迷迷糊糊间听到周围嘈杂的叫喊声，随即兄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雨凝没事了，松手，哥哥带你上去。”
    欧阳雨凝依言松开了紧抓着池边的手，终于被欧阳函抱上了岸。
    很快地身体就被一条大毛巾裹了起来，她依偎在兄长怀里又咳嗽了一阵，等到稍微好一点才抬头看向四周，却见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安静得没有其他声响。
    一股难言的恐慌席卷了她全身，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只手捂着喉咙一只手奋力地指向池边，艰难又惊慌地开口：“那里……咳咳……里面还有一个人……咳咳咳咳……救他啊……”
    站在一旁的付御等人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看着平静的水面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杨瑾和付御对视一眼，瞬间转头就要往池里跳，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众人就见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身影从人群后冲了出来，随即迅速扎进了水里。
    风默身体状况本就不太好，体力也因为魂体能量不够而变得极差，一旦消耗过度就容易双腿抽筋甚至直接晕厥。平时枫无凛一直护着他不让他做太过劳累的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不容易带着欧阳雨凝到了水面，风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腿上突如其来的抽疼就让他痛得蜷缩了起来，一直靠意志力强撑着的身体瞬间溃不成军，他努力伸手想和欧阳雨凝一样超前游，却越挣扎越往下沉，双腿剧烈地抽痛，完全使不上劲。很快池水就没过了头顶，他拼命想像刚刚那样往上浮，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连用手划水的力气都没了。
    冰凉的水充斥着口鼻，风默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无力地蜷了蜷手指，双眼慢慢闭上。
    只是闭上眼的那一刻，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又仿佛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阿默，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睁开眼睛看看我，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是枫无凛……风默迷迷糊糊地想，他用力咬了舌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无视双腿上的抽搐，努力将身体蜷了起来，然后手一点一点往脚踝那摸，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终于，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一秒，他摸到了脚腕上戴着的长命锁，随即闭上了眼。
    枫无凛，你看，我没放弃，这次我叫你了。
    游泳池边人头攒动。
    “呜呜呜……雨凝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娇弱的女孩担忧地看着坐在地上身上裹着毛巾脸色苍白的欧阳雨凝，颜凉站在她身旁搂着她腰身以防她被其他人撞倒。
    女孩委屈紧张的哭声在此刻近乎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极为突兀，欧阳雨凝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也不说话，只是闭上眼靠着身后的欧阳函。
    然而没得到她回应的时甜甜却几乎气得咬碎一口牙，她流着泪转身把脸埋进身后颜凉的怀里，脑海里开始质问起她的系统来。
    “为什么她没死？！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欧阳雨凝跟那个男孩都不会游泳，那个姿势加上系统加持的力道绝对可以保证对方沉到最底下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这贱人不但没死还好好地在这给本公主脸色看？还有那个男孩为什么不会游泳还能救人？！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叮！正牌女主养成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报告宿主，本系统所使用的道具绝对是正版出品，宿主使用的时候道具也发挥了应有的功效。欧阳雨凝之所以没死，那个男孩就是个变数。经系统进一步检测和来自规则空间的信息反馈，这名男孩的灵魂与之前附身在风莫身上的外来者是同一个灵魂。至于对方为何有了躯体，系统无法检测到原因。此人危险级别为S级，请宿主务必高度重视，防患于未然。”
    “外来者？又是外来者！呵呵，总有人整天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现在连个毛头小子都要来跟本公主抢老公，简直不自量力，他也不看看自己性别！区区一个MB，本公主还不看在眼里。”
    “叮！检测到宿主认知错误，系统再次做出解释。如本系统前面所说，这个外来者危险级别为S级，本职工作是学生，无副业，目前暂住枫宅，和宿主终极攻略对象枫无凛感情极好，建议宿主在接近对方的时候采取迂回政策，避免引起任务目标枫无凛的反感。”
    “呵！本公主需要讨好谁？除了我的爱人们，其他人都不配让本公主真心相待！”
    “叮！系统只负责为宿主提供最适合的攻略方法和发布相关剧情任务。宿主觉得方案不可行，可以选择不采用，但由此而造成的后果由宿主自行承担。”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一消失，时甜甜就勾起了嘴角。她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笑话！连这世界都是作者为了她而创造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枫无凛在池底找到风默的时候，对方已经接近晕厥，没有挣扎的反应了。
    脸色难看地将男孩抱进怀里，枫无凛捏着他下巴贴近他的唇给他渡了口气，刚刚渡完就察觉到男孩微微睁开了眼，眼睛却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又闭上了。枫无凛见状一刻也不敢多待，抱着风默就往水面上游去。
    付御他们已经准备好急救箱在等着了，将男孩托抱上岸，放在池边，枫无凛双手一撑也上了岸。
    付御正在给风默做急救，男孩很快就无意识地吐了些水出来，随即便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
    将人抱到怀里给他拍着背顺气，枫无凛一只手扶着男孩的后脑勺，还在微微颤抖，薄唇贴近风默湿润的发旋轻轻吻了吻，他低声哄着风默，“阿默乖了，不用怕，已经没事了。睁开眼看看我，我在这。”然而低柔的劝哄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在安慰风默。
    他的脸色极为阴鸷，旁边人几乎都被他身上暴戾压抑的气势所震慑，池边鸦雀无声。
    风默一边咳嗽着一边伸手揪紧枫无凛胸前的扣子，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双腿痛得完全没力气挪动，身体努力地贴近对方，极力把自己完全塞进青年的怀里。
    脸颊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风默被枫无凛用毛巾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只手袖子被捋高，枫无凛正握着他的手让付御给他打针，时不时出声哄他，尽力让他平静下来。
    颜倾情赶到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风默或者欧阳雨凝，却是直接皱眉看向了脸还埋在颜凉怀里的时甜甜身上，他盯着女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神情冷然。
    快步走到风默身边蹲下来，颜倾情将手中一瓶无色药剂递给一旁的付御，低声开口：“把这瓶也给他注射了。他体内能量不够，怕维持不住形体。”
    枫无凛早就察觉到风默的身体越来越冷，攥着他扣子的那只手也有些透明，此刻听颜倾情这么说也大概明白了刚刚付御给风默注射的压根不是什么镇定剂。
    他轻轻拍了拍风默的脸，“阿默醒醒，让付医生给你打针。”
    颜倾情和付御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和枫无凛从小一块长大，对方的情绪就算无法了解得很清楚，但此刻枫无凛说话的语气就足以让人窥见他内心有多恐慌了。
    风默打针根本不需要醒着，枫无凛要他醒过来，只不过是怕他真的……一睡不起。
    风默溺水并不算特别严重，严重的是他体内能量不够，一旦能量不足以支撑他维持人形而被迫消散，那要重新变回人的可能性就几乎是零了。
    “我……没睡。”
    微弱的声音从枫无凛怀里传出来，风默伸出手让付御给他注射药剂，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这本该是他前世极为排斥的事情，此刻他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不适。
    脸颊贴着枫无凛的胸膛费力地蹭了蹭，风默松开揪紧对方胸前扣子的手，努力抬高，摸到枫无凛的脸，他用掌心贴着对方的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双深蓝的桃花眼里此刻会有的情绪。
    “枫无凛，我没闭眼睛……我不睡。你不要怕。”
    
    第76章
    
    风默半睁着眼靠在枫无凛怀里，左手袖子被捋高，细瘦苍白的手腕被付御捏在手里，冰凉的针头推进血管，无色的透明药剂由血管留至全身并迅速化为能量滋养修复着他近乎崩溃的魂体。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却还是拼命逼自己清醒过来。
    枫无凛叫他别睡的时候，声音听起来跟上次他差点消失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一样的绝望疯狂和孤注一掷，就像受伤濒死的野兽。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倘若风默消失了，他是真的会陪着他一起。
    风默不知道如果他不出声安慰，枫无凛会做出什么事来，所幸他说了，也撑过来了。
    枫无凛从刚刚开始就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抱紧他，一只手将他圈在怀里，一只手帮忙握着他手臂让付御给他打针。
    风默打完针后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奇怪地抬手摸了摸枫无凛的脸，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狐疑地想把手收回来，却在刚刚有那个念头的时候就被枫无凛钳住了手腕，大手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揉了揉，然后摩挲着往下把他的手完全捏进掌心，力道正好保持着风默无法挣脱的程度。
    风默顺从地由他捏着手，没有挣扎。
    付御却在看到枫无凛的反应后瞬间皱起了眉。他收拾好医药箱后站起来，不着痕迹地跟杨瑾使了个眼色，往枫无凛的方向歪了歪头。
    杨瑾同样皱紧眉头，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别出声。
    欧阳雨凝已经缓了过来，正被欧阳函扶着慢慢朝这边走过来，她及腰的深紫色长发此刻因为湿润完全披散下来，反倒将她冷艳的气质柔化了几分，看起来极为性感。
    “谢谢你救了我。”她看着风默真诚地道谢。
    风默睁了睁眼，因为过于疲惫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说话，正想回答，枫无凛却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换作是其他人落水，阿默也会尽他所能去救。不用专程来道谢。”枫无凛的语气极为冷漠，遣词造句已经近乎有些无礼了。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欧阳雨凝的脸，忽得勾唇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欧阳家小姐一向以做事谨慎思维缜密闻名于崇明，今天居然能在号称安全系数最高的欧阳家落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向博学的你居然连不慎落水后最基本的自救都不知道……”
    “枫无凛！”欧阳函拧眉打断枫无凛的话，将脸色煞白的妹妹护到自己身后。
    枫无凛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阴鸷的眼神盯着被欧阳函半挡住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淡淡道：“阿默需要休息，我先带他回去。”说着便接过杨瑾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将风默裹好，动作轻巧地抱了起来就往外走。
    欧阳函闻言点了点头，见欧阳雨凝上前一步似乎要开口叫住大步离去的枫无凛，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不顾妹妹的反对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送回房间。
    枫无凛此刻的情绪极不对劲，欧阳函和付御几个经常接触他的人都发现了，雨凝现在去找对方无异于自找麻烦。
    “哥哥！为什么拦着我？”欧阳雨凝被抱着放到床上，一旁早就等着的女佣连忙拿了毛巾过来帮她擦头发，她伸手将人拦住，摆了摆手示意佣人出去，眼睛却不解地看着欧阳函。
    “枫无凛现在脾气很暴躁，你过去找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欧阳函拿过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为什么脾气暴躁？我并没有做什么不是吗？刚刚我也只是跟那个男孩道谢，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枫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欧阳雨凝秀眉紧蹙，语气明显非常懊恼。“而且，那个男孩是谁？之前一直没见过，枫身边什么时候有这号人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男孩溺水情况比较严重，他太担心了才会对你发脾气。不是你的错。”欧阳函耐心地解释，“至于那孩子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什么叫做我不需要知道？！”欧阳雨凝只有在欧阳函面前，她的情绪表现才会变得稍稍明显一些，此刻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激动地问着对方，“哥，你直接告诉我，那男孩到底是谁？枫从来不会对一个人那么重视，过去十几年他什么时候这么紧张焦虑了？”
    欧阳函扶了扶额，非常头疼。
    难道他要告诉自家妹妹那个男生是枫无凛的心头肉、一被人碰就疼得要死、随时都会因为别人碰了男孩而抓狂到想把搞事的人弄死吗？
    他当然不能说。笑话！欧阳雨凝暗恋枫无凛都有三年了，还没正式开始追求就让她知道自己没希望了，他这个当大哥还无能为力，这不是明摆着要自家宝贝妹妹伤心吗？
    “……他叫枫默，是枫无凛同父异母的弟弟。最近才被枫无凛接回枫家主宅养着。”欧阳函抹了把脸，严肃地警告道：“别去招惹他，枫无凛很看重这个弟弟。明白了？”
    “哥，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骗我的吧？”欧阳雨凝一脸怀疑，“那个枫默，我可看不出来他跟枫有哪点像，真是兄弟？我觉得……枫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确实是兄弟。枫无凛很疼他，所以能少接触就尽量少跟风默接触，知道吗？”风默现在就是枫无凛的逆鳞，雨凝如果跟他起矛盾，吃亏的还是她。
    “嗯，我知道了。”欧阳雨凝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就去浴室收拾自己了。
    欧阳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外面还有一众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宾客等着他去为欧阳雨凝的突然离席给个解释。
    枫无凛抱着风默大步往外走，杨瑾和付御并肩跟在后面。风默一直沉默地抱着枫无凛的脖子，额头贴在对方的肩上半闭着眼睛，时不时抬手摸一摸枫无凛的下巴，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快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遇上了正打算离开的颜凉和时甜甜，枫无凛神色冷淡地跟颜凉点了点头就要出门，却因为怀里突然传出来的声音而骤然停住了脚步。
    “枫无凛，等一下。”风默拍了拍枫无凛的脸引起他的注意，见枫无凛果真停了下来低头冷着脸看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往旁边一指，“我想跟……她，跟她说句话。”
    枫无凛脸色阴沉地看向风默手指指的方向，却是许久没见到的时甜甜。女孩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红了脸，羞怯地望着他，枫无凛神情更加阴郁了，他低头轻声问：“想和她说什么？”
    风默想了想，没回答枫无凛的问题，他转头看向满脸羞红的时甜甜，慢吞吞地开口道：“刚刚本来……想跟你说句话的，但是……没来得及说。时甜甜，你刚刚跟欧阳雨凝说的话，我听见了。”
    风默看着对方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一字一句接着说：“我不管你跟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有一句你说错了，你说……枫无凛是你……叫什么来着……噢命定的恋人。你说错了。”风默神情非常坚定。
    “枫无凛是我家的，不是你的。所以你以后……别乱说了。”
    风默说完就转头把脸埋进枫无凛的颈窝，疲惫地闭上了眼，完全无视他的话给周围人带来的影响。
    枫无凛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红白交杂的时甜甜和表情明显更加复杂的颜凉，没多说什么，径直越过众人走了出去。
    到家的时候女佣已经放好洗澡水了，见枫无凛把风默放到沙发上帮他脱掉外套，便伸手接过来，等着对方帮默少把里面剩下的西服外套脱下来，然而枫无凛帮人脱到一半却直起腰神色冷然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出去。”
    她连忙后退两步，低声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枫无凛半跪在地，垂眸盯着正阖着眼的风默，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不停揉着对方淡色的唇，直到两片触感细腻的唇瓣变红，他才低头凑近风默，薄唇贴着男孩的唇轻轻厮磨，忽而张口咬了一下那软嫩的唇瓣，风默吃痛地皱了皱眉，却因为太过疲倦，只微微瑟缩了一下就又放松地睡去。
    薄唇含住风默被咬痛的下唇慢慢舔了舔，枫无凛抬起头，短促地笑了一下，他伸手脱下风默的外套和皮带，只剩里面黑色的衬衫西裤，抱着人去了浴室。
    浴室里早已雾气蒸腾。
    风默被枫无凛剥光了放进浴缸里躺着，青年紧跟着也脱了衣服，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抬脚跨进去，扶起男孩坐到他背后，让风默靠在他胸前。
    男孩的状态已经稳定了，此刻呼吸平稳睡得很熟。枫无凛摸了摸他的脸，伸手拿过毛巾开始给他洗澡。
    因为风默不喜欢泡沫太多的沐浴露，所以他们用的都是几乎看不出来泡沫的，此刻男孩身体浸没在清澈见底的水里，身上的每一寸都一览无余。
    枫无凛只是安静地看着，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细心地帮男孩洗过身上的每一寸，到了下身的时候，大掌托着风默下ti干净秀气的小东西端详了片刻，比起他自己的，风默这个确实算得上秀气，他眼神幽暗，深深吸了口气，只轻轻抚了抚就放开。随即把人翻了个身，让风默趴在他身上。
    拿过浴巾帮风默擦洗着消瘦的脊背，对方背上的蝴蝶骨非常明显，枫无凛指尖留恋地摩挲了片刻，大掌往下罩住两瓣挺翘的轻轻抚了抚，便松开手，跟男孩一起泡着澡。
    他从头到尾动作都极为轻柔，眼神幽暗也几乎没有波动，从还在欧阳家的时候便一直是这个状态。然而正是因为太过平静，反倒让人生出无边的不安来。
    付御一向毒舌，基本没他不敢当面说的话，然而今天见到枫无凛的表情时他却下意识选择了沉默。
    神色平静地凝视着风默的侧脸，男孩已经被小心地翻了过来，正坐在他两腿间背靠着他的胸膛熟睡。
    枫无凛俯身小心地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炽热的唇在风默的脖颈和背上烙下绵绵密密的吻，一寸一寸，辗转挪移，然而他的亲吻却不含丝毫情色的成分。
    他将脸埋在风默颈窝间，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保护自己？”
    “为什么要以身试险去救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在行动之前都不会稍微想到我一点？”
    “你死了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阿默，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机会。”
    “再也不会给你选择的余地了。”
    本来就是，风默除了他身边，哪也别想去。
    
    第77章
    
    清晨。
    风默蜷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一只脚伸展的时候传来若有若无的铃铛声，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伸手将被子拉到脖子以下，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房间里窗帘都被拉上，一片昏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身边，却什么都没摸到，半撑起身体看了看四周，枫无凛果然不在。
    拉开被子坐了起来就往床边挪，谁知一动身上就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和细小的铃铛声，风默迟钝地眨了眨眼，顿了几秒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脚。
    白皙的手腕上原本各戴着的两根红绳还好好地绑着，颜倾情送他的铃铛也还戴在左手上，然而右手手腕却多了……一个手铐。
    那个手铐设计看起来非常轻巧，戴着几乎没有重量，每个地方都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完全不会伤到皮肤，上面还被细心地缠了一圈透明材质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很像布料，还自动散发着温热。
    手铐上连接着一条细细的链子，摸起来是金属材质，同样极为轻巧。
    风默呆愣地看着这东西，下意识就想把它脱下来，然而那玩意尺寸设计得极为精准，只给了他的手腕活动的空间，要脱下来却是绝无可能的。
    风默有些茫然地往床边爬，却又听到了细细的铃铛声，他停下来狐疑地摸着脚腕，上面还是戴着两个长命锁，一个前世带来的一个枫无凛送的定位仪。他又试着动了动脚，声音果然又传了过来，自己的锁不可能会叫，那么现在叫的就是枫无凛送他的了，看样子应该是换了个新的。
    风默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整个人还有些懵，随即他下了床，一只手慢慢收着链子，试图找出链子另一头的所在地。
    拉了好久，链子终于绷紧，他牵着链子往外走，一直走到半开的门口。
    打开门，继续往楼下走，到了楼梯最后一层的时候，停了下来，风默面无表情。
    设计精美的金属链一直延伸到饭厅里站在餐桌旁倒牛奶的人的手上，风默清晰地在对方手上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铐。
    “枫无凛。”他站在台阶上小声地唤，声音低得仿佛喃喃自语。
    然而不远处的人却迅速抬起头看过来，随即神色温柔地走过来握着他肩膀，低头打量了他一下，枫无凛声音低沉地斥道：“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不是给你放了双棉拖鞋在床边？”
    风默呐呐回答：“忘记了。”
    “下次要记得。刷牙洗脸了吗？”枫无凛眉眼带笑地俯身托着风默的臀像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把他托抱了起来，见风默下意识地摇摇头伸手来抱自己的脖子，枫无凛轻笑一声，手上轻轻掂了掂把人抱高一点，转身去了洗手间。
    风默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能看到枫无凛神色温柔地站在背后看着他。
    风默垂下眼，他刚刚发现那链子居然会随着他靠近而自行收缩变短。叶止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就提过这么件东西，那是枫无凛早年发明了抓内奸用的，据说非常有效，只是自从枫无凛坐稳枫氏族长的位置，就再没用过了，叶止当时还跟他猜测这东西早被枫无凛扔了。
    没想到这会儿跑他身上来了。
    风默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安静地洗漱完，枫无凛靠过来还是像刚刚那样抱着他去了饭厅。
    “今天吃阿默最喜欢的小笼包和土豆饼。”枫无凛给他夹了个两个包子，又放了一杯牛奶到他面前。
    风默食不知味地吃着，时不时学对方夹个包子或者荷包蛋过去，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他双手交握圈着牛奶杯，抬头看着枫无凛，缓缓问：“这个地方……是哪里？”
    枫无凛拿湿巾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抽了一张过来一手托着他后脑一手给他擦拭嘴唇，末了才坐回去，神情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低声开口：“阿默真聪明。这里是枫氏度假岛失落之城，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不是崇明的？这别墅内部构造和装饰，和枫宅主别墅并没有不同。”
    “气息不一样。”风默慢慢道，“这里和枫宅……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不是枫宅。女佣和保镖也不见了。”
    “女佣领事和古溪他们今天就会过来，阿默不用担心。”
    “枫无凛。”风默突然抬头看着对方深蓝的眼睛，“你说过……不会把我关起来的。”风默的眼神有些不解和受伤。“手铐……是扣犯人的，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枫无凛认真地看着风默，忽而勾唇笑了笑，“阿默是我的珍宝，怎么会是犯人。这东西，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有很多种方式，”风默低下头站起来，“并不一定……非要这个。枫无凛，你知道……我的人格障碍……是依赖型，我不会生气。”他顿了顿，转过身往门外走，“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枫无凛坐在高背椅里安静地看着风默离去的背影，对方即便是穿着有些蓬松的卫衣，依旧看起来非常消瘦。
    他微微垂眸，深蓝的桃花眼一片暗沉，片刻后勾唇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喜欢，我何尝喜欢。”
    喑哑的声音低不可闻，甫一出口就瞬间消散在空气里。他抽出放在兜里的手，摊开来用纸巾擦了擦手心的血，收拾好染红的纸巾，径直顺着风默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风默在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上午，枫无凛也守了他一上午。两人都没说话。
    风默只是像平时那样出神地看着不远处茂密的小树林，枫无凛则双手插兜靠在花园的藤蔓墙上，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深邃的眼盯紧男孩，眨也不眨。
    直到中午，枫无凛才靠近风默把他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等会儿吃完午饭去睡一会儿，睡醒了别再发呆了，去书房看看书做做题都行。你那些玩具都让人送过来了，放在书房隔壁的储物间。”
    “好。”风默听话地点了点头，双手搂紧枫无凛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颈窝。
    午后。
    枫无凛把刚刚喝完血困得睡着的风默小心地抱上床，脱了衣服和鞋，塞进被子里。身体撑在风默上方低头凝视着他的睡脸，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俯身在额头上印了个轻柔的吻，薄唇又接着移到眼睛上、鼻子上，最后是唇。
    他的吻极其克制，脊背紧绷，眸色却暗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他低头和风默额头相抵，轻轻厮磨，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
    良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得极为深沉的情感。
    “阿默，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
    枫无凛半阖着眼，神色平静，眼底满溢的却全是压抑和挣扎，他身体紧绷，眼神疯狂犹如困兽，任何人若在此刻看到他的脸，都会为他那浓郁到可怕的痛苦而惊骇。
    风默似有所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枫无凛闭了闭眼，收敛起所有情绪，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眉心，见他安稳睡了过去，方才帮风默拉高被子，直起腰转身离开了房间。
    书房。
    枫无凛双手撑在桌上，十指指尖相抵，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
    属于杨瑾、付御和叶止的声音时不时交叉着从笔记本里传出来，他却始终没有回应。
    “你他妈的做的这叫什么事？！好端端地把默默关起来，还特么用手铐，枫无凛！你以为这是当年抓内奸呢？是不是真的压根就没把默默当人看？他是玩具吗？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变态？你他么的……”屏幕那边的人眼睛气得发红，急喘着气如同发怒的狮子。
    “叶止你冷静一点！这是总裁不是你手下那群毛头小子。”杨瑾厉声喝止情绪极其暴躁的叶止，阻止他继续说出过分的话来，见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转过身不再说话，才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枫无凛。
    “……总裁，老实说，我们确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风默关起来，先不说他现在还未成年需要读书，就说失落之城那么远又陌生的地方，那孩子根本没去过，你把他带到那去，他没有朋友没人可以交流，怎么健康长大？他还要高考，病也要治，那个地方就算风景环境再好，也无法掩盖它几乎与世隔绝的事实，默少完全脱离社会生活，他以后要怎么独立？”
    “小瑾，让我来说吧。”
    付御拍了拍杨瑾的背，看向枫无凛，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总裁，你究竟把默少当什么呢？叶止他确实说得过分了点，可是你这种行为，说实在话，确实有违常理。
    不管你心里控制欲占有欲到底有多强，用手铐囚禁这样的方式还是非常过分，这种方式对风默就不公平。
    我知道他有依赖型人格障碍，不会跟你计较这个，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人权！哪怕他因为离不开你而选择妥协，他也不会快乐！
    你到底在想什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如果说是因为默少救了雨凝，你吃醋，那你完全可以跟他说阿，那孩子那么听话，你哪怕让他以后别再和雨凝接触他都不会有异议，本身默少就把你看得极重，你这样不怕伤他心吗？”
    枫无凛安静地听完三个发小的话，一言不发，他神色冷然，相抵的双手手指间挂了一条红绳，上面系着的正是颜倾情之前交给他的和风默手上铃铛相配对的玉佩。
    良久，等到屏幕对面的人都安静下来，他才抬眼看着屏幕，声音低哑地开口道：“阿默，比我重要，我对他的感情，不包含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我不是神。阿默这是第几次差点消失了？你们说，要是下一次我没赶上……他怎么办？那玩意天天盯着他就是要他的命，除了跟着他，我能怎么办？”
    枫无凛双眼微阖，深蓝的桃花眼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平静得让人心惊。
    “控制情绪，对我来说难吗？只要我愿意，阿默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我对他抱有什么欲望和感情。可是我控制得了自己，却教不会他。”
    枫无凛自嘲地笑了笑。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保。看到别人遇险，没有任何犹豫，就算自己差点丢了小命也不会想太多，不会想到他死了我会有什么感受。怎么教得会？”
    “阿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不懂怎么爱一个人，也不懂爱自己。我没比他好多少，可是我不允许。”
    “什么办法都不起作用的话，为什么不永远绑在这座岛上？”
    枫无凛勾起一个笑，俊美无俦。
    “他就算要死，也得和我一起。”
    
    第78章
    
    失落之城是一座极为美丽的度假岛，但比它的美丽更出名的，是它的安静。
    岛上没有任何原住民，也不会有游客，诺大的岛屿，唯一有点人气的就是岛屿中央高高伫立的哥特式建筑，然而佣人永远是沉默的，风默唯一的交流对象，就只剩下枫无凛。
    若是以往，他会很高兴出现这样的局面，那就是他从上辈子就开始求而不得的东西：永远和他的执念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却一点都不开心了。因为枫无凛不开心。
    “枫无凛，我想吃龙虾。”
    “好，晚上让人给你做。”
    “枫无凛，我想去海边玩。”
    “好，加件外套再一起去。”
    “枫无凛……我们……回崇明好吗？”
    “不好。阿默不喜欢这里？”
    “喜欢。可是……你该回去上班的，枫无凛，你现在一点都不开心了。”
    “不会，我很开心。”
    “骗我。明明就不开心。”
    风默站在海边，转过身面对面和枫无凛拥抱，眼圈发红。
    “枫无凛，你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脸上笑容越来越少，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一一满足，却唯独不会答应离开这。
    风默越来越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枫无凛明明那么难过，却还是不愿意离开这里。
    牵着手并肩往别墅方向走，风默突然停了下来，枫无凛忙停下脚步转身问他：“怎么了？”
    “枫无凛，可不可以……解开我的手铐？”风默晃了晃手上做工精巧的手铐。
    “阿默，我担心你。它并不影响你的生活不是吗？”枫无凛神色温和，他微微弯腰握着风默的肩膀跟他对视。
    “不影响。可是……我不是宠物。”风默的语气非常认真，他看着对方幽深的桃花眼，话里第一次带着坚持。
    “我没把你当宠物。”枫无凛声音沙哑，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风默的脸颊。
    “你的行为是。”风默专注地看着他，“枫无凛，我不想在这里……想回崇明了。”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好，枫无凛来到这就一直不开心，风默不想看到他变成这样。
    他应该像过去一样意气风发运筹帷幄，而不是如同受伤的困兽承担那么巨大的痛苦。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有说，风默也能感觉到他的挣扎和孤独。
    他们明明呆在一起，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开导安慰枫无凛，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除了想办法让枫无凛答应离开这里，风默毫无办法。
    只是他这样笨拙的表达方式，却往往达不到期望的效果。对方无法从他坚持要离开的话语里听出他的担忧和关心，相反的，风默那样毫无修饰的句子只会让人以为他非常厌恶这个地方，同样的也不满枫无凛把他带到这里的决定。
    枫无凛神色莫名地凝视着风默漆黑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出他其实是在开玩笑的痕迹，然而风默的认真，从来都毋容置疑。
    他勾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贴近男孩在他额头上郑重地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又缱绻，“如你所愿。”
    随即直起腰低头看着男孩，“阿默的意思我明白了。答应你，明天就送你回去。”
    说话间枫无凛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细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枚极为小巧的银色钥匙，他随手一扯钥匙就掉了出来，握着风默手腕上的手铐，手指灵巧翻转间一声咔嚓声响起，手铐应声而落，被他接住放进了西服外套的口袋。
    他的表情近乎漠然，深蓝的桃花眼也没有什么情绪。
    “既然阿默觉得痛苦，那就结束好了。”
    枫无凛重新牵起风默的手，拉着他往回走。这次没再回头。
    风默却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急得眼圈都红了，他嘴巴开开合合试图解释，却颓丧地发现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力量在阻止他说话。
    他从来没有见到枫无凛这么难过失望的样子，似乎在转身那一瞬间，他就放弃了一直坚持的某种东西。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了，枫无凛带着风默吃过晚饭，又带他上楼去洗澡，直到风默坐上床给他拿了一本书让他看，又盖好被子，才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风默看着被关上的门，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的口拙和被动。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似乎已经伤害枫无凛……很多次了。
    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手机拿出来，这个柜子本来是锁着的，枫无凛离开前也把锁拿掉了，告诉他手机充电器就在里面，他要是喜欢可以联系颜羽他们，但是不能单独下楼去。
    解了锁，屏幕上是他和枫无凛的合照，正是在颜家颜倾情给他拍的那张照片，穿着病号服，手上比了个“V”。
    翻开手机通讯录，风默看着仅有的几个名字，想了想，打给了颜倾情。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颜倾情优雅的声线从手机另一头传过来。
    “晚上好，我多灾多难的小勇士～这个时候你一般不都和枫总在玩游戏吗？怎么有空打给我？”
    “晚上好。”风默慢慢回答：“枫无凛出去了。”
    “哦？出去了？”颜倾情端着红酒杯讶异地挑了挑眉，“你们俩不是去失落之城度假了？据我所知，他把你锁了是吧。叶止因为这个简直气疯了。你现在能打给我那就是说明解禁了，发生什么事了？”
    “嗯。”风默点点头，“枫无凛很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开心？”颜倾情闻言收起脸上的笑，轻声问。
    “……我好像做错很多事，”风默抿了抿唇，“也说错话。他很难过。可是我自己不知道错在哪。”
    “嗯……你今天惹他生气之前说了什么？”
    “要回崇明，不喜欢手铐。”风默老实交代，“枫无凛在这里……不开心，我想他离开这。”
    “……怪不得。”颜倾情叹了口气，“我说小宝贝，你这样的表达方式很危险你知道吗？行了，我问你答吧。第一，你主动跟枫总表白过吗？说过喜欢他吗？”
    “枫无凛……会问我喜不喜欢他，我说喜欢。”风默皱了皱眉，“没有主动说过。”
    “……连喜欢都是要来的也是凄凉。”颜倾情摇了摇头，放松身体靠向身后的沙发，“第二，你为他吃过醋吗？欧阳雨凝喜欢枫总这个你知道吧？其实我不太理解你那天为什么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她。”
    “什么吃醋？”风默茫然，“欧阳雨凝喜欢枫无凛……跟我救她，没有冲突。人命更重要。”
    “……不会吃醋这是谈的哪门子的恋爱。风默，我跟你说，救人确实很重要，可是你考虑过你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一个搞不好你会死的你知道吗？关于你上辈子的事我是知道的，或许你觉得死了没什么，可是枫无凛呢？他把你当唯一，你死了他怎么办？他千方百计就为了保住你，结果你说救人就救人，讲道理，枫总能忍到现在也是不容易，没气死真是赚的。”颜倾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风默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考虑到了所有人，却唯独忘记了他。”颜倾情无奈道：“风默，你要清楚一件事，枫无凛不是你母亲那样的人。说得难听一点，你母亲巴不得你离远一点一辈子不见你，所以你因为爱她而选择远远看着。可是枫无凛不是。
    他爱你。你需要做的不是一味的躲避和远离，而是同样站到他面前告诉他你在乎他。你也会为了他努力保护自己，因为你健健康康活着几乎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太过被动不是好事。”
    “……我明白了。”风默把脸埋进手臂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睛。
    “其实这也是枫总太年轻了点，他那脾气，表达方式太过隐晦，你又迟钝自然感觉不出来。”颜倾情不禁回想了一下风默没出现之前枫无凛那一天说不到五句话就知道换花样折磨枫氏叛徒的样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玛德这么看来现在他其实已经非常开放了，和过去相比的话。
    无奈地叹了口气，颜倾情继续道：“你的问题就这些，是不是还有其他方面这个我没法定论，毕竟你们俩相处的时候我不在场。
    不过……风默，我问你个问题，时甜甜出现的时候，枫总对她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态度？”风默抬头疑惑地重复，想了想才答：“枫无凛不喜欢理她。好多次……凛见到她好像很生气要让保镖赶她，可是总是叫了保镖以后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颜倾情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是说枫总会临时改变原本要处罚时甜甜的决定？”
    “嗯。”风默疑惑地点头，有些犹豫道：“而且，凛每次那样改变决定的时候，我觉得他……特别陌生，好像……不认识我。很可怕。”这也是风默有时候不敢接近他的原因。
    “玛德坏事了。”颜倾情气急败坏地扬手摔了酒杯，如同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走，“我就说怎么镇魂玉会排斥他，原来是那傻逼玩意搞事。”
    他早该想到的，枫无凛那种人怎么可能放任时甜甜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风默的生命，这次居然还被逼到失控把风默关到失落之城，恐怕枫无凛一开始就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次会囚禁风默除了保护男孩这个原因之外，还是一次博弈。
    枫无凛在试探规则的底线。他想知道规则能限制风默到哪个程度，又能影响自己到哪个程度。这种洞察力和缜密的心思……真是没谁了。
    以为自己摊上了一个猪队友，原来队友精着呢。这特么简直败坏他睿智过人洞察一切的先知形象。
    颜倾情自顾自地歪楼苦恼他的英明形象被毁，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还在担忧枫无凛的异常状态。
    风默等了半天没听到对方说话，迟疑地问：“颜倾情，你睡着了吗？”
    “……我说小祖宗，你觉得本少这么负责任的人会随随便便就秒睡吗？”颜倾情迅速回过神，把注意力拉到刚刚的话题上，“风默，有些事我没法直接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保证：枫总做的每一件事，不管是以前的还是这次把你关起来，都是为了保护你。有些情况下他没得选才不得不采用你不喜欢的方式，但是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不喜欢解释。你懂我意思吗？”
    风默低头想了想，应了一声：“嗯，懂。”
    颜倾情欣慰地笑起来，“那么后面该怎么做，你懂了吧？顺着你的心意去，我相信枫无凛会明白的。”
    “好。”风默点头，听着颜倾情跟他说了晚安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了抽屉，望着房门出神。
    他不是真的傻，只是需要一个人用适当的方式将他点醒。
    颜倾情说的……正是他一直忘记的那一部分。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去对一个人好，只会套用上辈子的模式，反倒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这一点上，枫无凛看得比他清楚得多了。
    颜倾情和风默讨论的主角此刻却在别墅另外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坐着。
    这是一个画室。墙上、桌子上、地上的画架上，到处都是画。
    枫无凛坐在房间正中央一张单人沙发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幅素描。
    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过上面人物的脸，眸光缱绻温柔。
    如果此刻有人进来，就会惊骇地发现，这房间里每一幅画上画的都是人，同一个人。有他皱着眉做题的，有他眼神愉悦地荡秋千的，有他神情专注凝视对方的，有他闭着眼睛安稳熟睡的，各种各样生活中会出现的场景，都在画上一一被描绘了出来。
    画上的人，是风默。
    枫无凛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他手上这幅画，画的是风默鼓着腮帮子吃包子的样子，男孩嘴里被塞了个小笼包，瞪大乌黑的眼睛看过来，唇边还有一圈奶渍，柔软的黑发搭在额上，眼神错愕又无辜。
    真是个宝贝。
    枫无凛低垂着眼想，这样的珍宝，明明已经快要是他的了，却总有人不知死活试图阻拦他。
    他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又如何？从这个世界被胡乱创造规则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开始，那个人就失去了控制这个世界的资格。
    把自己肮脏的私心和欲望赋予这世界的每一个人，还试图让他们按照她设定的轨迹来生活，简直不自量力。
    她凭什么用那该死的规则来要求他放弃阿默爱上时甜甜？真是脸大。
    画室里寂静无声。枫无凛却抬头看向角落，冷声嗤笑，“滚。”
    角落里乌黑的影子瑟缩地动了动，却还是执着地开口道：“我说了设定就是那样，你和甜甜是命定之爱，那个男孩只是迷了你心智，你别相信他！”
    “你算什么东西？”枫无凛撑着额头邪气地回答：“一个连人都不敢见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家伙也有资格自称创世者？是谁给你的勇气写出那种可笑的设定？让我和欧阳函他们共享一个女人？你凭什么一厢情愿决定我们的命运？”
    “呵呵。我自己写的小说还不能自己安排了？YY一下美男有什么错，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角落里的黑影明显非常激动。
    “小说？你要怎么意淫你的一妻多夫梦想我无所谓，也不关心。但是，”枫无凛伸手抚过画上男孩的脸，轻声道：“在明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一本小说而是现实的情况下，你还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试图控制我和欧阳函又算什么？伤害阿默？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的甜甜永远消失？”
    “不！你不能！时甜甜和你都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你们谁死了世界都会崩塌，那个男孩也会死，我保证！你不能那么做！”黑影几乎是在嘶吼，“哈哈哈，你说的这些都没用，本姑娘可告诉你，我来到这里就是看我的梦想一步步实现，你阻止不了我。看，你现在不是就被那个男孩误会了？呵呵，风默什么都不懂，他只会觉得你是个变态，迟早会离开你！你等着吧！”黑影说着身体一阵扭曲就消失在原地。
    枫无凛转头瞥了一眼，勾唇冷笑，“真够无脑的。”
    风默会怕他？怕又如何？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离开他身边。
    从发现自己的异常状态开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只能步步为营走下去。
    倘若保护风默的代价是失去他的喜欢，他也不可能后悔。何况枫无凛是那样笃定：他会赢。
    风默第二天就和枫无凛一块回了国，下机之前枫无凛帮他戴了个黑色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脸，然后牵着他走了出去。
    杨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知道风默今天回来，他和叶止他们可以说都松了口气。
    走出座位的时候，风默突然停了下来，枫无凛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风默捏了捏手指，他其实有些紧张，虽然颜倾情跟他讲了很多他也明白了不少事，但表达这方面还是似懂非懂的。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经过他们身边离开，直到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风默终于抿了抿唇，拿掉帽子，伸出双手搂着枫无凛的脖子，抬头用力亲了一下对方的薄唇，然后迅速退开戴上帽子，低头快步往外走，脸颊通红。
    枫无凛怔愣了一瞬，摸了摸被撞疼的唇，随即低声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追上风默，将他的手捏回掌心，脸上已经恢复了漠然的表情，斥道：“跑那么快做什么，这里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风默眨了眨眼，下意识往枫无凛的方向贴近一点，认真回答：“你牵我，就不会走散。”
    他说的可是事实。公众场合枫无凛不可能像在家里那样一直抱着他，牵手是最好的方式。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杨瑾。
    杨助理跟一旁提前出来的古溪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跟枫无凛报告：“枫总，失落之城那边默少的玩具已经全部空运过来了。”
    所以您就让它们安安稳稳呆在枫宅吧，也别关着默少了，他去那边已经没有玩具可玩了。
    枫无凛神情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周身气压有些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杨瑾接着道：“总裁，那天默少出事，你和风默突然离开，欧阳夫人觉得有些内疚，那个宴会本身就是持续一周的，所以她昨天和欧阳先生出国之前将宴会时间延长了，希望总裁回来后再带默少过去和欧阳函他们聚聚，何况默少还救了雨凝，欧阳家想表示感谢也在情理之中。”
    枫无凛皱了皱眉，冷声问：“颜凉和时甜甜也在？”
    杨瑾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枫无凛怎么突然问起这两个人来，只好答道：“大多数宾客都还在，颜凉医院事务比较忙没法住下，时甜甜应该是在的。”
    枫无凛闻言神色更加漠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风默的头，“阿默要不要跟我去？”
    风默一心想着要让枫无凛开心，就点了点头，“我跟你去。不过……凛这次要……跟紧我。”
    枫无凛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答：“好。”
    三人很快就坐车到了欧阳家，古溪独自带了行李先回枫宅，没有和他们一起。
    杨瑾之所以提议枫无凛今天过来参加聚会而不是明天，其实还是欧阳雨凝的建议。他不太清楚女孩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对方既然说了是要让默少和总裁开心，那么想必是个惊喜了。
    风默被枫无凛牵着走进花园，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端着蛋糕和慕容凌夜说说笑笑的颜羽。
    对方见他过来忙抛下发小跑了过来，高兴道：“嗨！小彩虹还有枫小凛，噢还有杨大哥。没想到你们俩今天真的回国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玩几个月。”
    杨瑾他们为了保护颜羽，并没有把风默被关起来的事情告诉他，所以他还以为风默和枫无凛是偷溜出国玩。
    风默正要回答他的问题，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随即独属于慕容秋影的带着怒火和骄傲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谁给你的脸对我哥抛媚眼？还投怀送抱？呵！有了男朋友还想勾引我哥哥，你羞不羞啊？”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慕容秋影盛气凌人地抱臂站着，脸上带着怒意看着对面被她打得趔趄着后退了几步的时甜甜，而宴会的主角欧阳雨凝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羽哥哥才离开没一分钟，你就靠过来跟我哥哥说笑了，你当本公主是死人吗？看不见你一脸娇羞的样子？明明站得好好的也没人推你，你往我哥身上倒什么倒？”
    慕容秋影冷声嘲讽道：“我敬你是颜大哥的女朋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想着雨凝和你感情不错，拜托雨凝提醒你一下也就算了。结果你倒好，理直气壮地宣告我哥哥和欧阳大哥他们都得喜欢你？枫哥哥还从小就爱你？好大的脸！”
    “慕容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有些累了站不太稳才会差点摔倒，真不是你说的那样……因为慕容大哥之前在我兼职的时候帮过我很多忙，我真的很感激他，所以每次见面我都会跟他打招呼的。”时甜甜委屈地咬着下唇，捂着脸神情无辜，一双杏眼里含泪看着一旁的慕容凌夜。
    “我和雨凝确实是好朋友，但是昨天的事真的是她误会了，我的本意是慕容大哥他们如果愿意我很高兴和他们做朋友，至于……凛哥哥，”时甜甜怯怯地看了枫无凛一眼，小脸一片晕红，“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个……我叔叔他们可以作证的。”
    “呵！行吧。你摔倒是意外。你和雨凝说的那些不要脸的话也是雨凝听错了！”慕容秋影玩味地笑了笑，“那么，你把雨凝推下水……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我们的甜心校花？”
    作者有话要说：
    ②小剧场：
    枫无凛：我觉得在座各位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颜倾情：呵呵，让你装逼装深沉不说话，发现了异常居然不告诉本少，活该掉粉！
    枫无凛：告诉你有用？
    颜倾情：……这日子没法过了。玛德本少一个穿越人士知晓一切剧情居然还没有本土居民机智？！情何以堪！
    风默：一脸懵逼。
    枫无凛：阿默乖，这些交给我就好，你只要快快乐乐地就够了。
    老司机：时刻不忘发狗粮的我。
    【所以，大家知道为啥时甜甜能活这么久了吧，因为大Boss从来就不是她啊。枫无凛虽说设定是一言不合就黑化，可是黑化的前提是保护默默。】
    第79章
    
    慕容秋影的话一出，四周本来还为时甜甜抱不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的声讨声。毕竟欧阳雨凝名声在外，在场名媛多多少少都跟她有交集，尤其是年龄相仿像慕容秋影这样的，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欧阳雨凝和她哥哥不相上下的公正坦荡严谨律己的行事作风，她们再清楚不过。
    慕容秋影悠闲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时甜甜，见她吓得梨花带雨连连后退，甚至差点碰倒身后走过来的佣人盘里的酒杯，不屑地转头，继续问：“当时我让雨凝找你聊聊天，目的就是希望你别再纠缠我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哥对你没兴趣，他和颜凉大哥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当然你也别在学校给小羽下绊子！他看不出来是陷阱，难不成本公主还看不出？
    结果你做了什么？在场就你、雨凝和枫默，为什么他们俩突然落水了你却没事？
    你没事也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第一时间跑过来通知我们的人不是你这个目击者？从头到尾都呆在池水边动都没动，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不……不是这样的。”时甜甜拼命摇着头，“当时我见他们落水，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呜……我拿手机要打电话可是手机没电了……然后我想起来还有你们，我就赶紧去叫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众人见她确实吓得不轻浑身发抖的娇弱模样，顿时都有些不忍心责备她了，毕竟好朋友落水了她感到害怕失了分寸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寻求救援的速度比较慢，但好歹不是故意的。原本对她带了些鄙夷的人也停止了声讨。
    旁边有个男人同情地递了条手帕给她，时甜甜感激地接过来，看着众人的目光全是真诚和坦荡。
    慕容秋影皱起了眉，“真是笑话！你说你过来求救了，那你人呢？为什么我们人都到了你才姗姗来迟？”
    “我……对不起，我第一次来欧阳家做客，真的不认识路……”时甜甜委屈道：“本来凉说要带我参观一下认认路的，谁知道医院临时有事，他就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她……她胡说。她……根本没去找人。”
    时甜甜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怯怯的女声在人群后面响了起来，随即一个短发的娇小女生跑了出来，指着时甜甜坚定地大声道：“我可以作证，她没有去找人来救援。”
    女孩说着又跑回人群后拉出一个长得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女生来，将那女生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对着人群大声道：“当时我和妹妹一起去池边玩，我因为冰淇淋洒了就去找佣人要毛巾擦手，妹妹留在池边了。她亲眼看见时甜甜把欧阳小姐推下水的！是不是啊妹妹，你跟大家说说。”
    被她抱着的女生神情怯怯的，显然有些怕生，被拍着背安抚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姐姐说得……没错。当时我亲眼看见这个女生往欧阳小姐的方向跑过去，然后把她撞到水里了。还有……还有，”
    女生环视了一下人群，在看到枫无凛旁边的风默时停了下来，“这个男生，当时他其实是要去拉欧阳小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就拉到了时甜甜小姐的手，把她拉了上来……
    接着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摔下水了，好像有人拉一样，可是那时候雨凝小姐已经沉得很远了，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没错！我回来的时候刚刚好看到这个男生摔下去，然后时甜甜小姐根本没有动弹，她也没有拿手机出来，”双胞胎中的姐姐语速飞快地说着：“后来我和妹妹去找人来救人，我们把保镖带过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看我们过去了才混在人堆里的！她根本就是在说谎逃避责任！我和妹妹说的句句属实！雨凝小姐是当事人肯定也很清楚事情的真相！”
    欧阳雨凝一直冷着脸站在一旁不发一言，慕容秋影见她神色淡淡，便开口问：“雨凝，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呜呜……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真的，她们明明是想陷害我！”时甜甜哭得差点抽过去，她带着哀求的眼神看向欧阳雨凝，“雨凝，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不是吗？我什么心里话都跟你说，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你也知道那时候是我走路没走稳……”
    “我不觉得我们还是好朋友。”欧阳雨凝突然打断时甜甜的话，神色淡淡地开口，虽然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表情，却难以掩盖她语气中的失望和悲伤。
    “你有没有说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我想你自己很清楚。我不想计较这些，秋影看不过去坚持要给我争个公道，我很感动。你也别再争辩了，我和哥哥一样有录音的习惯，如果你觉得证据还不够，我可以放出来给大家听听。适可而止吧。”
    “你……”欧阳雨凝模棱两可的话直接让时甜甜脸涨得通红，顿了半天都会说出话来，最后猛咳了几声才缓过来，她气喘吁吁地转头看向风默，指着男孩道：“他可以作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那时候是我的高跟鞋断了，完全就是意外！你说是不是？风默？你会帮我的对吗？”
    风默一直呆愣地看着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这会儿见众人都看向他，尤其时甜甜快步向他走了过来。想到那次在枫氏的“撞车”事件，忙贴着枫无凛往他身后藏。
    于是时甜甜原本急匆匆走向风默的脚步就在撞上枫无凛狠戾森冷的目光时猛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大型猛兽盯住了随时都会被咬断脖子的错觉，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几乎逼得她全身发软就想躺倒。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凛哥哥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说话！”时甜甜恐惧地在脑海里尖叫。
    “叮！检测到世界本源人物。请宿主提高警惕！请宿主提高警惕！枫无凛已洞察世界本源的真相，请宿主务必牢记在获得枫无凛好感之前绝对不要靠近他！否则宿主随时可能被判定任务失败，死于非命并且灵魂湮灭！请宿主速速远离枫无凛！”
    系统话音刚落，时甜甜就爆发出一阵极为痛苦的尖叫，她神情扭曲地捂着脑袋，连看一眼面前的人都没有了勇气，脑海中只剩下赶紧远离枫无凛的念头。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花园外面跑，途中连续摔了好几次，纯白的裙子一片脏污，一头粉色长发也乱成一团，时甜甜神情癫狂，差点被她撞到的人都惊骇莫名地看着她发疯一样的背影。
    风默从枫无凛背后探出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时甜甜跟见了鬼一样的举动，狐疑地拉了拉枫无凛的手，“她……是不是病了？我记得以前有个人也是这样，嗯……医生说那个人有狂躁症。”
    “不是，”枫无凛转过身摸了摸风默的头，拿了杯果汁塞到他手里，“她只是疯了。”
    “哦。”风默点点头，“怪不得……那么傻，都有证据……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作证。”
    风默想了想又皱眉，“我忘记跟她说一件事了。”
    “什么事？”
    “她说你是她的爱人，这个不对。我不会同意的。”风默这次说话倒是出奇地顺畅，他认真道：“所以我不会……给她说好话。要是她以后改口，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她。”
    “嗯。阿默别原谅她。”枫无凛顺着风默的话回答，揽着人往休息区走，脸上虽然还是一片冷漠，眼神却早就柔和了下来。
    虽然风默的表达异常笨拙，却清晰地向枫无凛传达了一个意思：他在乎他，也会吃醋。
    这对于一向迟钝的风默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欧阳雨凝在时甜甜落荒而逃之后就带着慕容秋影去了游泳池边，瞥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她看向慕容秋影。“找我有什么事？”
    慕容秋影神情高傲地笑了笑，回道：“难为我忙前忙后给你讨公道，你倒是好，拿我做筏子。录音是你故意截的吧？还有，这落水……呵！我看根本就是你将计就计吧？你一个从小练空手道的会被时甜甜那软骨头撞下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欧阳雨凝闻言微微一笑，“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你有必要这么刺我？对付时甜甜那种人，不用计能行？”
    慕容秋影冷哼一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像欧阳函一样严谨公正，我看那些人眼睛都长背后去了，什么眼神！你这手段可是比时甜甜厉害多了，恐怕那对双胞胎也是你安排的吧，该不会，你是故意惹怒时甜甜来撞你？你疯了！”
    “不这样做的话，我要怎么才能撕了她那可怜兮兮的面具？秋影，我想你应该也清楚，枫喜欢什么样的人……”欧阳雨凝转头看着水面，“他根本不看我一眼。枫氏那些腌臜事恐怕是让他寒了心了。时甜甜那面具……清纯、善良、懵懂无知，枫无凛不就喜欢这个？”
    “……你确定？”慕容秋影神色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凛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就是无论是你，还是时甜甜，或者其他什么女生他都不喜欢。懂？明明怀抱珍宝，何必再看其他赝品。”
    “什么意思？秋影你解释清楚。”欧阳雨凝皱起了眉。
    慕容秋影掩唇娇笑，“哼！本公主开个玩笑怎么了？凛哥哥一向不怎么和女生玩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又好不容易认了个弟弟，宝贝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谈什么恋爱？这种没情趣的男人本公主才看不上。”
    慕容秋影自觉隐瞒了枫无凛喜欢风默的事实。她可不打算卖队友，枫默再怎么说也是个可爱的家伙，跟他聊天还不错，推荐的洗面奶也挺好用，能帮忙隐瞒一点是一点。
    毕竟就那天的情况来看，风默的身体可是有点弱呢。如果是时甜甜，风默应该不会杠不过，但是这要是让雨凝知道了，欧阳雨凝这手段……难说。
    “你是说，枫现在最宝贝的是他弟弟枫默？”欧阳雨凝微微一笑，冷艳的五官顷刻间变得美艳动人起来，“一个男孩。这就有意思了。”
    
    第80章
    
    “哼！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干嘛呢。”慕容秋影双手抱臂睨了对方一眼，闲闲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凛哥哥第一次把弟弟带回家，多疼一点是难免的，毕竟伯父伯母去世得早，枫默也算他最后一个家人了。我要是你，就对枫默好一点。”
    欧阳雨凝观察了一会儿慕容秋影的表情，微微笑了笑，“这话可不像是你会说的。怎么……你对枫默很有好感？”
    “哼！枫默是我同学，我认同他怎么了？”慕容秋影蹙眉道：“你也不用故意试探我，我对凛哥哥已经没有你们那种感情了。本来小时候大家说的订婚的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起哄罢了。凛哥哥和我都没承认过。本公主虽然欣赏枫无凛这类型的男人，却不是非他不嫁。这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他性格和我不适合，我也不强求。”
    慕容秋影的话却是事实。从她第一次见到枫无凛看风默的眼神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那样的眼神，枫无凛根本不可能爱上风默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风默给人的感觉太特别了，他其实并不算很受欢迎的类型，虽然相貌非常出众，但他有些怪异的待人接物的习惯和不连贯的表达方式就足以让人对他敬而远之，加上他外型上极端的黑白两色，相貌出挑得让人嫉妒，反而给他人一种他性格非常冷漠的错觉。
    但是就是这样并不怎么受欢迎的存在，却深深吸引着枫无凛的视线。
    慕容秋影有时候看着他们相处的细节，甚至会错以为他们其实已经在一起生活很多年。性格上那种契合和互补，往往是言语和逻辑都无法解释的。
    喜欢，不需要合理的解释，因为这个词，本身就不合理。
    在枫宅看到风默终于被救回来后枫无凛脸上的欣喜，她居然有种轻松的感觉，好像一切本来就该是那样，青年抱着风默如获至宝的神情，至今留在她脑海里无法忘却。
    她才知道枫无凛并不是不会爱人，只是爱的人不是她而已。
    其实也算不上失恋，只是小时候一个单纯朦胧的梦突然碎了而已。慕容秋影在家抱着自家哥哥大哭一场就又重新骄傲地抬起头——枫无凛，还配不上本公主。
    她也不屑去当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秋影，我还以为你……”欧阳雨凝神色复杂，随即郑重地看着对方道：“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原本慕容秋影喜欢枫无凛，她们俩就是情敌，所以对方答应和她联手揭露时甜甜丑陋的真面目算是一种合作，谁也不欠谁。这件事过后她们俩为了枫无凛会不会对彼此出手都是未知数，因为两个人各方面条件其实旗鼓相当。
    但是之前慕容秋影就放弃了枫无凛，她会帮忙对付时甜甜只能说是真的为了她哥哥和颜羽，会帮自己也是出于仗义，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用跟我客气。”慕容秋影摆了摆手，娇矜道：“怎么说我们也算从小一块长大的，虽然你会落水是你自己作的苦肉计，但是作为发小，该帮的我还是会帮，就算是颜羽他们这样，我也会帮忙。”
    她又低头想了想，转头看向欧阳雨凝，补充道：“雨凝，凛哥哥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追求他我不反对，但是，把握好那个度。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他不知道，我直接告诉你，当初我哥和枫氏合作的时候，暗地里也给枫无凛使了不少绊子，当然，他那个只是兄弟之间闹着玩。可是凛哥哥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以为他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而已。别让他有机会讨厌你。更别去碰他护着的东西。我就说到这，你好自为之。”
    慕容秋影说完便拎着包包直接离开了，一直等在门口的沉默男人见她出来忙跟了上去，接过包包后给她递了一杯牛奶。
    欧阳雨凝沉默地在池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花园中心。
    “小姐，我刚刚看了一下，欧阳小姐并没有去找默少。”男人弯腰在慕容秋影耳边低声交代。
    “看来她是听进去了。”慕容秋影推开凑在耳边的头，坐在藤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看向不远处的风默。
    对方正被枫无凛揽着站在桌边挑食物，青年单手圈着风默，小心地把他和人群隔开来，风默用叉子戳了一颗葡萄就喂进枫无凛嘴里，然后自己又低下头继续挑。
    “小姐，要不要去后面和其他小姐聊聊天？”男人见她一直望向枫无凛的方向，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
    慕容秋影“哼”了一声，收回视线瞪了男人一眼，“不去。你想转移我注意力呢？哼！本公主像是那种会沉湎于过去的人吗？我看他们俩好玩不行啊。”
    她说着便俏皮地撇了撇嘴，继续道：“我是担心雨凝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也知道她那性格，跟欧阳函一样倔，简直不撞南墙不回头，别看本公主跟她灌了一堆鸡汤，其实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哼！小时候我不喜欢她就是因为这个嘛，处处压本公主一头不说，还特别会做人，不声不响的却心思比谁都多，她要是肯乖乖放弃凛哥哥，你就跟她姓！”
    “……小姐。”男人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没姓。”
    “没姓也一样！”慕容秋影不满道，“你紧张什么呢？反正她也不会放弃。要不是为了保护一下枫默，我就直接跟她说了，呵呵让她一起承受一下打击。不过现在她不知道，等到后面知道了……恐怕要出事。”
    “小姐别担心，欧阳小姐怎么说还有个哥哥，欧阳大少那样的脾气，不会让她乱来的。何况，枫总那边……”
    “嗯，你说得也对。凛哥哥应该早知道了，算了我不管了，随他们去。”慕容秋影悠悠叹了口气，端起杯子继续喝她的牛奶。
    另一边，欧阳雨凝和几个交好的女生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花园，径直去了别墅二楼自己的琴室，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明亮宽敞的室内，长发男人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指尖跳动演绎的是《梦中的婚礼》，她安静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就想转身离开，然而身后的琴声却随着她的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优雅的男声响起：“没想到我的琴声居然留不住欧阳小姐哪怕一分钟的时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欧阳雨凝转过身看向已经站起来的男人，淡淡道：“你既然想弹琴就好好弹，我也不打扰你。这琴室你随便用，我去三楼休息。”
    “哎这话可不对呢。”颜倾情一撩长发走到欧阳雨凝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的脸，轻声细语：“我是想谈情，不是弹琴哟！要不是知道雨凝会来这，我可不会在这等。”
    欧阳雨凝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颜二少等的。何况，我对……女人没兴趣。”
    “……”颜倾情直起腰，头疼地看着女孩冷艳的五官，“这长得美也不是我的错啊。雨凝可不能因为我太美就自动忽略我的喉结和体格。像本少这样内外兼修的男人，现在可是不多了。”
    “随你。”欧阳雨凝神色冷淡，转身就想走。
    颜倾情忙伸手拦在她面前，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别着急走嘛。好吧，要不然我们说点你会感兴趣的话题好了，说枫无凛怎么样？你不是正准备出手嘛。”
    “你什么意思？”欧阳雨凝狐疑地问。
    “啧！没什么意思。”颜倾情放下手，退回房间内好整以暇地看着欧阳雨凝，“有没有意愿谈谈看？关于你的……暗恋对象。”
    欧阳雨凝跟着走进房间，关上门，自顾自走到钢琴面前坐了下来，“你想说什么？我可不觉得我是在暗恋，枫无凛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种事不是知道了更糟糕吗？人家要是不知道的话，你这还能算暗恋，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如果知道了还没表示的话……”颜倾情摸了摸下巴，“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喜欢的女孩子视而不见。”
    “那又如何？”欧阳雨凝倔强地反问，“我自问没有哪一点配不上他。感情这种事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你没资格对我们的未来下定论。”
    “你确实和枫无凛非常相配，可是仅仅是相配就够了吗？”颜倾情淡淡地反问，“感情是处出来的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要对方愿意和你相处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诚意。”
    “我不觉得我的诚意会不够，这世上我敢保证没有第二个人对待枫无凛比我用心，我连接近他会出现的局面都一一考虑到了，做足了所有的准备，你居然还怀疑我的诚意？可笑！”欧阳雨凝明显对面前人的质疑极为不悦。
    “是吗？”颜倾情走到角落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么你刚刚跟佣人交代了什么，介意跟我说一下吗？”
    “你什么意思？”欧阳雨凝微微一笑，深紫色的眼睛却是一片冷漠。
    颜倾情盯着女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笑了笑，“时甜甜的事，你做得很漂亮。不过……”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如果想着给那男孩找麻烦，利用他来赢得枫无凛的关注，那么我只能说……你的选择简直愚蠢透顶。哪怕风默不会受到伤害，枫无凛也忍受不了任何人对他的利用，倘若被发现，你们之间……再无可能。”
    颜倾情说着便随手掏出一面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状似无意地感叹：“果然还是纯天然的美最动人～本少简直风华绝代。今天打扰雨凝休息了，我这就离开，回见～”
    琴房的门随着男人离去自动关上，欧阳雨凝垂头看着黑白的琴键，指尖放上去，轻轻按下，慢慢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觉得她和他不可能，她偏偏就不信。
    他看不见她，那么她努力站到高处，自己变得优秀光芒万丈，不怕他看不见。
    可是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为何他的目光还是没有停留？慕容秋影说的那句“怀抱珍宝”到底在暗示什么？
    想起落水那天枫无凛的反应，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却不肯相信。
    怎么敢相信？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去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到头来如果还没开始追求就发现那个位置已经有了人，而对方出现的时间甚至连半年都没有，她情何以堪？
    还没试过，她不甘心。
    风默当天晚上就和枫无凛回家了，欧阳函本来为了自家妹妹还想留他们，结果被颜倾情搅了局，一搬出风默的身体问题，谁都没话说了，各回各家吧。
    风默吃完饭，抱着睡衣跟在枫无凛后面进了浴室，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看他放热水。无意间瞥到墙上的架子上有个黄色的东西，他有些好奇，走过去拿下来。
    “枫无凛，这里有只小鸭。”他捏了捏手里黄色的橡皮鸭，发出“啾啾”的声音。
    “嗯？”枫无凛把睡衣放好，走过来看了看，“应该是杨瑾买给你洗澡玩的。”
    “……”风默把鸭子放了回去，摇头道：“我不玩这个。”
    “杨瑾那家伙恶趣味和叶止差不多，别管他。”枫无凛淡淡道，伸手给风默解衬衫扣子，很快把人剥了个干净，抱进了浴缸。
    风默拿着毛巾坐在水里，见枫无凛脱了衣服跨进来，往后坐了坐给他多让了点位置。
    枫无凛拿过毛巾凑过来给他洗，风默也乖乖坐着不动，让抬头就抬头，让伸腿就伸腿，洗完后枫无凛又给他洗了头。
    风默拍了拍水，觉得整个浴室都是水果味，他纠结道：“杨助理挑的沐浴露和洗发露……味道太浓了。”
    “那是因为上次他问你喜不喜欢水果，你回答是。”枫无凛随口说着，给自己洗完头发又跨进浴缸。“阿默要记得，别人问你喜欢什么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要不然就是又一个水果味的惨剧，明白？”
    “哦，明白。”风默认真地点头，见枫无凛进了浴缸，突然有些无措，他想起颜倾情说的话，还是开了口问：“枫无凛，我帮你擦背，行不？”
    “为什么？”枫无凛面容沉静地看着他，抬手捏了捏风默的脸。
    “我想帮你。”风默回答，“我想那么做。”
    枫无凛深深地看着风默的眼睛，见他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有些脸红，将人拉过来亲了亲，沉声应道：“好。”
    说到帮人擦背，对于风默来说真是头一次。他没去过澡堂，做起来简直笨手笨脚。
    有好几下他都觉得自己似乎用力过重了，不过枫无凛没说话，应该是还可以忍受。
    擦到后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伸手去摸那里的一条长长的疤，从疤的大小和长度就能看出来当时受伤有多严重，风默对枫无凛的过去不是特别了解，记忆也模模糊糊的，他盯着疤看了一会儿，居然觉得有些眼熟。
    “枫无凛，这个是哪里来的？”
    “阿默是说那个疤？十五岁的时候枫氏易主，混战的时候被伤到。怎么了？”枫无凛转过身将跪着的风默拉到怀里抱着。
    “……没什么。”风默摇了摇头，犹豫道，“好像以前见过。”
    “阿默五年前还在你那个世界吧，你见过别人也受这样的伤？”
    “不是。”风默摇头，随即把脸埋进枫无凛胸膛，“想不起来，头疼。”
    “那就别想了。”枫无凛拍着他的背，帮风默按太阳穴，直到他觉得不疼了才把人抱出浴缸，擦干身体后套上睡衣，让他先去卧室。
    风默抱着熊猫抱枕在床上等，枫无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爬过去拿起来看，备注是秦风，想起枫无凛说过有备注名字的就是下属，可以接，便直接按了接听。
    一个语气非常恭敬的男声响了起来。
    “枫总，C国那边送了个双黑的男孩过来，说是当见面礼的，您看收是不收？”
    风默有些怔愣，他连一句“你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直入主题了，这个要怎么回答？
    他一懵说话就慢吞吞的，“你在说什么？枫无凛在洗澡。”
    “噗……”对面的人一听他说话的声音就把刚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一边拿纸巾擦一边改口打哈哈，“哎呀原来是默少啊。你怎么还没睡？平常这时候您都睡了的，是睡不着吗？”
    “刚刚洗澡完。”风默回答，又执着地问：“你说什么男孩？”
    “……没有的事！”对面的人连忙解释，“我刚刚是说，C国那边派了个很能干的员工过来，是个男孩。默少你听错了。”
    “哦。”风默有些狐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风默？”
    电话那头的秦风抹了把冷汗，幸好糊弄过去了。听见风默的问题，心道你是总裁的心头肉现在我们这些当下属的谁不知道啊，叶止都专门科普了一遍，要是还不认识那就回家吃自己吧。
    “是这样的，总裁之前跟我们说过你，所以大伙儿都知道。”
    “哦。你要找枫无凛吗？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跟他说吧。”风默好心建议。
    “啊哈哈，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刚刚发现事情好像还有变数，晚点再发邮件给总裁吧。不早了默少赶紧去睡吧，好孩子都早睡早起的。”秦风苦着脸哄道，玛德总裁要是知道了他估计要被扣薪水。
    “好吧。我会告诉枫无凛你找他的。再见。”风默礼貌地道别，挂了电话。
    枫无凛从浴室出来，见风默握着手机说话，问他：“谁打过来的？”
    “一个叫秦风的。枫无凛，他说‘C国那边给你送了个男孩’，那是什么意思？”风默疑惑地问。
    他一向是有了疑问就得问清楚，尤其是问枫无凛。秦风以为他没继续问就是被糊弄过去忘了，殊不知风默过目不忘，听过的更不会忘。
    “……”枫无凛顿了顿，“他这么跟你说的？”
    风默点头。
    枫无凛额头青筋暴起，叶止手下的人怎么越来越没脑子了？他走过去弯腰亲了亲风默的额头，低声道：“就是送个人给我当手下的意思。没什么，我这边不缺人，明天让他们送回去就好了。”
    “哦。”风默看起来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拉过枫无凛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小声道：“枫无凛，现在你都不笑了。”
    从他说了要回崇明，不喜欢手铐开始，枫无凛基本就没怎么笑了。虽然还是处处照扶他，对他也有求必应，但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教他很多事情了。
    “没有的事，阿默想多了。”枫无凛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坐到他身后，双手收紧把人圈进怀里。
    风默低下头，他还是觉得枫无凛并不开心，相反的甚至有些难过。
    “枫无凛，”片刻后，风默突然转过身跪坐起来，伸手去抱对方的脖子，然后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因为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去救人，可能回不来。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是我不对。”
    “我以后都不会那么冲动，你别生气。”
    “别生气。”风默额头抵着枫无凛的脖子几乎是在蹭了，像他这种表达情感毫无技巧的人，或许动作上的亲昵更能传达他迫切焦急的心情。
    枫无凛被蹭得闭了闭眼，风默柔软的黑发抵在脖子上磨蹭简直挠得人心痒。
    他眸色暗沉，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人抱紧，伸手拍了两下怀里人挺翘的臀部，斥道：“乱动什么。再磨磨出火了让你解决。”
    风默瞬间浑身都僵硬了，缩在青年怀里一动不动，脸埋在对方脖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枫无凛揉了揉男孩通红的耳朵，抱着人拍背，“撒娇都不会，笨蛋。”
    
    第81章
    
    一个月后，清晨，枫宅主别墅花园。
    “你是说……不穿衣服，在腰上绑个蝴蝶结？”
    “是的，最好戴个兔子耳朵，我敢保证，总裁见了你这样绝对什么气都没有了。”相反会狼性大发。
    “……我觉得，这个不行。”风默坐在秋千上缓缓摇了摇头，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配色的连帽衫，后面的帽子还带了两个熊猫耳朵，这衣服本来有一条配套裤子，穿上后活脱脱的人形熊猫，但是枫无凛觉得太孩子气了就只给他穿了衣服，裤子换成了黑色牛仔裤。
    此刻他面前站着的正是刚刚从枫氏“小黑屋”销售部逃生的付御。
    “不可能不行。目前来说你没用过的方法就只剩下色诱，我觉得应该可以。”付御斟酌着打量了一下风默的装扮，深以为然地暗暗点了点头。像他这样气质干净被枫无凛养得不知世事的样子，若是真脱光了去引诱，枫无凛就算是圣人也把持不住。
    “不对。”风默却突然站了起来，因为秋千有些高，下来的时候还险些摔倒，他站稳后木着脸看付御，语气却有些愠怒，嘴上磕磕巴巴道：“我和……枫无凛，每天一起洗澡，他还是生气。”
    付御见他讲话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就知道风默确实是不高兴了，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安抚道：“默少你别激动。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吗？你是说你们每天一块洗澡但是总裁看起来还是不原谅你？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知道一点。”风默平静下来，坐回秋千上，“我不爱惜身体，他不高兴。”
    “嗯？就这样？”付御摸了摸下巴，“我看不止。”他思索片刻，突然道：“默少，你是怕总裁生气不宠你了还是只是希望他开心？”
    风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秋千上跳下来，这次他小心多了，站稳了才慢吞吞地反问：“枫无凛……什么时候不疼我？”
    哪怕他生气失望，他对待风默依旧是无微不至的，从来没说过重话。
    付御闻言恍然大悟，正想说话，身后就传来了枫无凛低沉的声音。
    “阿默，该去上学了。”
    “好。”风默乖乖点头，又看向付御，“谢谢付医生，我再想想吧。”说完挥了挥手，走到枫无凛身边让人牵着走。
    付御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如果说风默始终不够主动不是因为他不够喜欢枫无凛，而是因为枫无凛给的爱已经足够多，多到让风默习以为常，忘记了对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同样喜欢他的事实。再加上风默的不擅于表达，枫无凛就下意识地总觉得他还小还不懂，其实早该让他懂了。
    总归还是因为舍不得，才连喜欢都喜欢得这么辛苦。
    风默若是能自己想通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总裁这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消，连自己都想为他点蜡了。
    “中午下课后在教学楼下等我，别跟人走也别提前出来。”枫无凛将风默送到学校门口就停了车，边给他戴帽子边嘱咐着，“要是有人像上次那样想邀请你去玩，拒绝就好了，觉得呼吸困难还出汗的时候千万离人群远一点，别忍着，记住了？”
    “嗯，我记住了。”风默点点头，背上书包打开车门出去，习惯性地站在车旁等枫无凛出来跟他道别。
    然而这次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有过来，风默奇怪地眨了眨眼，以为枫无凛是赶时间要回公司，便伸出手跟他挥了挥，“枫无凛再见。”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车子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风默呆愣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他说了再见可是枫无凛从来都不回应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是一直沉默。
    又一次没有得到回应，风默习惯性地背着书包转过身往学校里面走，脸上还木木的，然而这次他走了没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又转身走回去。
    拐到枫无凛那一边的车门旁，风默抬手敲了敲玻璃，车窗无声地降下来，露出枫无凛略显冷漠的侧脸。
    “枫无凛，你没跟我说再见。”风默皱着眉，学着平时对方做的那样伸手去捏枫无凛的脸。
    车内的人终于转头看向他，面容沉静，“阿默今天怎么记起这个了？”他抬手握住风默的手，捏在掌心里，“刚刚不是快进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风默垂下眼，站在车旁不说话。枫无凛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良久，他才忍不住似的小声开口，本就沙哑糯软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含糊，“你没和我说再见，没亲我。”
    “可是阿默也不在乎不是吗？今天第三十一天，阿默每次都直接进学校了不是吗？”枫无凛的声音非常低沉，他的表情却非常平静，仿佛只是描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然而风默听到他这样说却抿紧了唇，随即捂着眼睛提高了声音，呼吸有些急促地回答：“可是你都……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笨……想不明白，总要……我猜，就是……不理我。”
    他一只手遮着眼睛，声音里面隐约带了丝哭腔，话语断断续续的明明委屈极了却又倔强地不想对方知道。
    枫无凛几乎是一听到他的声音眼神就变了，他神色莫名，另外一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早已捏紧青筋暴起，却还是坚持着哄风默：“你想要什么，要自己来要，不能别人没给你就直接放弃。阿默，你要自己说出来，你过来我就答应你。”
    然而风默却因为他的冷漠和坚持迟迟不肯再动，两人僵持到枫无凛几乎要忍不住主动把男孩抱上车的那一刻，风默才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枫无凛的表情，慢慢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然后拉开车门，带着鼻音的糯软声音响起：“你坐进去。”
    枫无凛从善如流地挪到副驾驶座。
    风默弯腰坐进车，关上车门，脱了帽子放下包，才转身爬到枫无凛的腿上跟他面对面坐着，然后伸手搂着他脖子整个人贴到对方怀里。
    在感受到青年同样伸手揽住他的背的时候，风默用一边脸颊贴在枫无凛的颈动脉处蹭了蹭，随即退开一点，转头朝着刚刚磨蹭的地方张口咬了下去。
    他咬得非常用力，枫无凛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收紧手臂把风默更紧地锁进怀里，随即薄唇轻轻吻了吻风默的脖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眉眼间都是愉悦和温柔。
    风默听到他的笑声就愣了愣，松开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那里很快起了一个深红的牙印。他把脸埋进枫无凛的颈窝，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害被咬了还笑得出来。
    “没想到阿默跟小狗一样，还会咬人。”枫无凛抱着他拍了拍，低声调侃。
    风默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欺负我，我就不咬你。”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枫无凛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眼里全是满意和欣喜，嘴上却还是无辜得很。
    风默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整个人窝在青年怀里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许久，枫无凛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风默的后脑勺，想开口询问的时候，怀里才传出一个很小的声音。
    “枫无凛，我要你喜欢我。”
    “你说……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我说了。”
    “可是，你别总让我猜，我笨，老是猜不出来。”
    “你告诉我，我就改了。别像那样……推开我。”
    “求你了。”
    脖子上紧贴的地方传来湿润的触感，风默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他是真的害怕。因为对方的冷漠拒绝而觉得恐惧，然而自己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不住问题的核心，除了竭尽全力去表达心意甚至哀求，似乎别无他法。
    风默最不幸的地方就在于对感情理解上的缺失，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别人轻而易举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体会的感情，他要花费数倍的精力去理解和学习，然而即便这样还是面临着可能会失去对方的恐惧。
    枫无凛越失望，他学得就越笨手笨脚。
    从失落之城回来之后，他远比枫无凛想象的更加慌乱和无助，只是风默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反应又很慢，别人便以为他是不懂不知道，而不知者无忧。
    “对不起。”枫无凛抱紧风默，一遍遍地顺着他的背，亲吻他裸露在外的后颈，“阿默对不起，是我错了。”
    “乖，以后都不让你猜了。你不懂的我都告诉你。”
    “不会不要你，不用怕。”
    所有能想到的足以安抚风默的话，枫无凛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语需要很多次的重复，风默才能完全听进去，但是枫无凛没有任何不耐烦。
    对于一般人来说，语言或许没有很大的作用，尤其是诺言，有时候并不可信。但是风默不一样，他能理解的本就不多，而枫无凛说的，他都信。
    所以不管重复多少次，枫无凛都会等到风默完全理解了才停下。这才是风默最需要的。
    他需要引导，而不是“独立思考”。放任自流只会让他不安，走进死胡同，好在风默信任枫无凛，在第三十一次直接离开走进学校的时候，他回头了。因为枫无凛说过：无论是什么时候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枫无凛都是最爱他的。
    他想不通，那就回头去求助，总比一天天地加深误解要好。
    “不准反悔。反悔……咬死你。”
    “好好好，反悔就让阿默咬我。不难过了。”
    连威胁的话都因为声音糯软而没有任何攻击性，本该恶狠狠的语气听着同样底气不足，却能让枫无凛对他彻底妥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风默并不是毫无攻击力，起码对于枫无凛，他杀伤力max。
    风默进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快下课了，本来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不红了，戴上帽子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偏偏枫无凛不肯放人，硬是把人锁在怀里亲到风默受不了又哭出来，才勉勉强强停下开始哄人，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磨到第二节课都快下课了才给风默买了个口罩，细心地帮他戴上，又戴上帽子，领着人进了学校。
    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风默坐到座位上开始往外拿书，露在外面的脖子还有些红，枫无凛笑了笑，看向等在一边的班主任。
    “您好，我是风默的监护人，枫无凛。”
    
    第82章
    
    枫无凛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他送风默过来的时候，下课铃还没响，脚步声明显，班上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
    崇明学院的学生基本没有不认识他的，毕竟学校董事会归他管，每年学园祭和校运会等重大节日活动的时候他都会抽空出席，对于崇明人来说，枫无凛就是学院的神话。
    但是风默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敏感地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们俩，也不很在意，和枫无凛说了再见，等到下课铃响了就走进教室。
    班主任周玉看了一眼风默的口罩和有些泛红的脖子，微微皱了皱眉，收拾好资料走向等在门口的枫无凛。
    听到对方问好，她也点了点头道：“枫先生你好，我是周玉。请问枫默今天是有什么事吗？高三了最好还是不要迟到，枫默上课晚，我担心他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
    枫无凛注意到了周玉皱眉的动作，便回道：“阿默今天有点感冒所以来得比较晚，他体质弱，我想之前欧阳函已经跟您说过了。功课方面，我会督促他多学习。”
    “那就好。还有一些关于枫默的问题我想和枫先生谈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孩子的问题我认为还是和家长讨论会更好，欧阳同学虽然是学生会会长，但毕竟不是枫默的监护人。有些事情我也不便直接跟他讨论。”周玉推了推眼镜，看着枫无凛神情严肃，明显带了几分坚持。
    “没问题，现在就可以。”枫无凛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默，发现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软，却没再表示什么，转身跟着周玉去了办公室。
    “之前欧阳函给我看过枫默同学的病历，我也去查了关于相关资料，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的病情，想问一下，枫默现在是否还在接受治疗？如果有，那么效果如何？我作为班主任，有什么是可以帮忙的？”
    枫无凛看着眼前神情关切的女人，沉默片刻才答：“阿默一直在接受治疗，但是他非常排斥医院的环境，所以我和医生协商之后决定由我来引导他，当然，医生也会给我相应的指导。
    他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很多，能够和其他人正常交流，只是和陌生人如果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就会产生一些生理上的不良反应，比如呕吐冒冷汗和呼吸困难。所以在这方面，希望老师能多注意他一点，尽量别让其他学生和他接触太多。”
    “这……虽然接触太多会有不良反应，但一味让他避免接触也不是长久之计吧，他以后总要长大上大学找工作，甚至结婚生子，不可能一直不接触其他人。”周玉对枫无凛的要求显然不太赞同。
    “阿默需要的是适度的接触。我是他的家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自然倾向于以保护他为主。”枫无凛声音平稳，“他需要懂的我都会教给他。至于以后的生活，我尊重他的选择，阿默会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我能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插足我们的生活。”
    周玉闻言震惊地微微睁大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以他的人格障碍类型，确实和你生活会是最好的选择。既然这是他的愿望，我作为班主任也不会反对。只是，我希望，枫先生不管是作为枫默的家人，还是其他的什么角色，都能好好照顾他。你是公众人物，枫默和你一起生活迟早会有媒体注意到，希望你能保护好他。”
    “这是自然。”枫无凛肯定地回答，“另外，阿默对感情认知有些迟钝，我不希望青春期小女生的那些心思打扰到他学习，上次还有女同学专门放学去堵他，这种事情请周老师注意一下。如果阿默有什么问题，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玉闻言皱起了眉，点了点头，“可以。我会注意的。崇明本就禁止早恋现象，我会和学生会那边交代一下加大这方面的监管力度。”
    枫无凛那边正在严肃地讨论早恋杜绝问题，风默这边就收到了情书。
    慕容秋影眼尖地瞟到那封粉红色的信，轻笑一声，“哼！没想到这才转学一个月，就收到情书了。喂，你魅力很大嘛。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整天木着脸，居然还会撩妹，这就厉害了。”
    风默从桌肚里把那封信拿出来，粉色的信封还散发着一阵淡淡的花香，他好奇地翻了两次，没找到署名，上面只有三个娟秀的字“枫默收”。
    “这个……是情书？”风默歪头看慕容秋影，“为什么是给我的？”
    慕容秋影嘴角抽了抽，闻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嗤笑道：“都这么明显了当然是情书，这年头谁没事写信啊，有话直接说就行了。人家女孩子写给你，肯定是暗恋你呗。”
    她说着又嫌弃地打量了一下风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暗恋一个长得比自己还美的男生就不自卑么？带出去活脱脱的红花配绿叶，自己就是那绿叶，多糟心呀！你说是不是，印？”
    身后坐着的男人附和地点头，“确实。”风默长相确实比一般人精致得多，虽然不女气，但是站在一块，其他女孩子黯然失色是毫无疑问的。
    风默抿了抿唇，又看了看信封，转头问道：“这个怎么还回去？”
    “你不看吗？”慕容秋影惊讶地挑了挑眉，“既然是写给你的，也是人家一份心意，你好歹看一下嘛。再说，对方应该会在信里写清楚她是谁吧，你看了不就知道还给谁了。”
    风默摇了摇头，“不看。枫无凛说过不能收这些东西。”
    慕容秋影闻言顿了顿，皱起了眉，“也对，凛哥哥肯定不喜欢你收这玩意。要不然你就先收起来，等放学了把它撕了扔垃圾桶。记得撕碎一点，免得被人看见了误会。”
    风默有些犹豫，他直觉撕别人的信不太好，不过直接扔了要是被人捡走了看见，那个女生肯定觉得很难堪。“我知道了。”他最后还是决定听慕容秋影的，把信夹进了物理课本。
    正打开书准备做化学题，旁边慕容秋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喂！你今天干嘛戴口罩？平时不都是只戴个帽子吗？班上老师也是奇怪，其他人都不许戴饰品，就你又是戴帽子又是戴铃铛的，还统统视而不见，真是见鬼了，难道男生要求比较低？”她狐疑地转头扫视其他男生，实在没发现哪个跟他类似的。
    风默浑身僵了僵，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嘴唇，随即意识到这是在教室，又把手放了下去，耳朵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他没看旁边的人，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今天感冒了。铃铛，是保平安的。”
    “噢～是这样。”旁边的女孩认同地点点头，“你看起来确实非常需要保平安的样子。真是的，这年头像本公主这样坦诚的人可是不多了～”她说着戏谑地看了一眼枫默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通红的耳朵，摇了摇头。
    这恋爱的酸臭味，哼！本公主才不稀罕。有人疼了不起啊？本公主还不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风默完全不知道慕容秋影的想法，只是看她似乎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便放下心，认真做起了题。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一般来说崇明大多数私立学校高三学生是取消体育课的，但是欧阳函和枫无凛一致认为学生日常锻炼和休息娱乐都不能落下，综合素质的提高远比单纯成绩上的优秀更为重要，于是崇明学院高三的学生和其他年级学生一样保留了体育、美术和音乐等课程，包括学校一年一度的学园祭，他们也必须参加。
    风默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跑步，其他同学都在照老师的要求慢跑，他只能换了运动服一个人在一边玩杠铃，自己做做热身运动。
    一边数着数一边踢腿弯腰，风默做得很认真，一旁一直看着的体育老师见状也放心地点了点头，走过来帮他纠正了几个做错的动作，又叮嘱他千万不能一运动起来就得意忘形，跑去和其他同学打球，就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万一运动过度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风默认真地一一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他知道枫无凛特别交代过老师要照顾他的身体状况，就怕他出事，所以绝对不会乱来。
    要珍惜生命，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几乎是杨瑾他们天天拼命给他灌输的思想，他不会忘记。
    做下蹲动作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直起身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物。
    有些疑惑地回头继续下蹲，风默觉得有些奇怪。这几天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在室外，经常感觉有人在看着他。可是回头找的时候又没看见人，那目光一直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概是想多了吧，风默摇了摇头不再想，做完简单的热身操，走到角落去拿篮球。虽然不能跑，但是单纯投投篮还是可以的。风默一直很喜欢投篮，看着那颗球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哪个距离都能准确地落进篮筐，总能带给他一种新奇的感觉。
    就像他的人生，无论顺着哪一条道路走，是弯是直，是远是近，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会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身上。这一点他无比坚信。
    抱着球站在篮筐下，风默回过神，正想投篮，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脖子，用力地往旁边带，他被搂着踉跄两步直接摔进了对方的怀里，篮球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来人比他高，风默额头撞到了对方的下巴，挣扎着想站稳，却被使劲按着后脑勺紧紧抱在怀里，腰上被一条手臂死死勒住。他皱着眉伸手用力推对方的肩膀，又去掰腰上的手，却完全挣脱不了。
    “放开我！”风默难受地开口，使劲挣扎，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谁，只能从衣着和身高判定抱着他的人同样是崇明学院的男学生。
    那个人呼吸非常急促，热气一下下喷在他敏感的耳垂上。
    风默不适极了，正想扭开头，耳朵突然就被咬住舔了一下，那炽热的触感几乎是瞬间就激得他浑身僵硬一阵反胃，风默单手紧握一拳砸在对方的小腹，趁来人疼得弯下腰的时候抬起一只脚狠狠踢向对方的小腿，直接把抱着他的人一脚踹了出去。
    他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随即捂着嘴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第83章
    
    风默弯着腰捂着嘴剧烈地干呕，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有种整个胃都在痉挛抽搐的错觉，额头上没一会儿就冒了冷汗，脸色惨白。
    慕容秋影刚刚慢跑完准备过来拿球，一见他这样忙跑过来看他，一边递湿纸巾给他一边帮他拍着背，声音焦急，“喂！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你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去校医院？”
    跟在她后面的印也连忙弯下腰扶着风默，对方明显有些虚脱。
    风默强忍着剧烈的呕吐感直起身，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根本没吐出来什么东西，只是心理上太过排斥引发的不良反应而已。
    擦掉额上的冷汗，他勉强对着慕容秋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手还捂着喉咙眉头皱紧，刚刚剧烈的干呕激得他眼角都有些泛红，乍一看给人一种非常脆弱的感觉。
    被他踹开的人已经站了起来，只离他几步远，此刻盯着他精致的脸上泛红的眼角恶意地笑起来，神情讥讽，“哈！原来你真的一被人碰就得去半条命啊，你不是MB吗？都当鸭子了还有这种娇贵的毛病，忍一忍给我玩一下又怎么样？还敢吐，装什么清高！”
    “呵！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风莫，你是不是之前撞了头撞坏脑袋了？谁允许你这么污蔑其他同学的？！”慕容秋影声色俱厉，上挑的丹凤眼嫌恶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张嘴闭嘴MB鸭子，简直没教养！
    对面的人闻言直接笑了起来，神情竟有些癫狂，他死死盯着几乎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风默，满腔的不甘和嫉妒就跟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里生长，几乎要冲破胸腔直接怒吼出来。
    脸色苍白的男孩即便此刻有些狼狈，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只是神色冷淡地站在一边，脊背挺直，哪怕不言不语都给人一种清贵的美好观感。
    然而凭什么呢？原本成长成这样的人、被枫无凛宠得这么宝贝的人应该是他不是吗？凭什么风默这个外来者可以夺走他的一切？！
    “我污蔑？哈哈，我才不屑污蔑别人。”风莫厌恶地瞥了一眼慕容秋影就转过视线继续盯着不说话的风默，男孩沉默的样子越发刺激了他心里的不甘，“风默，你敢说你不是被豢养的私宠？呵！天天躺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你以为我不知道？！装什么清高！我可是看得清楚，枫氏家主枫无凛整整一个月都送你上学放学，他亲你的时候真以为没人看得见？哈哈，枫氏总裁居然是恶心的同性恋……操！你敢打我？！”
    风莫话音未落就被突然暴起的风默一脚踹了出去，面无表情的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放在身侧的右手捏得死紧，他一字一句地开口：“不准污蔑枫无凛。”
    风默的话刚刚说完，旁边突然就冲过来一个人狠狠推了他一把，来人挡在风莫身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枫默你干什么！仗着金主有权有势就要欺负同学吗？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你知不知道你还没成年就勾引男人被人包养是多堕落的一件事情？！枫无凛是什么人，你居然不知廉耻勾引他，要不要脸？！”
    “包养？”风默歪了歪头，安静地重复对方的话，他的眼神极其冷淡，盯着面前神情激动的时甜甜，慢慢眨了眨眼，随即松开一直紧捏着的手，上前一步，几乎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手甩了时甜甜一巴掌，力道大得直接把对方扇倒在地半天都起不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后面赶过来的同学更是捂着嘴尖叫起来，只有慕容秋影见势头不对，赶紧回头推了推身后的印，催促道：“快去把体育老师叫过来！”
    “刚刚跑步有女生昏倒，他送人去校医院了。”印俯身在慕容秋影耳边迅速回答。
    “哎呀这老头真是……每次都关键时刻掉链子，”慕容秋影气急地跺了跺脚，又瞪了印一眼，“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休息室拿手机打给枫无凛，通知他过来，枫默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别等下出事了凛哥哥再过来就迟了！”
    慕容秋影话音刚落，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急忙忙推开人群往前走，刚刚挤进去就见风默倒在地上紧紧捂着脸，几个女生蹲在一边焦急地问他有没有事，却根本不敢碰他。
    旁边的风莫眼睛发红神情癫狂，被几个男生用力拉着，却依旧怒吼着伸着腿要过来踹风默。时甜甜捂着脸倒在一个男生怀里哭泣。
    慕容秋影当即气得脸色发青，她推开蹲在风默身边的女生，自己在他面前跪下来，伸手小心地去撩开他凌乱的黑发，一只手轻拍着他的手臂，“风默你没事吧，我们先起来好吗？你的伤口得赶紧处理。”说着便将手伸到风默腋下努力试图把他扶起来，旁边女生见状也连忙到他身后帮忙，几个人小心地把人扶坐了起来。
    可是风默一只手一直捂着被打的那边脸不肯放下，他的嘴角都有些渗血，一边眼睛也紧紧闭着，明显整个人被打懵了，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印已经打完电话赶了回来，他身后还跟了几个穿着便服的保镖，这是叶止一直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人，主要就是为了保护风默，只是崇明学院明令禁止保镖入内，才一直安排在学校外面随时等候调遣。
    几个人过来后二话不说上前卸了风莫的胳膊把人制服在地，领头的直接跑过来蹲下身揽着风默的背把人扶起来，见他不肯放下手也不敢碰他，跟印点了点头后就打横抱起风默快步往校医院走。慕容秋影忙起身跟了上去。
    枫无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是印，将手机递给杨瑾让他出去问问怎么回事。
    片刻后杨瑾快步走了回来，低声道：“印那边说，默少在学校被人打了。”
    枫无凛瞬间皱起了眉，霍地站了起来打断正在作报告的财务部部长，“今天会议先由杨瑾主持，有什么问题晚上再跟我报告。”说完拎起西装外套大步走了出去，边走边拿起手机回拨。
    开会开一半老大跑路了，在场众人都一脸茫然，财务部部长苦着脸问杨瑾，“杨助理，总裁该不会是觉得我做得太差劲了连听都不想听下去了吧？”
    “胡说什么。”杨瑾敲了敲桌让众人回神，“默少在学校出了事，总裁得过去处理。别开小差赶紧继续报告。”
    “原来是小天使默少，我就说枫总怎么可能开会离席，是默少就难怪了。”公关部部长摇了摇头，自顾自嘀咕了几句，回过神继续开会。
    枫无凛大步走进病房的时候，风默正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凌乱的碎发贴在脸颊边，他自己不管，保镖也不敢随便碰他。慕容秋影早就被叫去了教师办公室询问事件的起因经过。
    枫无凛靠近床边俯身看着他，忍着怒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撩开贴在脸上的黑发，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毛巾小心地避开伤口帮他擦了脸又擦了手心。
    感受到熟悉的动作，风默慢慢睁开眼，乌黑的眼睛因为一边脸太过疼痛还有些湿润，他抬手搂着近在咫尺的枫无凛的脖子，小声开口唤：“枫无凛。”却因为说话抽动嘴角的伤口，疼得皱眉。
    “嗯，我在。”枫无凛低声应了一声，俯身吻了吻风默的额头。他伸手撩开风默脸颊边的黑发，捏着下巴仔细看了看伤口，右边脸肿得很厉害，嘴角还有些破皮，风默皮肤又特别白，脸上红肿就显得特别明显。
    他似乎对脸上的伤非常介意，枫无凛捏着他下巴端详的时候风默直接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却被握住了手拿到对方唇边亲了一口。
    “又没什么，我看看伤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枫无凛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坐在床边，转头看向保镖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领头的一见他表情忙回道：“默少脸上的伤主要是被揍了一拳，对方尽了全力所以肿得比较厉害。医生刚刚看过了，已经搽了药膏，给开了漱口药水和消炎药，交代这几天要忌口，最好吃点清淡的东西。”
    “崇明规定保镖不得入内这个我知道，但是叶止应该教过你们怎么在没法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保护好人，接受了那么久的专业培训全喂狗了？”枫无凛脸色难看，森冷的视线扫视了一遍噤若寒蝉的保镖，见一个个脸色难堪不敢回答，薄唇紧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回去找叶止领罚，告诉他，他有胆子跟我保证你们是今年最出色的队伍，就得有本事把培训成果拿出来，再拿不出行动成果来自行解散，枫氏不养废物。”
    虽然风默会跟人打起来不在保镖预料之内，但是他身上有枫无凛的定位仪和窃听器，保镖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照他们一贯的反应速度，早在风默第一次踹开风莫的时候他们就该赶到了，结果直到印去通知一队人才姗姗来迟，除了玩忽职守之外找不出第二个理由，枫无凛没当场把他们开除已经是给叶止面子了。
    “枫无凛。”风默拉了拉枫无凛衣摆引起对方注意，见青年转过身来低下头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我没吃亏。他揍我一拳，我也揍了一拳，还踹了他两脚。”
    枫无凛闻言笑起来，捏了捏他鼻尖，“阿默还会打架了，这么说来你没输，好样的。”说着赞赏地亲了亲风默的唇。
    “嗯，不过……我打了时甜甜。”风默脸有些红。
    “……她又做了什么？”枫无凛皱起眉。
    自从上次风默落水加上那个黑影出现，时甜甜就被他派人严密监控了起来，他也找颜凉谈过，对方保证会好好看着时甜甜，这个月她也确实一直很老实，除了上课和陪颜凉，基本没去哪，在学校也安分得很，看见风默几乎是绕道走，没想到这次风默出事她又趁机跳出来了，果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没干嘛，就是我把她打了。”风默抿了抿唇，伸手似乎是想去摸脸，又因为擦了药不能动，纠结得很。
    枫无凛见他说着说着注意力又不集中了，便出声把话题拉回来，“阿默为什么要打她？”
    “嗯，我其实不打女生的。可是，我不喜欢她说我勾引你或者……你包养我，她没资格……评判我们的感情。”风默一说起这件事又有些生气，眉头紧锁，他伸手拉着枫无凛的衣领示意他俯下身来，待对方照做之后，伸出细瘦的手臂圈住枫无凛的脖子。
    “我们是家人，我喜欢枫无凛，你也喜欢我，跟他们说的……不一样。”风默蹭了蹭枫无凛的额头，“他们都觉得……你亲我不对，可是我很喜欢。”
    “我不喜欢他们那样说。我要保护你。”风默最后只是简单地重复这两句话。
    “阿默没有错。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把自己的爱情观强行加诸于他人身上，并且要求他们也遵守规则，你的想法是对的。”枫无凛伸手揽着风默的背把人抱了起来，“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老师不会说吗？我打人了。”
    “阿默是正当防卫，没事。况且，挑事的并不是你。时甜甜既然有胆污蔑你，肯定是做好了接受处分的准备，阿默不用担心。”枫无凛把人抱了起来往外走。
    至于另外一个不知死活没事找事的，他既然那么好奇被男人包养是什么感觉，那就让他体验个够。觊觎风默的，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那个风莫，他好像很奇怪的样子……之前他明明没有认出我，可是今天却认出来了。他说看到你亲我。”
    “这个问题，恐怕是有人跟他说了。保镖们说当时时甜甜护着风莫？”
    “嗯。”
    “那就不奇怪了。他们既然要凑一起，那就在一起算了。”
    风默脸受伤，班主任帮他请了半天假，枫无凛带他回家后就让人改食谱，原来安排的海鲜烧烤之类的东西都换成清淡的食物。
    风默坐在餐桌边发愁地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转头看向枫无凛，“可以吃别的吗？”
    “不行，伤好之前只能吃这些。”枫无凛见他蔫蔫的没吃多少，也知道是嘴巴太疼了吃不下，便给他盛了碗汤，这次干脆加了根吸管，终于还是喝下去了。
    颜羽今天过来蹭饭，抱着碗猛吃，边吃还边偷看风默，已经连着瞥了风默十几眼了。
    杨瑾见状抽了抽嘴角，“小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风默能吃吗你一直看他？”
    “呃……没什么，”颜羽摆了摆手，“我这不是看小彩虹可怜嘛，被揍成这样都不能吃烤鸡了。风默，等你好了我请你去我家，我们吃烧烤吧。我烤的可好吃了。”
    风默喝了口粥，点了点头。“谢谢。”
    “慕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又去约会了？”杨瑾有些奇怪地问。照理说慕容凌夜这个点应该陪着颜羽吃饭才对。
    “他啊，别说了。”颜羽顿时垂头丧气的，“我昨天跟他吵架了。夜简直莫名其妙！前天我不是说有个女生跟我表白嘛，我没答应，然后昨天早上那女孩在球场堵我，趁我没注意就亲了我的脸，夜当时刚刚好过来找我，结果他就发火了，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早恋！呸！我恋谁了？他也不看看他自己都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
    “你没跟他解释吗？”风默问。
    “解释啦，我说了一大堆话，结果夜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就是一无理取闹的小姑娘！我不听我不听！哼，不听就不听，他以为演电视剧啊，爱谁谁！”
    ……
    “可能他心情不好吧。”风默慢吞吞地安慰道，他现在嘴巴一动就疼。
    “……”杨瑾突然有些同情慕容凌夜和自家总裁了。
    枫无凛没什么反应，他对发小吵架一向不大关心，毕竟颜羽和慕容凌夜从小吵到大，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说到女生……他转头看向风默，“阿默，上次堵你的那几个女生没找你了吧？”
    风默手里的勺子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物理课本里夹着的那封信，今天一打架……他忘记撕了。
    “怎么了？”枫无凛见他不回答，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阿默，好孩子都不说谎，知道吗？”
    “……”风默放下勺子，老实交代，“没找我，今天在课桌……发现了一封信。慕容秋影说是情书。”
    他根本不可能撒谎，枫无凛每天都会看他课本查看课程进度顺便给他讲题，现在不说待会儿也得露馅。
    “嗯？”枫无凛淡淡地反问，看起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那阿默看了吗？”
    “没。慕容秋影说可以撕掉再丢了，可是我忘记了。”风默一句谎话都不敢说，枫无凛虽然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光做错事打屁股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丢脸了，哪怕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也不行。
    上次他只是隐瞒了有女生跟他表白的事，就被剥光了揍了一顿屁股，往事不堪回首。
    “阿默做得很好，等下把信给我吧，我帮你处理。”枫无凛脸色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像他和欧阳函这样的，哪个不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得跟人精似的，何况枫无凛比欧阳函还多了涉黑的经历，只不过枫氏如今洗白了而已。风默在他面前就跟不知事的动物幼崽似的，根本看不出他想什么。
    好在这次他没犯错，不用担心会被惩罚。风默安心地喝汤，完全没注意到杨瑾投过来的同情的眼神。
    等到晚上洗完澡做完作业，又给伤口擦了药，风默把信给了枫无凛，自己则坐在床上玩拼图，正玩得认真，耳边突然响起枫无凛低沉的声音。
    “阿默确定给你写信的是女生？”
    “啊？”风默茫然，抬头的时候发现枫无凛已经坐到身后环抱着他，他随口反问道：“粉红色的信封，不是女生吗？”
    枫无凛低低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危险，“聂争……这名字可不像是女生的名字。他说阿默上次帮了他，还关心他，给他送药，跟他做朋友……是真的吗？”
    风默愣了愣，一时间想不起来枫无凛说的是谁，有些懵。
    然而他的沉默在枫无凛看来却是默认。
    深蓝的眼变得黑沉，枫无凛慢慢把人抱紧，男孩消瘦的脊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身上的温度，低下头，薄唇贴着风默的耳朵缓缓开口，“他说你是他的天使，你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倾慕，希望你能给他个机会……阿默你怎么看？嗯？”
    “我……唔……”风默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耳垂突然被含住舔咬刺激得他差点咬到舌头，他这才察觉到枫无凛不太对劲，忙磕磕巴巴解释道：“没有的事。我上次就是路过，顺便帮忙，没说什么。”
    枫无凛的手已经伸进了他衣摆，正缓缓摩挲着他腰上的皮肤，舌尖猛然钻进耳廓里舔了一圈，他瑟缩地抖了抖，偏了偏头躲避对方的唇舌。
    “阿默只是顺手帮忙，他就念念不忘，要是你稍微有心，那他不是更加无法自拔了？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原本抚摸着腰身的手已经慢慢往上，正一根根地顺着他的肋骨摩挲，随即大手贴到他的胸口，炽热的掌心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风默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不知为何就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他小声回答，“不认识那个人。你不能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枫无凛亲着他的后颈含糊地反问。
    “上次就是……打我屁股。”风默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不满，打屁股太羞耻了。
    “可是阿默瞒着我和别人玩，人家还喜欢上你了，这个怎么算？”枫无凛一双长腿一放一收，就把风默整个人圈进了领地。“阿默嘴巴破皮了不能亲，又不让我打屁股，那要怎么办？”
    风默为难地皱起眉头，正苦思冥想，下身突然一凉，连忙伸手去拽自己的睡裤，然而枫无凛动作比他更快，一手抱高他的腰一手脱他裤子，只是眨眼之间，睡裤就被人剥掉了。
    风默气急，“你耍赖！说了不打我的。”
    枫无凛咬着他的耳朵笑，“谁说我要打你了？”
    话音刚落，风默就敏感地感觉到下ti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随即那个自己都没怎么认真看过的地方就被圈进了一个炽热的掌心，风默顿时惊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却立刻被枫无凛紧紧按进怀里。
    对方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耳垂被含住细细舔吻，枫无凛笑着安抚他，“真敏感，阿默别怕，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的年龄应该刚好到了，我们试试好不好？不会难受，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①那个啥，在默默十八岁之前，稍微开个车应该没事吧＿（：з」∠）＿，枫总真不是禽兽我保证！
    ②小剧场：昨天……
    咸宝（咸鱼喜宝）：要怎么才能赢得小天使们的芳心成功被圈养？
    基友①号：卖萌呗。
    咸宝：要怎么才能留住小天使们的爱让他们天天翻我牌子？
    基友②号：卖萌呗。
    咸宝：技能没点亮怎么办？
    基友：那你还是别说话了，语死早嫌弃呵呵。
    咸宝：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于是今天，有人买萌吗！正宗傻白甜不甜不要钱！日更咸宝你值得拥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没有的话……我等会儿再来问一遍（？？？︿？？？）
    
    第84章
    
    情欲这种东西，风默并不是完全不懂，前世学校生理课他认真上了，该知道的都知道，问题在于，他根本没有实践经验。
    男生年龄到了自然会有晨勃之类的现象，只是他身体不好欲望很淡，医生也不建议他做，甚至后面两年直接建议他不要谈恋爱以免情绪刺激过重出事，那时候他的病情已经很危险了，加上自己不在意，两辈子算起来他竟然一次都没想起来帮自己解决过。
    房间里的灯光早就被调暗，暖黄色的光晕本该给人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此刻却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朦胧的情色味道。
    枫无凛坐在风默身后慢条斯理地舔吻他的后颈，白皙软滑的皮肤被一寸寸地含住吮吸轻咬，带来一种隐秘的刺痛和酥麻的快感，每过一处就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吻痕，那双薄唇慢慢往前移，含住他细小的喉结舔咬，风默被迫仰起头，身体更深地靠进身后人的怀里，绵长的舔吻折磨得他眼神都有些茫然起来，风默几乎能想象明天他的脖子会有多惨不忍睹。
    枫无凛圈着他下ti的手一直没有动，只是稳稳地圈着，然而炽热的掌心却烫得风默有些不安，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腿想合起来，却发现枫无凛两条长腿早就把他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根本没有活动的空间。
    被迫仰着头接受青年的亲吻，风默呼吸有些急促，他小声地开口道：“枫无凛，你手……放开，好烫。”
    “烫吗？”枫无凛低哑地笑了一声，停下蹂lin风默脖子的动作，低头摊开手瞧着掌心里白皙干净的东西，拇指轻轻抚了抚，风默顿时刺激得整个腰身都弹了起来，“别……别动。”
    如果他知道得稍微多一点，也许就会发觉这是他一向忽略的，甚至有些羞耻的欲望，奇妙的快感在身体里流窜，甜美的刺激让人无法逃脱，但是就是因为他下意识对枫无凛的信赖，所以恍惚中连一丝警惕性都生不起来。
    “不是说烫吗？动了就不烫了。别怕……乖一点……腿张开……真乖……”
    枫无凛低声哄他，扭头含住风默的耳朵亲吻，舌尖猛然卷起袭击耳内，粘腻地来回搅动，发出含糊而又亲昵的水声，手上也缓缓动了起来。
    “唔……”甜蜜酥麻的快感窜上大脑，风默呻吟着抬头，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阵粘稠的水声，被强硬亲吻耳内的侵犯好像一直深入到了大脑的内部，这种羞耻的快感带来更加强烈的刺激。
    枫无凛的眼神有些失控，风默被快感掳获全然无防备的姿态让他连神经都开始焦灼了起来。
    手上握着的阴茎青涩又不识情事，在他的撩拨下已经颤颤巍巍地半硬了起来。对方的内裤早就被他强硬地褪下，正半挂在大腿，白皙修长的双腿因为敏感轻轻颤抖着，明明无助地想合起来，却因为腿间不断抚弄的手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干净的，偏偏又带着一丝情色的姿态，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把他禁锢在怀里蹂lin他。
    风默身体最隐秘的地方都被他彻底掌控在手里，感受着怀里轻颤的躯体，枫无凛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起来。
    他噬人的深沉目光紧紧笼罩着怀里的人，动作娴熟地抚慰着手心里的阴茎，拇指技巧性地擦过顶端，风默呻吟的声音沙哑又糯软。
    他这么听话地、温顺地躺在身后人的怀里，因为快感的袭来而呼吸急促，脸色像是被热水氤氲了一样发红可口的样子，简直生生勾的人移不开眼，枫无凛有一瞬间甚至想就这么扒开他全身的衣服，吻遍他的全身，甚至连最羞耻最隐秘的地方都不放过。
    他迫切的想要看到自己最宝贝的阿默因为高潮而疯狂喘息，甚至在他身下求饶哭泣，最终在他怀里颤抖着达到高潮的样子，那种着了魔一样的冲动让他完全失控了。
    枫无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风默的后脖颈上，最开始粘腻的亲吻也变成激烈的舔吻和噬咬，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风默的睡衣被扯开，他把手伸到他白皙光裸的胸前，在那两个已经情不自禁硬起来的突起上不住的揉捏着。
    “啊……”软腻沙哑的呻吟脱口而出，风默半闭着眼睛茫然地喘息，身体不可抑制地挣动。
    那种感觉都仿佛朝着一个地方聚集了过去，被身后人的手引导着，甚至强迫着紧绷到了极致，风默想要张口挣扎，却在开口时全部化为了难耐的呻吟声，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想要释放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无助让他的呻吟声几乎带上了一丝甜腻的哭腔。
    “舒服吗？”枫无凛低头舔咬他的脖颈，“阿默，告诉我想不想要？”
    “唔……不知道……我不知道……”风默的腰猛地抬起，手指紧紧抓着青年的手臂，那清瘦柔韧的腰身在暗色的睡衣衬托下几乎有了种快要折断的错觉。
    “阿默，我是谁？嗯？”枫无凛手上的动作一顿，用大拇指捏住最敏感的顶端，舔舐着他的耳廓，“叫我……叫我就给你。”
    枫无凛的手因为早年用枪过度而不可避免地带了枪茧，那种细微的疼痛却让快感来得更加刺激，风默无助极了，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叫他：“枫无凛……你是……枫无凛……”
    “乖孩子。”枫无凛掰过他的脸狠狠地吻住他的双唇，手里快速地套弄了几下，风默眼睛里被逼出了眼泪，几乎是崩溃着在他手里射了出来。
    跟自己一样带着苹果味的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搅动着，情色的水声充斥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
    枫无凛被喷了一手的粘稠液体的手还在轻轻抚摸着风默的吟囊，甚至有意无意的用手指擦过最敏感的会阴，风默的大腿根部不住的痉挛，身体哆哆嗦嗦的在他怀里颤抖着，连伸手推拒都记不起来。
    等枫无凛终于放开他的时候，风默的脸蛋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整个脖子都是吻痕和咬痕，胸前嫣红的两点还挺立着，因为被过度肉躏显得有些红肿。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情色的样子，毕竟是第一次高潮，又几乎是被强迫着到达快感的顶点，浑身瘫软，在枫无凛的怀里以一副色情的姿态躺着，仿佛还在引诱他再进一步地侵犯。
    枫无凛kua下硬得发疼，肿胀的欲望早就嵌在风默紧窄软滑的臀缝里，从腰身到股沟的那条曲线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刺激得他忍不住开始缓缓抽动，大掌包着风默的下身一寸寸地揉摸过去。
    风默迷糊地睁开眼，感受到身下那正在慢慢抽动的火烫粗大的物事，有些茫然无措地挣了挣，“……枫无凛？”
    “阿默别动，乖……”枫无凛的声音几乎可以用粗哑来形容了。
    风默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遵从了这个指令。
    枫无凛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想挣扎却忍着不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阿默即使在这时候还是在下意识地听他的话，这说明他的心里对他有种强烈的信任和依赖，这种没有一丝杂质的、全心全意的感情简直刺激得枫无凛几欲发狂。
    但是他却不打算再做下去了，成人礼的第一个礼物，到这就够了。后面的二三四五六，阿默还不一定受不受得住。
    风默神色茫然，云里雾里的还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什么样的危险境地，枫无凛仿佛隐忍的野兽般伏在他脖颈处不住地喘息，眼睛都有些发红，看着风默这副不知世事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是舒服了，自己都忍得快爆炸了也不知道。
    枫无凛低头在他额角吻了一下，带着郑重和珍视，喃喃道：“第一个礼物阿默收了，后面的礼物可就不能拒绝了。”
    风默微一皱眉，眼睛动了动却睁不开。
    幸好之前吃完饭就给他喂了血，后面又喂了一杯安神的牛奶，这一番折腾几乎让他完全昏迷。
    枫无凛这么忍着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风默留下不好的回忆，他这个年龄，又是第一次体会到情欲的感觉，最好是能留下一个温柔点的印象，万一他回头想起来是最信任的人对他强迫着做出这种事情，以他这种容易受惊又脸皮薄的性子，以后要是再想碰他，估计有些难度。
    枫无凛帮浑身瘫软的风默脱掉还挂在腿上的睡裤和内裤，抱起来去了浴室。刚才的快感对于风默来说还是太激烈了，给他清洗的时候风默都安静地一动不动，只在碰到他下ti的时候突然敏感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枫无凛身上蹭了蹭。枫无凛深吸一口气，用手给自己纾解欲望的时候差点想就这么掰开他的臀瓣ca进去。
    最后还是没舍得，枫无凛含着风默的唇，嫣红的唇瓣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惹眼，惩罚似地咬了他一下，“撩了就知道跑的笨蛋。”
    风默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更深地挨进对方的怀里。
    枫无凛把他抱回床上，又拿出医生给的药膏细细地抹在他红肿的一边脸上和破皮的嘴角，刚刚没忍住亲了唇，这会儿看起来肿得有些严重了，擦完药上床睡觉，心疼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明天谁闹别扭谁是小狗。”
    风默一觉醒来都快八点了，枫无凛以他昨天受了惊吓为由给他请了假，让杨瑾留在家里看顾他，自己则因为和颜氏有个新的开发项目耽误不了，不得不去公司。
    风默睁开眼的时候还很懵，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昨天那些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炽热的薄唇、灵巧的手指和无论怎么挣都逃不开的陌生快感，以及身后人强烈的掌控和占有欲，几乎是被强迫着到达了高潮。
    风默不是什么都不懂，枫无凛也说了他年龄到了，身体上生理的变化都是正常的，只是那些朦胧的欲望被另一个人完全控制，毫无商量的余地，对方迥异于平常的极为危险甚至称得上独裁的形象，还是让他觉得陌生。
    慢慢坐起身来，风默浑身发软，腰上的肌肉酸得厉害，他掀起被子，一眼就看到自己下面那些泛红的印记，抿紧了唇，拿过床边叠得整齐的内裤穿上，又套上家居服，下床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他肤色一向这样，并没有什么，只是嘴角还是有些肿，那边脸看起来好了一点，但还是隐隐作痛。
    最显眼的是他的脖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吻痕和咬痕，一直延伸到锁骨下面，这件连帽衫的衣领不算高，他就算扣子全部扣住也还是很明显，这时候又还没到穿高领毛衣的时候，要是这样去学校肯定要出事，不过昨天枫无凛说了今天不用上课，不需要担心被同学看见引来麻烦。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开始洗漱，洗完又用药水漱了口，回房间把药膏拿过来小心地涂在伤口上，然后坐回床上发呆。
    杨瑾在楼下等了半天没等到风默下楼，也有些担心，毕竟昨天总裁看风默的眼神……实在非同寻常。都是成年男人，加上他又有同性ai人，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只是风默如今这个年纪，枫无凛总不可能做全套，不会是没把持住吧……
    杨瑾抽了抽嘴角，招呼女佣倒了杯热牛奶，又加了几种风默爱吃的早餐，放在盘子里自己端去楼上，风默现在肯定是不想见到女佣的。
    轻轻敲了敲房门，杨瑾拧开门把让门露出一条缝以便声音能传进去，“默少，起床了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又敲了敲门，提高声音，“风默，我给你送早餐过来，起来吃一点吧，你的身体不能马虎。”
    房间里终于传来一个低弱沙哑的声音，“起了。”
    随即房门被打开，风默穿着熟悉的熊猫睡衣光脚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脸色看起来白得透明。他让开位置示意对方进门，就又回头坐回床上。
    杨瑾放下餐盘皱眉看着他，“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脸上太疼了？”
    风默摇了摇头，看起来非常平静，他没有回答杨瑾的话，反倒慢慢问：“枫无凛……去哪了？”
    杨瑾了然地微笑，“总裁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他让你一定要吃早餐，如果不想下床就把要求告诉我，我帮你弄来就是了。今天好好休息。”
    “哦。”风默点了点头，“谢谢。”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极为冷淡的感觉，平时眼神灵动还好，好歹看起来比较孩子气，此刻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木偶娃娃，整个人的存在感顿时弱了很多。
    杨瑾见他这样子也不好直白地说什么，毕竟风默这大概是第一次，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介意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大约是陌生而羞耻的，可能是心里的坎过不去，看起来就没精神。
    “先吃早餐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去给你拿。”
    “好。”风默点了点头。
    杨瑾给他在床上放了张小小的桌子，见他老实地开始吃早餐，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作为管家，照顾人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风默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情绪高的时候还能从眼神举止看出他的意思，而低落的时候根本一点眼神波动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忍着嘴疼吃了个包子，风默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一圈房间，疑惑道：“我的熊猫呢？”
    杨瑾闻言愣了愣，“你是说玩偶还是抱枕？抱枕今天早上总裁让女佣拿去洗了，说是晒晒太阳比较好。玩偶的话，你经常抱的那只昨天不是让颜小羽带回家了吗？”
    “哦。”风默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低头喝牛奶。
    杨瑾直接去了隔壁储物间又给他拿了一只过来，放到他身边，“这只是一样的。就是小了一号。”
    风默喝完牛奶，把熊猫抱到怀里，过了一会儿又问：“枫无凛什么时候回来？”
    “总裁当然是晚上下班了就回来。”
    房间里又陷入一阵沉默。杨瑾担忧地看着风默吃早餐，直觉他不大对劲，正想出去给枫无凛打个电话，风默就看了过来。
    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清亮的感觉，而是沙哑软糯，甚至带了一点鼻音，慢吞吞说话的时候竟不自觉带了一种勾人的味道，毫无防备和攻击力的干净，乍看之下软弱得就像小羊，却又偏偏不是女生，和他内心身为少年的骄傲和坚强形成强烈的反差，这种禁忌感简直能勾起男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保护欲。
    杨瑾皱起了眉，看来总裁不让风默去上学的决定是正确的，他这样子要是出去，恐怕要出事。平时他看起来就像个孩子，哪怕长相极其出色，别人也只当他是个好看可爱的孩子，最多生出疼惜感，现在这气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吃完了吗？要不要再补个眠？”杨瑾回神问。
    风默摇头，忽然问道：“杨助理，如果……有人说，他给枫无凛送了一个男孩，问他要不要收下。这是什么意思？”
    “……”日了狗了这种话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说给他听的？！不知道总裁最忌讳的就是让默少听到这个吗？！
    杨瑾瞬间内心抓狂，他千防万防居然还是没防住。
    风默看着他又问，“他们说的，是玩物的意思吗？和昨天时甜甜他们说的，Money Boy？一样吗？用来上床吗？”
    “……”小祖宗你能别说得这么直白吗？
    杨瑾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是MB，总裁如今的实力我想你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外界的人看他一直不谈恋爱，就猜测他是不是喜欢男孩，所以偶尔会有几个不长眼的送男孩过来当礼物。但是总裁从来没收过！这个我可以肯定。因为基本每一次那些人还没送到枫宅就又被总裁叫人送了回去，当然……负责人经常都是我。”
    风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杨瑾观察着他的反应，又解释道：“你也知道，总裁心里除了你根本容不下其他人，那些人投机取巧根本一点用都没。他们一步都别想踏进枫家。默少不用担心这个。”
    风默这次点头了，“嗯。”
    杨瑾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嗯”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只是风默明显不肯再说了，他也就当成对方相信了，反正他保证的事，还没出过差错的。然而他刚刚这么想，叶止一通电话就猝不及防地打了他的脸。
    “杨瑾！刚刚保安通知有个混血小男孩混进别墅了，看监视器应该是上次C国送给枫总的那个礼物，妈的你不是说那孩子已经送回去了吗？怎么转头就成了王嫂的亲戚？这特么让我怎么撵人？！老子带人过去结果整得跟我强抢民男似的，我一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抢他干嘛，兄弟们都笑抽了，草！还有C国那边是怎么回事？没事整个跟默默这么像的孩子过来，那群家伙是存心搞事？”
    ……
    杨瑾：“……”脸好疼。
    风默：“……”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杨瑾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看向风默，“那个默少，这个事情是意外，真的我可以保证，之前基本上每一个都被我送回去了。而且这个男孩除了头发，跟你真没哪像的，昨天秦风说是已经送上飞机了，至于为什么突然出现，应该是他用了什么方法溜了。默少可以放心，我马上就去把他劝走，保证不会让你看到他哪怕一根头发！”
    风默木着脸歪了歪头，伸手揪了揪怀里的熊猫耳朵，然后抬头看向杨瑾身后，伸手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人。
    对方穿着和他同款的黑白连帽衫，一样的黑发黑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风默慢吞吞开口问：“那这个……是什么？”
    杨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回头一看，瞬间觉得眼前一黑。
    
    第85章
    
    “你不是说，那个人跟我一点都不像吗？”风默认真地看着杨瑾的眼睛，显然很想要个答案。
    杨瑾：“……默少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觉得他不像！”
    “哦。”风默将床上的桌子推远，单手抱着熊猫往后挪，一直到清瘦的脊背抵到床头，才放松地靠上去。他看着杨瑾站在床边收拾桌子，又问：“那，你说不让他见我，怎么他在这？”
    “这个……”杨瑾头疼地皱眉，“我没来得及阻止他。风默放心，你先休息，再睡一会儿也好，他应该是走错路了，我马上带他下楼。有什么需要打内线电话或者打我手机都行。”
    杨瑾说着便端着盘子往外走，风默看向门口，那个跟他外型相似的男孩还站在门边，正定定地盯着他看，对方一样有着桃花眼和白皙的皮肤，乍一看真跟他没太大的区别。
    两人视线相对，风默木着脸移开目光，拉开被子就想躺下。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腰也非常酸软，加上脖子上的痕迹太过显眼，真是完全没有出去的欲望。
    只是他才挪了一下，门口就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风默躺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闻声看去，原本应该离开的杨瑾正皱着眉站在门口，一只手往房间内的方向伸着，而他身边的男孩明显刚刚挣脱他的束缚，已经走到了房间正中央，正神色冷漠地盯着自己看。
    “我是风默。”风默礼貌地应了一声，又跟杨瑾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低弱沙哑，“我要睡了。”
    杨瑾快走几步到男孩面前，有些严厉地开口：“叶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出去，让默少休息。”
    “你们找我来……不是因为枫总喜欢双黑的漂亮男孩吗？”被叫做叶蓝的人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杨瑾，“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进来？他都能在枫无凛的床上睡觉，我为什么不行？就因为他比我早一步爬上了枫无凛的床？”
    “闭嘴！”杨瑾脸色难看，他转头看了一眼风默的反应，见风默低垂着眼正专注地玩着怀里的玩偶，似乎并不在意叶蓝的话，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叶蓝，“马上跟我出去。默少跟你完全不一样，别再自以为是。你逃跑的事叶止既然处理不了，那么就让总裁来处理，现在，别再乱说话，跟我走。”
    叶蓝冷笑一声，他嘲讽地看着风默，伸手指了指风默吻痕遍布的脖子，“他跟我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就因为他比我好看？脖子上那些东西是什么我会不懂？都是一样的人还跟我分贵贱？”
    杨瑾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和付御护短，这段日子几乎是真的把风默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看顾。虽然因为枫无凛的关系他们没法过近地接触风默，但是风默早就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同。今天风默情绪本就不大对劲，对MB的事又比较敏感，他巴不得赶紧把叶蓝送走别让风默看见，结果对方还偏偏凑上来说给风默听……简直不知死活。
    杨瑾收起脸上一贯的礼貌性微笑，直接拿出手机拨了叶止的电话，“那个男孩在枫总卧室，马上让人来把他带走。”
    叶止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他似乎是在大笑，“我说杨瑾，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搞不定一个小男孩？也太丢脸了吧。”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枫宅的管家，既然当年我跟总裁保证了不会再动手就不会破例，快点带人过来，别忘了默少还在房里。”杨瑾看着叶蓝的眼神已经接近残忍了，他闭了闭眼，收起眼中不合时宜的情绪，转过身以免风默发现他的变化被吓到。
    “卧槽我把默默忘了！行我马上过去，你把人看着点别吓着默默！”叶止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杨瑾收起手机，声音极低地开口：“如果不是我已经好几年没动过粗，就凭你刚刚说的话，我就能扭断你的脖子。”
    他的话因为距离关系风默根本听不见，叶蓝看着杨瑾的表情惊骇地后退了两步，却还是强撑着说：“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当下属的好歹也该有点眼色，别等到人提醒了才意识到我跟他应该一视同仁。”
    “什么一视同仁？”
    低弱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杨瑾忙转过身，就见风默已经下了床站在他身后，正抱着熊猫认真地看着叶蓝。
    他语速缓慢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可是，我跟你不一样。”风默的语气很坚定又极其理所当然，“枫无凛喜欢我，你还是……回家吧。”
    杨瑾瞬间忍俊不禁地微笑起来，风默的话简直出乎他意料之外，原本以为风默对总裁的感情有些逃避，遇上情敌了也没有跟对方对峙的动力，单纯得只知道玩他的玩偶和拼图，没想到他多少还是明白一点，虽然表达方式是太幼稚了点，但好歹懂得护食了。
    叶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来跟风默一样面无表情就是因为送他来的人告诉他枫无凛喜欢这样干净的男孩，这会儿生起气来却维持不住了，脸上就带了点气急的狰狞，完全没了一开始神色淡淡与世无争的模样。然而他正张嘴要反驳风默的话，整个人却被人从身后扭着手压制住了，随即就被夹着脖子拖出了房间，一直往楼下去。
    随着房门在他面前被缓缓关上，风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不甘地开始挣扎，“放开我！你们没权利剥夺我的行动自由！”
    杨瑾跟在叶止身后凉凉地笑了笑，“在还你自由之前，你得先离开这里。”
    把人交给保镖，叶止嫌弃地往外挥了挥手，“赶紧带去见王嫂，让她把人领回家。妈的这可是他自己跑过来的，再说我抢人老子翻脸了。”
    “王嫂带他进来的时候保安没发现？”杨瑾将盘子递给女佣，又交代她注意一下楼上风默的动静，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保安是看见了，问题是王嫂这都枫宅的老人了，她要带亲戚孩子进来，保安能说什么？那小男孩又没什么危险性，就是看着和默默太像了点，所以保安不放心就通知了我。”叶止撇了撇嘴，同样在沙发上坐下来，瞥了杨瑾一眼，皱眉问：“你今天怎么了？火气那么大。这都修身养性了三年还这样，付御知道了又得着急上火。”
    “默少被叶蓝诋毁我能不生气？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想多了他又不说，对身体能好吗？我今天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总裁做的事还是因为MB的事误会了。”
    杨瑾揉了揉眉心，“不过就刚刚这么看风默也不是全然不知世事，在他心里总裁还是最重要的，只是到底是不是爱情还不太能确定，能这样站出来说话我还是挺意外的。原本以为他这辈子就一直那样了。虽说懂得少烦恼也少，但总归对他的病没太大好处。”
    叶止神色温柔地笑了笑，臭屁道：“那是，我儿子多聪明啊！就你们几个成天瞎操心，也不学学我，对默默多有信心！我看他现在好得很，对枫总也是上了心的，完全不用担心！”
    “……是谁之前还在说怕风默太单纯被总裁欺负的？”杨瑾斜了叶止一眼，“他上心我能不知道吗？可上心还分很多种，万一真被小御说对了，把总裁当爸爸，那就惨了！还什么你对他有信心，他那个病是光有信心就能起作用的？”
    “草！我才是他爸爸好吗！”叶止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枫总再怎么温柔稳重他年龄也摆在那，默默还不至于把他认成长辈，他不是一直叫总裁枫无凛的吗？
    啧！反正默默现在这情况还算稳定，他有进步就行。你注意这几天别让他出门，那脖子……让他出去了还不定招惹的是男的女的呢。我先走了，昨天枫总让处理的那几个保镖还没收拾呢，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摸鱼，活得不耐烦了……”
    杨瑾看着叶止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摇了摇头，起身准备上楼看看风默的情况。
    就叶止这德性，还风默的爸爸？默少要是跟他一样总裁才真要头疼。不过他说的也有些道理，风默再怎么不知事，亲情和爱情也应该还是分得清的。
    上楼进了储物间，杨瑾给风默挑了只顺眼的公仔，便转去枫无凛卧室前敲门。
    这次只敲了一次门就被打开了，风默杵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手里的公仔，才慢吞吞地让开门叫他进去。
    “我以为你应该睡了。”杨瑾把公仔放到床上，随手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风默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木木的，只是摇了摇头，“枫无凛不在……睡不着。”
    杨瑾笑了，“默少可真直白，总裁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不过……真的就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风默奇怪地反问。
    杨瑾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难道他要直接问你是不是因为叶蓝的事吃醋所以生总裁的气了？或者昨天你和总裁做了那事然后你心里不舒服了？
    要是这么问，风默脸皮那么薄，绝对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了。
    “咳……没什么。我是看你今天精神不大好，所以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杨瑾脸上担忧的神情简直恰到好处，“毕竟昨天你和风莫打架伤了脸，你的体质现在又那么弱，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以前，没地方去，住过公园，经常有流浪汉抢我东西，然后我就打架，很多次。”风默不好意思垂下眼，抱紧了怀里的公仔，“所以，不用担心。我身体可能没那么好，平衡感也是，但是打架经验还是有一点。”
    杨瑾有些错愕，随即抬手拍了拍风默的脑袋，“虽然说自己有经验，不会被欺负，但是现在总裁也能照顾你，所以有事你其实可以打电话给他。平时看你那么依赖总裁，关键时候反倒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应该记住，你除了自己还有朋友，必要的时候应该跟我们求助，懂吗？”
    “嗯。”风默伸手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困了就睡会儿吧。睡醒了总裁就回来了。”杨瑾起身把被子拉开，看他躺了进去闭上眼，又把公仔放到风默身边，才帮他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枫无凛让他留下来看顾风默，无非是照顾他并且陪他说话，风默状态不算差，应当是没事了。杨瑾在门口站了二十多分钟，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悄悄扭开门，确定床上的风默已经睡熟，才关好门下了楼。
    枫氏总部大楼顶层会客室。
    Alice给端坐的欧阳雨凝倒了一杯咖啡，才微笑地说：“枫总刚刚开完会，我已经把欧阳小姐的话转达给他了，总裁说他很快就会过来。请稍等一下。”
    “谢谢。”欧阳雨凝淡淡地笑了笑，脸色微红。
    Alice跟着微笑，心里却一直在流泪。
    天知道公司那群八卦部长自己不来帮忙招待欧阳雨凝，偏偏让她来打探消息。欧阳雨凝嘴巴那么紧，她能打探出什么？
    再说了，欧阳家小姐明恋枫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整个枫氏都知道。每年情人节万圣节各种节日礼物不断，欧阳雨凝虽说行事谨慎，但在追求他们总裁这方面简直不能再高调，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今天她会来无非就是例行公事约总裁吃饭或者看音乐剧，反正总裁也从来没答应过就是了，每次都是用公司事务忙来搪塞。虽然这样确实不太具有绅士风度，但是枫无凛那性格，他没直接把欧阳雨凝拒之门外就已经很好了。
    听到脚步声，Alice微笑着起身开门，见枫无凛冷着脸走了进来便自觉退出去给他倒茶。
    “我听说，枫默弟弟昨天在学校打了人？”欧阳雨凝见到枫无凛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但她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只是微笑着问风默昨天的事。
    枫无凛皱了皱眉，“是阿默被人欺负了，他只是正当防卫，没打人。”
    “……嗯，”欧阳雨凝点了点头，“枫默身体弱，在学校有些人看他好欺负就不长眼了，我想，要不要给枫默弟弟换个班？”
    “换班？”枫无凛挑了挑眉，“换去哪？”
    欧阳雨凝见他有些感兴趣，便笑道：“我觉得枫默来我们班是最好的。我和颜羽同班，让他来最好不过。”
    “你和小羽是特长生，阿默不是。”枫无凛直接拒绝。
    “但是，枫默在那个班也不大好不是吗？他又没什么朋友。我看，可以让他报名当钢琴特长生，然后转过来我们班，我和颜羽也好照顾他不是？”
    “慕容秋影和阿默同班，他们相处得还不错，我看不用换了。至于那个和阿默打架的，他也没机会找阿默的麻烦了。”枫无凛神色冷淡。
    “……好吧。”欧阳雨凝见劝不动，只好妥协。片刻后又开口道：“再过两周就放寒假了，我和哥哥商量了想去失落之城玩，颜羽他们也打算去。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们去你都不去……这次就去好不好？”
    “失落之城？”枫无凛缓缓重复了一遍，拿出手机看了看，才点头回答，“这事我得回去问问阿默，他不一定会喜欢。”
    “……”欧阳雨凝脸上勉强维持的微笑慢慢淡了下去，她终于恢复到平时神色淡淡的样子，冷艳的五官不言不动时更加有种禁欲的美感，然而对面的人却毫无动心的征兆。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问：“枫，枫默他……真是你弟弟么？”
    “你说呢？”枫无凛反问，即便面前的女孩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受伤的神色，他依旧无动于衷。
    “枫默弟弟一定特别可爱，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恨不得把他藏起来的样子。”欧阳雨凝抿唇笑了笑，“我很期待在失落之城见到他，希望他能和大家一起去玩。”
    “嗯，我会转告他的。”枫无凛点头。
    “那我……就先回公司了，下午还得开会。”欧阳雨凝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殷切的目光停留在男人身上，对方即便只是随意坐着依旧俊美无俦，无人能比，却比谁都冷情。她低头无声地笑了笑，随即收起脸上所有的失落，步伐从容地走了出去。
    Alice倒茶进来的时候，会客室里面只剩一个人，她迟疑道：“枫总，欧阳小姐她？”
    “已经走了。”枫无凛站起身往外走，“下午的事杨瑾会过来处理，有什么事找他。”
    Alice：“……”总裁你又想翘班回家去疼默少小天使了吗？！你这样真的好吗？！
    “好的，总裁慢走。”最后年轻的秘书小姐只能微笑着告别。
    枫无凛开车出了公司就开始打电话给风默，然而手机响了好几遍也没人接，他皱了皱眉，直接拨了杨瑾的手机。
    “你好，我是杨瑾。”
    “杨瑾，阿默呢？”
    “总裁，默少在楼上睡觉。”
    “他今天怎么样？”
    “还好。早上吃了早餐，可能因为嘴巴疼，吃的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后来……叶蓝溜进枫宅闹了一场，默少看起来没被吓到，后来叶蓝走了他也差不多睡了。”
    “什么叶蓝？”枫无凛皱眉。
    杨瑾抽了抽嘴角，将上午的事如实复述了一遍。
    枫无凛听得眉头紧锁，片刻后才道：“让阿默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杨瑾上楼的声音，接着就是开门和对方轻唤风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然而枫无凛却勾起了嘴角，他能断定对面的人此刻绝对是风默。
    “喂？”男孩沙哑低弱的声音传来。
    枫无凛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阿默，是我。”
    “枫无凛。”风默抱着手机软软地唤，他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明显还没彻底睡醒。“你要，回家了吗？”
    “嗯，在路上。为什么今天情绪不好？”
    “没，”风默半闭着眼，过长的刘海搭在他一边眼睛上，他伸手抹到一边，托着下巴，“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枫无凛眉眼柔和，“我回去陪你睡觉好不好？”
    “不好！”风默一听这话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语无伦次道：“我，我醒了……不睡了。你别来。我真的醒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枫无凛也说要陪他睡觉，结果根本不是，闹了那么久才让他睡。
    枫无凛低声笑了起来，“阿默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昨天不舒服吗？”
    风默闻言脸色通红，他把头埋到抱枕上，黑发滑落露出泛红的耳尖，声音闷闷的，“没害怕。你别来。”
    他回答问题一向只挑自己会的，那些答不上来的通常都是回答“不知道”或者直接忽略。
    枫无凛知道他的习惯，便好整以暇地反问：“那可是我家，我不去的话去哪？阿默总不能赶我吧？”
    “……不赶你。”风默扔掉抱枕，拉起被子盖住头，整个人都藏进去。他知道枫无凛一般说到这个时候就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了，也不再说话。
    手机里突然安静下来，枫无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默，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要你记得什么？”
    风默睁开眼，漆黑的眼睛通透又明净，他慢慢回答：“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枫无凛都是最喜欢我的。”
    “嗯。那现在你要记住，无论我做什么，枫无凛都是最爱你的。”
    “这个，有区别吗？”风默疑惑。
    “当然有。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爱是喜欢的极致。”
    “哦。”风默自顾自地点头，“那我肯定，也是。我也是，最爱你的。”
    “嗯，阿默也是最爱我的。”枫无凛肯定了风默的话，没有反驳。
    哪怕他们的爱其实不一样，也没有关系。
    风默这辈子，眼里看的、耳朵听的、身体上接触的、心里感受到的，都只会是他枫无凛一个人，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风默懂也好，不懂也罢，最起码，他的眼睛里除了枫无凛，已经看不到第二个人了。
    
    第86章
    
    风默跟枫无凛又讲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将杨瑾的手机放到床头柜，拉高被子一直盖到耳朵上，闭上了眼。
    杨瑾进来的时候站在床边看他，只能看到露出的小半边白得透明的脸，漆黑的头发几乎和纯黑色的被子融为一体，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突然想要不要建议枫无凛把床单和被子换一种颜色，这样半遮半掩鲜明的颜色对比确实使风默看起来更加诱人，但越诱人越危险，虽说是快成年了，可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枫无凛坚持要风默只穿黑白两色的衣服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叹了口气不再看床上睡着的男孩，杨瑾拿起手机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被子被拉低，风默睁开眼翻过身来，他突然睡不着了，明明之前还很困。
    枫无凛说他再过十分钟就回来……
    风默抬眼看了看房门，他觉得他不应该再在房间里待着，虽然枫无凛刚刚又保证了一次，但昨晚上的事他到底还是不能释怀。
    本来也不是多难受的事，相反还挺舒服，但风默以前没经历过，本能地就觉得那是过于隐秘羞耻的事情。比起枫无凛可以毫无压力地提起来，他连仔细回忆都有些困难。
    拉开被子下了床，风默抱着熊猫公仔轻轻拧开门把，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慢慢关上门，站在门外犹豫着要到哪去。
    去楼下或者花园的话肯定会碰到杨瑾或者保镖，一被看见了肯定又是走哪都有人跟着，枫无凛要找到他是分分钟的事。
    书房更不行，风默第一次对枫无凛生出恐惧就是在那，而且书房是枫无凛最常待的地方。
    正犹豫着，不远处的楼梯就传来脚步声，风默微微睁大了眼，抱着熊猫就往楼上跑，他在家喜欢光脚，这时候没穿鞋倒是没弄出什么动静来，很快上了四楼，他站定靠着墙边喘气边打量四周，这一层他是没来过的，布局和三楼差不多，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风默记得枫宅有几个特定的女佣每隔两天就会上来打扫，但是这里没住人却是肯定的。
    凭着直觉往前走，他在一扇门前站定，这个房间和楼下枫无凛的房间在同一个位置，门上却有个密码锁。
    盯着锁看了一会儿，风默伸手按下一串数字，上面显示错误。他眨了眨眼，又换了一串，门开了。
    “啪”得打开灯，光线昏暗的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风默一步一步往里走，足足绕了整个房间两圈才在墙边停下来，仰头望着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照片，他抱着熊猫的两只手都在抖，脸色苍白。
    这个房间里几乎到处都是画和照片。素描油画应有尽有，好几个画架上的画还只作到一半，照片则是包括了各种角度各种大小，两面墙上贴着的两幅是最大的。
    所有的画和照片上，都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鼓着脸闷头吃饭的、低头苦思冥想做作业的、闭着眼荡秋千的、睁着眼面无表情说话的……方方面面应有尽有，那些东西展示了他生活的全部细节。
    除此之外，那些照片里还有大量他赤裸着身体洗澡和躺在床上的样子，极尽详细，各种角度和细节抓拍。而画上甚至还有他赤身裸体情动的样子，双腿分开或仰躺着喘息或俯趴着翘起臀部，神色懵懂，姿势淫靡。那种画面对于不懂床事的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是作画者想象出来的场景。
    而墙上两幅巨大的照片，一副是他坐在秋千上回头张望的样子，一副是他闭着眼在浴缸里睡着的样子。
    风默嘴唇抿得死紧，抱着熊猫的手抖得差点让公仔掉下地。
    他下意识地往房间外面退，却走没两步就被长毛地毯绊倒，摔坐在地上。
    他想起刚刚第二次输密码的时候下意识输了他变成人那一天的日期，又想起三楼书房那一抽屉全是他字迹的纸，恍惚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枫宅客厅。
    枫无凛一进门就看到了正指挥着保镖搬东西的杨瑾，他扫了一眼保镖手里的一大箱公仔，问：“这些不是阿默的玩具吗？”
    “是的，今天天气还不错，我打算让女佣拿出去晒晒或者洗一下消消毒，毕竟默少整天抱着还是小心一点好。”杨瑾边回答边看着女佣鱼贯而出，喝了一口手里端着的茶，奇怪地回头看枫无凛，“总裁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重要的事都处理完了，下午公司的事你去负责，我今天陪陪阿默。”枫无凛神色淡淡。
    “……”杨瑾点了点头，心想枫宅反正也没事要处理了，枫无凛既然回来了那么风默也不需要他继续看着。“好，总裁放心。”
    “阿默还在楼上？”
    “刚刚我下楼的时候看他还在睡，这会儿应该没起吧。”杨瑾迟疑道，他下来可还不到三十分钟。
    枫无凛脱了西装外套，径直上楼回了房间，掀开被子的时候却没有看见风默，只有一个等身抱枕，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枫无凛又去了书房和储物间，依旧一无所获。
    他拨了杨瑾的手机，“你确定阿默刚刚没下楼？我在楼上没找到人。”
    “啊？不可能。我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一直没离开客厅，二楼也有女佣在打扫，默少要是下来了我们绝对能发现。”杨瑾放下茶杯，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裁，你要不去四楼看看？”
    听见枫无凛迅速挂了电话，杨瑾抽了抽嘴角。
    那个房间上了锁，默少总不可能进得去吧？虽说他第一次带着保镖搬画架上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都过了两个月了，里面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他也不敢断定，但愿默少打不开门。否则任谁看到自己的巨幅照片被人裱起来挂在墙上都会毛骨悚然，特别是在自己根本就没拍过照的情况下。
    风默全身抖得站都站不起来，他拼命转开头想让自己不去看那些照片和画，却发现视线不管移到哪里都是他的身影。
    那些东西数量惊人，大部分照片抓拍的角度都非常细致详尽，一张整体照后面基本都紧跟着各种细节特写，而那些画更是传神，看得出来作画者非常用心。有几张比较大的水墨画上面线条甚至还有些糊了，看起来就像被人用手抚摸过太多次以至于画上人物的红唇都有些褪色。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东西，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些他或者反应还不会这么大，然而昨晚的事风默到底是觉得太羞耻，这房间里又那么多刻画了他被情欲所惑不能自拔的画，那么大胆淫靡的姿势以及跟他平时发呆时极为一致的懵懂表情，都不是现在的风默可以接受的。
    正怔愣着，身后突然传来密码锁被解的嘀嘀声，随后就是门把转动的声音。风默顿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刚刚过度的精神冲击让他此刻手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好慢慢挪了两下，靠到最近的墙边一手抱着熊猫一手抱膝蹲坐下来，把头埋进手臂间。
    其实风默知道这样的躲避根本无济于事，像这种地方，女佣保镖甚至杨瑾他们都不可能会知道密码，唯一能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就算存在感再低，也不可能不被发现。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来人停顿了一会儿，脚步声就往他这边来了，然后风默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一只宽厚的手掌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好一会儿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来：“阿默怎么又躲起来了？不是说等我回来一块睡觉吗？怎么跑这来了？”
    风默没说话。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揽着背圈起来往外抱了一段距离，随即脊背贴上一个热烫的胸膛，身后的人下巴搭在他脖颈边，长手长脚地把他圈进了怀里。
    “阿默很怕我吗？”枫无凛贴着风默的耳朵说话，一只手伸到他腿间摸了摸他埋着的脸，男孩眼睛紧闭。枫无凛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有些庆幸没摸到眼泪。
    他又亲了亲风默的耳朵，低声哄着，“阿默生气了？高兴不高兴都跟我说话好不好？憋着会很难受。”
    枫无凛的语气和声音都极其温柔，然而深蓝的眼睛里除了对风默的担忧和紧张，隐藏得更深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得偿所愿的满足。
    这个房间的存在除了是因为他心中对风默难以抑制的爱意和疼惜之外，不可否认还有另一部分原因是那几乎完全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情欲。
    出于保护对方的心态，他一直都没有打算让风默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毕竟这些东西对于风默来说刺激还是太大了点，枫无凛不确定风默接不接受得了。所以除了杨瑾和古溪古越，别墅里的人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那个密码锁其实照理来说风默是破解不了的，因为枫无凛早就知道风默缺乏时间观念。
    他们这一类的患者，一般都需要由医护人员或者亲近的人教导，通过制定固定的时间日程表来帮助他们生活得更加顺利，风默的作息时间形成原因一方面是前世心理医生的教导，另一方面则是这一世枫无凛手把手的引导，甚至他去学校上课一天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是枫无凛事先安排好的。
    所以像这个密码锁正确的答案——风默变成人的准确日期，他应当是不知道的才对，毕竟风默连自己的生日都已经遗忘了很久。
    可是风默竟然解开了。枫无凛说不惊喜是假的。
    哪怕他疼惜风默不敢让对方知道，也无法否认枫无凛内心最深处的愿望——他还是希望风默有一天会发现，知道自己有多想要他，知道自己渴望他渴望得简直要发疯。
    一想到懵懂无知的阿默了解到他内心那些不为人知的欲望时会有的反应，他下身就硬得发疼。
    好在风默此刻明显是被吓到了，不敢抬头去看枫无凛，要不然他看到青年眼里那些可怕的欲望，恐怕直接逃跑都是很有可能的。
    怀里的人因为他的亲吻而颤抖得更厉害了些，枫无凛眼神暗沉，索性收紧手臂将风默严严实实地圈紧，低头含住男孩的耳垂舔吻，嘴里呢喃着，“阿默再不抬头，我们就再玩一次昨晚上的游戏好不好？”
    风默闻言偏了偏头，想将耳朵藏起来，却被轻轻咬住耳垂，他顿时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抬头的同时身体也因为对方搂紧动作而更加靠近身后人的怀里。
    枫无凛趁机伸手穿过男孩的腿弯处，一手搂着他的腰抱起来放到一边柔软的地毯上，紧接着自己欺身压了上去。
    风默突然被枫无凛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眼睛紧闭，怀里抱着的熊猫公仔已经不在手边，他下意识抓紧了身下地毯上柔软的毛。
    感觉到下巴被人捏住摩挲，枫无凛跟他额头相抵，缓缓磨蹭，沉声开口：“睁眼。阿默，看着我。”
    风默抿紧唇，眼睛紧闭。随即眼皮被湿热的舌头舔吻，温热的薄唇贴在他的眼睛上亲吻，枫无凛的声音比刚刚更加低沉，“睁开眼睛看我。阿默，你不该害怕的不是吗？这里每一幅画每一张照片都是你，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像你母亲一样不要你，这不是你最期望的吗？还是你想退缩了反悔了？”
    风默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随即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松开紧抓着地毯的手，伸出细瘦的手臂去搂枫无凛精壮的背，几乎是有些崩溃地开口，低弱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抽噎，“你别……弄这些东西，不要……这些画，我不要……做那种事……”
    枫无凛在他身上装窃听器定位仪他都能当作不存在，可是这房间里几近涵盖了他生活中每一寸细节的记录却让他无法接受，就像整个人都被剥光了暴露在青年的目光下，每一寸隐秘之处都无所遁形。更别说那些带着浓郁情色气息的画，对方从思想到行动就把他由里到外侵犯了个彻底。
    风默将脸埋在枫无凛胸前，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对方，却又根本不可能离开，哪怕怕得要死也只能待在对方怀里。
    枫无凛原本潜藏在眼里的兴奋满足顿时消散无踪，他抬手托着风默的后脑，低垂着深蓝的桃花眼凝视着男孩颤抖的脊背，随即大手往下揽住对方的背翻身坐了起来，将人拉开让风默搂住他脖子，自己则把人单手托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一撑就从地上站起来，如同抱小孩那样托着风默的臀，抱着男孩往放着画的桌子走过去。
    风默紧搂着枫无凛的脖子抽噎，头都不敢抬起来，他的思想里两辈子对爱欲都是一片空白，这辈子枫无凛一直在教他本来适应得还可以，然而昨晚的事还没完全消化就发现了这地方的秘密，这里的东西简直完全突破了他羞耻的底线，一直以来对枫无凛的认知都被推翻，以至于青年一逼问直接让他勉强维持的勇气和镇定全盘崩溃。
    杨瑾的担忧终究还是被证实了，风默心智根本还没完全成长，尤其是情欲这方面，他在枫无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就注定了他的恐惧和退缩。
    “阿默，睁开眼，看这个。”枫无凛抱着人坐到书桌后的椅子里，薄唇贴着风默的耳朵说话，他眼神幽深难测，面容沉静又俊美，此刻完全没有情绪显露，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诱哄风默。
    风默努力止住抽噎，刚刚抬起头就被枫无凛捏着下巴吻了吻唇，随即脸上的泪痕被手帕擦去，他眨了眨眼，依言转头去看桌上的东西，然而他几乎是一看到那张照片就怔住了。
    枫无凛俯身跟他脸贴着脸蹭了蹭，亲了亲风默的脸颊，低声问：“这个好不好看？阿默睡着的时候最乖了。我们找时间做一遍好不好？”
    “不……我不看。”风默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反驳的话却非常小声，他掰开枫无凛放在他腰上的手就想往下跳，却立刻被勾着腰又抱了回去牢牢嵌在青年怀里，怎么都挣脱不了。
    “为什么不看？阿默那么好看，不看多可惜。我还有很多这样的照片，阿默跟我一起看好不好？”枫无凛轻咬了一口风默的后颈，又慢慢舔了舔，语气异常温和，尽管他脸上根本没有笑容。
    风默却眼圈发红地把头抵在枫无凛的颈窝里，他闭着眼哭道：“我不要……看这个，枫无凛……你别……这样……”
    那张照片是他之前没见过的，青年抱着他躺在浴缸里，粗大的性qi涨得紫红，正ca在他夹紧的腿间抽动，白皙的双腿上全是黏滑bai浊的ti液，大腿内部被磨得有些发红，照片里枫无凛着迷地吻着他的后颈，深蓝的桃花眼里全是深沉的欲念。
    “为什么要害怕？”枫无凛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安抚地顺着背，“阿默，即便你以前都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觉得羞耻畏惧都行，但爱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没有欲念，我就算在你面前伪装得再完美又如何？这些照片都是真的，阿默，你迟早要知道。”
    枫无凛神色非常平静，不言不动的时候极为冷情，然而听到风默的哭声的时候，他毫无波澜的双眼终于闭了闭，睁开时全是化开的细细密密的痛苦。
    风默有多害怕和无助，他比谁都清楚。
    “不要这些东西……我们回房间好不好？”风默因为他的抚慰，哭声渐渐小了点，却依旧固执地摇头，只是哀求他离开这里。
    “可是这些东西也是我的一部分，它们因为我才会出现。”枫无凛不为所动，“阿默，你连我也不要吗？”
    风默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今天的枫无凛跟他原本所知道的相差太大了，在他的意识里，枫无凛一直都是温柔而克制的，就算有时候独占欲比较强大，也依旧稳重，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保护。可是现在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暗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枫无凛的变化，此刻的他，比原来的他危险无数倍。
    风默茫然地眨了眨眼，呼吸有些急促，他昨天就消耗了过量的精力，今天接连受到的打击又让他措手不及，如今一再被逼问，脸色已经白得有些虚脱的征兆了。
    只是他一直不回答，枫无凛伸手将他抱到地上，让他站着，摸了摸他的脸，“阿默不要的话，就离开这吧，不为难你了。”
    风默垂下头眨了眨眼，他低头的时候脸上泪痕都没干，也不伸手擦，只是在旁边站着，许久，他才抬起头，“枫无凛，我知道……你原本没想……让我知道这个房间。可是，你……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另外一面。”眼泪无声无息地打在青年的手背上，竟有些灼热。
    风默擦了擦脸，“我没觉得……你不好。虽然我很害怕。我不会离开你，可是……”
    “枫无凛，你食言了。你说……会好好教我，但你只是把……事实摆到我面前……要我接受。”
    “下次，我就不跟你玩了。”
    风默声音低缓地说完，安静地看了枫无凛一会儿，他全身依旧在发抖，精神上却是强制着逼自己镇定了下来，身体贴近对方伸手搂住枫无凛的脖子，依偎进枫无凛的怀里，因为恐惧眼泪还是不停地掉，然而他已经没力气哭了。
    枫无凛张开手臂把他揽进怀里，然后托着臀抱了起来，一步步往外走。他知道这是风默最大的让步了。
    要不是因为身体撑不住，风默还不一定会这么快妥协，就凭一开始惊吓过度哭成那样，就能看出他内心对情欲这种事有多抵触。
    枫无凛确实如风默所说的，用了最卑鄙的方法去逼他低头让步，要么完整地接受，要么彻底失去，而如今的风默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忍着惊惧选择接受。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枫无凛抱着风默下楼，怀里人已经闭着眼累得睡着了。
    对不起，阿默。
    枫无凛把人抱高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低头郑重地吻了吻风默的额头，带着人回了房间。
    
    第87章
    
    付御被枫无凛一通电话叫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风默脸上的伤口发炎了，进门后火急火燎地就想往楼上走，却走没两步就被杨瑾拦住了，忙伸手把人揽过来，低声问：“小瑾，默少怎么回事？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说脸上的伤今天看起来挺好的吗？”
    “咳……”杨瑾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等经过身边的女佣走远，才转头朝楼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昨晚那个什么，默少第一次被撸了，今天估计是睡不着跑去四楼玩，无意间进了那个房间被总裁吓得了半死……”
    “……那房间不是有锁的吗？！”付御不可置信道，“这特么还能让人无意走进去……枫总在搞什么？风默没出事吧？”
    “锁是锁了，可是默少偏偏见鬼就猜对了密码。”杨瑾叹了口气，拍了拍付御的肩，“等会儿上去记得注意一下风默的精神状态，有什么不对劲千万得提醒总裁注意，我后来跟上去好像是听见那孩子，身体应该没大碍，就是精神打击估计挺大的。”
    “……该说有生之年吗？默少平时没什么表情，第一次有还是哭，总裁这次玩大发了。”付御耸了耸肩，握了握杨瑾的手就放开，“别担心，我去看看。”
    杨瑾看着自家爱人大步往楼上走，低头想了想也跟了上去。付御一向毒舌，等下难免开口刺总裁几句，别吵起来惊着风默了。
    将针头从纤细的淡青色血管里抽出来，付御在风默的手背上贴上止血贴，转身从医药箱里往外拿药，“我给他打了消炎针，这药记得一天给他擦三次，还有漱口药水，别忘了用。等会儿他醒了再让他把这药吃了，消炎和退烧。”
    枫无凛把风默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拿掉他额头上的毛巾，摸了摸他的脸，确定温度正常了才让女佣把水盆端出去。
    付御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待会儿默少醒了让他喝点热牛奶，今天最好别再让他受惊了，人的精神承受力是有一定限度的，他再怎么懂事也还是个孩子，起码对于我们来说是，别到时候吓过头就麻烦了。”
    “知道了。”枫无凛应了一声，视线始终没从风默身上移开。
    “总裁，虽然说你要怎么教默少是你们的事，我也不否认你对他的用心，但是我还是想劝一句，过犹不及。默少既然一开始表现出排斥就说明确实接受不了，任何事情都得有个适应过程，你要他一下子全盘接受就是在逼他，默少承受能力要是够还好说，要是不够，他的病情很有可能恶化，而恶化的后果，没人能预料。”
    付御说话间带着些隐忍的怒气，直到他身后的杨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方才冷静下来，继续道：“你的性格我们几个都清楚，我和小瑾也知道劝你放手没可能，就是希望你能再克制谨慎一点，控制欲太强默少不一定接受得了，尤其是超过他认知范围的。从一开始我和颜凉就告诉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得把他当瓷娃娃养，默少什么都不懂再怎么宠他也不会被宠坏，你越耐心温柔他越没防备。这些话反反复复都说了多少次了，结果你现在把他吓成这样。”
    “他昨晚不怕我。”枫无凛面容沉静，然而仔细看还是能从他暗沉的眼神窥见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付御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凉凉地嘲讽道：“相信我，比起撸管，你那一屋子照片明显更可怕。哪怕是爱人之间也没有像你这样把风默的隐私扒得干干净净还自带记录的，也幸亏他不懂不会跑路。啧！明明那么宠他还能把人吓哭我也是服气，这整栋别墅的针孔摄像机现在就是要瞒也瞒不住了。你真不打算让人来拆了？”
    “不需要。”枫无凛让佣人拧了条热毛巾过来，掀开被子握着风默的脚帮他擦拭脚底，白皙的脚腕握在掌心里，和纯黑色的床单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更显得弧度纤细优美。
    莹润的脚趾在碰到温热的毛巾时蜷缩了起来，枫无凛一丝不苟地擦完，又帮风默盖上被子。
    付御见他一副面不改色非常正经的样子，眼角抽了抽，第一次见到偷窥狂被目标发现了还比被偷窥的人理直气壮的，难怪风默会被吓哭。
    “反正你最好收敛一点别再吓他了，正常人对这种事接受良好不代表他也能，默少什么情况你最清楚。希望接下来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是约我过来吃饭而不是看病，当然如果总裁又难以自控需要一针镇定剂，我肯定随叫随到。”付御说完，收起医药箱直接拉着杨瑾往外走。
    枫无凛没有回头，直到房门被关上，他依旧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风默。
    男孩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显得非常瘦弱，墨发和黑色的枕头融为一体，他微微偏头睡着，瓷白的脸只露出半边，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依旧紧锁。
    付御和颜凉背后总说阿默像瓷娃娃，仔细一想还真的是，尤其是哭的时候，根本不懂掩饰，完完全全就是小孩的样子。
    恐怕他两世都没那么哭过，却因为枫无凛破例了。在青年面前，他本来也没太多选择的余地，反抗力几近于零。
    枫无凛在床边站了许久，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体型，精壮的身躯和强悍的气势给人的感觉早就不是无害的青年了，甚至那浓厚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和无处不在的魅力都足以让人深刻意识到他的危险。
    然而风默一直未曾察觉。他眼里的枫无凛总是无害又温和，仿佛被驯服的野兽。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一手拉下被子揪在手里，眉头皱得死紧。
    枫无凛靠近床边坐下，俯身凑近风默，将他手里捏着的被子拉出来，把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然后伸手细细摩挲他的脸。
    因为之前哭得比较厉害，风默的眼角和鼻尖还有些发红，他皮肤白皙，一哭连脸颊都泛红。
    薄唇贴着风默的眉心反复亲吻，枫无凛退开一点盯着男孩紧皱的眉头，只停顿了一瞬就低下头继续亲吻，热烫的舌尖来回舔舐着温凉滑腻的皮肤，直到眉心再也看不到一丝褶皱，他才慢慢向下亲吻。
    宽大的身躯笼罩在风默上方，男孩紧闭的桃花眼被舔得湿漉漉的，随即是脸颊、鼻尖，直到微抿的唇。淡色的唇瓣被吮吻得有了些许血色，怕风默太早醒来，枫无凛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太过深入。
    他眸色暗沉，脸部轮廓深刻而俊美，本身气质冷冽连带着沉静的表情也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在风默出现之前，枫无凛其实很少有表情，常年面容森冷，更别说是各种带着愉悦情绪的笑容，风默人格上有缺陷，枫无凛又何尝不是？甚至严格来说，枫无凛性格和心理上某些问题比风默还要严重。
    与其说是枫无凛一直在领着风默往前走，不如说他们是在互相影响，陪伴着彼此努力成长为更加健康的人。
    一开始枫无凛为什么会一眼认定风默？就因为是同类。他们从本质上就在互补和互相吸引。
    同样的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同样需要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有意义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生而孤独。
    风默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承受被至亲舍弃的痛苦，他成长得越来越孤独。而枫无凛出生就拥有了一切，作者赋予了他天之骄子该有的所有东西，然而这些都只是为了让他“配得上女主”，为了让他成为“最完美男主”，仿佛他活着就是为了等待那注定不完整的爱情，这样的人生全然不受控制的感觉逼得他内心的控制欲越来越扭曲，性情也越来越冷漠。规则从他出生开始就在严密关注他的成长，枫无凛怎么可能会任它摆布？
    风默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他们天生就互相需要，他们本来就该拥有彼此。两个人之间只是懂不懂爱的区别而已。
    枫无凛沉默着看了风默很久很久，直到身下的人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方才起身换了家居服，掀开被子躺下，把风默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安静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崇明市郊区贫民窟。
    神色惊慌衣衫凌乱的女孩正拎着长裙拼命在脏乱的小巷里奔跑，粉色的及腰长发已经汗湿，长长的刘海粘在惨白的小脸上，她却无暇去顾及，听到身后不远处急促的脚步追赶声，她咬紧牙关，走投无路地匆忙拐进一条隐蔽的岔路，却好死不死进了死胡同，她瞬间崩溃地在脑海里尖叫起来：“系统！快点想办法救我！他们要来了快点！”
    “叮！检测到前方五米处有一空垃圾桶，请宿主尽快躲进去，本系统会为宿主提供必要的气息隐蔽。”
    “你做梦！那种肮脏的地方本公主怎么躲？快点再想个办法！”
    “叮！敌人还有一分钟赶到。请宿主抓紧时间躲进去，否则被抓了失去人身自由，本系统将不予负责。”
    走投无路的女孩正是从崇明学院逃出来的时甜甜，她闻言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伸手抓起长裙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忍着冲天的恶臭将垃圾桶倒扣到身上，小心地在墙角蹲下来。
    脏污的垃圾桶一罩下来直接熏得她张嘴干呕，时甜甜慌忙用手捂住嘴不让呕吐声传出来，一时间只觉得四面八方扑过来的臭味笼罩了全身，原本美丽的长发和纯白的长裙也沾上了污水。
    “系统！快帮我掩护！”
    “叮！宿主气息已被成功隐藏。请宿主务必在敌人离开前保持安静，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时甜甜捂着嘴屏息蹲在垃圾桶下，神色惊恐地听着外面已经追进小巷的几个男人低声交谈，浑身抖得犹如筛糠。
    “头，人呢？！”
    “丢了。让弟兄们把附近全部再搜一遍，搜不到留几个人在贫民窟外面守着，我回去跟叶队汇报情况。”
    “要不再搜一下午，晚上实在不行再回去说？我们把人追丢了叶队肯定要发火。”
    “叶队发火和枫总发火你选哪个？拖到晚上你信不信枫总直接让我们回家吃自己？别再废话，赶紧去搜！”
    “是，弟兄们跟我来，动作快点，分头搜！”
    几分钟后，小巷深处彻底恢复了寂静。
    “……可以出去了吗？”时甜甜颤抖着唇问。
    “叮！请宿主耐心等待。秦风生性谨慎，为防他去而复返，宿主必须提高警惕。”
    “为什么你一个系统会斗不过他们？他们不是小说人物吗？！你其实就是想给我找麻烦！明明帮个忙把人杀了就可以解决的事，偏偏要我逃得那么狼狈！”时甜甜气得眼睛都红了。
    然而系统依旧公事公办地回道：“叮！第一，本系统只负责给宿主提供任务所需的基本道具和引导，并且尽我所能保护宿主安全，并没有权力决定这个世界中任何一个人的生死，请宿主牢记这一点。第二，请宿主务必记住你身上背负的任务，尽快想出攻略枫无凛的方法，其他人的存在跟你无关，包括那个外来的穿越者风默。”
    “呵！他挡了本公主的道，我给他点苦头吃又怎么了？你明明说过为了完成任务，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选择除去敌对者！”
    “叮！系统确实如此说过。但是事实已经证明，攻击风默对你的任务推进并没有任何有利的影响，相反，因为之前宿主几次给风默找麻烦，任务目标枫无凛已经对宿主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感，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本系统的存在，以致于派人抓捕宿主。若宿主再不停止这样不理智的行为，一旦枫无凛当众宣布他另有爱人并且彻底厌弃宿主，系统将宣告宿主任务失败，启动遣返装置。哪怕规则站在你这一边，宿主也必须返回原来的世界受完你应受的苦难后，灵魂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你！”时甜甜脸色青白，“我不会失败的！”
    “叮！那就请宿主打起精神，别再做不理智的事。现在开始进行每日的任务汇报：任务一【狂野少爷霸爱娇蛮小野猫】失败。检测到目前慕容凌夜已经另有所爱，性向不明，脱离宿主控制，任务失败，宿主将无法再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帮助，请宿主谨记；任务二【似水柔情：坚强孤女与清冷公子的惺惺相惜】任务完成。颜凉对宿主的好感达到百分之一百，达成至死不渝终极目标，任务完成，奖励‘温柔恋人的守护’光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颜凉都将倾尽全力守护宿主的安全，至死方休；任务三【两小无猜：年少时的青涩爱恋还在吗？】任务完成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竹马风莫对宿主爱恋度达百分之四十，仇恨度达百分之六十，目前有一定程度上的黑化，原因不明，性向不明。请宿主保持警惕。
    任务四【掌心里的小公主：黑帮老大的小甜心】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五。目标叶止对宿主的好感度为五，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初遇白月光：落难之际的同甘共苦］，初步攻略叶止赢得目标的认可和信任。
    任务五【来自天国：清纯天使永驻单纯少年心上】任务失败。目标颜羽对宿主好感度为负一百，性向不明，请宿主务必远离此目标。
    任务六【校园浪漫之旅：单纯小公主误惹严谨学生会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零。请宿主等待系统提示发布后续任务。
    任务七【终极任务】【魅情霸爱：少爷别太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十，目标枫无凛对宿主好感度为负一万，危险度为百分之百。请宿主尽快扭转目标对宿主的观感，在好感度到达正数之前切勿接近目标，以防被任务对象抹杀。
    任务进度汇报完毕。警报解除，请宿主尽快离开贫民窟。”
    时甜甜用力将顶在头上的垃圾桶抬起推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她的长发和裙子已经变得恶臭难闻，脸色青白，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她突然蹲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呜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明明一个个都是我未来丈夫不是吗？呜呜……为什么我努力了那么久居然只有一个人爱我！受尽万千宠爱的明明应该是本公主，现在为什么连慕容秋影和欧阳雨凝那两个贱人都过得比我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呜呜呜……系统你说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呜呜呜……”
    “叮！宿主的问题不在系统回答范围内。但根据系统记录，宿主从一开始就没有严格按照系统制定的标准来执行任务，攻略任务对象爱恋度一旦出现偏差就很难挽回，宿主应该好好检讨一下了。”系统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
    时甜甜泪眼朦胧地抽泣着，喃喃问道：“那我还有机会逆袭吗？凛不能不爱我的！没了他我真的会死！呜呜呜呜……我真的希望他们能爱我……”
    “叮！根据系统计算，目前宿主完成终极任务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一。接下来一切都必须由宿主自行努力，系统能提供的帮助已经全部提供了。”
    “百分之一？我不信！不行！”时甜甜神色疯狂地站起来大喊：“我不信我不信！两个月前可能性为百分之五十，现在只有一？我！不！相！信！”
    她痛苦地捂着头在巷子里乱走，嘴里一直在否定：“我不信！我是天之娇女，他们爱我才是正常的！系统你骗我！我不信！”
    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意犹未尽的感叹，“没错，宝贝，系统确实是在骗你哟……”
    “谁？！”时甜甜惊骇地停下脚步，松开紧紧抓着头发的手，不安地四处张望，“你是谁？出来！”
    “我是你亲妈哟～宝贝儿～”那声音轻轻地笑着，“想不想要得到枫无凛，受尽他的宠爱？”
    “什么东西？！给本公主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时甜甜厉声道。
    话音刚落，一个漆黑的人形物体就在她面前缓缓现出了身形，“甜甜宝贝，是我哟～”
    “啊！！！”时甜甜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脚下踩到自己的长裙摔坐在地，惊恐地看着那团影子，“你别过来！不准靠近本公主！系统快救我！！”
    “呵呵，系统可打不过我～”那团黑影抖了抖，走近两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捏住时甜甜的下巴，触感异常冰凉。那影子“啧啧”感叹道：“难为我想了那么多词汇来描述你的绝世容颜，看来没白费我的用心。这脸……啧！简直就是我幻想中最美最仙的女孩！甜甜，我是创世神哟！你不是读过那本书吗？我是作者。”
    时甜甜拼命摇着头想甩开对方的手，却根本无济于事，对方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对她有绝对的压制，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她发现自从黑影出现，系统就不再吭声了。
    “你说你是作者？！开什么玩笑？本公主气运加身受上天眷顾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争取本该属于我的宠爱，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居然说你是创世神？呸！别想愚弄我！”
    “呵呵，愚弄你？我连系统的存在都知道，你从哪来目前又接受了多少个系统任务我都一清二楚，如果我想对你不利，简直轻而易举分分钟的事，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何况，你这个角色可是参照我自己设定出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的时甜甜会消失变成了你这个穿越者，但是这副身体我可是最了解的。”黑影轻轻拍了拍时甜甜的脸，对方笑起来的声音和习惯性掩唇的动作和时甜甜如出一辙。
    “好，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刚刚你说系统骗我是真的？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追回凛？！”时甜甜终于被说服了，她几乎是跟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黑影着迷地摸了摸她的脸，幽幽道：“我啊，当然是为你而来。”
    “说起来方法很简单。这个世界除了我这个创世神，还有自成一体的规则存在，而你受我和规则保护。要想让剧情回归正轨，就只有除掉这个世界的所有变数，补全一切漏洞。”
    “怎么做你告诉我！”
    “呵呵，杀死风默和颜倾情。”
    
    第88章
    
    “杀死风默……和颜倾情？”粉色长发的女孩神情呆滞地喃喃道。
    “对。虽然规则一直回避我的接触不愿意告诉我风默的真正来历，但是我可以肯定，剧情之所以会出现偏差，最大的变数就是他！你想想，原著里面我根本没有写到他这号人，但是他现在却活得好好的。从一开始枫无凛本来应该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他没有，反倒和风默成了朋友，从头到尾对那个男孩越来越关注，对你也越来越冷漠。你连接近他都做不到，谈何发展感情？是不是？”黑影握着时甜甜的肩膀摇了摇，说话的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
    “……原著确实没有风默。但是我根本找不到他动了手脚的证据！我三番两次试探他，他根本没什么作为，除了待在凛身边，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有破坏剧情的倾向，你别想糊弄我！”时甜甜冷笑着看着面前的黑影，“你以为我是因为他破坏剧情才针对他？笑话！他一个男生能干什么？我之前找他麻烦不过是看不惯他那张脸罢了！”
    “呵呵，男生怎么了？甜甜，你还是太单纯了，男生勾引起人来可是比女生还来劲。”黑影讥讽道，“恶心巴拉的同性恋我见得多了。”
    “你是说……”时甜甜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说风默勾引凛？”
    “没错。虽然现在别人看不太出来，但是枫无凛确实眼里只有那个男孩，我不会弄错的。”
    “凛他疯了吗？！”时甜甜尖叫道，“他怎么可以喜欢一个男孩？！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所以我说风默不能留，哪怕他就是个孩子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也绝对不能留。谁知道他长大了会不会迷惑枫无凛让对方厌弃你？甜甜，别再做梦了，你的敌人根本不是欧阳雨凝慕容秋影，你真正的敌人是破坏剧情的人，相信我！”
    “那颜倾情是怎么说？”时甜甜似乎是受打击有些过度，脸色惨白地质问着黑影，“颜倾情是凉的弟弟，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和我接触过，我为什么要杀他？！”
    “哈哈哈！没有正面接触？你确定？”黑影笑得弯下腰，她直起身拍了拍时甜甜的头，叹气道：“我的甜甜呀，你太天真了。颜倾情根本就是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穿越者，要不是我刚刚来的时候趁他不备攻击了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之前慕容凌夜、颜羽和叶止为什么突然不要你？就是因为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给了他们一人一块玉，要不然你以为你的女主光环会失效？
    你以为他不敢和你正面冲突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护了颜羽和慕容凌夜，根本没有余力跟你对抗，再过一阵子恐怕他连叶止就顾不得了哈哈哈……”
    时甜甜被黑影的话弄得头昏脑胀，下意识就想继续问她该怎么除掉颜倾情比较好，然而她动了动嘴还没开口，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就突然在她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叮！警……报！请宿主保持……清醒！这个人……不可……信，她……没有……实……实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夺取宿主……身体，请宿主……警……”
    “系统你什么意思？！”时甜甜回过神焦急地在脑海里问，然而系统却仿佛突然故障一般说到一半就停止了，再也没有动静。
    无尽的恐惧慢慢在心里升起。
    黑影拉着时甜甜的手还想说话，却猛地被时甜甜一把甩开。女孩踉跄着站起来，尖利的声音炸开：“滚开！别想骗我！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可是你凭什么帮我？系统虽然没用又孬种，但是它好歹从一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帮我，你呢？你突然就过来告诉我系统在骗我，就算颜倾情和风默说的那些是真的，我也不会听你的话！”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主角，我不帮你帮谁？”黑影急忙解释。
    “呵！欧阳雨凝慕容秋影她们也是你创造出来的，怎么不见你去帮她们？”时甜甜冷笑，“别以为你真真假假地把这些所谓的真相告诉我我就会背叛系统听你的话，我就是我，本公主独一无二，就凭你也想当我的‘原型’？呵呵，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什么所谓的‘原型’，那么你骨子里其实就是在幻想凛他们也喜欢你吧？想代替我？做梦！你说你没有任何目的，谁信？！”
    时甜甜的话一出，黑影顿时像被掐了脖子般噤声，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时甜甜拎起长裙稍微清理了一下，见她哑口无言便冷哼一声：“没话说就给本公主滚！哪怕你是创世神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连个实体都没？本公主有系统在身，又天生丽质智商超群，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别再来烦我！”
    时甜甜说着便转身快步离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
    剩下黑影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疯狂大笑了起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区区一个我写出来的角色也敢不买我的账，呵！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冒牌货也妄想代替我创造出来的最完美女主？简直白日做梦。本来还想让你再体验一阵受尽追捧的感觉，现在看来，多一天都是浪费！”
    既然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她为自己创造的另一个完美人生，那么她“做回自己”……也无可非议吧。
    疯狂的笑声已经消失，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又恢复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然而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终究是要变天了。
    枫宅三楼主卧。
    风默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触目是一片黑色的布料，整个人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习惯性地用额头蹭了蹭面前坚硬的胸膛，腰身上环着的手便瞬间收紧，使相拥的两人贴得更紧。
    头顶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阿默醒了。”
    风默乖乖点了点头，没说话，伸手推着面前的胸膛想往后退。
    环在腰上的手适时松了点力道，他成功退开一点就想爬起来，却刚刚爬到一半就被人一拉，整个人摔回对方温热的胸膛上。
    “去哪？”枫无凛抬手拍了拍风默的后脑。
    顿了顿，风默抿唇继续爬，又被拉一次，摔了又接着重复，最终脸埋在枫无凛怀里，爬了半天还是没爬起来。
    “阿默这是和我犟上了？”
    “枫无凛，你别欺负我。”风默抬手砸了一下枫无凛的肩，他用力不小，对方闷哼一声，还是紧紧抱着他的腰。
    “我哪欺负你了？”枫无凛低声回答，“阿默先告诉我要去哪，再让你起来。”
    “……没去哪。”风默慢吞吞道，“枫无凛，我生气了。”
    “阿默为什么生气？”枫无凛明知故问。
    风默用额头磕了一下枫无凛的胸膛，没让对方难受反倒震得自己头晕，他懊恼地说：“你故意吓我。”
    “没想吓你。”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默，那个房间我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对不起。”
    风默一听这话又想起早上看到的东西，整个人又颤抖了一下，他把脸埋进枫无凛的睡袍，眼圈又红了，“我不喜欢那样。”
    “我知道。阿默不习惯。”枫无凛伸手将他抱高，整个人趴到自己身上，跟自己额头相抵。看着男孩微红的眼圈，温柔地笑了，“真的那么可怕吗？阿默，你在怕什么？是怕我的行为，还是那些裸照？”
    “……太……仔细了，那些照片和画。”风默呐呐回答，“枫无凛，我不喜欢那种很……亲密的事，很陌生。”
    “就算跟我一起做也害怕吗？”枫无凛伸手抚了抚风默的红唇。
    风默不自在地抿了抿，偏了偏头，片刻后委屈道：“太……丢脸了，而且，我们是家人，我不想……和那些男孩一样。”
    “什么男孩？”
    “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枫无凛，我不想当那种人。你是把我当成跟他们一样的吗？”风默说话说得有些慢，眼圈又开始泛红，然而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漆黑的眼睛又变得空洞。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
    玩物和爱人之间角色的区分对他来说似乎极为重要，然而他又搞不清楚两者具体的差别，便只能干着急，偏偏枫无凛又不安慰他，还给他看那样的照片，于是风默最后便只能失望，不然也不至于哭得那么伤心。
    枫无凛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重重亲了一口风默的唇，沉声道：“我最爱一直都只有阿默一个，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样。那些人只是别人送来的，我一个都不会碰。你该知道的，不是吗？”
    风默眨了眨眼，整个人往下挪了一点埋进枫无凛的颈窝，“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要告诉我……才行。”
    眼神和动作能表达的东西本来就有限，仅仅是那一屋子的东西并不能完全说明枫无凛的心意，尤其是对于心智不成熟的风默来说，那些缺乏文字表达的东西就像一种不含感情的亵渎，只有欲望而没有爱。
    就像他说的，“得告诉他”才行。
    枫无凛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歉，“是我的不对，我应该告诉阿默的。以后都不会那样了。”
    风默这才慢慢点了点头，爬起来闭着眼贴着枫无凛的脸蹭了蹭。
    这就是不生气的意思了。
    风默不生气了就不会记很久，基本一天就能忘记，枫无凛知道他的习惯，所以说话的时候都是按着他容易理解的方式来。
    “那阿默还怕吗？”
    “枫无凛，你保证不会欺负我？”风默指的是床事方面。
    “不会。”枫无凛语气很肯定，在他看来跟风默做亲昵的事完全算不上欺负。
    “那好吧。你不欺负我我就跟你玩。”风默语气很认真，他知道枫无凛很喜欢做那种事，所以就算自己不习惯也不会太过反对，解释开了也不会过分纠结于之前的惊吓。
    枫无凛很了解他，当下抱着人坐了起来，捏了捏风默的下巴，“那下次做的时候可不准哭。”
    “不哭。”风默摇头。他以为枫无凛指的是早上那种情况。
    而枫无凛也不明说，毕竟此“哭”非彼“哭”，误会了就误会着吧，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往往更开心。毕竟风默脸皮还是太薄了，要让他坦然接受，还得想点办法才行。
    那件事就算揭过了，后面几天风默看起来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照样早上六点和枫无凛一块起床，被抓着亲十分钟，吃完饭后擦药吃药，被枫无凛送去上学；中午杨瑾会给他送饭，枫无凛一般都会去学校陪他吃，实在没空的时候才会让风默去找颜羽和欧阳函；晚上的时候还是看书做作业，偶尔找枫无凛一块玩游戏，玩累了再去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里风莫已经很多天没出现过，据说是生病了，风默也不在意。他忙着准备期末考，因为天生过目不忘，文科类科目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压力，理科他也能应付，就是每次到了写作文的时候就犯愁。
    风默的作文，没一次是及格的。周玉看着他的语文成绩简直头疼。
    这也没办法，他连正常口头交流都得想一句说一句，作文这种需要连贯表达能力和正常三观的，完全不在风默的能力范围之内。
    期末考之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测试，风默的语文作文居然是零分，比之前的十分二十分还要低。
    班主任周玉为此专门去问了风默的语文老师原因，毕竟孩子也好好写了，只是语句不通顺，给个辛苦分还是可以的，之前他每次都是那样。然而这次语文老师坚决不同意改分数。
    被叫到办公室之后，风默拿着试卷看着上面大大的鸭蛋愣神了好一会儿，这篇作文主题是“致最爱的……”，他直接填了“枫无凛”三个字上去，超常发挥写了一千字不说，写完还仔仔细细读了三遍，修改了所有他能发现的错句。想着这次终于切题了，字数也够了，分数应该不会太低，等发下来拿回去就让枫无凛看，他一定会高兴的。
    然而结果居然是个蛋，刷新了最低分记录。
    风默拿着试卷背到身后，低下头抿唇不吭声。
    周玉看着他还是一脸木木的样子，只是墨黑的眼睛有些暗淡，无奈地叹了口气。
    “枫默，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得零分吗？”
    “……不知道。”风默老实摇了摇头。
    班主任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试卷，指着题目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这个题目和内容不能这么写你知道吗？虽然题目并没有说这篇作文不能写给人，但是语文老师说你文中写到的内容已经是有违人伦了，这样不行的懂吗？高考作文要求必须三观正常，你这样的老师们没办法承认。”
    “我没写什么。”风默无辜地回答。他确实没觉得自己写了什么，“致最爱的……”，他填了“枫无凛”，所以把所有想跟枫无凛说的话都写上去有什么不对吗？
    “你写了枫先生每天给你早安午安和晚安吻，这个我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枫先生之前已经跟我说过为了保护你，你们名义上是兄弟，但是枫默，语文老师甚至是以后的高考阅卷老师都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你在作文里写一辈子和枫先生在一起或者唯一的愿望就是被枫先生养一辈子都是不对的，严格来说这都是不合常理的，所以不能那么写懂吗？”周玉皱着眉说完，把试卷递还给风默。
    风默伸手接过，轻声道：“我就想……那么写。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他和枫无凛认识的过程、相处的细节以及未来的憧憬基本都写进去了，那是属于他们的回忆和向往，虽然风默很少问枫无凛关于未来的问题，但是枫无凛一直在用行动跟他证明他们的未来将会是安全而美好的，不需要他担心什么计划什么，他只要治好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就够了，倘若风默对未来有打算，他相信枫无凛也绝对会支持他，只要他不是想着跑路。
    这些对于风默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
    试卷上语文老师直接给了他一个批语：“思想浅薄依赖性过强，浑浑噩噩度日，终难成大器。”
    周玉见他还是固执己见不肯悔改，叹了口气，“先回去上课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下次切记不要再写到有关枫先生的事情，关于你的人生观念的也不要写，记住了吗？”
    风默点了点头，却只是轻声说：“谢谢老师。”
    他到底还是没有保证下次不写了。
    周玉看着他瘦削的背影，神色忧虑，枫默不懂得避讳，枫无凛又那样出名，一旦被人发现端倪，那孩子难免会遭受社会公众的误解和舆论的谴责。
    风默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其他学生成群结队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去，有些茫然。
    今天班主任跟他说的话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的。别人读书参加高考、为未来奋斗，各自有各自的理想和追求目标，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高考，只是枫无凛和欧阳函觉得他应该回来读书，然后他就来了。
    跟枫无凛永远在一起……这个愿望真的那么不现实吗？风默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今天老师说，这是胸无大志的表现。
    “你难道还能指望你兄长养你一辈子？哪怕你是个女孩都不该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想不通。
    风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可是还没有到叶止说好来接他的时间，往常都是六点下课，今天因为出成绩，就放学放得早了点。颜羽还在球场训练，欧阳函去公司了，而慕容秋影急着去上瑜伽课，也没空跟他回家。枫无凛说了今天这个时间点要开会，也不能找他。
    想了想，风默决定去搭地铁。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搭过公交地铁了。
    握着吊环站稳，风默抬头看着窗外，脸色有些苍白，今天地铁里人挺多的，他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情况，毕竟明年他就要高考了，高考完去大学不可能还跟高中一样不和别人接触，迟早得学会适应，这也是他今天选择乘地铁的原因。
    对面一个男生一直盯着他的脸看，风默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去。过了一站，身边的人明显换了一个，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嘿！你不是聂争的男朋友吗？”
    风默瞬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远离那个声音后才转过头，发现是刚刚那个盯着他看的男生，他不解地问：“什么……男朋友？”
    “嘿，就是马子啊！你们不是在交往吗？我看聂争天天看你照片来着。”男生龇着牙笑。
    风默皱了皱眉，摇头道：“不是。我不认识他。”
    “卧槽！这么说是聂争暗恋你……我就说他没事买什么粉红色信封啊……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故意写着玩的呢，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聂争也会有堕入情网的一天。”男生咋舌。
    风默闻言也想到了那封粉色的信，无言以对。话说他压根就没看过内容……
    “嘿兄弟，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可别告诉聂争啊，要是让他知道我不小心说漏嘴把他卖了，我就完了！”男孩可怜兮兮地看着风默。
    风默微微点了下头。反正他也不认识聂争，用不着跟他说话。
    列车很快到站，风默随着人流下了车，出了地铁口，天已经有些黑了，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想给枫无凛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只好绕路准备去拦出租车。
    然而十分钟后，他拐过一条街道，茫然地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第89章
    
    “迷路的时候……”风默在街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喃喃道：“等枫无凛来找我。”
    他说着便弯下腰，伸手去摸脚腕上的镯子，熟练地找到那个小小的长命锁，在上面的凸起上按了一下。银色的镯子瞬间闪过一道流光，又暗淡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深秋，天黑了后风刮起来难免有些冷，风默缩了缩脖子，双眼茫然地看向远处，他一向如此，只要人在外头就开始发呆，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别人出门或许可以买东西可以看电影可以去图书馆可以去打游戏，风默出门的时候却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地：学校或者工作的地方。这一世被枫无凛养起来后，他出门身后都跟着保镖，所有事情枫无凛都给他安排妥帖，一样是除了学校没有需要去的地方，连衣物都是让人来家里给他量了尺寸，直接订做完送到枫宅。
    慕容秋影还调侃过他迟早被枫无凛养废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会，那最好是一辈子都这样有人宠着养着，要不然她都担心风默会活不下去。
    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铃铛，风默觉得慕容秋影说的还是挺正确的，要是没有颜倾情的铃铛和枫无凛的血，他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现在枫无凛大概是把对他的要求降到最低了，只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就足够，也不奢求他能做什么其他的事，毕竟比起生活技能，风默更缺乏的明显是情商。
    所以语文老师说的也是事实，从正常标准来看，风默确实“胸无大志”。
    正发着呆，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清脆又绵软，“这位小哥哥，请问你认识那边那个老人吗？可以帮我个忙吗？”
    风默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的可爱小男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商店的橱窗，里面有个戴着红色帽子笑呵呵的老人。
    “哥哥，你能帮我邀请这个圣诞爷爷去我家吗？我想让他送我礼物。”小孩坚持地看着风默，声音脆生生的。
    风默盯着橱窗里面胖胖的圣诞老人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对着小孩认真答道：“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认识他。”
    咦？不认识？小哥哥你没见过圣诞老人吗？”小孩奇怪地看着风默，挨到他身边坐下，指着橱窗道：“圣诞老人每年都会在圣诞节坐着带铃铛的马车飞去我们家做客，到时候他会从烟囱爬下来，背着一个大大的礼物袋，等我睡着了他就会把礼物放进我的袜子里，哥哥你没在袜子里发现过他的礼物吗？”
    风默闻言愣了愣，慢慢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收过圣诞礼物，也没有认真过过圣诞节，前世的时候……恍惚记得是时间到了就到处会有这个老人，却也只是在商店里看到，他从来没细想过背后的意义。
    节日这种东西他一向记得不清楚，毕竟都是一个人，也没有过的必要，连生日……都被他遗忘很多年了。
    男孩看见风默有些出神的样子，失望地拉长声音，“我还以为小哥哥和我一样希望圣诞爷爷快点跟我们走，所以才坐在这里等他，没想到小哥哥居然不认识圣诞老人。”
    小孩苦恼地托着下巴，片刻后突然道：“这样吧，我们先让他在这玩一阵子，等时间到了再把他接回家去。小哥哥不认识他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在袜子上放一封信，让爷爷记得去给你送礼物，这样小哥哥就认识他了。”
    风默安静地眨了眨眼，不置可否。这个小孩身上气息非常干净愉悦，风默坐在他身边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就那么坐在街边，一起看着橱窗里戴红帽子的老人，风默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一只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他刚刚把手表放回书包，旁边就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风默怔了一瞬，紧挨着他的小孩正仰着脑袋流着眼泪，嘴巴张着就差哇哇大哭了。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伸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孩背上拍了拍，风默轻声问：“你哭什么？”
    小孩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呜……我想爸爸……哇……我要爸爸……”
    风默皱了皱眉，“你爸爸呢？”他这才反应过来小孩是一个人在傍晚出现在这里，而他看起来还不到六岁。
    “呜……找不到爸爸……呜呜呜……我想爸爸了……”
    伸手从兜里取出手帕，风默有些笨拙地给小孩擦眼泪，“你有没有……手机？或者，记不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
    “小宝不记得了，呜……我想回家了……”小孩仰着头哭得眼睛红通通的，明显非常伤心。
    风默低头抿了抿唇，喃喃道：“我也想回家了。”只是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旁边的孩子完全没注意到。
    “你在哪跟你爸爸走丢的？”
    “……在风行商场？”小孩茫然地回答，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大型商场。
    风默拉着小孩站起来，“带你去找你爸爸。”
    他带着小孩直接去了前台，跟商场工作人员说明了一下小孩的情况，很快商场各层楼就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声音，让一位姓秦的先生过来一楼接儿子。
    风默买了一杯热奶茶，塞进小孩手里，“你爸爸……很快就来找你。”
    小孩乖乖点了点头，还有些抽噎，“谢谢小……哥哥。你不喝吗？”
    风默摇了摇头，他在家每天只喝牛奶、水或者果汁，外面这些饮品已经很久没喝过了。枫无凛养他一向非常精细，不许他喝外面的饮料，除了矿泉水，食物也是。
    风默慢慢发现，他似乎……离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很快一个高大的男人就朝着他们走过来了，他神情焦急地蹲下去一把将小孩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小孩的背，“宝贝你刚刚跑哪去了？爸爸都快急死了。”
    小孩用力抱着男人的脖子，窝在对方怀里抽抽噎噎地撒娇，末了还伸手指了指风默，“爸爸，就是这个小哥哥带我来找你的。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我要和小哥哥一起等圣诞爷爷。”
    “……”男人抚了抚额，“儿子，哥哥也是要自己回家的，不能去我们家玩，乖，别淘气。”说着便抱着小孩站起来，感激地跟风默点了点头，“谢谢你把我儿子带回来，我叫秦朗。”
    风默看着男人朝他伸出来的手，没有伸手去握，只是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而已。我先走了。”他安静地注视了小孩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男人笑了笑，收回手，没有挽留，只是看着气质矜贵又冷淡的男孩慢慢走远，淹没在人群里。
    “爸爸，你怎么不叫小哥哥去我们家玩？”小孩气恼地拍了拍男人的肩。
    “宝宝，那小哥哥说不定也忙着回家呢，你没看见他背着书包吗？”男人抱着儿子往外走，嘴上虽然那么安慰着小孩，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刚男孩离开之前的眼神。
    他是心理医生，自然能看出来那个少年是什么情况。
    那种反应……病情应该已经很严重了。只是明明已经脱离正常人的生活轨迹却还能这样自如地出现在超市这种人流量很大的地方，要么是内心强大，足以控制自己的不良反应，要么就是不知世事，一直被藏起来养得很好。而那个少年从衣着打扮和气质的特殊来看，明显是两者的综合。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男人笑了笑，拍了拍闹脾气的儿子的背，径直走向停车场，没再去深究少年的来历。
    风默离开商场之后就回了刚刚坐着的长椅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他只喝了一口就拧上了瓶盖，现在已经是深秋，冷水喝下去并不太舒服。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人来来往往的越来越密集，他从书包里拿出枫无凛早上给他准备的黑色帽子戴上，微微压低帽沿。
    其实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是他刚刚发定位消息的地方就是这，他必须在这等枫无凛找到他。
    安静地看着来往的各色路人，风默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然而刚刚揉完还没放下手，他就突然瞪大了眼，怔怔地注视着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背影。
    那个背影高挑又窈窕，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勾人的魅力，及腰的黑色长发和曳地长裙慢慢和他记忆中一个熟悉至极的背影重叠……
    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神色茫然地喃喃细语：“是……妈妈……”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风默眨了眨眼，无意识间已经是泪流满面，随着身形窈窕的女人回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快步离开，风默才回过神拔腿追了上去，连书包都落在长椅上顾不上拿。
    女人移动的速度很快，风默在人群中拼命追赶，他本就不能跑步，此刻强行跑起来胸腔闷得几乎无法呼吸，然而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背影一直牢牢占据着视线，墨黑的眼睛里除了那个影子已经什么都容不下了。
    猛地冲进一条光线暗淡的街道，风默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超出负荷的运动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喉咙和胸口疼得几乎窒息，耳边只能听到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
    他捂着嘴喘了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睁开眼看着背对着他的女人，脸色极为苍白。
    沉默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问，女人就突然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妩媚的笑，“终于见面了，风默。怎么这么呆了？刚刚不是还……叫我妈妈吗？”
    “你……”风默微微睁大眼后退了几步，表情茫然，“不是妈妈……不是……”
    “呵呵，本公主当然不是你妈妈那个爱当小三的老女人，”女人掩唇笑了笑，眼睛紧紧盯着风默，“风默，你不认识我吗？我们可是交手过两次了哦～上次没把你淹死真是遗憾呢～”
    “你在……说什么？”风默抿了抿淡色的唇，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我不认识你。”
    “你居然不认识我？！”女人神色突然激动起来，她快走几步凑近风默，厉声道：“这本书是我写的，这个世界都是我创造的！你现在享受的一切宠爱都是因为我创造了这个世界！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
    风默皱了皱眉，奇怪地看着对方，“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书？你说……你创造世界？你不是人吗？”
    “谁跟你说本公主是凡人了？！”女人伸手指着风默的脸，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进风默的眼睛，“真是搞笑！一个穿越者居然把最大的金手指忘了？！连剧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停了下来，几秒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的！规则怎么可能允许你继续兴风作浪？怪不得那玩意上次拒绝了我合作的要求，原来你已经被它暗算失去记忆了哈哈哈！没有记忆的穿越者确实不足为惧！本公主捏死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风默眉头紧锁，他根本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个女人在他看来就像精神失常的病人。不想再继续和对方纠缠，枫无凛应该已经下班了要来找他了，他得赶快回去才行。
    “认错人了，抱歉。我先走了。”风默慢吞吞说完，转身就走。
    “不准走！你以为我好不容易把你引过来还会放你走吗？！做梦！”女人边说着边冲上去抓住风默的手臂，指甲用力掐进对方的皮肤，她的眼睛已经变得一团污黑，身上原本的长裙和美丽的容貌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风默只觉得被掐住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条件反射下就想用力甩开对方，然而身体深处的力量却突然像破了个洞般源源不断地流失，速度快得他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得意地看着男孩在自己面前无力地跪下来剧烈地喘气，黑影咯咯笑了起来，“怎么不逃了？有本事你跑啊！本公主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把你引过来，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离开逍遥法外？”
    她蹲下来伸手紧紧掐住风默的脚腕，只是一瞬间，上面的镯子就滋滋作响变得一片乌黑，被她随手扯了下来。“这下没了定位仪，我看看他还怎么找到你～呵呵，好好的男配你不做，偏偏要跟我抢凛，本公主费尽心思把这个世界创造出来，为的就是圆梦！结果你一个男的三天两头跑出来捣乱，长成这副样子是要勾引谁？！我的完美男人居然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当成掌中宝，反倒对我这个创世者视而不见，你说你该不该死？！”
    体内的力量不停地往外流失，风默无力地垂着头喘息，眼前发黑，脚腕上一阵灼痛，察觉到定位仪被破坏，他挣扎着伸手去摸，却还没摸到就被另一只脚上和手腕上的剧痛弄得没了力气，同时眼前的女人也突然爆发出一阵痛叫，狠狠推开他后逃命似的往街道另一边爬，源源不断的咒骂也随之而来。
    “把那东西给我拿掉！快点！啊啊啊啊！！！救命！！”黑影扭曲着身体在地上翻滚着，双手死死掐着心口，明显痛到极致的样子。
    风默终于缓过气来，勉强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铃铛和脚上的长命锁正幽幽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渐渐扩散，然后形成一个完整的保护圈将自己笼罩了进去，温暖的力量慢慢回到身体，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不远处的女人发了疯似的哀嚎。
    她全身都被一阵诡异的红光纠缠住，那光仿佛有生命般将她越捆越紧，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显然是从她身上传过来的。不知为何，风默直觉那道可怕的红光和枫无凛很有关系。
    努力撑起身体站起来，风默靠着墙喘息，耳朵被对方尖利的叫喊刺得难受至极，他正想过去看看女人的情况，对方就剧烈地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随即就扭曲成一团黑色的雾气，顷刻间就从空气中消失了……
    而另一边，叶止忙完工作照常开车去学校接风默，却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那孩子出来，有些奇怪地摸出手机给风默打电话，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叶止皱了皱眉，拨了在附近值班的保镖的手机，通知人过来帮忙找，便迅速下了车往学校里面跑。
    平时这个时候风默都应该等在校门口了，他的放学时间一向很固定，也不会无故就在学校逗留，叶止和一堆保镖将教学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身后的古溪问：“会不会是和同学出去玩了？”
    叶止摇了摇头，“不可能，默默根本不和同学一块玩，颜羽他们今天都没空陪他。”
    想了想还是直接打电话给了枫无凛，还没开完会的枫无凛心下一沉，眉头拧得死紧，吩咐杨瑾继续主持会议，自己则拿起西装外套开车离开了公司。“阿默身上有定位仪，马上让古越把他的位置发给我，确定位置后吩咐下去，让各分部每条街每个角落都去找，动作要快。”
    那个见鬼的规则还不知道在哪里对风默虎视眈眈，加上之前出现的黑影和逃跑的时甜甜……阿默一个人在外面会有什么后果，枫无凛根本不敢想像。
    好不容易定了位，枫无凛按照古越给的路线追过去，却没来得及，到的时候风默已经不见踪影，一帮子人在附近到处找。
    手里拎着手下交给他的风默的书包，枫无凛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来，完全不知道半小时前风默还在这等他。
    之前因为担心风默太过害怕，他让人重做了定位仪，只有在风默自己按了按钮的时候定位功能才会启动，却也不是持续性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减轻他的反抗心理，慢慢把人哄着，直到有一天男孩心甘情愿戴上二十四小时定位的长命锁。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活了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规则的监控之下，拼尽全力慢慢成长为可以和规则相抗衡的存在，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他什么都有了，却也什么都没有。阿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
    叶止打电话过来说查到风默曾在风行商场和一个男人接触过，枫无凛问了男人的住址，立刻挂了电话带了人赶过去。
    刚刚替儿子洗澡完的秦朗听到门铃声，从猫眼里看到一个容颜俊美高大挺拔的青年，有些奇怪地开了门，看着青年身后人高马大的四个高壮保镖，眼神闪了闪，问：“请问您找谁？”他可不记得他和儿子认识这么一号人，对方身上上位者的气息非常明显。
    “秦先生你好，请问刚刚你在风行商场遇到的那个男孩，你和他说了什么？他后来又去了哪？”俊美青年神色冷峻地盯着他。
    秦朗笑了笑，“那少年帮我找回了儿子，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而且我们是直接在商场分开的，我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去了哪。”
    “多谢。”枫无凛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就走。
    秦朗想起风默的模样，心里一动，忙开口追问：“你们找他想干嘛？那孩子的病受不得刺激。”
    枫无凛头也不回，“他是我的家人。谢谢你了。”
    风默见那道黑影消失，自己身上的光圈也慢慢溢散，连忙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外走，这条街道太冷清了，他料不准会不会遇到坏人，而且对方如果卷土重来，他能不能逃掉还很难说。
    只是刚刚走到街角就被人拽住了手，一个带着浓郁酒气的高大身影凑到他身边，趁他不备狠狠掐了一把他挺翘窄小的臀，醉醺醺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
    “啧！捡到宝了……这屁股可真够翘的，小子，要不要来一炮？”
    
    第90章
    
    手臂被人猛地一拽，风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摔进一个带着冲天酒气的怀抱。
    粗壮的男人随手扣紧少年的腰色情地抚摸揉捏，腆着满是胡渣的脸着迷地闻着怀里干净好闻的少年气息，刚刚在男孩臀上掐的那一下触感柔软又弹性十足，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窄小挺翘的臀部曲线有多让人血脉贲张，急促的呼吸间全是男孩脖子上的青涩香气，身体相触的时候男人下面直接硬了。
    风默偏头躲过身后袭来的猴急的吻，皱紧眉头使劲去掰腰间圈着的手，同时右手用力往后一撞，狠狠给了身后的人一拐子，趁对方痛得弯腰时迅速挣脱了男人的钳制，也不管对方如何咒骂，一得到自由拔腿就跑。
    刚刚男人掐的那一下已经足够让他觉得反胃的了。本来风默对情事就有抵触心理，枫无凛碰他的时候他还能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枫无凛，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事换成别人他就只会觉得恶心。男人说的话和做的动作，甚至是抵在身后的硬挺都明明白白地在告诉他对方想干嘛，这种情况不跑他才真的是笨蛋。
    只是刚刚跑出一段路，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凶狠的叫骂，风默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往前跑，连路都顾不上看。
    胸腔中心脏急速的跳动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间喉咙发出尖锐的刺痛，然而他脑海里只剩下跑这一个念头，以他的体质，一旦被抓住，决没有逃脱第二次的可能。
    快速绕过堆在地上的垃圾堆，风默跨过废弃的栏杆往大路的尽头跑，却在拐角处骤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车在他前方一米处紧急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响声。
    风默直接摔懵了，脑子里因为严重缺氧一阵阵犯晕，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完全看不清东西，连车里的人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都不知道。
    “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他头上响起，风默抬起头看向来人，却眼前发黑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随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刚刚那个醉汉的咒骂声。
    他心下一惊，忍着痛爬起来，不顾面前男人的问话，选了一个人多的方向就推开人继续跑。
    戴着眼镜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回头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醉汉跑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人，各种生殖器官骂娘的话往外蹦，当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脚把人踹倒，无视醉汉的哀嚎，径直驱车离开。
    车开出一段路，眼镜男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视线瞥到副驾驶座上的一份资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动作迅速地在路边停了车，男人拿过文件翻起来，终于在最后一页翻到一张侧脸照。
    一百七十五公分，黑色制服，中长微自然卷发，双黑，肤色极白，两手戴红绳，一手戴了个铃铛……那孩子……分明就是枫氏家主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枫默。
    枫无凛的车在去往风行商场的路上急刹，迅速掉转方向，古越那边传来消息：风默的定位仪被破坏了，地点就在附近。
    迅速带着人赶到荒凉的街道，这是定位仪讯号消失的地方，然而保镖只从地上捡到了那镯子乌黑的残骸，还有风默经常戴着的黑色鸭舌帽。
    枫无凛拿着那顶小小的帽子看了一会儿，一拳砸在粗糙的墙上，放下手的时候，手背上皮肉都被擦破，蜿蜒的都是血。一堆保镖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枫无凛平静地问古溪：“这一带现在谁管？”
    “之前有个小帮会把这当大本营，不过今年那个帮能管事的基本都被抓进局子了，现在就十几个小混混还在。”因为枫氏前期漂白需要，古溪在当风默的保镖之前一直混黑，崇明每个地界的黑帮势力他都一清二楚。
    “每一个。”枫无凛转身回到车里，声线冷冽，“听好了，这边还在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干什么的，都找出来问清楚，少一个都不行！”
    二十多分钟后。
    原本醉醺醺的男人此刻已经被迫完全清醒，无力地瘫在地上连动一下都困难，身上被揍得到处出血，肋骨断了一根，两手手骨全都骨折。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知道会遭到这样的报复，半个小时前他打死都不会去抓那个男孩，哪怕对方再诱人一万倍都没胆子再看一眼。
    枫无凛面容沉静，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瘫痪般的醉汉，“把人带回分部，默少没事的话就放人。”
    保镖立刻照办。默少没事再放人，换句话说就是……风默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这人也不用从分部出来了。
    车子开出街角，枫无凛握着风默的帽子，无声地闭了闭眼。
    手机突然响起，叶止的声音传了出来，“枫总，聂家少爷刚刚在淮河路看到默默了！不过……他当时没认出我们默默，十分钟前风默往言和路的方向跑了。”
    “让分部的人马上过去找。”枫无凛沉声回答，“立刻，全部去。”
    他一刻都等不及了，不想再错过。稍微晚一秒都有失去风默的风险，枫无凛什么都可以赌，唯独他的阿默，不行。
    风默拼命跑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人多的街道，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湿的黑发贴在额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一般人运动过后该有的红晕，反倒苍白得吓人，头上全是汗。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帕，风默才想起他的手帕之前已经送给那个小孩了。
    他不认识路，手机书包都不在身边，微微握了握手，手心疼得厉害。刚刚摔倒的时候两只手都擦破了皮，此刻正往外渗着血。
    仰头闭了闭眼，风默疲倦不堪地四处看，眼神茫然，顺着人群往前走，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高大交警。
    风默走过去站在交警面前，抬头看着他，慢吞吞地问：“请问，可以送我……回家吗？我迷路了。”
    高壮的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消瘦的男孩，和蔼地笑了，他弯下腰看着风默，“当然可以。孩子，你记得你家在哪吗？还有，你得告诉我你家人的姓名以及你的名字。”
    “家……在域枫山上，枫氏生态园。”风默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风默，嗯……监护人是枫无凛。”
    中年交警闻言睁大了双眼，“原来是枫二少，你怎么跑这来了？你哥哥找你都快找疯了，赶紧跟我先去警局吧，域枫山是枫氏的产业，我就算带你过去我们也会被拦在山下。”
    风默乖乖上了警车，被送去了警察局。
    此刻已经是接近晚上八点，警局里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风默被带到一边让他坐着休息，一个警长拿着一张照片走过来跟他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枫家少爷。通知枫家过来领人吧。”
    一个干警又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塞到风默手里，见他目光放空还有些呆的样子，心想估计是第一次自己出门迷路被吓坏了，可怜见的。
    毕竟风默的长相，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极其精致脆弱，加上永远都是一副病弱的样子，看起来就更弱不禁风了。别人第一印象就是他需要被保护起来，完全不知道风默凭自己都可以撂倒一个壮汉。
    “枫二少先在这等等，你哥哥马上就带人来接你回家。”
    风默点了点头，看着杯子里热烫的茶水，纠结得不行。
    跑了一晚上他其实非常口渴了，但是又一直记得枫无凛平时交代过的话，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这会儿看着茶还不能喝，简直是煎熬。
    守着他的干警见他一动不动，心里忐忑。风默面无表情，单单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崇明人早就知道枫家多了个二少，他们警局更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却也仅仅是知道相貌和名字，其他具体信息皆无从查起。
    枫无凛护人护得紧，连无孔不入的媒体都拿枫二少毫无办法，更别说他们警局了，枫二少又没犯事，他们能拿到照片还是早些时候局长让人送过来的，其他根本别想知道。
    不得不说，就气质冷淡这一点，风默和枫无凛如出一辙。别人以为他是气质矜贵不屑于和别人说话，殊不知他只是看着茶杯在发呆而已。
    枫无凛的人搜遍了整条言和路都没发现风默的踪迹。
    没隔一会儿手下就通知说有自称是枫二少的少年要求要见枫总，开车赶过去看到的却是叶蓝那张神似风默的脸，目光痴迷的少年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枫无凛身上，而枫无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瞥了一眼就一拳过去把人解决，让保镖把倒地不起的人拖走，就上了车。
    时间拖得越久枫无凛的表情就越沉静，古溪看着他那样子冷汗涔涔，他已经很久没见枫无凛亲自动手了。刚才揍叶蓝和那醉汉的时候，勃发的怒意只泄露了这一瞬，又被克制在平静的面具下，经过这件事，外人要见到默少，恐怕是没机会了。
    电话响起，古溪接了，“枫总，默少在警察局。”
    “古越刚好在那一带，让他先过去，不管是不是都把人留着，我要亲自看过。”
    枫无凛捏紧拳头望向窗外，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要去确认，晚一秒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意外。崇明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枫家，风默跟在他身边，很容易就成了牺牲品，所以他一直把人藏得很好。只是这次事情过后，很多人都会知道阿默就是他的弱点。风默落单非常危险。
    将茶杯递给干警，风默终于还是选择了不喝，摊开手看着破皮的手心，小心地拍掉上面细小的沙子，耷拉着脑袋有些恹恹的。
    他想回家了。想见枫无凛。
    对面突然走过来一个胖胖的男人，在他身边小心地坐下，时不时就转头偷看他的脸。风默没理。
    “请问你是枫二少枫默吗？你怎么会进来警局？犯事了？”男人终于开口了。
    风默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没犯事。”
    这个人笑得很虚伪，他不喜欢。
    “那默少怎么会大晚上的来警局呢？是和你哥哥吵架了吗？”男人不在意风默的冷漠，锲而不舍地提问。
    风默皱了皱眉，“我和枫无凛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大家族一向有各种不公平现象发生，我看默少作为堂堂枫家少爷，放学了却没人接，还在外面走丢，有些担心你受委屈而已。默少有什么不高兴的尽管跟我说，也不用担心说错话，我们说的我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未成年人的权利是需要社会各界保护的，我当然也有责任。”
    风默狐疑地眨了眨眼，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人是从哪看出来枫无凛给他委屈受了？
    “谢谢关心。我和枫无凛没矛盾。”最后风默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就转头看向窗外。
    男人明显不死心还想继续，风默却没再理他，只是突然看向门口。
    古越带着两个保镖快步走了进来，看见风默的时候忙走过来弯下腰打量他，见风默只是手上有点伤，精神状态不太好，其他都没大问题，松了口气，安慰道：“默少再等一会儿，枫总马上过来接你。”
    风默点了点头，他看见古越的时候眼神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站在一边听干警交代前因后果。
    胖男人一见古越的气势就知趣地溜了，枫家底下人都过来了，枫无凛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他还没胆子直接打听枫无凛的事。
    风默打了个呵欠，半阖着眼，抬头正想问古越什么时候能回家，一件温暖的大衣就兜头罩了下来，将他紧紧裹住，然后整个人就被人用力抱进了怀里。
    ……是枫无凛。
    风默反应过来，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脸也埋进颈窝，细小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恋，“枫无凛。我想你。”
    抱着男孩的手猛地收紧，枫无凛心有余悸。“我知道，先回家。”
    将人抱进车里，枫无凛关上车门，让风默跨坐在他腿上，古溪在前面开车，瞄了一眼后座两人的姿势，按了后座挡板的按钮，把前后空间完全隔离开来。
    风默双手抱着枫无凛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对方的怀抱很温暖，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感受到后背上抚摸的手，他眯了眯眼，额头蹭了蹭枫无凛的侧脸。
    随即就被捏着下巴抬起头，对方温热的唇覆上来，跟他有些冰凉的唇相触，磨磨蹭蹭舔咬了一阵后，火热的舌尖闯进口腔开始勾缠他的舌头，辗转吮吸，发出粘腻细小的水声，风默被抵着舌根舔吻吸咬，刺激的酥麻快感逼得他眼角发红，半闭着眼睛渗出了泪。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无力地伸手推拒，反倒被抱得更紧，对方的力道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然而唇舌的交缠是截然相反的粘腻缠绵，突然左胸前一点被手指掳获，挑逗揉捏，风默顿时软下腰无力招架，很快就全身瘫软任人施为。
    舌尖被缠着重重吮了一口，唇瓣终于被松开，炽热的吻蔓延到脖颈，风默仰着头喘息，细小的喉结被舔吻，左胸上揉弄的手弄得他越来越敏感，然而右边却无人抚慰。风默无助地蹭了蹭枫无凛，却敏感地察觉到炽热的硬挺挤进他紧窄的臀缝间，顿时整个人都想跳起来。
    枫无凛把人抱紧，压在自己腿上，停下唇上的动作，揽着风默拍抚他的背，声音沙哑，“就这么坐着，别再动了。”
    校裤并不算厚，风默臀下坐着那么粗大的东西整个人都有些不安，夹紧的臀瓣被强硬地挤开，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东西塞在他臀缝里还在跳动。
    然而此刻明显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好抱着枫无凛的脖子乖乖待在对方怀里，任由青年一下一下地舔吻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放学了不等叶止去接你就自己走了？”枫无凛沉声问，“不是让你乖乖等人去接吗？”
    风默瑟缩了下，答：“嗯，今天提前放学。叶止不知道。我想坐地铁。”
    “那也应该打电话给我，古溪当时就在学校附近，他可以陪你去。”
    “没电了。”风默回答。
    “为什么今天突然就提早放学了？还有为什么想坐地铁？”枫无凛耐心地问。
    “嗯，今天发试卷。”风默老实交代，“老师让我先走。老师说我有依赖心理，不好，作文里写的……都是没志向的话，你不可能永远养着我，会比我先去世。”
    枫无凛亲吻他的动作顿了顿，“不会，我会一直好好养着阿默，也会比你晚去世。”
    风默摇了摇头，“老师说，我这样不行，嗯，一个人活不下去，要独立。”
    “阿默不是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那我就能永远养着你，所以不用担心活不下去。”枫无凛亲了亲他的脸，捏着他下巴摩挲，“你怕我比你早死？”
    “枫无凛，你要是快死了，就带我一起，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要不然，我自己活着，没意思。”风默认真说。
    枫无凛用力抱紧他，“这可是阿默说的，你要记牢了。”
    “嗯。”
    到家的时候杨瑾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夜宵，看了一眼枫无凛怀里睡着的风默，杨瑾询问地看向枫无凛。
    “没大碍，叫付御过来看看。”枫无凛抱着人上楼。
    脱了风默的衣服把人放进热水里，枫无凛也跨进去帮他洗头发，乌黑柔软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有些长了，其实风默之前就说过要剪头发，只是他一直不同意就不了了之。
    这样的发质，如果留成长发，肯定比谁都好看。只是风默是男生，虽然正面来看他气质独特不至于被错认，但是如果只是背面，一头黑珍珠一样的长发，恐怕没人会觉得他是男孩子。
    冲掉泡沫，抱着人洗身体，瓷白细腻的皮肤简直让人爱不释手。枫无凛瞥了一眼自己越发肿胀的下身，没打算处理。风默如今年龄还不够，他尺寸又太惊人，冒冒然更进一步，风默肯定会被吓到。再者，今天晚上风默一直在跑，身体明显负荷不了。
    两人洗完澡，枫无凛又给风默喂了血，男孩一尝到甜头更加缠到他身上不肯下去，付御和杨瑾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枫无凛忍得眼睛发红的样子。
    付御给风默开了点伤药，看着枫无凛细心地给男孩上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和杨瑾对视一眼就一块退了出去。
    到了客厅，付御才开口道：“没想到总裁还能忍得住，我还以为今天晚上默少肯定得吃点苦。虽然枫总没说，但是今晚这事他受的刺激不比默少小，那定位仪又得做一个。”
    “忍不住也得忍，总裁控制欲再怎么过分也不会拿风默身体开玩笑，未成年干那事真会出事的。”杨瑾淡淡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么？”
    “……”简直会心一击。
    付御讨好地笑，“小瑾，我当初真的就是一时冲动，而且我是医生知道怎么做才不受伤，其实我心里可心疼你了。”
    “哦。”杨瑾一脸冷漠，“医生不是更应该清楚这种事对于未成年的危害性吗？你的医德被狗吃了？”
    “……”年少无知做下的孽啊。“我错了宝贝～你看我后面不是每次都特别小心吗？真的原谅我吧QwQ。”
    “哼！赶紧滚回家去做夜宵，我等总裁和风默吃完也回去了。”杨瑾径直去了厨房，吩咐女佣端上盘子跟着自己上楼。
    付御哀怨地看着爱人的背影，他错了，早知道他就不提总裁和风默的事了！这下小瑾想起以前的事，今晚又得睡书房……
    
    第91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风默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垂着头闭了会儿眼睛才半睁开，伸手胡乱地在床上摸了一圈，又掀开被子看了几遍，没找到枫无凛，才揉着眼睛慢腾腾地往床下爬。
    这时浴室门开了，枫无凛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见风默摸索着要下床，被子却还裹了一半在身上，忙大步走过去弯腰抱住他，帮他把缠在身上的被子解开。
    风默顺势抬手抱住枫无凛的腰，挨进他怀里，“枫无凛，今天闹钟没叫，三个都没。”
    “嗯，被我关了。”枫无凛捏着风默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唇，拍了拍他的背，伸手揽着风默托着臀直接把人抱了起来，“睡饱了吗？先洗漱。”
    那几个闹钟……在枫无凛看来真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常年睡眠很浅、警觉性很高，风默一动他就会醒，根本不需要什么闹钟。而且男孩从前世开始作息时间就很固定，医生在帮助他们这样的患者治疗的时候通常会帮忙制定稳定的时间表，风默早就形成了习惯，哪怕没有闹钟，他也能很早起床。所以风默对闹钟这种无厘头的执着其实也很让人费解，枫无凛只好认为风默是在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和正常人同步。
    风默搂着枫无凛的脖子被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前，他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牙刷和杯子认真地刷牙，枫无凛说了，刷完上面刷下面，不能敷衍了事也不能把牙龈刷出血。
    刷完牙后又被捏着下巴擦脸，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风默清醒了一点，对方的动作非常熟练轻柔，让他觉得很舒适，忍不住伸手拉住对方的衣摆靠近了一点。
    擦完脸见枫无凛俯身要来抱他，风默忙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我自己去。”说完红着脸快步转身进了隔间。
    他指的是去上厕所。平时半夜脑子不清醒被枫无凛抱进去看着上厕所也就算了，现在清醒了当然不行。
    “阿默确定不用我帮忙？”枫无凛在外头慢条斯理地问。
    “……不用了。”风默小声回答。
    他只是上个厕所，又不是洗澡。似乎是因为之前那次不小心摔进了浴缸，后来枫无凛就总担心他会摔跤或者撞到障碍物。
    不能跑太快，走路不能东张西望，洗澡得让他帮忙洗，半夜醒了上厕所都是他领着去……事无巨细，百般照拂。
    有时候风默都忍不住觉得奇怪，毕竟这些事情，在其他人眼里，枫无凛是压根不可能会主动做的，但是他不仅做了，还做得比谁都用心和负责。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看，阿默，我完全可以照顾好你，你可以放心让我养一辈子了。
    穿上裤子洗完手，风默总算是完全清醒，乖乖伸手让枫无凛抱出去换衣服，让抬脚抬脚，让伸手伸手，听话得不行。
    枫无凛单膝跪地给他穿袜子，抬头眉眼带笑地瞥了他一眼，调侃道：“阿默今天怎么这么乖了？前几天还闹别扭不让帮忙穿衣服的。”
    风默脚丫被青年握在手心里，不自觉地动了动抽出来，又回过神把脚塞回对方手心，重新被握住，缓缓道：“想跟你在一块。”
    “嗯？”枫无凛挑了挑眉，帮他穿上一只鞋，“为什么？”
    “嗯，人活着……不是百分百的几率。”风默的眼神很专注，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枫无凛低头给他穿鞋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声音非常平静，继续说：“可能，我会比你早去世，或者，你比我早。但是，这件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所以我想跟你在一块，多一点时间就是一点。”
    生命无常，哪怕他和枫无凛如今一个刚刚二十，一个未满十八岁，也无法确定他们就能一块活到很久很久，何况，他这是第三次的生命了。
    在未可预知的日子里，人们以为总能在一起，总能有时间去挥霍，总以为喜欢这个词不需要那么快说出口，却从没想过每一次逃避拖延，都可能是伤害。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是人间最后的诀别。
    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迷路”事件和之前一次次的“意外”后，风默更加清楚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应该怎么做。
    那个陌生的女人提及的“失去的记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关乎他和枫无凛的过去和未来。但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办法记起来，同时也能力有限不足以保护自己和枫无凛，敌人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哪怕他如今的生活确实相当安稳，枫无凛也会义无反顾地守护他，可是万一呢？
    他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自己的未来，却可以有百分百的决心和勇气。
    风默想珍惜一切他和枫无凛相处的日子，所以他学着去适应对方的节奏，真正做到依赖却又不完全“依赖”，他在努力地……学如何喜欢。
    枫无凛细心地帮风默穿好鞋，扎好鞋带，然后起身单手把风默抱了起来，精壮的手臂即便是托抱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依旧没有任何压力，他将风默揽到怀里掂了掂，怀抱温情又宽厚。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阿默其实不用担心去世的问题，如果我死在你前面，你以为我会像别人那样留你好好活着？”枫无凛低低地笑了笑，“我不会。阿默就是死也得跟我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们把所有能在一起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彼此了，而陪伴的时间永远是不够的，越觉得不够他们就越无法分离，这不是很好吗？
    阿默越离不开他，他在风默心里的印象就更加深刻，直到完全占据他的感情、生活乃至于生命。
    风默沉默地看了枫无凛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想法。在越来越多的时间里，他对枫无凛表达的感情不再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而是在这样的朝夕相处里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这才是最重要的，驱逐不安和慌乱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知道，你到底有多认真。
    而这一点，枫无凛明显已经做到了。风默懂了。这就够了。
    吃完早餐后枫无凛就带着风默去了公司，风默刚刚模拟考完，有两天的假期，放他在家也是没趣，毕竟每天都玩拼图玩游戏做作业，久了也会腻，保镖也不懂该怎么带他玩，又怕教坏他又怕他被闷坏，枫无凛便干脆将他带在身边。
    在办公室做作业，他刚刚好监督，不怕风默偷懒不学习。
    杨瑾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猛地扭头看向自家总裁，见他确实一脸正经语重心长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枫总哄默少的说辞真是每次都那么特立独行。就风默学习的那个认真程度和勤奋指数，根本用不着监督好吧？与其监督他让他不要偷懒，还不如多看着他一点让他别忙坏了多休息……
    风默坐在小书桌后做模拟试卷，他从上午过来公司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管秘书和公司众部长用什么奇葩的理由进来“汇报工作”或者“端茶倒水”都视而不见，让一干想“抱大腿”的人扼腕不已。
    连公司内部论坛最热门话题都变成了：“今天默少小天使过来公司了可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怎么破？在线等急急急”、“如何正确地攻略美少年默少，资深总裁秘书为你解惑”、“偷偷萌了好久的默少居然是个跟枫总差不多的冰山，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枫氏平时公司规章制度极其严格，各方面都抓得很紧，一堆工作狂部长只有萌物出现的时候才会稍稍沸腾一下，然而想象中的萌系默少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好接近，一堆人抢得头破血流才决定了进总裁办公室的顺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风默除了礼貌地跟他们问好外，其他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根本无从勾搭起……加上护食的枫总还在一边看着呢，几个部长就是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更进一步。
    风默做完试卷，见枫无凛还在认真地看文件，便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挨着，跟着低头看。
    枫无凛眼睛还看着文件，手却顺势把人揽过来放到腿间，让风默坐到他腿上。风默听话地坐了。
    过了一会儿，文件终于看完，枫无凛抱紧风默，“作业做完了？”
    “嗯。枫无凛，你要检查吗？”风默转头示意了一下他的桌子。
    “晚上回去再给你检查。”枫无凛一手抱着风默，一手拉开抽屉拿了一盒药膏出来，“手给我。”
    风默摊开双手，看着手心里的伤口，这是昨天摔倒后留下的，今天已经没那么痛了。
    枫无凛握着他的手给他细细地涂上药膏，那个药膏抹上去后会有一阵火辣辣的疼，所以他涂完便往受伤的手心吹气。“很快就不疼了。”
    风默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间不经意显露的温柔，挨过去脸贴着脸蹭了蹭枫无凛，没有说话。
    等药膏吸收完，风默跳下枫无凛的腿，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打了个呵欠，“我去那玩。”
    枫无凛见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只是站起身牵着人过去，见风默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更加安静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捏着他下巴亲他，唇齿纠缠间全是粘腻暧昧的水声。
    风默仰着头承受着对方激烈的吻，酥麻的快感在身体里流窜，他半阖着眼，被吻得脑子更加混沌。
    良久，唇分。枫无凛舔去他嘴角细细的银丝，又含着唇瓣舔吻了一会儿才退开一点，抚摸着风默发红的脸颊，低声问：“想睡觉了？”
    风默胡乱地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困了。我不睡的。”
    他还记得枫无凛说过早上不能赖床睡懒觉，昨晚上睡的时间照理来说是很充足了的，今天还会困根本没道理。
    捏了捏风默的脸，枫无凛哄着，“等颜倾情过来讨论完再睡好不好？”
    “嗯。”风默茫然地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颜倾情为什么要来。
    崇明市颜家别墅附近。
    叶止放下手里拿着的望远镜，皱眉沉思。
    他身后的古越同样拿着望远镜对准颜家别墅的二楼，盯着镜头里依偎在颜凉怀里撒娇的女孩，面无表情道：“秦风那边几乎都以为这女生人间蒸发了，毕竟那天搜得那么细还让她逃了，太过古怪。这几天翻遍整个崇明都差点没把人找出来。”
    “这女孩的确聪明，”叶止点了点头，“谁能想到我们上天入地找的人就光明正大住进颜家了？要不是颜倾情打电话给我，我还真没想到。”
    “那现在抓不抓人？”
    “……颜凉的媳妇儿，”叶止头疼，“我们直接抓人的话你确定颜凉不会找总裁拼命？颜家不会开始对付枫氏？”
    “难说。”古越耸了耸肩，“颜二少和颜小少爷那边是不用担心什么，他们俩已经知道事情不对劲肯定站在枫总那边，但是颜大少……他都快宣布和时甜甜订婚了，这时候我们抓他未婚妻不是故意挑事是什么？时甜甜的古怪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万一她在颜凉身上做手脚怎么办？之前我们又不是没警告过他，根本没用。他看不到时甜甜以外的人。”
    “那要不……放她一马？”叶止皱着眉犹豫。
    古越顿时警觉地瞥了他一眼，将他有些纠结迷恋的表情收进眼底，淡淡道：“这事再考虑看看。你先在这继续监视一下，古溪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一下。”说着便放下手机无声地离开。
    悄无声息地跑出两百米，古越确认叶止没有跟上来，立刻打电话给枫无凛，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枫无凛低沉的声音。
    “枫总，我和叶止找到时甜甜了。她躲在颜家。我们暂时在别墅外面没有进去深入调查。”
    “又去了颜家？”枫无凛皱了皱眉，“颜羽和颜倾情什么反应？”
    “颜二少这阵子似乎有些生病，一直没回颜家别墅，颜小少爷倒是，但是他非常厌恶时甜甜，就今天的观察来看，他连见都不想见到时甜甜，今天时甜甜出现，他似乎要去慕容家过夜。”
    “先让人盯着，别轻举妄动。”枫无凛眉头紧锁。颜凉那边……他们俩其实已经谈过两次，只是对方对时甜甜的迷恋程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一不见时甜甜就坐立不安，根本劝不醒。要不是之前颜羽极力反对，现在时甜甜已经是颜家正牌媳妇了。
    恐怕枫无凛现在就是拿出再多证据证明时甜甜的恶劣行为和思想，颜凉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时甜甜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太高了，高到遮蔽双眼宁愿看不见一切也不愿意看不见女孩。这种根深蒂固的疯狂迷恋很难改变。
    “是。”古越答应下来，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刚刚我离开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发现叶队有些不对劲。”
    “叶止？”
    “是。叶队平时精明强干，根本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呆走神，但是刚刚他看着任务对象一脸失神，目光还有些……痴迷，我觉得他不大对劲，是不是要让付医生看一下？”
    “……”枫无凛脸色一沉，“告诉叶止，抓时甜甜的任务从今天起交给秦风负责，你和古溪协助。叶止和秦风任务对调，让他滚回来找颜倾情看病。”
    “……是。”
    枫无凛挂了电话，转头就见风默蜷在沙发上半睡半醒，身上还盖着他的西服外套，颜倾情正坐在一边轻手轻脚地把他的手拿出来，挽起袖子检查那个铃铛。
    “怎么样？”枫无凛在风默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
    “啧！这个铃铛算是真正发挥作用了。”颜倾情看起来有些兴奋，他把风默的手放回去，又掀开风默身上盖着的西服，握着他的脚踝往外挪了一点，摩挲了一下那个看起来异常陈旧的长命锁，终于点头笑道：“本少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个铃铛和长命锁确实有护主的功能……噢或者说有保护风默的效用，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无效的。”
    “本来铃铛和你脖子上的玉牌是一对，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是两者又互相排斥不能融合，所以哪怕它们合起来的威力巨大，我也不敢全都放在风默身上，只好一个给了你。没想到风默喝了你的血，玉牌的能量居然转进他体内了。
    我之前就提过，你天生带煞连规则都不一定能跟你抗衡，风默待在你身边是最安全的。所以他喝了你的血，玉牌和铃铛的能量融为一体，加上你身上对规则天生的压制，所以那个人没法伤害他。
    要我说啊，那个自称是小说作者想过来圆梦，却又不走正当途径偏偏整天想着怎么弄死别人自己取而代之的家伙，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就风默给她造成的伤害，没半年的休养根本好不了，啧，真是自作自受。”
    “所以半年内，她不会再出现？”枫无凛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收拾黑影的计划就得改变了。
    “百分之百不会。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时甜甜都能一根手指头轻易碾死她，更别说是你了。你也别想着要一网打尽了，她现在受规则庇护，根本不在这个世界，要不然就凭她袭击本少的事，我就能让她有来无回。”颜倾情脸色难看。
    两人正交谈着，风默突然缩了缩脚，枫无凛反应过来帮他把脚丫塞回西服外套下面，见他睡得熟，便回休息室拿了薄毯过来，代替外套帮他盖好。
    颜倾情端详了一会儿风默的脸色，抬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把了把脉，转头看向枫无凛，“他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八个。”
    “……”颜倾情表情有些微妙，“这几天注意一下，如果他还是这么嗜睡，就别带他出门了，免得出事。噢他还要期末考是吧，那就考完赶紧把人领回家，要是晕在路上就麻烦了。”
    “怎么回事？”枫无凛皱眉。
    “哎呀……这个，”颜倾情纠结地看了看风默，有些歉意道：“风默这个已经是第三次生命了。第一次是他的前世，第二次是作为风莫存在，第三次也就是这次魂体化人。
    他这样已经是完全逆天改命和规则硬抗了，能做到这样除了我之前帮了一点忙，其实全靠他的意志力和执念，没有强大的执念根本不可能三次打破规则的束缚，而他的执念显而易见就是你。也就是说，他如今魂体化人主要靠的还是他自己和你，所以这次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风默要成年了。
    而魂体成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或许他很快就能度过嗜睡期顺利长大，或许他会失败永远维持现在的模样。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会从此……一睡不醒。”
    枫无凛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凝视着风默熟睡的样子，突然压抑着声音开口：“阿默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那样平安顺利地长大？”
    颜倾情闻言一震，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这是他的选择，就必须走下去。他既然选择了重新开始，选择了你，就做好了会被规则磋磨至死的准备。其实你也早就意识到了不是吗？要不然你暗地里那些部署都是闹着玩的？
    风默确实失去了记忆，不再知道那本书的内容，但是他几乎是为对抗规则而生，即便已经什么都不记得，潜意识也在做着抗争，这才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
    颜倾情勾唇一笑，“你不就是一开始看中了他这点才把人护起来吗？在靠近他的时候终于不再觉得压抑……他对时甜甜或者那个女人的压制，几乎是天生的。”
    要说bug，风默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
    
    第92章
    
    颜倾情说的没有错，风默确实是目前时甜甜和原著作者最忌惮的对象。
    只不过时甜甜有系统忠告，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暂时不敢再见风默，她虽然在爱情追求方面一意孤行，最爱惜的却还是自己的命。然而原著作者……终究还是自视过高，要不然也不会冒冒然就对风默出手，反倒在对峙中伤了自己，不得不暂时蛰伏。
    而颜倾情口中关于枫无凛私底下的部署，事实上除了他和欧阳函，其他人几乎都是不知道的，连叶止和杨瑾都没有察觉到。那是枫无凛为风默留的最后一张底牌，他必须竭尽全力确保风默的安全。
    在交代完风默昏睡期间的注意事项后，颜倾情就离开枫氏去找叶止了，幸好他还记得要去帮叶止“看病”，要不然古越就真得哭了。
    天知道叶止是着了什么道，古越把枫无凛的命令告诉他之后，他非但不听令离开，反而守颜家守得更紧了。
    “叶队，你这样……默少迟早会因为觉得你太蠢，就再也不让你自称是他爸爸了。”古越表情非常严肃，他必须在秦风过来之前成功把叶止劝走，要不然他们分部的脸往哪搁？队长临阵倒戈简直是年度最坑大戏没有之一。
    “不会的，默默那么乖，我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给我糖了。”叶止一提起宝贝儿子就开始傻乐，风默虽然从来没叫过他“爸爸”，但是每次他送小礼物之后，风默都会回一份给他，平时和他聊天的时候也大多有问必答，并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刻意回避他（比如已经跑路很久的颜小羽），这对于社交障碍的风默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叶队，相信我，如果默少知道你对曾经试图要他命的女生这么感兴趣的话，默少绝对会成为第二个颜小少爷的，就算不会，枫总也不可能让你接触他了。你觉得你还要继续执行这个任务吗？”古越面无表情。
    “……”叶止闻言皱了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有些挣扎，久久没说话。
    古越一直在严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提到风默似乎有点效果，他又加了把火，“再说了，默少才是自己人，平时他替叶队说话的次数也不少，你忍心让他失望吗？这个女人不管是好是坏，她都已经是颜大少的人了，人家‘两情相悦’，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慕容家少爷不也因为这个早就放弃了她吗？”
    儿子和爱情，孰轻孰重就看叶队怎么想了。古越望了望天，听到身后秦风的声音，叹了口气。
    叶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好在叶止刚刚一瞬间的恍惚还是起了作用，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你和秦风处理，我先回枫氏接替秦风的工作。”
    古越点了点头，目送着叶止驱车离开，转头看向秦风，“上午好，秦队。”
    秦风扶了扶眼镜，“上午好，古溪。”
    “……秦队，我是古越。这都两年了你还认不出来？”这枫家上上下下除了枫总和默少，其他人就没能成功把他们兄弟俩分清的，太虐了。
    “咳咳……”秦风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下，伸手一把勾过古越的脖子掐了掐他的脸颊，“我这不是脸盲嘛……再说了，你们俩连说话都几乎能做到同步，你确定你和古溪身上有什么能让我们看出区别的吗？”
    “要是轻易让别人看出区别，那我们兄弟俩任务还要不要做了？”古越斜了秦风一眼，伸手把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下来，将望远镜塞到他手里，指了指颜家别墅二楼，“喏，瞧瞧，这个女生你看了有什么感觉？”
    秦风接过望远镜仔细看，无语道：“这个人我见过，前几天负责抓她的就是我，玛德兄弟们带了两个队过去居然还让她从眼皮子底下逃了，我就不明白明明那边就那么两条巷子，她到底怎么跑的？”
    秦风觉得非常委屈，他还是第一次抓人没抓到，简直无颜回分部更没脸见枫总。
    “……所以你的关注点就是她逃跑了？”古越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秦风，摇头道：“不对劲。叶队和其他兄弟基本见了那个女生，不说神魂颠倒，起码还是会心软，多多少少有影响。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怎么了？”秦风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为这种人‘神魂颠倒’？为了虚荣心不择手段甚至要伤害别人的女生……我看起来三观那么歪吗？而且你不也挺正常的？”
    “我又不一样，秦队，你忘了我还有古溪吗？”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深厚程度绝对远超杨瑾和付御的。
    “古越，你忘了我早结婚了吗？我宝贝儿子都有了还能看上这种高三女生？”秦风随手掏出手机就解了锁，桌面壁纸就是他家三岁宝宝和他的合照，至于孩子他妈，不知道在哪。
    “……”古越无言以对。这年头晒狗粮的挺多，儿控的更多，秦风的儿控程度绝对甩叶止三条街，毕竟他是能为了儿子不受委屈一言不合就离婚的男人。
    两人探究完时甜甜对男人的诡异影响这个问题后便达成了共识：所有参与抓捕时甜甜的队员，都必须脱单！单身狗不予进队！全部撤回分部，换喜欢秀恩爱的来！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突然爱上任务目标直接倒戈，那他们就完了。
    不得不说，两人在这方面的总结是个相当有用的突破，最起码枫无凛知道后终于点了点头，秦风他们能意识到时甜甜的特殊，那么后续工作就会简单很多。
    一周后。
    风默撑着头伏在课桌上看试卷，看一会儿就闭一会儿眼睛，慕容秋影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了两节课终于皱眉道：“喂！枫默，你晚上是不是都不睡觉的？到底做什么去了能困成这样？本公主可告诉你，长期熬夜过多很有可能猝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身体不好还这么干，不要命了吗？”
    “？”风默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枫无凛说过，慕容秋影虽然说话有时候比较直，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朋友一向是两肋插刀，所以这会儿应该是在表示关心。
    “我没事，没熬夜。”他老实回答。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风默只要坚持到考完试就可以了，其实他真的很想一开始就睡个饱，但是每天睡那么多其实很不对劲，他最近几天一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小时，再睡下去他真担心自己不会醒了。
    枫无凛照顾他的时候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看他看得更紧了，早上的时候总是要对方叫很多次他才能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以为本公主自己没眼睛看？皮肤再白也不可能白成这样，再不好好养着后面有你受的。”慕容秋影眉头紧蹙，扫了一眼风默的课桌，抬抬下巴示意了下他桌上的练习，“你不会是熬夜做题了吧？”
    “没。”风默揉了揉眼睛，他是真的很困。
    正想再问几句，身后的印突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慕容秋影疑惑地回头，“有什么事？”
    印把手机放到慕容秋影面前给她看，上面是枫无凛刚刚发过来的短信，拜托她帮忙看着点风默，如果风默实在太困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他会过来接人。毕竟虽然学校附近已经安排了保镖，但是他还是担心风默会出意外。
    “知道了。”慕容秋影仔细瞧了瞧风默，男孩明显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都这样了还想着来上课……恐怕根本不是凛哥哥的意思，而是枫默自己坚持要来。要不然凭枫无凛的个性，没把他栓裤腰带上去哪都带着已经属于非常克制的了，更别说是让他自己来上学。
    很快下课铃响了，风默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站起来往外走，慕容秋影见他出去忙让印跟着。
    从隔间出来，风默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刚刚洗完，右边就突然走过来一个人，递了条粉色的手帕给他。
    风默一愣，下意识地想男生厕所怎么会有女生？正想拒绝，耳边就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些恶声恶气。
    “赶紧拿着，你不是没手帕吗？”
    疑惑地转过头，就见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脸上表情却给人一种对方非常不耐烦的感觉。风默想了想，问：“你是？”
    “哼！果然笨蛋就是笨蛋，连名字都记不住，我们见过面。”对方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哦。”风默应了一声，顿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你！”男生气急，随即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收敛起脸上的急躁，恶声恶气道：“听好了，我叫聂争。再记不住揍你！”
    风默这才想起这是那封粉红色信封的主人，看了一眼聂争手里的粉色手帕，风默木着脸眨了眨眼。
    原来除了颜倾情，还是有男生喜欢粉红色的，真神奇。
    “快点拿着。”聂争拉过风默的手把手帕塞到他手上，然后就顺势握着不放了，嘴角翘起露出个小小的微笑。
    风默完全没反应，抽回手拿着帕子把手擦干，认真道谢：“谢谢。”然后就是例行公事般的道别：“我走了。”
    “……”聂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直到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焦急地出声催促，方才快走几步赶上风默，跟他并肩而行。
    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男孩侧脸优美的弧度，聂争心里觉得满意，又往风默身边靠近了些许。
    一直等在外面的印只是打量了一下聂争，确定对方对风默无害甚至可能还对风默有好感，便不再管，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风默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漆黑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刚刚其实是强打起精神出来的，这会儿不用撑着说话了便又觉得困倦，微低着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聂争一直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看，直到接近教室门口，才猛地伸手拉住风默的手臂。
    “喂！圣诞节你来我家玩吧。”他盯着风默的眼睛认真地说话，“我给你做烤鸡吃，给你买蛋糕，我们可以去堆雪人。”
    风默愣了愣，不太明白对方怎么就突然邀请他去玩了。
    事实上风默对人的记忆一向不是很深刻，除了枫无凛，其他人在他脑海里基本都是一个模糊的影像，遇到的时候需要有个显著的特征提醒才能想起来对方是谁、又发生过什么事。如果对方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起来的次数变多，印象就会稍微深刻一些，但依旧不会很上心。
    哪怕他过目不忘，也改变不了他和人相处时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永远记不住人，也想不起来要去记，这也是前世让他的心理医生极其头痛的一点。
    像风默这样的患者，思维自成一个世界，其他人要进入是非常困难的，他自己没有改变的意识，别人也无从下手。
    枫无凛能成为唯一进去的那个人，耗费的心力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在风默看来，他和聂争仅仅只是见过一面，对方给了他一封“情书”，加上今天聂争知道他没手帕用送了他一条手帕，然后就没有其他交集了。
    枫无凛说，不能随便答应陌生人的邀约。
    “圣诞节……我应该在家过。不去了。”风默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聂争却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握着风默的手臂靠近了些许，焦急地补充道：“在家玩和去我家玩差不多的，我可以带你去滑雪，烧烤，白天的时候出去赏雪，晚上我们在家看书，你不是很喜欢学习吗？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风默挣了挣手臂，没挣脱，只好停下来认真回答：“我要陪家人过，不去了。谢谢你。”
    聂争皱了皱眉，脑海里那个声音又按耐不住开始叫嚣。
    “我说了你根本说服不了他，这男孩根本不像表面上看那么好说话，他可比你固执多了。对付这样的，就要比他更强硬，先把人搞到手再慢慢哄，不怕他不死心塌地……”
    “你给我闭嘴！我怎么追求枫默是我的事，别多管闲事。”
    “呵呵，我多管闲事吗？我比你更想尝尝他的味道，想想看，他在情事上一无所知，就算被碰也肯定不懂得反抗，然后我们一点点把他调教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多美妙！”
    “够了，我才没你想的那么肮脏！再说话晚上就别想出来了！”
    聂争恼怒地在心里咆哮，努力压抑着体内的躁动，不再去关注那个声音的情绪，只是殷切地看向风默，绞尽脑汁地想找个足够吸引对方的理由。
    然而风默等了半天见他不再说话，以为是已经放弃了，便松了口气，将他的手拉开，自己揉着眼睛往教室里走。
    聂争顿时急了，伸手又要去拉他，却突然被人拦住，他不耐烦地转头看向拦住他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慕容秋影天天带在身后的保镖。
    “有事吗？没事的话让让，别挡道。”
    聂争本来脾气就非常暴躁，加上体内的另一重人格天天在刷存在感，还时不时就搞突然袭击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整天教他必须这样做或者那样做，烦不胜烦。因此他极端厌恶要做某件事的时候有人阻拦，特别是这件事是他迫切想做的事情的时候。
    风默是他喜欢的男孩，他面对对方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更加温和的态度去和男孩相处，还时时刻刻警惕着身体里另一个人，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放出来了像上次那样差点吓到风默，但是这些小心翼翼和温柔体贴都是建立在对方是风默的情况下，换成其他人他连一丝一毫的耐心都不会多给。
    印并不在乎聂争恶劣的口气，在他眼里不管是枫默还是眼前这个聂家小少爷，都是孩子，根本不需要计较。于是他依旧非常沉稳地回答：“快上课了，默少今天有点累，要收拾东西提前回家，聂少还是改天再找他吧。”
    “别那样叫我！”聂争听到对方的称呼时嫌恶地皱了皱眉，“聂少”这个称呼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种侮辱。烦躁地扯开领带，聂争问：“他怎么了？我要亲自问他。”
    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那抹高大的身影，从善如流地让开位置，让聂争可以看到他身后的情况。“默少的家人已经来了，如果你还想问，那就去吧。”
    在聂争和印僵持的时候，风默揉着额头往教室走，却在进门的时候撞到一个硬邦邦却又温热的胸膛，他慢半拍地放下手正要开口道歉，就被面前的人勾着腰抱进了怀里。
    有力的双臂扣紧他的腰，来人温热的呼吸撒在他耳垂上，风默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抱着他的人是枫无凛，身体行动快于思维，直接顺势环住了对方的腰。
    枫无凛的怀抱非常温暖，风默疲倦地用脸蹭了蹭青年的颈窝，喃喃道：“枫无凛来了。”
    “嗯，高兴吗？”枫无凛附在风默耳边低声问他，眉眼间尽是温柔。
    “开心。”风默精神振奋了一些，困意暂时被驱散，漆黑的眼睛也变得灵动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是精神了点。
    他眨了眨眼，偷懒地把全身的重量都挨到枫无凛身上，慢吞吞地开口道：“枫无凛，我喜欢你来接我。”
    那给他一种极为安全和温暖的归属感，仿佛在说：看，我也有最亲近的人，他最喜欢我，也会每天来接我回家。
    这对于风默来说，绝对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没有之一。
    喜欢他在自己不敢和外界接触过多的时候用最坚定的姿态来到自己面前，说他想和阿默做朋友，唯一的那种，只是因为他是风默；喜欢他在自己沉默寡言的时候耐着性子慢慢猜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然后尽可能地安抚自己的情绪，满足自己的要求；喜欢他每天认认真真地给他喂饭，告诉他哪些有营养哪些不能多吃，教会他享受美食；喜欢他事无巨细时时刻刻照拂自己，每次一高兴就单手把自己抱起来，还故意假装是在量体重；喜欢他弯下腰来耐心教他打领带，喜欢他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给他念诗，喜欢他一声一声温柔耐心地叫他“阿默”，喜欢他温暖的双腿在被窝里有力地夹住他逗他玩，喜欢他亲吻他的脸、肚皮和脚丫，每次都把他弄很痒。
    枫无凛总觉得他不够喜欢他，然而风默的喜欢，其实已经攒了很多很多，多到找不到地方放。
    等待的无望……是风默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体会得最深刻的一种感觉。为了摆脱这种无尽的无力感，他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争取过，努力过，最后一无所得来到这里。
    枫无凛的出现和努力，几乎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所有他过去求而不得的东西，也有很多他忽略了不懂得去争取的东西，比如那个并不完整的“童年”，比如爱和希望。
    就像他刚刚变成人的时候说的，枫无凛是他这一生遇见的，最重要的奇遇。
    “阿默只是喜欢我来接你？其他就不喜欢吗？”枫无凛明知故问，抬手捏了捏风默的耳朵。
    往常风默要是说喜欢他，枫无凛肯定眉眼带笑，然而越临近风默彻底沉睡的日子，他就越笑不出来。
    他的阿默已经慢慢懂得什么是爱了，会跟他表白，会用行动表示他的在乎，会有适当的占有欲，可是哪怕这一切都越来越好，也忽略不了时间越来越短的事实。
    风默每天睡得越久，他就越心疼。或许风默自己也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和他自己身体的变化，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学着喜欢他，就如同他说过的，珍惜所有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够？还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只有那个喜欢，是全部。枫无凛是我的大宝贝，我一个人的。”风默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第93章
    
    聂争在看到枫无凛的那一刻脸就沉了下来，尤其是见风默没有把人推开反倒顺势乖乖地挨进对方怀里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升起，瞬间泛滥而出的嫉妒激得他气息不稳，脸色变了又变，差点压不住体内另一个人格。
    印让开的时候风默和枫无凛已经说完话，聂争只能看到青年沉静的表情和温柔幽深的眼神，以及两人自然相拥的姿势，而风默一直背对着他，看不到男孩的脸。
    然而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和肢体接触却让他觉得无比碍眼，那种谁也无法插足的温情让他心情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上前把男孩拉出对方的怀抱，揽到自己的怀里宣示主权。
    枫无凛他是认识的，那张常年占据荧屏以及各种财经杂志头条的脸想不记住都很难，枫默和对方的兄弟关系他也知道，两人感情很好这一点，崇明大多数人也都是了解的。
    只是哪怕知道枫默只是依赖哥哥，他也无法忍受，自从认识枫默后他就一直暗中观察着男孩的行为习惯和活动规律，就为了今天能成功约到对方，只要枫默答应去他家玩，他就有把握和男孩成为朋友，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但是在这么多天的观察中，他从来没见过枫默这么依赖一个人，男孩举手投足间那种依恋和在乎根本无法忽视，就像两个人天生就该那么亲昵一样，而枫无凛不同于面对其他人时的温柔表情也让聂争觉得警惕，他自己就有一个大哥，那种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兄长会有的。
    皱着眉头上前一步，聂争神色冷漠地瞥了一眼枫无凛，点头道：“枫总你好。”枫氏和他家一直有合作关系，该有的礼节还是必须做到位的。
    “是聂二少，你好。”枫无凛松开怀里的风默，改为单手搂着男孩，看着聂争点了点头，神色沉静。
    聂争是聂家去年才认回来的少爷，因为母亲身份比较尴尬，之前一直养在外面，枫无凛早有耳闻。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封粉红色的情书……他记忆犹深。
    “叫我聂争就可以了。”聂争下意识皱了皱眉，脸色更冷了点，他最讨厌别人叫他那个称呼。
    压下心里因为这个称呼而起的烦躁，他看向风默，温声细语地开口道，“枫默，我刚刚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我是真的想邀请你的，如果你觉得那一天没空，我们可以约万圣节，开化妆舞会，一样会很好玩。”
    风默被枫无凛揽在怀里，闻声转过身来看着聂争，见对方神情认真语气也特别诚恳，有些为难起来。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他记得慕容秋影早上说过考完试以后再过一周就到万圣节，这个世界开学时间特别早，放假也特别早，万圣节刚刚好是十月底，只是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到时候能不能出门还是个问题。
    而且他不太会交朋友，聂争和他接触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相处才是对的。
    风默一直没有说话，聂争有些欣喜，期待地看着对方。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对其他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对方是不是恶意往往很快就能感应出来，这让他好几次躲过了危险。此刻风默虽然没有说话，但男孩明显是动摇了还有些犹豫，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对方心里也不仅仅是个路人？
    也许，那份情书……并不是如他以为的那样毫无用处。起码，风默记住了他，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只是风默会犹豫不代表枫无凛也会。聂争眼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迷恋和热情或许风默看不懂，毕竟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枫无凛可不一样。
    抬手拍了拍风默的头引起他的注意，枫无凛低头凝视着风默的眼睛，“阿默想答应聂同学的邀请吗？万圣节没记错的话是在一周之后，可是阿默这阵子都睡不饱，接下来不好好休息吗？”
    风默愣愣地看着枫无凛深蓝的眼睛，里面的深邃温柔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他恍惚了片刻后才认同地点了点头，也不纠结了，“嗯，要睡觉，不能去玩。”
    枫无凛凑近亲了一口风默的额头，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看向聂争，平静地开口：“我家阿默最近复习比较累，接下来要调养休息，恐怕没办法答应聂二少的邀请了。”
    印站在旁边看见枫无凛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家阿默”，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移开眼不去看聂争的表情。
    有生之年能看到枫总面无表情地打击情敌的样子……他今天真是没白来。
    聂争闻言心头火起，烦躁不已，他脾气本来就急躁，要是面前的人换作别人，这么一直被拒绝他肯定二话不说上去干一次架，然而理智告诉他枫无凛是枫默的哥哥，他要是真那么做，恐怕枫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且枫无凛的身份也太过麻烦。
    忍住打架的冲动后，聂争细细琢磨了一下枫无凛的话，忙焦急地问道：“枫默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眼睛一直是盯着风默看的，风默只好摇了摇头，“不严重，调养一下就好了。”
    他没有说实话，不过枫无凛说过，不要随便把他的情况告诉别人，所以统一回复都是“不碍事，调养就能好”。
    至于到底能不能好，就不是他可以保证的事了。
    “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老中医，以前给我母亲看过病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聂争眼里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只是风默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他家玩这件事，他还是觉得不甘心，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他笑了笑，“这样吧，你不是不能出门吗？那要不我去看你吧。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就什么时候去。”
    围观的印：“……”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这一招用得好，同情枫总一秒钟。
    然而枫无凛闻言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抬手摸了摸风默的后脑勺，手掌往下握着男孩的后颈摩挲，独占意味昭然若揭。然而风默并没有太大的抗拒，只是习以为常地向他怀里靠了靠，眼睛半阖着明显感觉非常舒适的样子。
    全部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动作，都充分证实了他的预感。风默确实离不开他，他对枫无凛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就像呼吸那样自然，怎么可能会抗拒？
    枫无凛不需要针对聂争，他完全没有紧张的必要，因为风默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反击。
    “阿默希望聂同学去我们家玩吗？”枫无凛问。
    风默看了聂争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可以叫颜羽一起来。”
    聂争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愉悦地笑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风默，“那就说定了，你有空的时候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去看你。”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张粉色的信纸，塞到风默的手里，“这上面写了我的手机号和住址，记得别弄丢了。”
    风默没有打开信纸，只是点了点头，收回手，把那张纸塞进了……枫无凛的口袋。
    “……”聂争脸黑了，“枫默，那是给你的。”
    “嗯，我怕弄丢，枫无凛帮我保管。”风默回答得理所当然。
    枫无凛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对面明显沉不住气的男生，收回视线，将风默揽紧，“阿默跟我进去收拾书包吧，我们先回家。”
    “哦。”风默应了一声，跟聂争道别，“再见。”转身跟枫无凛一起进了教室，留下神色莫名的聂争。
    高瘦的男生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枫无凛弯腰帮风默收拾书包，而男孩站在一旁乖乖看着，一边和慕容秋影说话，终于还是捏了捏拳头，转身大步离开。
    他只是认识风默比较晚，并不代表他就没有了机会，枫无凛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要接近风默恐怕还有很多困难，但是越是这样越有挑战性不是吗？
    他还从来没认输过。
    印看着聂争的背影摇了摇头。聂家二少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枫无凛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风默在场，更是因为他压根没把聂争当做“情敌”，要不然也不会纵容默少答应对方的要求。只是聂争似乎还是看不透，外面传闻聂二少好胜心强不服输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后面受挫了还不一定接不接受得了。
    正思考着，后面传来慕容秋影的声音，印连忙转身进了教室。
    慕容秋影看着枫无凛给风默收拾文具，哼了一声，“枫默，你真答应那个刺头去你家玩了？”她说的刺头就是聂争。
    “嗯。”风默打了个呵欠。
    “聂争那家伙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你没事跟他掺和什么劲？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打你怎么办？”慕容秋影对聂争很有成见，毕竟对方完全是崇明学院出了名的喜欢打架闹事，三天两头被欧阳函处分还我行我素。
    “不会。”风默喝了口水，盖好杯盖把杯子递给枫无凛，让他放进书包里，“聂争，不打我。他来我家，让颜羽跟他玩。”
    慕容秋影顿时乐了，“我说你怎么会答应他去你家玩，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太坏了你！你嫌弃小羽哥哥整天去你家闹你对不对，所以才想让他们俩一块玩～也是，”慕容秋影点着下巴沉吟道，“他们俩一个运动狂魔，一个斗殴狂魔，凑一块刚刚好～”
    风默眨了眨眼，没有反驳。他的本意其实和慕容秋影说的差不多，但是他并不是因为觉得颜羽和聂争麻烦才想让他们俩凑一起，而是因为他身体太差，很多活动都没法和颜羽一块玩，聂争来了刚刚可以陪颜羽。
    更重要的是，颜羽性格大大咧咧非常好动，往往这一刻还在约风默出去散步，下一刻就突然想去打球了，风默跟不上他的节奏，聂争他不熟悉也同样应付不来，所以让他们俩认识了，三个人相处估计情况会好一点。
    他答应聂争的时候，枫无凛就听出风默话里的意思了，所以并没有反对。
    “阿默，走吧。”枫无凛一手提着风默的书包，一手拉起男孩揽到怀里。
    慕容秋影见状挥了挥手，“再见枫默，还有凛哥哥。我很期待万圣节的化妆舞会。你们俩最好是弄个独特一点的造型，尤其是凛哥哥，今年可不能再穿一身西装出现了！回见～”
    风默也同对方道别，跟着枫无凛离开了学校。
    一出教学楼后就见到了古溪，枫无凛把书包递给他，转身在风默面前半蹲下来，回头看他，“阿默，上来吧。”
    风默顺从地靠过去伏在枫无凛背上，伸手搂住枫无凛的脖颈，被青年背了起来，随即仿佛终于松了口气，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
    他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古溪看了一眼枫无凛背上闭着眼睛的少年，对方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和虚弱，与之相对应的是枫无凛越来越平静的表情。
    默少今天坚持的时间比昨天缩短了四分之一，再这么下去，他一天清醒的时间，迟早会变成零。
    枫无凛很快就将风默带回了家，把风默放到床上，枫无凛替他脱去外套和鞋袜，又去拧了条热毛巾细心地给他擦脸擦手，然后塞进被子里。
    俯身凝视着风默的睡脸，枫无凛低头凑近吻了吻男孩的额头，然后跟他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
    风默似有所觉，挣扎着努力睁开眼，见是枫无凛，也学着对方跟他蹭了蹭额头，他声音低弱，“枫无凛，我又睡着了。”
    “嗯。阿默太累了。还睡吗？”枫无凛声音低沉。
    “……枫无凛，我想睡。”风默最后还是老实地承认，他真的很困，现在说话只是凭借着意志力在坚持而已。
    枫无凛捏紧了拳头，过了一会儿才哑声开口，“现在是上午十点半，阿默我们来约定一个时间好不好？到点了你就醒，好不好？”
    “好。”风默从被子里把手抽出来，摸了摸枫无凛的眼睛，“枫无凛，你别难过。”
    “嗯，我不难过。”枫无凛退开一点，握住风默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手背，“下午五点，怎么样？阿默敢答应吗？”
    “好。”风默没有任何犹豫。
    “那阿默要是没醒，我要怎么罚你？”
    “嗯……就……都可以……”风默声音含糊地回答，终于撑不住似的闭上了眼，头一歪便没了反应，那样子完全不是正常睡着的模样，更像是……昏迷。
    枫无凛久久凝视着他的脸，小心地帮风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俯下身将人抱紧，深深地抱进怀里。
    明明拳头捏得青筋暴起，手上的力度还是恰到好处，俊美的脸神色沉静。他低声开口道：“那就说好了，不醒的话要罚。阿默……可不能食言。”
    每一刻都面临着会彻底失去对方的风险，他却还是这样克制，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平静的表象下，根本没人能察觉。
    但是他只能相信风默，相信他的阿默足够坚定，会如约醒来。
    杨瑾傍晚到枫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女佣在打扫，他转身去了饭厅，晚餐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见古溪从外面进来，忙问道：“总裁和默少呢？”
    “枫总在楼上，默少还在睡吧。”古溪不确定道。风默如今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根本无法估计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杨瑾担忧地皱起了眉头，“今天又睡了那么久？总裁没说什么吗？”
    “嗯，我算了下，比昨天多了两个小时。枫总没说，他接回默少后就一直在卧室里没有出来过。”古溪同样忧心忡忡。
    “我去看看。”杨瑾转身大步上了楼。
    而楼上卧室里，枫无凛正躺在风默身边看着他，一只手慢慢拍抚他的脊背，“四点五十九分。阿默，时间快到了。”
    风默没有任何反应。
    枫无凛翻身伏在他身上，撑起身体避免压到他，低头亲吻风默的眉心。“阿默，起床了。”
    风默没有反应。
    亲吻眼睛。“再不起就打屁股。”
    男孩呼吸微弱。
    亲吻鼻尖。“我可就剩阿默一个家人了，你忍心丢下我吗？”
    风默闭着眼睛。
    时针稳稳指向五。
    枫无凛勾唇轻笑，捏着风默的下巴亲了亲他淡色的唇，“时间到了。”
    “……我醒了。”低弱的声音响起。
    勉强半睁开眼睛，风默小声道：“枫无凛，我没超过时间。”他挣扎着想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抱枫无凛，却被对方猛然抱进了怀里。
    抱着他的双手越收越紧，仿佛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去。
    “枫无凛，你抱……太紧了。”风默终于把双手解救出来，回抱对方。“我不会……一直睡着的，我知道你在等我醒。”
    “枫无凛，你不要害怕。”风默慢慢道。
    然而他的双手，从一开始就在颤抖。他比枫无凛更害怕，如果不是睡着之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必须醒过来，他或许就真的不会起了。因为放不下枫无凛，他想活着，和对方一起活着。
    “为什么要怕？”良久，枫无凛终于慢慢松了力道，薄唇贴着风默的耳朵，“阿默不醒，我们就一起睡。你去哪都不用担心找不着我，不用怕。”
    “好。”
    卧室门口的杨瑾靠着门框，无声地笑了笑，悄悄关上门离去。
    死亡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时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分离。但是如果生同衾死同穴，那真没什么畏惧的了。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风默贴了张退烧贴在额头上，喝了口咖啡，接着低头认真地写着答案。他已经考了八门了，这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门。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有点发烧，付御过来给他看了之后打了针，直接贴了张退烧贴在额头上，杨瑾看不过去想帮他拿下来，却被付御拦住了。
    “你干嘛？默少这都几岁了你还给他贴退烧贴？”杨瑾头疼地看着自家爱人。退烧贴本来大人就用得很少，因为效果不显著几乎是不用的了，只有幼儿用起来比较适合。
    “默少去学校考试又不能敷毛巾，贴这个刚刚好。”付御不以为然，弯腰仔仔细细地给风默贴好，又帮他把刘海梳理好，点了点头，“默少放心，这个虽然效果不是特别好，但是你现在的情况用这个还是可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记得换新的。”
    “哦。”风默点头，摸了摸额头上的东西，觉得有些奇怪，接过付御递过来的退热贴。
    而此刻他在考场上认真做题，倒没觉得尴尬了。枫无凛还在外面等他考完试一起回家，他要好好考才行。
    最后二十分钟检查完试卷，风默舒了口气，交卷，离开考场。
    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脑袋发晕，只好在楼梯口坐下来，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往下走。
    出了教学楼就看到了枫无凛，风默终于精神了一点，加快速度跑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枫无凛被他撞得睁了睁眼，身体却纹丝不动，把人抱好，“感觉怎么样？”
    “嗯，挺好的。物理化学都很容易，就是作文……好难，不过，我这次写了一千二字，肯定不会不及格。”风默对上次的零分还是念念不忘，“好像没有上次写得好。”
    “阿默这次作文写了什么？”枫无凛好奇。
    “题目是‘遇见xxx’，我填了……嗯，我填了‘遇见枫无凛’。感觉比上次写得差。”风默还是不太满意。
    一旁见他出来后想过来问一下情况的周玉一听见这话，眼前一黑。
    这个“遇见枫无凛”和上次的“致最爱的枫无凛”有区别？她几乎可以预见风默的作文分数了。
    上次果然还是……完全没听懂她的话。不过，估计即便听懂了，男孩也不会改了吧。有些事情，风默固执得可以。
    摇了摇头，周玉直接离开。或许尊重风默的选择会更好一些。
    风默闭着眼睛蹭了蹭枫无凛的脖子，“枫无凛，回家……睡觉了。”
    “好。”枫无凛沉声答应，低头的时候却发现，风默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94章
    
    一周的时间眨眼就过，起码对于风默来说是这样的。考完试之后他就睡着了，被枫无凛带回家后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后面一周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万圣节前夜的前一天整整睡了二十个小时都没有醒，当天更是睡到傍晚才勉强爬起来过节。
    枫无凛给他洗完澡抱他下楼吃饭的时候，家里已经换成了万圣节舞会特有的装饰，每面墙上都悬挂着用纸糊的巫婆、黑猫、鬼怪和尸骨，窗前和门口也吊上了龇牙咧嘴的南瓜灯笼。风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乌黑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枫无凛把他放在椅子上，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给他喂粥，风默开始还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南瓜灯，随即被枫无凛敲了下额头才收回视线，专心吃饭。
    “枫无凛，以前你也这么过万圣节吗？”风默吞下嘴里的土豆，指了指墙上的装饰，然后又被喂了一口粥，吃得脸颊鼓鼓的。
    “这是习惯了。颜羽他们的主意，我们几家轮着来，今年轮到枫家办舞会。本来我们不过洋节，但是欧阳雨凝和慕容秋影从小在国外长大，喜欢这些节日。”枫无凛神色淡淡的，显然对这个节日没有太大的喜爱。他等风默咽下粥又给他夹了块牛肉，低声问：“阿默喜欢这个节日吗？”
    “嗯，挺有趣的。”风默使劲点点头，“以前没有过，喜欢灯。”
    “我给你做了个南瓜灯，等会儿吃完饭就可以玩了。其他节日过吗？”喂完最后一口粥，枫无凛又盛了碗补汤，接着喂。
    “不过节日，以前自己住，不知道要做什么。”风默摇了摇头，语气和眼神也没什么沮丧的表现，仅仅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嗯。”枫无凛应了一声，“晚上阿默换上巫师袍和帽子，等颜羽他们来了就可以提南瓜灯出去要糖，不过记得只许去门口有节日布置的并点了灯的人家，否则不准去。还有讨糖过程记得站在大门口等，别进屋，那些糖和饼拿回来我检查了你再吃。记住了吗？”
    “记住了。”风默答应得很认真，枫无凛说的话他从来没忘记过。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风默被抱到别墅院子里，枫无凛让佣人给他搬了张躺椅过来，坐在上面看自己和杨瑾做南瓜灯。
    杨瑾见风默终于出来了，笑着跟他解释万圣节的常识。
    南瓜灯又叫“杰克灯”，样子十分可爱，做法就是将南瓜掏空，外面刻上笑眯眯的眼睛和大嘴巴，然后在瓜中插上一支蜡烛，把它点燃，这样子晚上的时候人们在很远的地方便能看到这张憨态可掬的笑脸。风默穿上小巫师的袍子再提着这个灯笼，就可以让枫无凛带他出去要糖了。
    “默少是第一次参加这个节日吧。其实这几天外面已经到处是万圣节的装饰了，尤其是商场。等会儿天黑了市里会有巡游，默少和总裁可以去看看，我记得去年巡游的人特别多，女巫僵尸猎人什么的都有，要是喜欢可以加入他们一起玩。”
    “他们都戴面具吗？”风默好奇地问。
    “有的戴有的不戴，默少扮的是小巫师，戴个尖顶巫师帽就行。”杨瑾微笑，将一支蜡烛在南瓜里固定好，又看了一眼枫无凛，“总裁每年都不扮，一身西装就去参加，每回都是露个面就回去批文件，默少今年可得让他扮一个，要不然你们俩一块出门，就总裁没装扮怎么行？”
    风默歪头看枫无凛，打量了一下青年，“枫无凛要扮什么好？”
    青年头也没抬，专心地给他做南瓜灯，“阿默说扮什么就是什么。”
    “嗯，那就西欧贵族。”风默直接决定了。
    杨瑾一脸惋惜地说：“默少，你怎么不说小天使呢？让总裁带个圈或者翅膀多引人注目。而且天使……和总裁气质很搭不是吗？”
    旁边的古溪和古越齐齐抽了抽嘴角，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杨助理这架势明显是要搞事。枫总气质和天使很搭？杨瑾说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然而这明显是取笑枫无凛的话，风默却完全没听出来，他居然还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摇头，“枫无凛不适合白色。”他觉得西欧贵族的设定更适合对方。
    枫无凛做好南瓜灯，点亮蜡烛，提起来递给风默，“阿默看看喜不喜欢。”
    风默从躺椅上下来，高兴地提着灯绕着几个人走了几圈，盈盈的烛光照在他白得透明的脸上，竟显出些许红润和喜气来。
    在场几个人看着他走路带飘脚步虚浮的样子，都沉默了下来，枫无凛更是直接走到他身边跟着，也不伸手扶他扫他的兴，只是在风默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虚揽着他，防止他突然晕倒。
    “我们去换衣服吧。”风默今天出奇地有些孩子气，欣赏完灯后就拉着枫无凛往屋里走，“换完颜羽就来了。”
    枫无凛纵容地跟着他往里走，见杨瑾担忧地跟上来，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
    颜羽和慕容秋影到的时候几乎是全程唱着歌进屋的，万圣节儿歌相当多，每一首都是颜羽的真爱。
    今天他扮的是猎人，而慕容凌夜是吸血鬼，慕容秋影则是黑精灵。提着南瓜灯进屋后，颜羽绕着风默走了一圈，嘻嘻笑道：“小彩虹，你这么穿还挺好玩的，看起来很像。”
    风默穿着黑色巫师袍，头戴尖顶帽，一手提着灯一手被枫无凛握着，他本来还有一根魔杖的，但是没手拿了，只好别在腰上。因为本身长相就偏欧美化，混血儿大多轮廓深邃，加上肤色苍白，这么装扮还真有点英国巫师的样子。
    慕容凌夜认同地点头，他看见风默也挺高兴的，本来昨天吵架，来的路上颜小羽一直不肯跟他牵手，这会儿见枫无凛牵着风默，终于勉为其难伸手给他牵了。
    枫无凛的扮相很简单，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式燕尾服，风格更偏向中世纪的西欧贵族服饰，他天生气质矜贵，穿起来毫无违和感，低头凝视着身边的风默，沉静的面容越发俊美，欧阳雨凝进屋的时候直接愣在了门口。
    颜倾情和欧阳函就跟在她后面，见她突然停下来都有些不解，欧阳函上前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雨凝，怎么了？”
    “没事。”欧阳雨凝笑了笑，收回视线，从容地往里走。
    颜倾情玩味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视线停留在对视的风默和枫无凛身上，有些了然，也不戳破，只是摸了摸自己头上代表天使的白色光环，施施然地跟了进去。
    其实众人聚集到一起主要活动还是出去玩，室内的装扮只是为了应景。但是像吃南瓜派和苹果这种习俗还是必须遵守的。
    人到齐之后颜羽就开始要求玩游戏，“咬苹果”。参与的人是他、风默、慕容秋影和欧阳雨凝。毕竟这是孩子的节日，枫无凛等人都成年了自然不想再参加，他们就算等会儿陪着出去要糖也是作为家长的身份等在路边，真正去要糖的还是几个未成年的。
    很快佣人就推过来四个小桌子，每个桌上放一个装满水的盆，苹果就浮在水面。参与的人必须在不用手的条件下用嘴去咬苹果，谁先咬到，谁就是优胜者，而优胜者可向在场的成年人提出一个要求，一般都是索要奖励。
    颜羽他们三个每年都玩一次，当然经验丰富，这会儿一个个跃跃欲试，即便个个都是家里的宝贝，有些要求平时也并不能被满足，这个游戏就提供了机会。
    只有风默一脸茫然。枫无凛给他解说完游戏规则后，风默还是踟蹰不前。
    在场几个人见他这样也有些无奈，风默反应慢半拍这个……根本无法可想。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
    枫无凛伸手轻轻在他背上一推，安抚道：“没事，阿默去试试。”
    风默上前坐到桌子边，回头看了一眼枫无凛，见他眸光深邃温柔，才稍稍放下心来。
    考虑到苹果太大几个人可能咬不起来，盆里的苹果佣人都挑了最小的，杨瑾看向准备好的四个孩子，“准备了，1，2，3，开始！”
    风默眨了下眼就低头去咬苹果，他没有直接把整个苹果咬起来，而是去咬上面的梗，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枫无凛深蓝的眼睛，随即就是一片空白，只知道必须咬起来，两秒后他猛地抬起头，嘴上叼着颗红红的小苹果。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风默动作快，胜出！”杨瑾出声打破沉默，笑了起来。
    一旁参与的颜羽和慕容秋影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风默的苹果，一脸难以置信。而欧阳雨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看着风默微笑起来。
    “卧槽！小彩虹你怎么做到的？”颜羽跳起来凑到风默身边。
    本来在场的几个未成年就他运动神经最发达，一向反应最快，没想到还是迟了一秒。
    风默呆呆地眨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只是想着必须咬到苹果让枫无凛高兴，谁知道就咬到了。
    枫无凛勾了勾唇，上前把风默咬着的苹果取下来，“阿默想要什么奖励？”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深蓝的眼睛依旧深邃平静，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面对风默时的不同。
    那种缱绻缠绵的亲密无间，极为深厚克制的情感，连旁观的女佣都觉得脸红心跳。
    慕容秋影不忍直视地转过头，一脸拒绝吃狗粮的表情，哪怕她衷心希望枫无凛能永远和风默在一起，她也不想天天这么被虐。
    欧阳雨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表示，只是定定地看着枫无凛的脸，连身旁欧阳函欲言又止的担忧神情都没注意到。
    “嗯，愿望吗？”风默终于回过神，站起来接过枫无凛手里的灯，“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枫无凛将那颗小苹果放进口袋，伸手握紧风默的手。
    “那我要跟杨助理许愿。”
    风默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难道许愿的对象不应该是枫无凛吗？！
    杨瑾看了一眼枫无凛沉下来的表情，头皮发麻地微笑，问：“默少想跟我许什么愿？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做到。”
    “嗯，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睡着了，”风默眼神诚恳，“但是我没有醒，杨助理可以好好照顾枫无凛，让他按时吃饭睡觉，不要熬夜加班，不要抽烟酗酒。”
    少年沙哑平静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晰至极。
    慕容秋影三个人还有些不明所以，杨瑾几个却瞬间明白了风默的意思。只是这个愿望……似乎过于沉重了些。
    杨瑾勉强笑了笑，上前拍了拍风默的头，“今天是万圣节，不是愚人节，默少可不能开玩笑，你要求的这个，我平时都会做到，所以不算是愿望，你可以重新许一个，不一定是跟我。”
    风默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个。”
    枫无凛面沉如水，抬手敲了一下风默的额头，见他吃痛捂着脑袋，伸手把人抱起来带头往外走，“再淘气乱说话就把你扔了。时间到了，去要糖吧。”
    风默坐在青年的手臂上摸了摸额头，白皙的皮肤已经红了，他却不怎么在意，只是搂着枫无凛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对方嘴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枫无凛，你生气了吗？”
    “没有。”枫无凛同样亲了一口风默的脸颊，“阿默这么笨，连好不容易得来的愿望都能浪费掉，生什么气。”他神色沉静地补充道：“太笨了，生不起气。”
    风默低下头，把脸埋进枫无凛的脖子，闷闷道：“才没有浪费。枫无凛，我要是睡着了，你别怕，我会醒的，我不会放弃。”
    “我知道。”枫无凛低声回应。风默如果不是一直坚持着，早在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就不会醒了。
    枫家别墅位于域枫山上，枫氏生态园里。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火红的枫林，然而生态园里更多的还是绿色的小树林和各种各样的花卉。平时风默不怎么出门，因此一直不知道园里还有其他的住户。
    一行人出了别墅区就遇见了附近的其他居民，基本每个人都做了不同的装扮，小孩们在门前边跳边唱着歌，喊着“不给糖就捣蛋”的口号，颜羽一见就兴冲冲地下了车加入他们的队伍，慕容秋影也拉着欧阳雨凝过去了。
    枫无凛把风默抱下车，替他戴好帽子，摸了摸他带着疲倦的眉眼，“跟着颜羽他们去玩，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风默揉了揉眼，点头。
    人群里传来欢乐的笑声，枫无凛站在路边凝视着风默的背影，久久不语。
    男孩被颜羽拉着一起跳舞，却动作笨拙甚至还有些要摔倒的迹象，而反应迅速的颜小羽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继续要糖。
    杨瑾和付御站在枫无凛身后，同样望着人群中的几个孩子。
    面无表情的风默即便是在同龄人中依旧显得格格不入，没有笑容，反应迟钝，神情懵懂，哪怕他眼神传达出来的好奇和欣喜无比真实，也掩盖不了他和其他人的区别。只有在这样的对比下，他们才更清楚地意识到男孩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到底失去了什么。
    两人突然明白为什么枫无凛照顾风默的时候无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了。无关同情，喜欢到了极致的时候，怎么心疼和爱护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分明就值得最完整的爱。
    倘若风默独自跋涉了那么漫长的路，有过茫然的时候，做过消极的事情，甚至一度让人觉得矫情无病呻吟，他还是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一直在学习如何去喜欢枫无凛……如果这样……还是被认为不配，还是不被理解，那就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好在枫无凛从头到尾都懂得，好在他们心意相通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算面临死亡的威胁，也还是在坚持。这才是他们喜欢这个少年的理由。
    风默抱着一堆糖果跑了回来，气息有些不稳，他怀里的糖果都是一袋一袋的，仔细看巫师袍的兜里也被塞满了。
    枫无凛伸手要接过他怀里的糖果，却被避了过去。风默的眼睛亮亮的，他挑了一袋糖递给枫无凛，然后一袋给杨瑾，一袋给付御，接着是欧阳函、颜倾情、慕容凌夜和古溪古越，以此类推，直到怀里和兜里的糖全都发完，他才舒了口气，慢慢道：“万圣节快乐。”
    枫无凛瞥了一眼旁边明显心情特别好的杨瑾等人，上前一步单手把风默揽到怀里，遮住其他人的视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阿默要来的糖都发完了？”
    风默开心地点头，乌黑的眼睛里都是喜悦。
    “那你自己的呢？”枫无凛翻了翻他的口袋，确实没什么东西了。“阿默自己没糖吗？”
    风默被问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有。”说着便从巫师袍背后一个隐秘的小口袋里摸了一颗黑色包装的糖果出来，摊开手心给对方看，“你给我的。有这个就好了。”
    枫无凛看着那颗躺在奶白掌心里的糖果，想起那是下午风默起床时自己塞给他的，低声笑了出来，他压抑了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想去深吻风默的冲动，最终克制地俯身在男孩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谢谢阿默的糖，我很高兴。”
    风默被那么一吻弄得有些脸红，把那颗糖收起来放回兜里，“我跟颜羽他们去玩了。”
    “嗯，记得看路。”枫无凛放开他，看着风默回到人群。
    “真可爱～”颜倾情吹了声口哨，看着风默的背影笑道：“简直就是我最萌的那一款，枫总，要不你们家风默借我回家养几天？”
    枫无凛面不改色，“你觉得可能吗？”
    “啧啧！”颜倾情摇了摇头，“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盯着风默有些踉跄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风默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吗？”
    “知道。”枫无凛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没想到……”颜倾情忽然闭了嘴，神色凝重起来，“他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接近二十一个。怎么了？”
    “……二十一？！”颜倾情不可置信地看着枫无凛，“昨天二十一，那今天算起来睡不到十八个小时，他还能这么活蹦乱跳……这简直就是……”
    回光返照。
    风默回去的时候。颜羽他们正围在一起讨论，内容似乎是如何惩罚刚刚不肯给糖果的那一家。在万圣节，有个习俗是如果你不肯给糖果的话，孩子们就会很生气，用各种方法去惩罚你，例如：把垃圾倒在你家里等等的方法去惩罚你，直到你肯给他们糖果为止。
    颜羽他们讨论了半天，终于下了个决定，那就是那家人的黑猫染成白色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用颜料。”一个孩子说。
    “不不不！颜料很难洗掉吧，那对一只猫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另一个孩子说道。
    “嗯，可以用奶油。”风默慢吞吞道。
    “哎？”众人齐齐看向他，“好主意！”
    几个孩子很快就回家拿来了奶油，颜羽抓着那只乖巧的猫，示意那几个孩子往上涂奶油，“别太用力，免得吓到它，还有别抹到眼睛。嘿嘿，我们把它涂成白色的然后从门缝里放进去……”
    几个孩子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风默好奇地看着他们轻手轻脚地给猫涂奶油，很快就把一只黑猫抹成了白的。一群孩子闹哄哄地往门口挤着，风默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落在最后面。
    他抬脚想跟上去看看，脑中却突然传来一阵眩晕，随即一股极深的倦意席卷了他的意识。
    恍惚间听见枫无凛在后面叫他，风默迟钝地回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青年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迷迷糊糊地听见枫无凛叫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隐忍和崩溃。
    他突然想起，他还没说再见。
    眼前的光线全部消失，风默慢慢闭上了眼，直直往身后的台阶倒去。
    
    第95章
    
    万圣节前夕的狂欢还在持续，颜羽他们要完糖后就打算结伴去市里参加巡游了，只是慕容秋影在人群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枫默，有些奇怪地问慕容凌夜，“哥，枫默呢？刚刚不是还跟我们一块玩吗？”
    慕容凌夜顿了顿，随即笑着回答，“风默刚刚说玩累了，所以枫无凛先带他回去睡觉了。杨瑾他们也不打算去巡游，不管他们，我们几个去吧。”
    带着颜羽他们三个上车，古溪在前面当司机，慕容凌夜拍了拍兴高采烈的颜羽的头，视线转向窗外，想起枫无凛抱着风默离开时的表情，不由也开始担忧起来。
    颜倾情说的“回光返照”……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枫宅三楼主卧。
    颜倾情松开按在风默脉搏上的手，直起身，沉默了片刻才拍了拍枫无凛的肩膀，开口道：“已经完全进入休眠期了，应该是拖了一周实在拖不下去了。他体内的能量没有减少，还是很平稳，甚至有持续增长的趋势，身体上也没有任何损害，但我感应不到他的魂体意识，这种情况，要么就是他的意识在沉睡，要么就是……已经离开。”
    “两者有什么区别？”杨瑾皱着眉头问。
    颜倾情叹了口气，“前者的话，等他醒，不过什么时候醒，我也不知道，这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志力，或许明天，或许很久很久。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会醒了，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一辈子都会这么睡下去，哪一天能量不再增长，慢慢耗光，就会彻底消失。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所以你除了等，别无他法。”
    “我不明白。”付御摇了摇头，“明明我给他检查的结果就是深度睡眠，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脉搏心跳都非常正常，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知道。”颜倾情无奈地回答，“我对这方面的知识基本传自我祖母，风默的症状只是和很久之前的一个例子相似，不能完全等同。但是他的问题确实不在身体上。你就算再让颜凉给他检查一遍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我知道了。”半晌，沙哑的声音响起。枫无凛上前把风默的手放进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脸，“阿默会醒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睡着的男孩身上，深蓝的眼睛一片幽暗，看不出情绪。
    “就和平时照顾他那样就好，他现在在休眠已经不需要你的血了，可以不喂，”颜倾情斟酌片刻又道：“虽然理论上来说他对外界的一切应该是没有任何反应了，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多跟他说话，没事晒晒太阳出去吹吹风。
    他把你看得那么重，你的陪伴对风默来说没准会起作用。毕竟这种情况也没有先例，我们只能这样。风默的成长必须度过这个坎，度过了他才算正式成年。不过……我怀疑他的相貌和身体衰老速度会大大减缓，恐怕再过十年都会是刚刚成年的样子，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灵魂本来就无所谓老化。”
    风默既然可以凭借对枫无凛的强烈执念从魂体变成人，那么他也有可能因为这份越来越深的感情而重新回到枫无凛身边。
    只是他到底不是人类了，年龄计算方式也不同，身体到底会不会变化还是个未知数。倘若风默成功度过成年期，却一直没有衰老的迹象，对于他们俩来说就是另外一种不幸。
    “没事。阿默一直这样也没关系。”枫无凛接过女佣拿过来的睡衣，放到床头，又接过热毛巾给风默擦脸。
    哪怕风默一直不会变老，也没关系。他们注定要一直在一起，活着是，死了更是。
    他无所谓外在如何，风默是否成年并不是枫无凛最执念的，他要的是他的阿默一辈子平安喜乐，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俯下身将男孩抱进怀里，枫无凛闭上眼。
    即便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失控的表现，身上的悲伤却根本无法掩盖。不知道的人或许只能看到他平静的表情，颜倾情他们却深深地明白那种无能为力的沉重。
    他不是没有能力，他的能力明明可以和规则抗衡，却依旧束手无策。
    颜倾情看了一会儿青年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回头跟杨瑾几个人示意了一下，便带头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枫无凛掀开被子小心地把风默抱起来，拿过床头的睡衣给他换衣服。换完后把人塞进了被子，俯下身撑在风默上方，闭上眼，虔诚地亲吻他的眼睛，“累了就睡，等阿默醒了，再也没人能为难你。”
    不管是规则，还是其他的任何存在。
    炽热的吻印在男孩的眼皮上，仿佛某种庄严的仪式。青年慢慢睁开眼睛，神情温柔，本该丰神俊朗，然而此刻深蓝的眼睛却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浓稠的血色氤氲，带着阴郁和诡谲。
    既然连这个世界的本源都要你的命，那么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风默的事情到底还是让颜羽他们知道了，本来为了不让颜羽他们太过担心，欧阳函几个都一致决定瞒着这件事，谁知道慕容秋影感觉太过敏锐，慕容凌夜只是走了会儿神就被她看出了不对劲。随即颜羽也跟着闹，慕容凌夜还是扛不住颜羽的威胁耍赖，老实招了。
    知道事情缘由后，慕容秋影就经常带着颜羽过去枫宅看风默，跟他说假期里发生的趣事，或者干脆就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看他也是好的，起码还能自我安慰对方还活着，不是永远离开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枫无凛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有二十二个小时都在风默身边，公司事务几乎全被他转移到了家里处理，除非公司事务实在紧急，要不然他根本不会离开风默一步。
    每次去枫宅都能看见他背着风默在不同的地方出现，将男孩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拍抚，偶尔会亲昵地亲吻风默。
    枫无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却时不时会抱着风默在后花园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书念诗给他听，一字一句，缱绻温和。
    慕容秋影和颜羽每次站在后面都会听得出神，不单单是因为枫无凛声音低沉好听，更是因为其中饱含的情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想不到枫无凛会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一个人，甚至会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念着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诗歌。
    欧阳雨凝也见过他这副样子，却从来都选择漠视，该怎么委婉地追求还是照旧。慕容秋影知道她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想去承认，也不想去接受，所以才一直用枫无凛和枫默的“兄弟”关系去安慰自己，然而这样的安慰到底有没有用，就只有欧阳雨凝自己知道了。
    劝过几次都没有效果，慕容秋影只能由她去，欧阳雨凝的性格……越到绝境她越不会放弃，只能让她自己解决。
    期间聂争打过好几次电话过来枫宅问风默的近况，都被杨瑾搪塞过去了。外人只知道枫家二少生病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崇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白茫茫的天空中慢慢飘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枫无凛抱着风默伫立在窗边往外看了很久，终于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阿默，今年十月我们说要一起看这场雪……”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薄唇微抿，凝视着睡熟的风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约定要一块堆雪人，那时候风默说他小时候一个人跑去外面堆，却从来都堆不好，总是堆到一半雪人就会倒下去，有一次好不容易要堆好了，结果被路过的孩子一撞，又散了，活了十几年没堆过一个完整的雪人。
    枫无凛说等下雪之后帮他堆一个，风默却不答应，说要两个人一起堆才好玩。
    万圣节之前他就开始念叨着下雪，希望冬天快点到，然而冬天如约而至，他却没赴约。
    “先欠着，下次阿默记得要堆两个才够。”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枫无凛抱着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本画册翻开来看。
    杨瑾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到桌上，“我让女佣做的夜宵，总裁趁热吃了吧。”
    “杨瑾，我说过不习惯吃夜宵。”枫无凛瞥了一眼桌上的碗，神情冷漠。
    “……这是默少交代的，我只是遵守约定实现他的愿望。”杨瑾摊了摊手。“默少睡着之前可是说了，按时吃饭睡觉，不能抽烟酗酒，不能熬夜加班。我这个当管家的完全是照着这个来‘照顾’总裁的，有什么不对吗？”
    枫无凛不为所动。
    杨瑾看了一眼窝在枫无凛怀里的风默，安静地闭着眼睛，脸蛋还有些红，虽然外面已经是冬天，但室内温度适宜，风默身上只裹了张柔软的薄毯，脚上套了双袜子，全身上下被遮得严实，只露出小半边脸。柔软的黑发蹭在枫无凛脖子上，被青年单手搂着稳稳护在怀里，看起来就像睡熟了一样。
    “默少的愿望我必须要替他完成，夜宵也包括在吃饭里面。所以……”杨瑾微笑，“总裁，我知道你不可能高兴得起来，也知道你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但是并不妨碍你让它变得更好。风默睡着之前想的还是希望你开心，所以你是不是配合一下？”
    “知道了。”枫无凛应了一声，将书放回桌上，把风默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脸才回去喝粥。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雨凝希望你能过去欧阳家过节，本来是倾情要举办圣诞舞会，但是雨凝不同意，就改在了欧阳家。”杨瑾看了一下欧阳函发来的手机短信，抬头问枫无凛，“总裁觉得怎么样？”
    “推了。”枫无凛直截了当。
    “……”杨瑾扶额。他就知道会这样。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还能怎么办？欧阳家的妹控又要失望了。“行，我待会儿跟欧阳函打个电话。不过，之前总裁交代的圣诞宴会？还办吗？”
    “不办。”枫无凛喝完粥，放下碗，径直去了浴室。
    杨瑾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干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察看风默的情况，片刻后直起腰，默然不语，摇了摇头，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宴会的主角还在沉睡，举办了给谁看呢？枫无凛之前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圣诞节礼物，终究还是只能尘封。
    等待没有尽头，希望又渺茫。事实上，被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枫氏训练基地分部。
    秦风抱臂看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女孩，挑了挑眉，问身边的古越，“古溪，我记得我没做什么啊，怎么她这么怕我？”
    “……我是古越谢谢。”古越无奈地回答，“就是你把她从颜家别墅抓着头发拖出来的，她不怕你难不成怕叶队？”
    秦风耸了耸肩，“这能怪我？颜凉看人看得那么紧，我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趁她落单把人拎出来，下手又不算重。我没对她用刑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吗？”
    天知道其他任务对象要是被他抓到，揍一顿都是最轻的，这时甜甜只是被他拽着头发拖了一路，掉了一把头发就吓成这样，也太没用了。
    “……”古越抽了抽嘴角，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秦队，枫总让你这阵子没事别出分部，颜凉正派人到处找你，被抓了会很惨。”
    “他知道是我把时甜甜拎走的？”秦风一脸纠结，“这就尴尬了。本来还想说静悄悄把人抓了也不会得罪颜大少，没想到还是知道了。这下他要是找到我……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吗？”
    “恐怕不能。”古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枫总既然说了让你别出去就是有解决办法，等风头过去再说。”
    “所以我说这女生就是个麻烦。”秦风无奈地看着发抖的时甜甜，上前弯腰凑到她面前引起她的注意，“嘿！你还好吗？”
    “滚开！不准过来！！”女孩一见他凑近就尖叫起来，不停地往床角缩。“你这个恶魔！别让我看到你！！恶心的实验都去死去死！！”
    “……”秦风无语，回头看向古越，“我不过就是让人关了她三天三夜小黑屋，加上做了几个催眠小实验，又没动粗，她至于这么说我吗？”
    “你以为你那些实验很简单？正常情况下是个人都得崩溃，”古越皱了皱眉，“照理说她现在应该什么都招了，为什么神智还这么清醒？枫总昨天派过来的人也说催眠对她没用。”
    “要不然给点苦头吃？”秦风摘下眼镜笑了笑，“我觉得，她最爱惜的估计就是那张脸了吧，揍一顿没准都招了。”
    “不行。”古越反对，“之前叶队那边的人反馈说，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物理攻击到了她身上都很难奏效，有时候还会反弹，之前你能单手把她抓出来应该是因为那时候她喝了酒没反应过来，要不然我们根本没机会抓到她。上次我带一分部的兄弟过去抓她，个个都被反弹了一脸。”
    “哦？这就有趣了。”秦风睁大眼回头打量时甜甜，将眼镜放到桌上，嘴角勾起和气的笑容，“没想到你一个高中女生居然拥有这么神奇的能力，那么多次心理实验也没让你的意志崩溃，真是个坚强勇敢的好女孩。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你知道，我是想帮你的，只要你说了，我就想办法放你回颜大少身边，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温和，甚至带了点诱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同情和欣赏。
    古越瞥了他一眼，心想秦风这催眠术进入状态也太快了点，知道他是使出看家本领了，也不打扰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仔细观察时甜甜的反应。
    然而女孩明显受刺激过重，只是抖着身体流眼泪，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秦风，满是泪痕的小脸一片惨白，眼神还有些恍惚。
    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尖叫，秦风笑得更温柔了，“别怕，你知道的，我们根本没有伤害你的动机不是吗？事实上我们只是担心你，毕竟你拥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如果使用不当反倒可能会伤了你自己，而且这样的能力，一旦被外界知道，你很有可能会被送进实验室，那么你这一辈子基本就没可能出来了，想想你的爱情、你的未来、你在乎的所有东西……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帮你呢？”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眼神也相当真诚。
    时甜甜看着他神情就有些茫然，又捂着嘴哭了一会儿才有些崩溃地低声开口：“我不该掉以轻心被抓到的，我明明什么条件都具备了，为什么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为什么呢？明明都应该爱我的，却一个个离我而去，到头来我剩下的……居然只有最不在乎的颜凉……怪谁呢？系统帮我安排好了所有的路，是我总是走歪，可是就算我走错了，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全都失败……失败……”
    女孩摇着头流眼泪，她说话非常小声速度又很快，眼神却一片空茫，明显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表情扭曲而痛苦。
    秦风和古越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如果他们没听错，这个女孩刚刚说的是……“系统”？“任务”？难道她之所以一直针对他们默少又千方百计试图和其他人发生暧昧，只是有人唆使？
    “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秦风试探地问，“那些……任务，你可以再去做一遍，没准就成功了？还有系统，它那么关心你，没准会帮你。”
    “没有了！！”时甜甜突然激动起来，她剧烈地喘着气，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你以为那些任务都能做第二次吗？！不会给第二次机会的！都是他们！都是他们不体谅我！但凡他们对我有一点点怜惜，我也不至于失败了那么多次！我那么努力地计划一切，全都是那个疯子害的！他为什么要黏着凛？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成功了！”
    女孩似乎极为痛苦，双手撕扯着身上的长裙，神色崩溃。
    “还有那个贱人！呵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妄想当我的原型，搞笑！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风默刺激凛，凛也不会这么讨厌我！居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她最该死！！如果不是她半路杀出来找我麻烦，我怎么会一直联系不上系统？！都是她……”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古越神色凝重地看着秦风，“她说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可就不单单是一个普通人了，甚至，敌人很有可能是我们根本没法察觉的存在。”
    秦风皱眉，沉吟道：“我之前用了五天时间给她做深度催眠，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是被逼到一个临界点，基本是不可能撒谎的。所以她说的这些话，起码有七分是真的，剩下三分……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的认知是错的。”
    “你是说，因为性格缺陷，她以为的很有可能也是错的？”
    “没错。她的话带了很强烈的个人负面情绪在里面，枫总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她和颜大少还有总裁等人的暧昧关系就是她最关心的事情，从这一点切入，就能逼她说实话。”秦风耸了耸肩，“幸好我今天提前给枫总打电话了，要不然恐怕还问不出这么多东西来。其实枫总自己来问肯定效果会更好。”
    “总裁忙着照顾默少，分部是不可能过来了。不过他既然决定收拾时甜甜，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地把事情丢给我们。”古越难得笑了笑，“就是我很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时甜甜身上有那个东西的。”
    “你说‘系统’？”
    “嗯。这玩意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来，谁会想到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枫总却提前知道了……”
    
    第96章
    
    秦风和古越问出答案后就把时甜甜关回了房间，只让一个女保镖负责照顾她。毕竟时甜甜对男人的杀伤力太大，攻击性又强，男性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都不适合派过来看管她。在枫无凛没说放人之前，他们只能继续把人关着。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古越就回枫宅找枫无凛汇报了。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一天天流逝，枫家因为枫无凛的关系连一年一度的除夕和春节都过得无比低调，无声无息就过去了。直到冬去春来，某一天的早晨，住在枫氏生态园的叶止带回了一个男孩，并且暂时养在了家里。
    不明真相的杨瑾被叫过去看人，还以为叶止是终于放弃默少又重新找了个儿子，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少年抱着碗坐在餐桌边猛吃，显然是饿极了，而叶止坐在一边看着资料。
    杨瑾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埋头苦吃的少年，再一次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为什么被枫无凛送走的风莫会突然被叶止捡回来？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叶止放下资料，问杨瑾，“这孩子你认识不？”
    “……当然认识。”杨瑾觉得心很累。
    这个人几个月前还在他面前顶着一头彩虹色的头发大吼大叫，宣告一定会打败默少夺回枫总，现在只不过是把头发染成了黑的，就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你从哪把人带回来的？”杨瑾问。
    “路边。今天晨跑的时候在淮和路看见他和……野狗抢一根香肠。”叶止摊了摊手，“你知道的，他是双黑，我一向见不得这样的小孩受苦，所以把人捡回来了。”
    杨瑾双手抱臂往椅背一靠，转头向少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孩子，叫风莫，‘莫非’的‘莫’。几个月前枫总让秦风送走的。之前默少不是在学校打架了吗？就是跟他。你确定这事让总裁知道了他不会把你炒了？”
    “……”叶止眼角抽了抽，无奈地看向吃饭的风莫，“总裁之前把人送去哪了？我可以保证我是在路边捡到他的。”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隔壁市，我记得他的老家在那边，其实当时是他污蔑默少是mb，枫总本来要把他送去慕容家的地下会所，那种地方……你懂的。”杨瑾皱了皱眉，“不过后来被默少拦住了，总裁就直接让秦风送他回老家那边念书了，那边一直有人在负责看着他，只要他不回崇明，一切都好说。”
    “哎，风莫小朋友，先别急着吃，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隔壁市跑回崇明的吗？”叶止敲了敲桌子，引起少年的注意。
    正忙着吃饭的风莫停下了筷子，抬起头，咧开嘴龇着牙笑，“我生病了，想回来崇明看看，有个姑娘说可以帮我，我就过来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那些保镖也没发现哈哈。”
    杨瑾和叶止对视了一眼，和气地问：“那你还记得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吗？叫什么名字？她总不会白白帮你的吧？”
    “她啊，就是黑色的大波浪卷发，一直长到腰，长得很美，总是穿黑色长裙。名字她没说，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不过她说她只是好心才帮我，只有一个要求。”风莫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她要我一定要来找枫无凛。她知道我喜欢枫无凛，说凛他现在很需要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杨瑾注视着风莫脸上幸福的表情，眼神闪了闪。
    眼前的少年明显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除了头发被染回黑色之外，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色也变得青白，手指上甚至还长了和默少一模一样的紫绀，这样子……倒像是心脏病犯了。
    另外，杨瑾敏锐地注意到一点，风莫的性格和几个月前几乎是判若两人，当初还会跟他大吼大叫、甚至会因为嫉妒而对默少大打出手，如今却好像完全收拢了所有的戾气和不甘，脸上只剩下笑容，尤其是提到枫无凛的时候，他眼里没了那种又爱又恨的疯狂情感，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爱慕和憧憬。
    枫无凛很需要他？所以他专门回来找？这就麻烦了。
    杨瑾和叶止看着风莫脸上幸福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家默少还在家里睡着呢，总裁疼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需要另一个风莫？就算长得再像也不会是本人。
    那个女人故意误导风莫，让他以为“枫无凛很需要他”，还要求他必须来找枫无凛，这背后的用意恐怕不简单。
    “风莫小朋友，那个女人既然告诉你枫无凛现在很需要你，那么她有说她为什么知道吗？她认识我们枫总？”叶止笑得一脸慈爱。
    杨瑾这次倒没有鄙视他，毕竟叶止问的问题非常关键。
    “她当然认识啊。”风莫奇怪地看着叶止，“她说枫无凛很看重她，所以才让她过去找我的。”
    “……”叶止顿时有些怔愣，转头看向杨瑾，“总裁什么时候有‘很看重’的女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瑾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有他也想知道是哪个女人好吗？那个女人说的要是事实，他就直播吃付御。
    “风莫，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那个姑娘吗？”杨瑾试探着问。
    “没办法了。她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除非她主动来找我，要不然我是找不到她的，而且，她已经三个月没联系过我了。”风莫摇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往碗里夹肉。
    杨瑾站起来往外走。“你先照顾他，我去跟总裁汇报一下。记得别把人看丢了。”
    叶止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点了点头。
    风莫见杨瑾大步离开，转头期待地看着叶止，“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枫无凛？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现在身体还比如弱，先等等看。过阵子再说。”叶止安慰他，脸上虽然还在懒洋洋地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了。
    默默在学校打架的事，他是知道的。风莫当时骂的那些难听的话还有他先动手的事实，叶止也知道，只不过当时枫无凛暴怒，让秦风去处理后续工作，所以他一直没见到这个少年。
    现在风莫给人的感觉和当时手下报告给他的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说话方式表情动作还隐隐约约有默默的影子，虽然不是十成十地相似，却也给人很强烈的即视感。且不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那个女人费尽心机也要骗他来找枫总这一点，就十分可疑。
    如果她明明知道有默默的存在，却还是这样骗风莫，那么她针对的很明显就是风默了。
    杨瑾回到枫宅后就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跟枫无凛报备了，说话的时候古越也在场，等他说完，古越也同样皱起了眉。
    “我怎么觉得，那个黑发女人的能力，有点像时甜甜？”古越说。
    “好像并不一样。”杨瑾摇了摇头，“时甜甜不是说她身负‘系统’和任务吗？我们并不能确定那个女人身上也有什么见鬼的系统。”
    “不是，你没理解我的话。”古越拿起桌上给时甜甜做的笔录，指着上面的一段话，“看这里，时甜甜睡梦中说过有个女人威胁她想要替代她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她一直没说到底是什么，不过我们从她后面的话可以推测出大概是她认为的某种地位，而她最在乎的明显是枫总他们对她的宠爱，虽然这宠爱其实并不存在。所以也就是说，那个黑发女人本质上很有可能和时甜甜是同一类人，一样是在不择手段拐弯抹角地试图让总裁爱上她，甚至她们俩都一样拥有那种诡异的让男人着迷的能力。”
    “照你这个说法来理解，她之所以要怂恿风莫回来崇明找总裁，就是因为她想要得到总裁的喜欢，但是因为她那种奇怪的能力，所以她知道现在靠近枫总最大的障碍就是我们默少，所以如果风莫过来之后，默少和总裁的感情破裂……”
    杨瑾脸色难看地继续道：“枫总不再喜欢默少，而风莫又被她调教得和默少非常相似，总裁就更不可能接受他，最后的结果就是……她间接达到了除去情敌的目的。”
    “没错。就是你说的那样。”古越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应该手段还不错，只是她算错了两点，一是默少现在根本不可能因为风莫就和枫总决裂，二是她不知道我们早就抓到了时甜甜，还问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如果能通过风莫把她引出来抓住，那么默少的安全就有保障了。”杨瑾总结，抬手拍了拍古越的肩膀，“你和秦风做得不错，要不是你们问出了时甜甜的一部分秘密，恐怕我还想不到这一点。”
    “我和秦队只是奉命行事，枫总应该掌握了更多信息才对。我们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照枫总的指示进行的。”古越一本正经地拍马屁。
    “……”杨瑾无言以对，收回手看向枫无凛。
    枫无凛正抱着风默小心地握着他的手给他剪指甲，低垂着眉眼侧脸完美又迷人。
    他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个人讨论，神色平静，专注地握着风默的手，仿佛根本不在意两人在说什么。
    等到房间里完全安静下来，风默的指甲也剪完了，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毛巾给风默擦了擦手，又把手塞进薄毯里，把人裹好。扫了一眼杨瑾和古越的表情才沉声开口：“时甜甜那边继续看着，让秦风多留心，绝对不能放人。颜凉那边的问题我会解决。至于那个女人，我心里有数。现在对方警惕性太高，短时间内不会再找风莫。先让叶止把人看好，别放进枫宅。”
    “是。但是风莫那边……他应该会要求叶止带他过来见你，总裁打算怎么办？”杨瑾问。
    “叶止要是连个人都看不住，他也不用在分部待了。”枫无凛抱着风默站起来往外走，“你们只要记住，枫家只有一个枫默。”
    杨瑾和古越闻言面面相觑，都放下心来，跟着离开了房间。
    当天晚上枫无凛就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基本上都是针对时甜甜和那个神秘女人下的，分部的人接到命令后都开始行动，其中一部分甚至直接对时甜甜过去接触过的人全部进行了调查，为的就是彻底查清楚她那种诡异能力的来源。
    枫无凛跟颜凉通话到一半就被挂了电话，两人交涉到最后颜凉几乎要破口大骂，这和他平时温润如玉的性格简直大相径庭。自从时甜甜被抓后，颜枫两家的合作关系彻底中断，枫氏旗下的分部已经接连好几个受到颜氏的攻击了，只是枫无凛坚持不放人，枫氏又实力强大底蕴深厚，颜凉暂时还拿他没办法。
    然而真正面临危机的并不是他们两家的关系，而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十几年的兄弟情谊。时甜甜对于如今的颜凉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他爱她如命，否则也不会直接和枫无凛翻脸，颜羽好几次要过来枫宅看望风默都是慕容凌夜偷偷带他来的，根本不敢让他大哥知道。
    枫无凛电话被挂后就收起了手机回到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关了灯后，走到床边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掀开被子躺进去，把风默抱进怀里。
    他以前自己睡的时候都是不开灯的，后来风默来了半夜总会梦游或者惊醒，他就专门留了一盏灯。
    翻身把人压到身下，枫无凛伸手细细抚摸风默的脸，眸光温柔。
    风默长相出众，比起枫无凛的阳刚俊美，他更偏向凉薄精致，脸上线条柔和，看起来总有几分孩子气，然而这几个月他的身体无形之中已经渐渐起了变化，脸上五官更加深邃，线条不再那么柔美，慢慢带了一点青年人的棱角出来，不言不动的时候甚至有点神色凌厉的意味。身量开始抽高，已经到枫无凛的下巴处。虽然还是非常消瘦，伸手摸上去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柔韧，不再是孩童那样的绵软。
    枫无凛低头吻了一下风默的额头，声音沙哑地喃喃道：“阿默长大了。”
    他们俩的身份渐渐发生了变化。枫无凛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体格，性格和行事作风都不免变得更加沉稳强硬和深不可测，而风默在枫无凛等待了那么久之后，终于长大了，他不用再担心枫无凛把他当孩子看，可以以青年自称了。
    只是这样的变化对于沉睡的风默来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还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即便长成了青年的模样，还是一脸的孩子气。
    在悠长的岁月里一日一日地沉眠，浑然不知有人等他等得已经接近疯狂的边缘。
    “阿默，大年夜我给你做的灯笼，你说要在元宵拎着出去看花灯，刚刚杨瑾拿回来了，我让人给它画了幅春游图上去，喜欢吗？”
    枫无凛低头和风默额头相抵，指腹一遍遍地轻抚男孩的脸，“阿默长大了，等你醒了给你过生日好吗？记不住没关系，阿默跟我同一天生日怎么样？”
    “从去年万圣节到现在，阿默收到了很多礼物，等你醒了再一起拆。杨助理又给你买了很多新玩具和书。”
    ……
    阿默想我不？要是想的话……也该醒了。
    倘若去年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风默只是在度过成长期，还需要等待，那么如今他的身体都已经长大了，却为何还迟迟不醒？
    再耗下去，连颜倾情都把握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能量耗尽直接死去。
    枫无凛不再说话，翻过身抱着风默闭上了眼，慢慢拍抚着男孩的脊背，一夜未睡。
    风默终究还是没有在元宵节之前醒来，十五那天，枫无凛把灯笼拿回房间挂在风默常用的小书桌旁，抱着风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带着人出门去了。
    那天晚上，青年背着睡着的男孩一步步逛完了整条街，看完了所有花灯和烟花，还去赏了月，替风默许了愿，就如同大年夜的时候抱着他守岁一样。杨瑾等人默默地跟在旁边护了全程。
    回来后枫无凛拿出一块血红色的玉，戴在了风默脖子上。
    春分过后，颜羽等人都开学了，风莫暂时不能送走，叶止便把他送去了学校继续上学，毕竟他和风默一样要高考了，学业已经落下很多，再不补真来不及了。
    叶止把他送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检测却说只是营养不良，心脏没有任何问题，他手上的紫绀完全是人为的。
    时甜甜依旧被关在枫氏地下分部，只是生活完全参照她在颜家的待遇，考虑到颜凉的关系，枫无凛也一直没让人对她用刑，只是该盘问的还是照旧，枫无凛对待时甜甜向来没有多少同情心。
    春分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是复活节，枫无凛去公司开完一个重要会议后就回了家，半路还去商场给风默买了复活节礼物：一束百合和三颗精美小巧的彩蛋。
    进了房间将礼物放到桌上，枫无凛脱去外套靠近床，俯身去抱风默。
    “今天淮和路那边会有基督徒举行复活节巡游，阿默应该没看过。很多人会扮成身穿牛仔服踩高跷的小丑，还有你喜欢的米老鼠，因远路那边会有火炬赛跑，晚上带你去看。”
    “阿默去年说要送三颗彩蛋给我，结果今天我比你先送。这次可是你输了。”
    三颗复活节彩蛋，是求爱的意思。
    他们曾经约定谁先买到彩蛋并且送给对方谁就算赢了，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并且不能拒绝。
    然而如今枫无凛赢了，他却突然希望输的是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想输。
    “阿默，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枫无凛虔诚地亲吻风默的唇，喃喃低语，“那我希望，阿默现在就醒过来，不算过分对吗？”
    屋里安静下来，房门突然被敲响，杨瑾的声音传了过来，“总裁，楼下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亲自处理，方便下来吗？”
    “我知道了。”枫无凛头也不回，看着一如既往安静的风默，摸摸他的脸，没再说话，给他盖好被子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杨瑾说的需要枫无凛亲自处理的事情，起因是叶蓝，那个和他们默少长得非常相似的男孩。
    从上次风默迷路，叶蓝半路跑出来说自己就是枫家二少，被暴怒的枫无凛揍了一拳之后，已经过去接近四个月，枫无凛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穿着和风默同款的连帽衫和牛仔裤，黑发黑眼的少年坚定地站在别墅门口要求见枫无凛，他的说辞和几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始终坚持他就是枫家二少。
    枫无凛站在门口神色冷漠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沉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必须我亲自下楼解决的事情？我以为几个月前我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枫家二少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杨瑾顿了顿，低声解释道：“叶蓝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默少小时候和他前段日子的照片，包括一些家常照，以此威胁古溪放他进来，我刚刚亲自看过了，照片上的人确实是默少。”
    “阿默小时候的照片？”枫无凛拧起眉，转头看向杨瑾，“我想你应该知道阿默的来历。”
    风默来自另一个世界，叶蓝怎么可能拿到他小时候的照片？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古越刚刚鉴定了，照片没有作假。”杨瑾猜测道：“总裁觉得有没有可能……又是那个女人唆使的？”
    杨瑾话音刚落，枫无凛皱着眉还没回答，门外的少年就推开保镖冲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枫无凛，我就是风默。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阿默。”他眼神坚定，面无表情的样子和说话的节奏几乎和风默一模一样。
    枫无凛皱着眉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就突然一声极小的闷哼，那声音极为微弱，却异常熟悉，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枫无凛面容沉静地回头，就见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的男孩……或者应该换个称呼……穿着一身卡通熊猫睡衣的黑发青年正坐在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皱着眉伸手揉着小腿，见他回头看过来才委屈地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软糯鼻音，直直让人心里发软。
    “枫无凛，我不会走路了。”
    
    第97章
    
    肤色奶白的青年光着脚坐在楼梯上，莹润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半长的黑发软软地垂到脖子上，他木着脸伸手揉着小腿，轮廓深邃的五官给人一种极为冷淡的错觉，然而身上的熊猫睡衣又给他添了几分孩子气，柔化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似乎是刚刚睡醒，本来苍白的脸蛋此刻泛着红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见枫无凛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看过来了，便干干脆脆地朝对方伸出手求助。
    “枫无凛，我好像……不会走路了。”
    门口的枫无凛仅仅是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挥开跑过来试图阻拦的叶蓝，大步走到楼梯前，半蹲下来伸手紧紧地把坐着的人抱进怀里。
    腰身被勒得发疼，风默整个人贴在枫无凛的怀里，下巴枕在对方肩膀上依恋地蹭了蹭，眨了眨眼，伸手回抱男人。
    “枫无凛，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喉咙久未说话，突然开口就有些发疼，声音也很沙哑，风默抬手摸了摸喉咙，又放下，拉回注意力继续回抱对方。“对不起，我看到那三颗……彩蛋了。我又起晚了。”
    “没有。阿默没有睡很久。”枫无凛低声开口安慰，炽热的唇含住风默白皙的耳朵舔吻，粘腻又温柔。
    他抱着风默的手明明就在颤抖，深蓝的眼睛也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却依旧半阖着眼呼吸平稳，声音低沉地安抚着对方，仿佛自己的情绪真的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沉静一样。
    如今的枫无凛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因为个人情绪失控就伤害风默的桀骜不驯的青年了，他变得稳重思虑周全，尽管行事作风更为强硬狠辣，面对风默的时候却能牢牢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经历了那么多次差点彻底失去风默的恐惧后，他比谁都清楚该怎样才能牢牢地把人抓在手心里，要如何才能让对方对他彻底放下防备并且全身心地依恋他。
    不单单是风默在学习和成长，枫无凛同样在学习和磨练中变得成熟可靠。
    感受到男人越发收紧抱着自己的手，腰身被稳稳地握着，风默学着枫无凛的动作轻轻拍他的背，慢慢道：“你没说实话。三个彩蛋……嗯，元宵节都过了。”
    他输了赌约。
    风默突然有些难过起来，“枫无凛，你等了好久了。”
    在他彻底睡着之前，他们做了很多个约定，从万圣节的南瓜灯到圣诞节的圣诞帽，从除夕的守岁到春节的拜年，从元宵节的花灯到复活节的彩蛋，每一个节日都有一个约定。因为风默以前不过节，枫无凛就一个一个解说给他听，然后许诺很多很多的陪伴和礼物、拥抱和亲吻。
    每一个承诺他都做到了，房间里满满的都是他送的礼物，风默也一直被照顾得很好，虽然因为昏睡无法进食，身体依旧消瘦，却比之前健康。
    可是风默许下的承诺却并没有做到，他昏睡了那么久，让枫无凛一个人孤独地等了他那么久，什么都没做，睡着之前甚至都没有道别。
    风默伸手去推枫无凛的肩膀，想退开一点去看对方的脸，却被牢牢按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疑惑地拍了拍枫无凛的手臂，要求道：“枫无凛，我想看看你。”
    在风默的概念里，思念就是思念，喜欢就是喜欢，他不懂得掩饰，所以他每次都能坦诚地告诉对方他的要求和想法。
    他好久没见枫无凛了，现在想看他，就这么简单。
    枫无凛缓慢地抬眼，幽深血红的眸子有些骇人，他吻了吻风默的脖子，安抚地说：“再抱一会儿，阿默乖。”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怖，原本深蓝的眼睛变成血红本就非同寻常，枫无凛是那样珍惜风默，怎么可能让刚刚成年的风默见到他这副样子？
    哪怕他的阿默已经从男孩成长为青年，在他心里也依旧是需要他爱护的珍宝，依旧是懵懂的孩子，仅仅是因为他爱他，在他眼里风默不管学会了多少东西，懂得了多少人情世故，都是他永远需要保护的人，他再怎么成长都是他的阿默，无关其他因素。
    “哦。”风默点头，放松地靠在男人身上，他是正对着门的，所以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此刻神情激动的少年正抱着一个文件袋想往这边跑，却被古越握住了肩膀压制在原地不能动弹，他瞪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定定地盯着风默的脸，嘴里一直喃喃自语，却根本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风默被他眼里的憎恶刺得缩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眨眼，下意识往枫无凛怀里贴，慢吞吞问：“枫无凛，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听到风默的话，枫无凛缓缓闭了闭眼，感觉到自己眼里的血色已经退了下去，才松开紧握着风默腰身的手，转身自己直接坐在了男孩坐的那层楼梯上，伸手轻松地把风默抱到腿上，抚了抚他的背。“阿默认识这个人？”
    “嗯，我认得。”风默肯定地点头。
    枫无凛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阿默还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
    要知道风默一向是不大记人的，他的“过目不忘”仅仅表现在某些方面，只要一和人际交往沾边，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以往问他认不认识某个人的时候，他都是一脸茫然地发呆，愣了好半天都答不出来，有一段时间甚至记不住欧阳函和颜倾情，这次居然回答得这么笃定，不能不让枫无凛觉得吃惊。
    “嗯，上次他进了房间，杨助理说是……别人送你的礼物。”风默对当时的对话记得很清楚，他微微皱了皱眉，纠结地想着词，慢吞吞道：“叶蓝说我和他一样，其实不是，我不一样。你是我一个人的。”
    枫无凛凝神听着风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他知道风默能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尽力了。“我知道，阿默不用急。”
    “嗯。”风默点点头，他一向很好哄，枫无凛既然知道，那么他就可以放心了。伸手搂着对方的脖子，风默问：“你还没说，他怎么在这里？”
    “这个，”枫无凛沉吟片刻，看着风默的眼睛直接道：“他说他就是枫家二少枫默，而且他有你小时候和前阵子的照片。阿默怎么看？”
    “……”不解地摇头，风默打量了下不远处还在挣扎的少年，回头奇怪地问：“照片……有什么用吗？枫无凛，我小时候……不在这里，照片在另外一个地方，他不可能拿到。而且，我几乎没有拍过照片。他也不是我。”
    风默伸手贴在枫无凛的脸上仔细地摸他的眉眼，重新把脑海里枫无凛的形象描摹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柔软的皮肤蹭在对方的下巴被胡渣扎得有些痒，“你要把胡子全刮掉。”风默皱着眉要求。
    枫无凛任由他动作，只是抱着人防止他滑下腿，闻言故意用刺刺的下巴去磨风默的脸蛋，相触的皮肤又软又滑，枫无凛低声笑了笑，“阿默帮我刮。”
    他没有再跟风默纠结叶蓝手里照片的问题，毕竟童年对于风默来说并不怎么美好。叶蓝的事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了再决定要不要让风默知道。
    “……我不会。”风默为难地说，他被扎得又痒又没地方躲，只好木着脸让对方蹭，陈述事实：“会流血的。”
    刮胡子刮到流血并不是开玩笑，叶止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枫无凛也想到了去年叶止的“流血”事件，知道风默害怕，也不再逗他，伸手去摸他的小腿，“刚刚说不会走路，腿软了？”
    “嗯，没力气。”风默那么久没有进食，只靠自己体内的能量增长和输液来维持身体机能，虽然枫无凛每天都有帮他按摩手脚，但是突然醒了还是恢复不过来，走路双腿发软，他从卧室走到楼下足足歇了五次，最后腿软得撑不住了才摔坐在楼梯上。
    枫无凛伸手帮他按了按腿，然后把人横抱起来，走到客厅里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待会儿让付御帮你看看。”
    风默认真地点头，双手搂着枫无凛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不再动了，过了一会儿才用只有对方才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地开口道：“枫无凛，我很想你。”
    他沉睡的时候并不是全无意识的，只是灵魂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会思考，只知道他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就那样茫然孤独地跋涉了好几个月，直到突然听到对方唤他的声音，才终于找对了方向。
    枫无凛在等他，他也一直在找回来的路。
    “我也想阿默。”枫无凛贴着他的耳朵低语，薄唇轻轻吻了一下风默的耳垂，大手拍着他的背。之前怎么等待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风默再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两人安静地相拥，分别了太久，这样简简单单的相处都变得难能可贵了起来。
    然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人为忽略的叶蓝却看不下去了，他带着这样有力的证据来到枫宅，就是本着自己就是风默这样坚定的认知，他努力了那么久才回到崇明，如果因为今天的意外就宣告失败，怎么可能甘心？
    肩膀被人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叶蓝冷着脸伸手掰肩上的手，却始终挣脱不了，他怒斥道：“放开我。我有话要和枫无凛说！”
    古越不动如山，摇了摇头，“枫总现在不方便见你。而且你说的话并不可信，我们枫家只有一个二少，你也看到他了，别再纠缠了。”
    他们默少好不容易醒了，总裁忙着和自家宝贝温存，怎么可能有空理会一个冒牌货，且不说叶蓝这明显就是睁眼说瞎话，就说他现在的表现，就和默少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枫总这个和默少朝夕相处的就更不用说了。
    “呵！你一个保镖能知道什么？我叶蓝绝不说谎，我才是真正的风默！千真万确！”少年语气极为笃定，情绪激动得眼睛都有些发红。
    古越单手把人制住，头疼地回头看枫无凛，见枫无凛正端着女佣送过来的汤喂风默，而风默垂着眼，一只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低头一口一口地乖乖喝汤，顿时不忍心打扰他们了。
    总觉得当电灯泡会有一种很罪恶的感觉……总裁和默少相处的那种氛围实在是太温暖。
    古越瘫着脸转头去找杨瑾，他记得刚刚杨助理明明就站在枫总身边，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视线朝四周扫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古越招了个女佣过来问：“杨瑾去哪了？”
    女佣瞥了一眼挣扎的叶蓝，默默收回视线，“管家在厨房和王嫂讨论午餐的事情，他说默少刚醒要好好补一补。”
    “……好的没事了。”打发了女佣，古越叹了口气，提高声音朝客厅说话，“枫总，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风默喝完汤满足地眯了眯眼，靠在枫无凛肩上跟他说话，听到古越的声音才回头去看，随即就撞上了叶蓝紧盯着他的视线。
    不高兴地皱了皱眉，风默抿唇，拍了拍枫无凛的肩膀，直白道：“这个人……我不喜欢。”
    任谁莫名其妙地总被说是MB，对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取代自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风默性格确实温吞了点，却不代表他不会生气，他这辈子看重的以及唯一想要努力争取和保护的就只有枫无凛一个，偏偏就这么一个执念也总是护不住。
    “阿默也有不喜欢的人？”枫无凛诧异。毕竟风默对外界关心的还是太少，很多人他根本记不住，更别指望他还会懂得“情敌”这个词的意义了。
    “嗯。喜欢枫无凛的我都不喜欢。”风默诚实地回答，他皱着眉，把脸埋到枫无凛的颈窝里，“枫无凛是我的。”
    他不懂得如何去捍卫自己的感情，便只能这样固执地重复。
    好在枫无凛已经非常了解风默的说话习惯，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低声调笑，“阿默吃醋了。”
    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风默捂住耳朵，以为对方没当回事，又坚持道：“我没开玩笑。”
    枫无凛深蓝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他忍着笑好声好气地低声哄着对方，“阿默说得对，除了你，喜欢我的都是坏蛋，阿默可以讨厌他们。”
    何止是可以讨厌，风默要是敢跳出去把人都都收拾了，枫无凛绝对支持他到底。
    “嗯。”很容易就被哄好了的风默抬起头，木着脸亲了一口枫无凛的脸，可惜的是他不会笑，否则这样的长相笑起来……枫无凛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让他出门。
    古越提高声音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两个人他和另一个电灯泡还在呢，感觉默少睡了一觉后发狗粮的技能已经点亮了。
    枫无凛安抚好风默，抱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风默阻止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看着风默有些泛红的耳尖，枫无凛明白过来，把人放回沙发，抬手招来一个保镖，“去储物间把轮椅推下来。”说完看向风默，“不想抱着就先坐轮椅好不好？”
    风默点点头，这次总算是记得要解释，“我长大了，你抱我会累，而且做事情，不方便。”
    后头听见他这么说的古越满心的不以为然，默少那么瘦，他们枫总那种体格根本不可能觉得累好吧，天知道他们训练的时候被枫无凛揍得有多惨。
    保镖很快就把轮椅搬了下来，女佣迅速做了清理后又上楼给风默取了张薄毯下来，见枫无凛已经把他抱到了轮椅上，便上前细心地给他盖好。
    古越已经放开了叶蓝，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枫无凛接过叶蓝递过来的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相册，没有回应少年无比期待的眼神，径直翻开来看。
    上面的照片其实并不多，一共就五张，两张上面是一个木着脸坐在台阶上发呆的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一张上面是一个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少年，还有两张则是去年背着书包上学的风默。单单从照片上来看，五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无一例外都是风默。
    枫无凛拧起眉问：“就算这些照片确实是阿默，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蓝和照片上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人，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就是风默的？
    见少年憋得脸色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枫无凛将相册递给古越，沉声道：“把人送走。”
    “不！”叶蓝推开古越伸过来的手，神色挣扎，终于忍不住大声开口解释，“我就是风默！这些照片，都是我的，你现在看到的我是叶蓝，可是我之前是风默！我们只是互换了身体，就跟之前风莫那样的，你要相信我！”
    枫无凛沉下脸，“你在胡说什么？是谁告诉你阿默之前和别人互换身份的？”
    叶蓝瞬间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瞪大眼睛，后退两步捂着嘴摇了摇头，“没人告诉我，我就是风默。”
    枫无凛勾了勾唇，低头看着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端着碗吃燕窝粥的风默，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
    “你觉得，我会连阿默都认不出来？”
    叶蓝或许在神态动作和外型上可以做到和风默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但是他忘了一点，就是风默的性格。
    风默在枫无凛面前情绪还算是比较丰富的，但是他天性不善于表达，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情感的时候情绪波动也很小，他会直接说自己不高兴或者很开心，但就是说而已，不会大吵大闹，更不可能笑。
    叶蓝在这一点上就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了。
    见对方答不上来，枫无凛也不想再纠缠，“把人送回去，哪来的送回哪去。”
    “不单单要送走吧。”杨瑾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走过来接过风默手里的碗，给他换了一碗粥，“默少吃这个吧，这碗没那么烫。”
    见风默接过后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点，才看向枫无凛，“C国那边每回都送人过来，总裁又不接受还得送回去，秦风早就不想干了，不如干脆让他们别送了，总裁觉得怎么样？”
    “可以。”枫无凛没什么所谓，伸手推着风默的轮椅往饭厅去了。
    杨瑾拍了拍叶蓝的肩膀，见他神色绝望还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摇了摇头，“秦风原本也没打算送你回去，只是想重新帮你找个正经工作别再当MB了，结果你半路逃跑，他安排的都用不上。
    还有王嫂之前认你当干儿子，她一直没有孩子真的是想好好待你，但是你也待了几天就跑得不见人影，还偷了她的存折，何苦这样？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和总裁才见过两次面，何必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样作践自己？跟古越走吧，这次好好去工作，别再做这种事了。”
    叶蓝浑浑噩噩地抬头看着杨瑾，被古越拉着往外走，然而走了没两步就突然挣扎起来，双手抱头痛苦地尖叫，随即倒地浑身抽搐不已，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失去了意识。
    古越和杨瑾面面相觑，顿了一会儿忙走过去把人抬起来，打算送去医院看看，只是刚刚扶起来就见一个女佣小跑着从饭厅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开口道：“管家先生先等等，枫总说，这个人先别送走，暂时带回分部，让秦风先生查清楚那些照片的来源。”
    杨瑾闻言瞬间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跟总裁说我会照办的。”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说要送走吗？”古越不解。
    “他说他和默少互换身体……而且是和之前风莫的情况一样，可是风莫和默少的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所以他到底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杨瑾见古越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些照片不可能是叶蓝自己找到的，他根本没机会接近默少，也不可能知道默少的过去，所以给他提供消息和照片的人……恐怕不简单。”
    
    第98章
    
    叶蓝的事情风默并不知道，他还以为杨瑾和古越准备把人送回C国好好安顿，被枫无凛推去饭厅吃饭后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枫无凛给他夹好菜后就让他先自己吃，然后悄悄让女佣去拦住杨瑾三人，接着回了房间打了个电话给秦风，交代完叶蓝的处理问题后才回饭厅陪风默吃饭。
    枫无凛不在风默面前提起叶蓝话中的可疑之处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风默已经不记得那本书的事情，现在的他知道得越少，规则就越不会动他。
    “枫无凛，快来吃饭。”风默端着碗巴巴地在桌边等着，他早就习惯吃饭的时候有枫无凛陪着，没看到人反而没食欲。
    “阿默刚刚喝了汤和又吃了燕窝粥，会不会太饱？”枫无凛坐在他身边摸了摸风默的肚子，还是扁扁的，不由有些奇怪，“阿默食量似乎变大了。”
    “嗯。”风默点头，任由枫无凛掀开衣摆摸他柔软的肚皮，“能量不够，要吃好多东西。”
    枫无凛闻言笑了，“之前不是说食物其实没多大用处吗？”
    “嗯，之前身体没成年，吸收不了，现在有用了。”风默表示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挺清楚的，又强调一次，“我长大了。”
    “是这样。”枫无凛若有所思，帮他拉好衣摆，伸手摸他柔软的黑发，手指穿过去绕到后面握住他后颈摩挲了一下，面容沉静地开口道：“阿默长大了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风默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温暖的大手摸着他的脖子，他舒服地眯了眯眼，随即又想起来自己还在吃饭，连忙回过神，给枫无凛夹了块羊肉。
    他看着桌上的菜歪了歪头，问：“王嫂请假了吗？好像……和平时的菜很不一样。”
    今天桌上罕见地出现了烤羊腿、红鸡蛋和各种罐头，以往王嫂都不做这些的。
    “今天是复活节，阿默忘了吗？彩蛋。”枫无凛正忙着给他喂饭。
    “哦。”风默嘴巴塞得太满，吃得有点吃力，他委屈地看着一直假装自己很无辜的枫无凛，睁着一双黑眸都有些控诉的意味了。
    枫无凛摸了摸嘴角忍住笑，等他把饭咽下去后就给他喂了口汤，明显没有认错的意思。
    他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一遇到风默就忍不住发作，毕竟不管是男孩风默还是青年风默，在他面前都跟绵羊一样毫无攻击力，但是枫无凛总是希望能看到风默更多不同的情绪表现，他太安静了基本不会生气，想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还得废些心思，好在枫无凛捉弄他的度一直把握得很好，不至于把人欺负狠了。
    又吃了半碗饭风默就挡住枫无凛的手摇了摇头，“我饱了，你吃。”
    枫无凛抽了湿巾给他擦完嘴便端起碗吃自己的，问：“阿默不肯让我抱你出去，那今天复活节巡游你不看吗？街上人很多开不了车的。”
    “巡游？”风默愣了一下，“是说……宗教游行吗？”
    复活节确实有一些西方国家会举行盛大的宗教游行。游行者一般身穿长袍，手持十字架，赤足巡游，唱着颂歌庆祝耶稣在第三日复活回到人间。不过风默记得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是东方文化的，不太可能有巡游吧。
    枫无凛见他疑惑的样子就给他解释，“崇明以前是殖民地，盛行基督教和天主教，还有一部分犹太人。像之前的圣诞节之类重要的宗教节日都有会大型的庆祝活动。像今天就会有宗教游行和火炬赛跑。”
    风默感兴趣地睁大眼，“那有踩高跷的小丑吗？”
    “当然有，还有米老鼠。”枫无凛回答。
    “不止这个，还有苏格兰风笛乐队和皇宫卫士，”杨瑾的声音插le进来，“崇明文化非常多样，默少要是出去看就会发现今天连百骑大合唱都有。他们会专门穿上黑色上衣、头戴黑色礼帽去骑马，边走边唱赞歌，都是为了庆祝耶稣复活。”
    “嗯。”风默使劲点头，眼巴巴地看向枫无凛。
    枫无凛却只装作没看见他期待的眼神，专心低头吃饭，只是胃口看起来明早好了一倍。
    杨瑾见风默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也有些好笑，“默少要出去看恐怕坐不了轮椅，人太多了。”
    风默为难地皱眉。
    杨瑾从善如流地建议，“其实让总裁抱你去也是可以的，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抱你出去。春节和元宵的时候枫总都带你出门了。”
    风默闻言有些呆愣，“元宵带我出去？”
    “对啊。总裁不是和默少有约定吗？”杨瑾反问。
    风默抿唇，突然不是那么开心了。他都不知道枫无凛带他出去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个人在看花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枫无凛瞥了杨瑾一眼，暗示他别再说话。转头拍了拍风默的脑袋，安慰他，“没事，等下我背阿默出去，你不是最喜欢我背你吗？”
    风默用额头蹭了蹭枫无凛的手，温顺得就像一只猫，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枫无凛哭笑不得。
    明明昏迷不醒的风默才是受苦的人，他遭受的一切可比自己要辛苦得多了。枫无凛自幼能力超群，就算面对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和痛苦也并不觉得如何，但是风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他面临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煎熬。
    从这一点来说，风默才是受委屈的人，可是他压根就没有为自己觉得难过的自觉，反倒眼里心里担忧的都是枫无凛。
    听到枫无凛带他出去看花灯的事，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幸福，反而心疼起对方来。
    眸光温柔地看着风默，枫无凛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故意说话唬他，“阿默再这样闷闷不乐我可要生气了。”
    果然，风默一听到这话就抬起了头，“我没有不高兴。你别生气。”
    枫无凛见他眼巴巴的样子简直心软得一塌糊涂，要不是现在还在吃饭肯定逮着人亲个够本。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指腹揉了揉他的唇，哄道：“吃完饭就出去。阿默那么轻不用担心压坏我。”
    风默点头，余光瞥到杨瑾站在一边闷笑，好奇地问：“杨助理，你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杨瑾收起笑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放到风默面前，是三个礼盒。“这是默少的复活节礼物，一个是我的，另外两个是小御和古越的。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寓意是重生和希望，你刚刚好在这一天醒，说明以后都会健健康康顺风顺水。”
    “谢谢。”风默呐呐地回答，接过礼盒，却没有动手拆，他老实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枫无凛的也没有。”
    之前万圣节他还有时间准备，这次睡了这么久，连约定的节日都忘了。
    “没关系。”杨瑾微笑，“默少快拆开看看。”
    风默看向枫无凛，随即就被揉了脑袋，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阿默醒了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你已经送了最珍贵的礼物了。”
    头发被揉乱，风默抬起头，虽然没有笑容，但是他眼睛里干净纯粹的感动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他的心情。
    他一个个地解开礼带，杨瑾送的是三个绿色的彩蛋，复活节大人都会送孩子这样的彩蛋。付御送的是一只玉雕的兔子，古越送的是一个玉章，上面雕刻的是百合花。这三样都是典型的复活节礼物，寓意是新生和希望、纯粹和爱。
    “喜欢。谢谢。”风默抱着礼物点头。
    杨瑾正想说话，身后就突然响起付御的声音。“默少和枫总复活节快乐。”
    付御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站到杨瑾身边微笑地看着风默，“看起来默少恢复得不错，总裁把你照顾得很好。”
    “先给阿默看看腿。”枫无凛已经吃完饭，过来推着风默的轮椅去客厅。付御和杨瑾也跟了出去。
    检查完后，付御收拾东西坐回了沙发，“没什么问题，他只是太久没走路了加上营养不良才会腿软。不过还是得多锻炼一下，免得肌肉萎缩。短时间内运动量也要适度。”
    “等下出门，我能走路吗？”风默问。
    “当然可以。不过，不要走太久。”付御促狭地笑了笑，“你可以让枫总抱着你，我们不介意吃狗粮。”
    风默顿时有些脸红。杨瑾瞪了付御一眼，“别乱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付御耸了耸肩，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风默，“默少，你和总裁的彩蛋，是谁送谁？”
    “嗯，枫无凛送我。”风默毫不迟疑。
    “哦～”付御拉长声音，“我听说，复活节彩蛋如果是红的，那么就代表着羞涩的姑娘送给自己的爱人，表示求爱。嗯，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什么。”
    枫无凛：……家庭医生每天都逼我炒了他真是心烦。
    杨瑾：……爱人每天都在花式作死真是心累。
    风默一脸懵逼，表示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暗号……
    幸好颜羽及时进来打破了僵局，杨瑾突然觉得颜羽今天变得特别可爱了起来。
    “小彩虹！我超想你的！”颜羽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来往风默身上扑，却在距离风默只有半米远的地方被慕容凌夜抓住后领勾着腰抱了回去。
    慕容凌夜歉意地对枫无凛笑了笑，拍拍颜羽的背，“别吓着风默。”
    “我哪有。”颜羽一脸无辜，不耐烦道：“哎呀不管了，小彩虹我们快出门去吧。外面特别热闹。”
    枫无凛闻言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上前抱起风默，“我带阿默去换衣服穿鞋，你们先走。”
    二十分钟后，风默被枫无凛抱下车，牵着他的手走进巡游的人群。
    他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身上却不再是有些孩子气的黑白连帽衫了，反而换成了白衬衫外面套一件灰色的针织背心，下身是黑色西裤，身材修长消瘦，肤色瓷白，站在枫无凛身边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干净漂亮的青年。
    两人牵着手跟着人群走，风默一直好奇地看着各种装扮成宗教历史人物的巡游者，耳边听着高亢嘹亮的赞歌，偶尔见到扮相特别有趣的还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跑，枫无凛便干脆把人揽到怀里护着，以防平衡感太差的黑发青年被人撞倒。
    期间还有长相甜美戴着兔耳朵的女郎过来给他们送彩蛋，有个女孩甚至直接笑嘻嘻地塞了一束百合给枫无凛，让他送给身边的“宝贝”。
    巡游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风默只走了半个小时就开始走不动路，枫无凛便蹲下来让他到自己的背上去，把青年背起来继续逛。
    伏在宽厚温暖的背上，风默仰头眯着眼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又低头用脸颊贴着枫无凛的脖子磨蹭，突然觉得这样活着特别幸福。
    “枫无凛，我最喜欢你。”小小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枫无凛无声地笑了笑，幽深的桃花眼望向远处，认真地应了一声，“我也最喜欢阿默。”
    最爱风默。
    
    第99章
    
    复活节宗教游行之后就是圣火的传递，一般都是由教堂神甫在教堂前点烛以示圣化，然后由各家各户的孩子在教堂前用圣火点燃手中的树枝，然后奔跑着将圣烛迎进千家万户。这一点和火炬赛跑其实是比较类似的，都充满了节日特有的欢庆热闹的氛围。
    颜羽一听要开始圣火传递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慕容凌夜来找风默，毕竟这算是复活节里面他最喜欢的活动了。
    本来颜羽更倾向于扮演踩高跷的小丑出去巡游，只是颜凉和颜倾情担心他一玩起来就得意忘形连回家的路都记不起来，一直不肯同意，他才退而求其次跑去传圣火。
    风默这时候已经和枫无凛跟完了巡游，正站在街边挑彩蛋。
    戴着帽子的黑发青年好奇地听着兔耳朵女郎介绍彩蛋的来历，一双黑眸澄澈又懵懂，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放在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对方面容俊美冷漠，正单手将他揽抱在怀里，专注的视线一直停驻在青年的侧脸上。
    这还是枫无凛第一次这样带着风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他那张俊美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整个崇明就没有人不认识的。只是枫无凛一直是以商界精英枫氏总裁的身份出现，不同于当红明星，因此过往的路人即便大多数都认出了他的身份，也都只是安静地偷偷围观，没有上前打扰。
    这是一个象征着新生和希望的节日，谁都有资格参与庆祝，无论贫富贵贱都有权利得到足够自由的空间。
    只是枫无凛对于公众来说是耳熟能详的人物，风默却并不是。他们出色的外貌和特殊的身份本就引人注目，加上亲密无间的互动就更加引人遐思，联想到这半年来外界传闻的黑发黑眼的枫家二少，倒是和眼前的青年有些相似。
    青年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气质又非常特殊，有一部分人忍不住好奇心还是偷偷拍了照片。没几分钟，枫家二少的侧脸照正面照全身照甚至脸部特写就出现在了各大出名社交网络平台上。
    枫无凛在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偷偷对准风默的时候就微微皱起了眉，手臂收紧将青年更紧地搂进怀里，他突然觉得这样让阿默出现在外面的决定非常不明智，周身气势瞬间有些压抑暴戾起来。
    风默认真地听完女孩的介绍，挑了几个彩蛋捏在手里，然后拍了拍枫无凛抱着他的手臂，侧身仰头看着对方，“枫无凛，付钱。”
    “嗯。”男人收起眼里满溢的狂暴情绪，付了钱，伸手接过风默手里的彩蛋，“我帮你拿着，这都是阿默要吃的吗？”
    风默点了点头，挑了其中一个黑色的剥开外面的糖纸，凑到枫无凛嘴边，“巧克力味，你吃。”
    枫无凛低头咬了一半，嚼了嚼吞下去，低声回答，“很好吃。”
    “那就好。”风默满意地点头，把另一半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边。接着把剩下的几个彩蛋放进枫无凛的风衣口袋里，含糊不清地开口道：“这些……晚上吃，都……给你。”
    “好。”枫无凛应了，又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揽着他离开摊位往前走，心情有些阴郁。
    他觉得再不走，那几个卖彩蛋和鲜花的小姑娘就要把风默的脸盯穿了。
    然而本来看他们俩互动看得心里暗爽嗷嗷直叫的小姑娘见人走了，顿时满脸遗憾恨不得追上去看个够。
    风默毫无所觉，他正被枫无凛搂在怀里，自己一只手拿着一串草莓，一只拿着一根棉花糖，于是枫无凛给他买的那一根糖葫芦就没手拿了，可是他又想吃，于是只能一边走一边腻在枫无凛怀里去咬对方手里拿着的那串葫芦，吃得心满意足。
    枫无凛见他这样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小心地把风默和人群隔开，带着他尽量走平坦的地方，以防他又走着走着被人撞了或是摔了。
    颜羽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跑得满头大汗了，手里还握着一根燃烧的树枝，他得瑟地举着自己的“火炬”绕着两人跑了一圈，嘿嘿笑道：“小彩虹，你看我酷不酷！我是第一个把圣火送到的哦！”
    风默睁大眼，“什么圣火？”
    “哎你不知道吗？！”颜羽惊讶地反问，“这个可是崇明每个孩子都会参加的，我们去教堂把树枝做的火炬点燃，然后把它送到自己家里去，就算传完了，我可是第一个送到的嘿嘿！”
    “我也可以吗？”风默扭头问枫无凛。
    “阿默，这是孩子的活动，你已经长大了。”枫无凛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脸。“而且，你不能跑步。”
    “哦。”风默应了一声，语气倒没有多少失落之意，他眨了眨黑眸，对颜羽说：“小羽很厉害。”
    颜羽被他这么认真地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每次得意地回家邀功，两位兄长都不以为然，这个活动对于他这样热爱运动的人来说根本没有多少难度，喜欢玩不过是因为孩子气罢了。“小彩虹，我帮你们把圣火传回家去吧。前几年枫小凛家也是我传的呢！”
    “好。”风默点头，目送着颜羽拉着慕容凌夜跑进人群消失不见，眼里激动的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
    枫无凛揉了揉他的头，“阿默不高兴了？”
    “没有。”风默摇头，转身抱着枫无凛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
    “没有还这么蔫巴巴的。”枫无凛好笑地搂紧他，一只手摩挲着他细白的后颈。“阿默为什么不高兴？告诉我好不好？”
    “嗯……”风默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道：“你说我长大了。枫无凛，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能玩很多游戏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枫无凛低声回应，“但是如果阿默喜欢，你可以去玩。没关系的。”
    “可是，你刚刚说……”风默疑惑。
    “刚刚是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枫无凛无奈道：“阿默，圣火传递的运动量太大了，你身体受不住，就算你的腿没问题也承受不了。我答应你玩任何游戏，但前提是不会危害你的健康。”
    “我懂了。”风默点头，“我不生气。”
    “阿默确实没生气，你只是不高兴而已。”枫无凛捏了捏他耳垂。“还有什么没说的？再瞒着晚上回去打你屁股。”
    “你不能这样。”风默松开手，抬头跟枫无凛对视，“我长大了，不能打屁股，那是……惩罚小孩的。”
    “没人规定只能打小孩。”枫无凛好整以暇地拍拍他的脑袋，“再说了，阿默不是不想变成大人吗？”
    枫无凛话音刚落，风默就抿紧了唇，垂下眼，顿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你怎么……知道的？”
    枫无凛看着面前理论上来说已经是青年的人，对方明明已经长大了，却依旧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说话，只用乌黑的发顶和小小的发旋面对自己，安静地站着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他这样看着温顺的风默，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对着他的“男孩”时心疼得恨不能直接答应他，彻底把他藏起来，就这样让他永远不长大好了。
    可是现实哪里是说不长大就不长大的？
    凑近了把人狠狠揉进怀里，枫无凛轻轻拍着风默的背，哑声哄道：“阿默，长大其实……没什么好害怕的。你觉得我会因为你长大了就不疼你？不可能对吧。孩子和大人的区别确实是巨大的，可是我从来就不要求你承担大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们在一起，你不想做的我都能替你做完，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有压力。那些孩子才能拥有的游戏和快乐，你一样可以拥有，只要你想，不管你多大。除了身体上的变化，我并不要求你必须去做什么，你也不需要为这个觉得害怕。”
    “可是，你在等我长大，我知道。”风默小声道。
    枫无凛无奈地笑了笑，眸色有些暗红，他亲了亲青年的耳朵，缓缓道：“笨蛋，我等你长大，只是想……”
    让你知道什么是情欲和快感，什么是爱和疯狂，什么是贪婪和控制。
    把你剥光吻遍全身每一寸皮肤，看你懵懂地哭着在我怀里高潮，彻底占有吞吃入腹，把你变成我的，眼里心里除了我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永远都只能依赖我一个，只爱我一个，只对我笑对我哭，对我毫无防备，只留在我身边。
    ……
    无声地笑了笑，枫无凛把话说完：“我等你长大……只是想教你更多的事而已。所以阿默不用担心。懂了吗？”
    “……好吧。”风默终于不再执着于长大的问题，点了点头，“我懂了。”
    “所以开心了吗？”枫无凛把人放开，捏着风默的下巴弯腰跟他额头相抵蹭了一下，然后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睛。
    风默闭上眼，语气欢快，“开心。枫无凛，我们去看火炬赛跑。”
    “好。”
    在复活节，火象征的不仅仅是光明和温暖，更多的是新生和希望。风默的灵魂在这一天回到人世，就如同杨瑾说的，他会永远留在枫无凛身边。
    
    第100章
    
    复活节之后的几天都是适合上学上班春游的好天气，颜羽和欧阳雨凝早就跟班出发去春游了，他们俩一个体育特长生一个小提琴特长生，高考压力相对还是比较小，复活节一过就组团去玩了，然而慕容秋影和风默却没那么轻松。
    慕容秋影本来应该是美术特长生，只是她实在受不了别人干涉她绘画的内容和风格，于是在艺术班待了两周就转回了周玉的重点班学习，照她的成绩保送崇明学院大学部是没什么问题，然而一向骄傲的女孩坚决要自己考上大学，慕容凌夜也只能由她去，当然，慕容凌夜对自家妹妹也很有信心就是了。
    至于风默，欧阳雨凝曾经建议过枫无凛把他送去她的班级学钢琴，风默的钢琴弹得不错，但是那个提议被枫无凛拒绝了，风默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错，没什么必要转班。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弹钢琴就只是爱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会碰，枫无凛给他找了个家庭教师，想学的时候就可以在家学。
    欧阳函在复活节第二天就来枫宅探望了风默，同时严肃地建议他尽快回校上课，高考这种事不等人，他缺课太多真心不是好学生该有的表现，周玉也打电话过来枫宅问过几次。风默便老老实实答应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的上学计划阵亡在被圈养的路上，枫无凛就差把他宠上天了。
    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不说，基本在家风默就很少有走路的机会，以前腿没问题的时候枫无凛就喜欢抱着他走来走去，现在付御不让他走太多路了就更变本加厉了，枫宅上上下下都对总裁抱着默少一同出现的场景习以为常，哪天风默自己下楼了他们反倒要觉得吃惊了。
    枫无凛铁了心要把风默养胖一点，偏偏他怎么吃都不见胖，抱起来就那么一点重量，关键是那重量还大部分是因为他是男生身高摆在那，明明天天都在补，实际体重也并没有增长，脸色还是一贯的瓷白，只是现在更偏向自然的肤色，而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了。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了，吃的基本都转化成能量，你还能指望他怎么胖？”颜倾情抱臂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腻在一起的两人，语气相当无奈。
    明明风默只是光脚盘腿坐在沙发里玩拼图，枫无凛就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端过一旁的果汁喂他一口，很正常的相处模式，可是他怎么就觉得无比心酸呢？
    虽然风默和枫无凛都是长相非常养眼的类型，符合他的审美观，但是这样无意识的喂狗粮依旧让单身狗愤怒。
    忍不住也想去谈恋爱！然而……他喜欢的妹子不喜欢他，突然觉得更凄凉了。
    “胖不胖倒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吃多了对他的身体到底有没有损害？说实话，默少这几天真的吃得太多了点，正常人这么吃都该出毛病了。”付御有些担忧，风默这食量已经超出正常人两倍。
    “你没见他活蹦乱跳的吗？”颜倾情笑了，“反正都是转成能量储存，不碍事。”
    “那就好。”付御松了一口气，他作为家庭医生压力也挺大，三天两头担心风默身体出问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付御扫了一眼枫无凛，微微皱眉，“我怎么觉得，总裁又长高了？照理说去年体格就定型了……怎么突然又开始长了？”
    “不知道。”枫无凛无所谓地回答。
    “他可不单单是长高，明显是变壮了。”颜倾情咋舌，枫无凛本来体格就精壮，现在手臂肌肉更扎实了，难怪他抱风默的时候跟抱小孩似的。
    “……还真是。”付御抽了抽嘴角，“之前枫总天天穿西装和修身风衣倒是没看出来。总裁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枫无凛淡淡道，“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力量在改造身体，只是不知道来源，但是确实无害。”
    “这样吗？”颜倾情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枫无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确定的事，他还是再观察观察比较好。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风默的饮食问题，秦风就突然神色凝重地跟着古越走了进来。
    他见在场的都是熟人也不避讳，直接汇报：“枫总，时甜甜不见了。”
    “怎么回事？”枫无凛拧起眉，“古溪不是已经派过去跟你一起守人了吗？”
    “是，看守的人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和古溪古越也一直轮流值班，可是今天早上我进屋想继续审问的时候，时甜甜居然直接消失了。”秦风脸色极其难看，“她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跟蒸发一样在我眼前消失了，草！”
    “你确定当时只有你和她两个人在场？”枫无凛沉声问。
    “我没法确定，”秦风惭愧地低头，“当时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可是我明明听到她在说话，而且是对话一问一答的形式，不太可能是自言自语。她让对方救她出去，并且愿意不计代价配合对方行动。我过去抓她的时候根本摸不到人，手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去了，简直邪门。”
    “这就有趣了。”颜倾情笑了笑，“我看这大概是我们的熟人干的好事，你觉得呢？”
    枫无凛淡淡应了一声，“是她。”
    风默睁着一双黑眸茫然地听他们交谈，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枫无凛的手，等他低头询问地看过来才问：“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关时甜甜？”
    “没关她。”枫无凛安抚地开口道：“她做错事我们找她问几个问题而已。”
    “哦。”风默眨了眨眼，“上次，弄坏我镯子的女人也是，突然就变成黑雾蒸发了。我跟你说过。”
    “嗯，我知道。”
    枫无凛拍了拍他的头，却突然被风默抓住手，对方把他的手抱在怀里认真地说：“枫无凛，你不要冒险。那两个人……嗯，我记不太清楚，可是我知道她们很危险。”
    “好。阿默放心。”枫无凛答应下来，虽然他不一定真的会那么做。威胁到风默安全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秦风，你先回分部。”枫无凛交代道：“古越和叶止带人去颜家和时家盯着。”
    秦风点了点头，招呼古越一块离开。
    “那女人疯起来连我都想一块杀了，”颜倾情耸耸肩，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家帮忙盯着吧，我大哥要是见到人肯定第一时间就想藏起来，不去拦着到时候就真找不到了。幸好小羽这几天不在家，要不然就凭他对时甜甜的厌恶程度，今天又是一团乱。”
    “我也一块去吧。”付御站了起来，“你和你大哥最近关系那么紧张，别再为这么个女孩打起来了，走吧。”说完推着人走了出去。
    枫无凛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没说什么。颜凉如今和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僵，在时甜甜的问题上他们谁都不可能妥协。
    风默推开拼图，爬到他腿上窝着，摸了摸他的眼睛，“枫无凛。”
    “嗯？”枫无凛伸手圈住风默，“怎么了？”
    “你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了。”风默凑近去看，“里面有一圈红色。”
    “是吗？”枫无凛似乎并不惊奇，“阿默觉得怎么样？”
    “好看。”风默看了一会儿，竟然攀着枫无凛的肩膀抬高身子，贴近对方学着枫无凛经常做的那样，轻轻亲了两下那双深蓝的桃花眼。“凛最好看。”
    枫无凛怔了怔，随即抱着风默的腰用力按进怀里，低头捏着青年的下巴摩挲，盯着那双淡色的唇看。
    风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脸就微微红了起来。
    指腹细细地揉着颜色浅淡的唇，直到有些发红才移开手，薄唇代替手指覆上去粘腻地亲吻起来。
    唇瓣被含住反复舔吻噬咬，一股细细的酥麻感蔓延开来，很快就发红发肿，随即对方柔韧有力的舌挑开牙关闯了进来，勾着舌头纠缠吮吸，口腔壁和上腭牙关被一寸寸地舔舐，接着被抵住舌根挑逗，风默皱着眉呜咽，伸手推拒却被更紧地揉进怀里吻得更深。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发软，男人的舌头强势地在他的口腔里搅动勾缠着，色情粘腻的水声充斥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
    随着湿吻越来越火热，枫无凛抬高风默的臀部，身体嵌入他的腿间，双手顺着脊背往下包住青年紧窄的翘臀缓缓揉捏，风默双手圈着枫无凛的脖子，敏感地往他身上缩了缩，却依旧没逃脱那双手的肆虐。
    亲吻暂停，红肿的唇被放开，风默低着头不断喘息，手脚发软地想从男人身上爬下去，却被揉着臀部挣脱不了。
    枫无凛拉过他柔韧修长的双腿圈在自己腰间，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双眼赤红地低头哑声命令：“抱紧我。”
    臀下滚烫粗大的东西正隔着裤子贴着他的臀缝缓缓磨蹭，耳朵被含住肆意舔吻袭击，快感窜上大脑，恍惚中呼吸间全是枫无凛的气息。
    风默茫然地看着枫无凛此刻血红的眼睛——幽深沉静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瞳孔，他下意识就乖乖地搂紧枫无凛的脖子，被他搂着腰抱起来，就这么挂在他身上往楼上走，行走间那滚烫硬挺的东西还若有若无地顶着他的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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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默双腿发软微微动了动，只觉得两腿之间全是粘稠热烫的液体，他依恋地努力抬手搂住枫无凛的脖子，仰着头闭着眼跟他接吻，眼角还带着泪痕。
    “阿默，我爱你。”低沉喑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唔……嗯。”风默低弱地回应，整个人还有些抽噎。
    枫无凛把他抱到浴室里，放进盛满热水的浴缸，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随便清洗了，风默身上滑腻一片，肚子上都被喷出的粘稠液体。
    风默浑身瘫软在他怀里，胯间一片狼藉，眼睛通红地闭着眼，枫无凛以为他睡着了，动作又放轻了一点，然而在他轻柔地给他擦洗大腿的时候，突然听到风默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枫无凛……对不起……”
    枫无凛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小心地把他腿上的东西洗掉。风默的皮肤实在太白，刚刚被吻遍了全身，此刻全身上下除了脊背，几乎全是吻痕和枫无凛无意中掐出来的痕迹。
    “阿默没有对不起我的，怎么这么说？”枫无凛低声问，换了水，又将他转过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拧了条热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
    “……”风默脸蛋很红，他其实已经累得快闭上眼了，却还是挣扎着不肯睡，沉默了半天才小声道：“我太怕疼了，对不起。”
    枫无凛捏了捏他的下巴，“原来你还知道你怕疼。”顿了顿又安慰道：“没什么，我不会让阿默受伤的，放心。”
    “嗯。”风默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疲倦地闭上了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枫无凛抚了抚他的背，眸色已经变回幽深的蓝，近乎漆黑了。他慢慢抚过青年身上的吻痕，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恐怕连风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表现和之前有多大的差别。从完全不懂情欲，甚至一接触到都怕得要哭的懵懂样子，到今天懂得回应他，即便依旧觉得羞耻也还是默认了他的侵犯，全身上下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的阿默确实长大了。他这样耐心地等待和圈养，一遍遍地教导风默何为爱情，一天天地看着他的男孩慢慢成长，终于变成同样爱他的青年，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眼神、每一种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都是他最喜欢最珍视的样子，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欲望有多庞大和难以满足，也没人知道他的所有忍耐有多甘之如饴。
    因为风默注定是他一个人的，他注定了会一步步在他的诱导下自发地回到他身边，心甘情愿地被他永远禁锢。
    风默一觉睡醒已经傍晚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就想下床，随即就被背后伸过来的一只手勾住腰拖了回去，一个宽厚的胸膛贴上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去哪？”枫无凛声音低哑地问。
    “……嗯，没。”风默转过身窝进枫无凛怀里，脑袋抵着他下巴。
    “睡懵了？”枫无凛轻声笑了笑，拍着他的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默顿时脸涨得通红，呐呐回答：“记错时间了。嗯……腰酸，腿软。”
    枫无凛大手摸到他的腰轻轻揉了揉，轻斥道：“笨蛋，都没做什么就腰酸，等真的做了是不是直接起不了床了？”嘴里训斥，手上却力度适中地给他揉着腰，带着安抚和温柔。
    风默眨了眨眼，没反驳，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腰上的酸软被揉散，他舒服得眯起眼，喃喃道：“枫无凛，我最喜欢你了。”
    “嗯。”幽深的眼里都是笑意，枫无凛细细给他按完腰，抱着人坐了起来，拿过一边的睡衣帮他穿上，仔细地扣上扣子。“先吃饭，吃完困了再睡。阿默在房间里吃好吗？”
    “好。你陪我吃吗？”风默被托抱起来穿上裤子后，把腿盘起来抱着抱枕问枫无凛。
    “当然。”枫无凛亲了亲他的额头，下床离开了房间。
    风默等他关上门后才掀起睡衣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目光在触到遍布的吻痕时顿了顿，抿起唇，把睡衣放下，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下身，因为光凭上半身那些斑驳的痕迹就能猜出下面的景象了，反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低头揪了揪怀里的熊猫抱枕的耳朵，他有些呆，只是这次明显不像上次那样反应激烈了。
    因为做这些事的人是枫无凛，所以他可以接受了，他也必须要接受，他想去接受。因为喜欢这个男人。
    正发着呆，房间门开了，枫无凛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风默眨了眨眼回神，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盘子上，眼巴巴地等着。
    枫无凛一见他这小奶狗似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也不打算捉弄他了，认真地端着碗喂他吃饭。
    吃到一半，风默眨了眨眼，说：“枫无凛，我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嗯。阿默想什么时候去？”枫无凛顺着他的话问。
    “都可以。”风默表示没什么意见，咽下嘴里的土豆后又睁着一双黑眸发呆，被枫无凛拍了拍头才回过神，张嘴吃了面前勺子里的饭，他想了想才问：“枫无凛，我要考什么大学？”
    “阿默想去什么大学？”枫无凛直接把问题扔回给他。“或者，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风默问，见枫无凛肯定地点了头，才慢吞吞道：“想学历史。”
    “历史？我以为阿默会喜欢钢琴，或者美术。”毕竟风默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弹钢琴，要不然就是看画册。
    “历史可以知道过去的事。”风默认真回答，“枫无凛，我不想看见未来，我只想……看过去。”
    枫无凛顿了顿，见他不肯再吃便放下碗，抽了湿巾给他擦脸，“阿默害怕未来？”
    “不怕。”风默笃定地摇头，“你在我的未来里，所以……不用害怕。我不想看见……其他的东西。”
    “好。”枫无凛应允。
    除了有关他的一切外，不想预见或者展望任何未来吗？看来风默对那本书，并不是全无印象。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了会发生的一切，活得辛苦又痛苦，所以潜意识就不愿意知道了。或许这样也好。
    两个月后。
    风默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日光，下意识闭了闭眼，压低帽沿。
    他身材修长容貌清俊，皮肤白皙唇色浅淡，面无表情的侧脸看起来矜贵又冷淡，穿着黑色笔挺的学院制服显得格外好看。
    拉开背包拉链取出水杯喝了口水，正想盖上，旁边突然就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他的手，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枫默，你又喝冷水，说了别总喝冷的。”
    风默挣开那只手，盖上杯盖，慢慢答：“现在是夏天。”
    他旁边站着的聂争一脸不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嗤笑，“你这种身体素质，就得一年四季喝热水才是正经。”
    风默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没有回答。他完全不理解聂争对待他的态度，明明去年的时候说话还好声好气的，今年他回来上学之后就一直阴阳怪气地对他冷嘲热讽，生气生得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喜欢讽刺他不说，还特别喜欢给他找麻烦，做一些非常奇怪的举动，比如在他的课桌里放小老鼠这种幼稚的事情。偏偏对方偶尔说的话又是表示关心的，虽然用词确实比较“欠打”，这是慕容秋影的说法。
    正低着头回忆，肩膀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喂！考得怎么样呀？”是慕容秋影。
    “还可以。”风默老实地回答。
    “哼！你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呀枫二少？”慕容秋影拎着包包抱臂瞪了他一眼，不满道：“明明两个月前排名还在我后面一大截，怎么就突然跑本公主前面去了，真是邪门。老实交代，你之前是不是让凛哥哥给你补课了？”
    “……”风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枫无凛说，不会的就问他。”
    “我就说嘛，要是没有这么一个天才辅导，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成绩涨那么快的。毕竟之前你缺了那么多课，要自己补上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慕容秋影轻哼一声，随即转了转眼珠，转头盯着风默的脸，好奇地问：“喂，枫默，能不能说说凛哥哥他是怎么辅导你的呀？”
    “……”风默全身一僵，眨了眨眼，脸突然红了起来，结巴道：“没，就是做题。”
    只不过做错了要罚，做对了要奖励……罚他主动亲枫无凛，奖励对方主动亲他……风默曾经抗议过这有区别吗？结果对方深深地让他知道了其中的区别有多大。
    简直一脸血，往事不堪回首。
    
    第101章
    
    慕容秋影第一时间发现了风默的变化，对方肤色白皙，脸红简直不要太明显。她玩味地点着下巴坏笑起来，笑得风默直接变成了一只番茄，才清了清喉咙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这种事又不能戳穿，她可不想惹怒枫无凛，要是被找麻烦，就是她哥哥也保不了她。
    聂争却没有慕容秋影的顾虑，他本来就不在乎聂家二少的位置，见风默瓷白的脸蛋变得嫣红，透着诱人遐思的粉，乌黑的眸子看起来通透又明亮，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
    “做个课后辅导都能让你脸红成这样？枫默，你不会是恋兄癖吧？！”他心情烦躁就有些口不择言，一双墨绿的眼睛冰冷地瞪着对方，仿佛风默不给个合理的回答就不罢休似的。
    慕容秋影顿时冷下了脸，厉声开口：“聂争！你胡说什么呢！枫默脸皮薄不行吗？再说了，枫无凛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他依赖他哥有什么不对的？嘁，简直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聂争微微睁大眼，一脸难以置信，随即神色冷酷地上前一步逼近慕容秋影，一字一句道：“说清楚，什么叫做名义上的哥哥？他们不是亲兄弟？！”
    “呵，风默和凛哥哥本来就没血缘关系，谁跟你说了他们是亲兄弟了？”慕容秋影哼笑一声，“你不会一直想当然地那么觉得吧，真是笨蛋～”
    聂争瞬间脸色更难看了，他突然有了个极其糟糕的猜想，而这个猜想正好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体内另一个人格已经愤怒得开始蠢蠢欲动，他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风默，问：“你自己说，你和枫无凛……到底什么关系？你们只是兄弟不是吗？！”
    风默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他抿了抿唇，抬头对上聂争凌厉的目光，眨了眨黑眸，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枫无凛还在等我，我回家了。再见。”
    他已经在这逗留了有一会儿了，枫无凛应该等急了。今天实际上是他们高考的最后一天，只是风默一向对考试不怎么在意，慕容秋影又非常自信，而聂争根本无所谓能不能上大学，所以三人考完试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完全没有其他人的紧张慌乱和坐立不安。
    原本是打算再和慕容秋影说说暑假去度假岛的事，但是看聂争这个样子，应该是不方便继续谈下去了。
    他转头看着慕容秋影，轻轻道：“慕容，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
    “好啊，”慕容秋影先是得意地瞪了一眼聂争，然后故意笑眯眯地看着风默，“我等你电话，这次可不能说一半挂电话咯～”
    “嗯。”风默木着脸点头，他对笑眯眯的慕容秋影还是不大适应。笨拙地挥了挥手，“那我走了。”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喂！不准走！”聂争因为对方的无视更加怒火中烧，伸手就要去拉风默，却被侧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挡住，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聂二少，我们默少忙着跟总裁回家，你有什么事还是改天再找他吧。”
    “你是谁？！”聂争不耐烦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杨瑾微笑的脸，瞬间心里更不爽了。他可没忘记去年寒假的时候每次打电话给风默都是这个男人接的，然而无论他怎么要求，对方就是不让他和风默说话，他没揍对方一顿已经够克制的了。
    杨瑾一看聂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不爽什么，只是笑了笑，“我叫杨瑾，寒假的时候接过你的电话。我们默少去年年底的时候确实是不方便接电话，因为那时候他生病了，这个我没有骗你。时间也不早了，聂二少考完试还是早点回去吧。”
    杨瑾说完，又转头看向慕容秋影的方向，正要打招呼，女孩就对他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行了，不用每回都那么客气跟我打招呼，你不腻本公主都腻了。”说完径直带着保镖离开。杨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见聂争沉着脸不说话，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聂争才动了动，按住额头，暴躁地开口骂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说了我要去追风默，你没事搞什么突然袭击？！”
    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闻言恶劣地笑了笑，“难不成我不这么做你就会答应我让我出来吗？如果你愿意让出身体控制权，我保证把风默追到手！”
    “就凭你也想接触枫默？”聂争不屑，“你不过是我的影子，有什么资格出来？别忘了我才是主体。”
    “你是主体没错，可是哪个主人格像你这么孬种的？！”那个声音同样不屑，“我说聂争，你不依靠我根本不可能把那个男孩弄到手的，我早说了让你听我的话跟她们合作，结果你非要死犟，哈哈！你现在其实怕得要死对吧，怕那个男孩真的跟枫氏总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说的对吗？”
    “闭嘴！”聂争一拳砸在墙上，喘着粗气，“我警告你，别给我耍什么下作手段！就算我忌惮枫无凛又怎么了？我聂争一辈子都不会靠女人！别再跟我说那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好好的帮手你不要，聂争，你是不是傻？活该你一辈子追不到风默！我等着你来求我！跟规则为敌者，不得善终。”那个声音说完话就彻底安静了。
    聂争收回砸到墙上的手，抬头望着学校外面密集的人群，沉默着拎起书包离开。
    风默刚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枫无凛。男人面容沉静俊美，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人群中本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加上这两个月他身高又莫名窜了一截，身上肌肉更加紧实，即便风衣显瘦，看起来依旧精壮。
    他不言不动地立在那，深蓝的眼睛平静又深邃，旁边的人基本都认出了他那张脸，却怯于他的气势不敢随意上前搭讪。
    风默一出现，枫无凛就准确地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见他还戴着帽子，压低的帽沿挡住半张脸，便满意地勾起嘴角。
    不太明白对方在笑什么，风默慢吞吞地走到枫无凛身边，绕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把书包放进车里，然后趁他不注意跳起来撞进他怀里，双手勾着他脖子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枫无凛忙伸手接住风默，搂着他的腰抱好，低头亲了下风默的额头，低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淘气？”
    风默本意是把他撞后退几步吓他一跳，结果枫无凛太壮了完全不受影响，身体纹丝不动，顿时就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道：“你怎么不动？”
    枫无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笨蛋，就你这力气，十个阿默都撂不倒我。”
    “哦。”风默遗憾地眨了眨眼，把额头抵在枫无凛的锁骨上蹭了蹭，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双手改去抱他的腰。“那我以后不玩了。”
    枫无凛不置可否，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打开车门，拉下风默的手，弯腰把人抱起来放进副驾驶，关上门。无视附近的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径直绕到另一边上车，绝尘而去。
    风默上了车后就把后座的熊猫公仔抱了过来，接过枫无凛递给他的果汁，一边喝一边睁着乌黑的眼睛看对方。
    枫无凛空出一只手帮他拿掉帽子，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一直垂到座椅上，轻轻揉了揉他脑袋，问：“怎么了？”
    “没。”风默头发被揉得有些乱，他伸手把垂到身前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头看着及腰的长发，顿了一会儿才说：“枫无凛，我想把头发剪掉。”
    “为什么？阿默很适合长发。”枫无凛低声问，抬手抚了抚掌下柔软顺滑的黑发。
    “太长了，而且我是男生。”风默慢慢说。
    他会有这头长发，说起来完全是意外。两个月前他在复活节当天醒来，之后就不停地摄入能量，结果吃多了能量过剩消化不了才逼得头发疯长，虽然枫无凛和杨瑾他们总是安慰他他很适合长发，但是这也掩盖不了这头发实在太女气的事实。
    慕容秋影第一次看见他披头发的背影差点就把他当成女生了，要不是可以戴帽子去上学，他绝对不可能顶着这么一头长发出现在外人面前。
    枫无凛听他这么说也知道风默在顾虑什么，本来阿默长相就出众，五官深邃精致更像个混血儿，之前公司员工背后还议论过他长得像精美的瓷娃娃，加上这么一头长发，单单看背影没人会觉得他是男生。也难怪风默不喜欢。
    “那我打电话给颜倾情，问问他具体时间，如果可以了我们就剪了好不好？”枫无凛安抚地摸了摸风默的脸。
    “嗯。”风默点头，脸蛋蹭了蹭对方的手，终于高兴了点。
    当天晚上慕容秋影心情很好地跟着颜羽去了枫宅。他们刚刚高考完，累了几个月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约好了要一块吃个饭，可是枫无凛又不喜欢风默吃外面的东西，于是聚餐地点就变成了枫宅。
    本来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但是她实在是很想再看一次枫默披头发的样子，上次要拍照却被枫无凛拦住了，这次必须成功拍到一张才行。要想不被枫无凛发现偷偷拍风默，只能提前过来。
    “我觉得小彩虹应该不想让我们拍照，他在学校都戴帽子。”颜羽有些为难，“虽然风小默长头发真的很好看，可是万一他觉得我们把他当女孩子看，不高兴了怎么办？”
    “啧！不会的，风默本来就很适合长发，你没看凛哥哥也喜欢得紧吗？他不说只不过是怕风默多想，要我看，他其实心里美得不行呢，简直痴汉脸，还假正经安慰风默。”慕容秋影哼了一声。
    “哎你说的是真的？！”颜羽一脸惊讶，“我还以为枫小凛和风小默一样不喜欢长头发，所以才安慰小彩虹的，没想到他在骗风默！不行，我要告诉小彩虹！”
    “哎你干嘛呀？”慕容秋影拉住颜羽，“你傻呀？他们谈恋爱的有什么欺骗不欺骗的？要我说，枫无凛就是宠风默才故意假装不喜欢的，你想阿，要是他说了喜欢，风默考虑到他的喜好，就算自己不高兴也会憋着。是不是这个理？”
    “也对。”颜羽抓了抓红发，“那我们赶紧上去，趁枫小凛没注意到我们，抓紧时间拍照片！要不然等过几天小彩虹把头发剪掉就没机会了！”
    两人说做就做，趁客厅里的女佣去倒茶的时候轻手轻脚摸上了三楼的储物间，这个房间颜羽早就来玩过，所以知道房间里的阳台可以看到对面枫无凛房间里的大部分位置。
    果然，他们刚刚上了阳台，慕容秋影就眼尖地发现了对面房间里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的风默。
    青年似乎是刚刚洗完澡不久，披着一头半湿的及腰黑发，侧脸透着薄红，脸部线条完美，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衬衫，袖子被挽起，露出一截瓷白干净的小臂，脚上没有穿鞋，正侧对着窗口弹琴。轻快的钢琴声流泄出来，他明显弹得很投入，连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看的两人都没发现。
    慕容秋影见他这样子便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轻声喃喃道：“难怪聂争要说风默是天使，就算不是天使，这种干净……连我都想把他藏起来。我算是明白枫无凛为什么坚持要他穿黑衣哄他留长发了……”
    颜羽已经完全看呆了，“这个真的是小彩虹吗？我怎么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哎？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慕容秋影小声回答，“风默在家应该就是这样，只不过他去学校的时候看不出来而已。别发呆了赶紧拍照！”
    “噢对！差点把正事忘了。”颜羽手忙脚乱地掏出相机对准风默，调好视角准备拍。
    然而他刚刚拍了三张，感觉不太满意打算继续的时候，对面房间突然一片漆黑，窗帘也被拉上。
    “糟了快跑！”慕容秋影抢过颜羽手里的相机往楼下扔，然后拉着他逃命般跑了出去，只是刚刚打开门就对上了杨瑾微笑的脸。
    对方堵在门口，脸上和和气气的。
    “你们俩干嘛呢？”
    “我们来找玩具！”颜羽大声说。
    “我们迷路了！”慕容秋影更大声。
    “到底是找玩具还是迷路？”杨瑾故意一脸讶异。
    慕容秋影&颜羽：……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这边两人被抓包扼腕不已，另一边风默却被突然变黑的房间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回头，试探着问：“枫无凛？”
    没有任何回应。
    摸索着站起来，风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慢吞吞往门口走，却在经过落地窗时鬼使神差般停了下来，他眨了眨黑眸，不知为何心跳突然有些快，忍不住缓缓转头看向窗外，就对上了一脸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异常熟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咧开嘴对他笑了笑，毫无笑意的笑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憎恨，犹如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下。
    风默浑身僵硬地无法动弹，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全身发冷，一瞬间连心脏都有停止跳动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下意识拼命挪动僵硬的双腿踉跄着往后退，却只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随即一只熟悉的大掌捂住了他的眼睛，腰上也被扣紧，风默正想挣扎，枫无凛低沉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是我，阿默别怕。”
    身体被抱紧，枫无凛带着他转身背对窗口，声音低柔地哄他，“阿默乖，现在放松，不怕，你什么都没看见，乖。”
    风默握了握手，深吸了口气努力放松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他转过身抱着枫无凛的腰把脸埋进对方颈窝，身体还有些发抖。
    房间里的灯又没有征兆地突然亮起，枫无凛盯着窗外那张血淋淋的脸恶意地勾了勾唇，随即平静地看着那张脸的主人跟被掐了脖子一样张嘴无声尖叫，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轻轻拍抚着风默的脊背，枫无凛拖着他的臀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轻声哄他，“没事了，阿默别怕。”
    把人放到床上，枫无凛伸手准备拉开风默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让他躺下，却发现对方根本不肯放手，只好揽着他一起躺进被子里，让风默窝在他怀里，慢慢顺着背安慰。低声问他，“吓到了？”
    “嗯。”风默点了点头，小声问：“那个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枫无凛顿了顿，撩开青年的额发亲了亲他的额头，“阿默不用怕那东西，她不敢动你。记住了？”
    “嗯，记住了。”风默往枫无凛怀里蹭了蹭，身体慢慢暖起来才小声道：“枫无凛，我好像……认识那个人？”
    “嗯？阿默记得她？”
    “对。在那个巷子，她弄坏我的镯子。”风默补充道：“两个人……长得很像。”
    “我知道了。”枫无凛拍了拍他的背，转移话题，“阿默要不要睡会儿？还是下楼去跟颜羽玩？”
    “小羽来了吗？”风默睁大眼，“可是，他没上楼。”往常颜羽来枫宅都是唱着歌直接跑上楼的，只要他一开口说话，整个枫宅的人都知道他来了。
    “他刚刚和慕容秋影去储物间玩了，可能拍了什么‘好玩’的照片，阿默记得跟他要几张做纪念。”枫无凛面不改色地哄风默，顺便坑了发小一把。
    让你们偷拍阿默照片，呵呵。
    “哦，”风默点头，掀开被子从枫无凛怀里爬起来，“那我们去找他玩吧。小羽在哪？”
    “杨瑾刚刚说女佣那边有一个请假了，缺个人拖地，颜羽那么乐于助人，肯定是去帮忙了。”枫无凛给风默穿了双棉拖鞋，牵着他下楼，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颜羽正面对的难题。
    于是风默到了客厅就看见颜羽拿着拖把哀怨地拖着地，而慕容秋影皱着眉跟在他后面帮忙推着桶，脸上表情十分嫌弃。
    “小羽，你们为什么……不用吸尘器？”风默好奇。
    颜羽闻言尴尬地打着哈哈，“那个……我们觉得用拖把比较好玩，是吧秋影？”
    “没错。”慕容秋影一脸冷漠地附和。
    “默少不用觉得奇怪，他们俩经常来枫宅帮忙干活，毕竟整天玩也是相当无趣的，适当劳动反而更有利于身心健康。”杨瑾站在一边微笑着解释。
    风默有些愣，瞅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狐疑，转头问枫无凛，“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可是，不知道是哪里怪？”
    “那是你的错觉。”枫无凛捏了捏风默的脸，没打算告诉他事实。风默自从留了一头长发就再也不肯拍照了，要是让他知道颜羽两个人是来偷拍他的，而且照片还不一定会被用到什么地方，估计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拖完了地，颜羽终于拉着慕容秋影坐到了饭桌前，抱怨道：“枫小凛，你们家一楼也太大了，每次拖都好久。”
    “那是你动作太磨蹭了。”枫无凛淡淡回答，帮风默拉开椅子。
    风默一看到桌上的虾眼睛就亮了，顺着枫无凛的动作直直往下坐，却没注意撩开长发，一下子坐到了发尾，顿时疼得一皱眉，连忙抬起臀伸手去抽头发，闷闷地扔到身后，结果又因为头发太多没全部弄开，坐下去后又坐到发尾，只好皱着眉重新站起来，等枫无凛帮他把头发拢到一块才坐下。
    慕容秋影和颜羽看他像咬不到尾巴的小狗一样跟头发较劲，顿时噗嗤笑了出来，风默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两人直接笑得更欢了，连杨瑾都一脸忍笑的表情。
    慕容秋影好歹还知道要矜持克制掩着唇，颜羽就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风默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是在笑他坐到头发的事，只好木着脸低头端起碗喝汤。
    他决定了，明天就去把头发剪掉。
    
    第102章
    
    风默的照片最终还是被慕容秋影拿回家去了，她在进枫宅前就交代了印等在楼下，准备拍完照就把相机往楼下扔，让印提前带回家。
    因为如果把相机带在身上，枫无凛绝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蒙混过关。虽然早在印出现在枫宅楼下的时候，古溪就把消息汇报给了枫无凛，但事先猜到他们是要做什么，枫无凛也就勉强不去管。
    毕竟风默那样好看的模样，就算是他，都忍不住想用相机定格他的所有表情。
    “哼！凛哥哥要是知道我们把枫默拍得这么好看，铁定会后悔！”慕容秋影拿着照片咬牙切齿，她和颜羽吃完饭后可是又拖了一回地才回家，害她哥哥误以为她跑出去约会，逮着她就是一通教育。
    慕容秋影喜欢完美的事物，风默在家那个样子确实惊艳到她了，事实上容貌出众的人她见过不少，甚至她自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像风默这种气质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也就风默是这样了，其他人没他的成长经历，身上更不可能有他那种病，很难说这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颜羽手里也拿着一张照片端详，闻言摇了摇头，随口道：“枫小凛怎么可能后悔？他家一屋子针孔摄像机，小彩虹什么样子他没看过？不过这照片真的很好看嘿嘿，我要带回家藏起来！”
    “你说什么？”慕容秋影震惊地转头，漂亮的杏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小羽你没开玩笑吧？”
    “你说针孔摄像机？我没啊。”颜羽抓了抓头发，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脸解释：“那种东西枫宅多得是，特别是枫小凛的房间，完全无死角。我也是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杨大哥和付医生聊天才知道的，你可别说出去。要不然外面的人把枫小凛当变态怎么办。”
    慕容秋影笑容僵硬，心说枫无凛这种行为本来就是变态吧，风默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她喝了口茶缓解心里的惊讶，还是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外面多少人盯着枫家呢。不过，枫默知道那些监视器的存在吗？”
    “应该知道吧，他之前有一次被吓病了不就是因为这个？要不然我想不出有什么能吓到他的。现在肯定不怕了。”颜羽头也不抬，视线始终在照片和蛋糕之间游移，吃得满嘴都是奶油，还一个劲地赞美，“话说小彩虹真好看！就跟这蛋糕一样美！”
    “……”慕容秋影瞥了一眼那个被挖得面目全非的蛋糕，嫌弃地抽了两张湿巾给颜羽擦脸，“都说了让你好好学语文你不学，这什么破比喻，枫默要是长得跟蛋糕一样凛哥哥就该哭了。”
    “这蛋糕明明就很好看！”颜羽反驳，“还那么好吃！小彩虹看起来也很好吃！真想把小彩虹偷回家养着看，一天拍一张照片！”他说着又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哦。”慕容秋影一脸冷漠，已经不想纠正什么了。她突然想对风默道个歉，之前说风默的语文是她见过最烂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其实颜羽才是最无可救药的那个。
    他们俩在慕容家讨论照片，风默此时却在枫宅别墅后花园里看古越修秋千。
    在家不需要戴帽子，于是他就那么披着一头柔滑莹润的黑发站着，幸好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以及修长的身材都偏男性化，女佣不至于把他认错，要不然他绝不可能听枫无凛的话迈出房间门一步。
    “默少去椅子上坐着吧，站久了累。”古溪给他端了杯果汁过来，递给他。
    风默接过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却没听他的话去坐着，只是看着古越的动作，慢慢问：“秋千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边螺丝松了，枫总怕上面连着的藤蔓也会断，所以要修修，免得到时候摔了你就不好了。”古越仔细地解释。
    “哦。”风默应了一声，安静地喝果汁，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问：“古溪，我可以……要一只小狗吗？”
    “啥？”古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默少说要什么？”
    “嗯，一只小狗。”风默回答，黑眸有些发亮。
    “这个……”古溪有些为难，“默少等我问过总裁好吗？你知道，宠物这种东西问题比较多，尤其是给你玩的就更不能随随便便抓一只了，起码要让底下人好好挑了再检查一下。你看怎么样？”
    “好吧。”风默木着脸点头。
    古溪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也有些打鼓，风默从早上起床后就没问过他们枫总的行踪，这简直太不寻常了。往日他一起床第一个找的就是枫无凛，今天居然不找了，反而跑出来看他们修理秋千……不会是总裁惹默少生气了吧？
    正思索着，风默突然转过头，问：“有事吗？”古溪盯着他好久了，再没反应他就是木头。
    为了枫总，古溪只好硬着头皮问：“默少今天还有什么事想做吗？”
    风默歪了歪头还没回答，一旁的古越就看不下去自家哥哥的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帮他解释，“默少，古溪是想问你今儿个怎么不找总裁了？平时你不是一起床就找他的吗？”像风默这样的人，不直接说他十有八九听不懂。
    “哦，”风默低头，片刻后才回：“枫无凛要带我去公司玩，我不去。”
    所以这是闹矛盾了？
    古溪古越面面相觑，见风默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有些不忍，还是异口同声地安慰道：“其实枫总想带你去公司是怕你在家无聊，但是默少现在头发还没剪，不想出门也正常，总裁肯定明白你意思的。”
    风默闻言却睁大眼看着他们，关注点直接歪了，“你们……说话为什么完全一样？”连语气停顿都没有任何差别。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啊。”古越和古溪一齐笑了笑，“默少第一次见我们这么说话？其实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后来叶队和秦队他们实在受不了，才让我们分开说。默少觉得奇怪吗？”
    “不会。”风默摇头，“很好玩。”长得一模一样，说话也异口同声，简直就像一个人。“你们一定感情很好。”
    “那是自然。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古溪古越见风默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心情也愉悦起来，他们对于能把他们俩分清的人都很喜欢。
    俩人又逗着风默说了些话，见他终于不再闷闷不乐，方才回归正题，“默少还生枫总的气吗？”
    “没。”风默见古越修好秋千，走过去坐下，“我只是……不想出门。”
    “因为你的头发？”古溪试探着问。
    “嗯。那天出门，有个人叫我‘小姐’。”风默提到这个就郁闷。
    古溪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时他代替叶止去接风默放学，结果有个人跑过来不小心把他帽子撞飞了，头发就散了下来，然后王家那个花花公子二世祖偏偏就眼瞎一样叫风默“小姐”，还追着问他“闺名”，这也就算了，他彻底把风默惹生气还是因为他最后亲自上门来跟枫无凛“提亲”，气得风默两天没说话。当然，那位二世祖目前已经在非洲体验生活了。
    于是从那之后风默就一直很介意他头发的长度，出门肯定要戴帽子，在家只有在没外人的前提下才会散着头发。其实他只是背影看起来像女孩子，正面完全没有女气的感觉，虽然他五官确实非常精致，但这种精致用完美来形容更适合，不过是中性化了一点。
    “默少不用管那个人的，他眼瞎而已，你看我们就完全没觉得你像女生。”古越拍了拍古溪的肩，“你说是吧古溪？”
    “没错，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古溪点头，“而且，默少你的头发根本剪不短，颜二少也说了目前没办法，就算剃成光头也会很快长出来，你必须尽快适应。”
    风默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摇了一会儿秋千，接着就突然停下，跳了下来，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们待会儿……带我去找枫无凛吧。”他说着就端着果汁慢慢走出了花园，往别墅方向去了。
    古越看着他的背影，狐疑地问：“默少这样子……我们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算吧。总裁只说了要开导他让他接受头发没法剪掉的事，默少这么说应该是放弃了才对。”古溪耸了耸肩。
    “那就好。”古越松了口气，收拾好地上的工具箱，“讲道理，我真不喜欢哄小孩。虽然默少已经不是小孩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比起颜家小少爷，默少显然好哄多了，起码他能听进去劝，想象一下，默少如果换成颜羽，现在枫宅已经鸡飞狗跳了。”古溪带头往别墅走，“任务完成了赶紧打电话给总裁报备，我送默少去公司。”
    风默穿上鞋后就拿着一本历史书下了楼，坐在沙发上让女佣给他梳头，他还不知道古越古溪之所以会找他聊刚刚的话题，完全就是枫无凛专门交代的。
    女佣梳完就想像平时那样帮他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却被风默拒绝了，他把帽子从头上拿下来，递给女佣，就这么披着发站起来就带头往外走，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在乎了似的。
    枫无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刚刚开完会，听到古越说任务完成了甚至风默还自己要求过来找他，顿时脚步就停了。
    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的公司高层见自家总裁突然停下不走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就见高大的男人收起手机，脚下步子一转就大步去了总裁专用电梯，秘书Alice见状忙快步跟上，进了旁边的员工电梯。几个枫无凛的得力下属也对视一眼溜了进去。
    前台接待的员工都认得风默，只是突然看他这么披着一头长发出现，双手插兜随意地站在大厅中央，还是有种自己眼花了的错觉。
    默少来公司哪回不是总裁亲自接送还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今天怎么突发奇想从公司正门进来了？
    大堂经理接到通知就想去带他上楼，只是到了对方面前看着神色冷淡气质独特的青年，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好的默少小天使容貌精致乖巧得就像瓷娃娃呢？怎么这才几个月不见，原本的软萌吉祥物小孩就变成了禁欲系的高岭之花？这世界变化太快他已经跟不上默少的脚步了！
    天气比较热，风默只穿了件白衬衫搭黑西裤，长长的黑发被拢到身后，平静地看着眼前矮自己一头的女人。
    他轻声问：“找我有事？”
    还在神游的前台经理忙回过神，恭敬道：“默少是来找总裁的吗？我带你上楼去吧。”
    风默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他目光落在右边不远处的橱窗里，专注地看着。
    经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橱窗里摆的正是隔壁那家店新推出的香草冰淇淋，她正准备问风默是不是想买那个，不远处的总裁专用电梯就开了，随即他们枫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紧接着旁边的一号员工电梯也开了，秘书Alice和几个高层部长跟着出现，簇拥着枫无凛走了过来。
    枫无凛的视线在一楼转了一圈，整个大厅瞬间静得只剩下脚步声。然后他就看见他的青年双手插兜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简洁大方的着装衬得他身材修长站姿笔挺，他罕见地没有戴着帽子，一头黑珍珠似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另一边的橱窗。
    枫无凛看到风默的那一刻，脸上依旧神情沉静，眼神却柔和了下来，深蓝的桃花眼没了惯有的冷漠，温柔的弧度让旁观的下属都有些吃惊。
    总裁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了？他们一定是吃错东西眼花了。
    只是等到枫无凛大步走过去揽住风默肩膀甚至还笑了一下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了。
    原来枫总不是面瘫啊……秘书Alice望天。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总裁愿意接近的人啊……公关部部长一脸冷漠。
    原来枫总最近一直把他们小天使默少藏着掖着的理由就是这头长发……策划部部长摸了摸下巴。
    枫无凛将风默揽到怀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排看起来精美可口的冰淇淋，顿时就明白了青年为什么站着不肯走，虽然嘴上没笑，但眼里的笑意一点作不了假。
    “看什么呢？”
    风默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头也没回就知道是枫无凛。
    他对枫无凛的气息本就极为敏感，加上成年以后两人亲密接触的次数逐渐增多，对方一靠近他就能察觉。收回视线回过头，正要习惯性地伸手抱枫无凛的腰，猛地就见一堆人定定地看着自己，顿时就有些不自在，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
    “……枫无凛？”风默有些尴尬，庆幸自己没直接窝对方怀里去。
    “怎么来了也不上去？跟着你的人呢？”枫无凛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沉。
    “我让他们回去了。”风默呐呐回答，“我想自己来找你。”
    枫无凛闻言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捏了捏风默的下巴，也不管周围人个个一副跌破眼镜的惊愕表情，嘴里直接夸道：“阿默真乖。”
    说话间，策划部部长已经亲自买回了冰淇淋，递给风默，笑道：“这款冰淇淋是新上市的，香草口味，默少一定喜欢。”
    风默抬头看着枫无凛，见男人对他点了点头，才伸手接过来道了声谢，边低头咬着冰淇淋边被对方揽着离开。
    电梯门一关上，大厅里就炸开了议论声。
    “嗷嗷嗷默少怎么突然就留了长发？简直我梦中情人的现实版！又优雅又干净！之前看到其他男人留长发还觉得好娘气梦想破灭，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种类型的！”
    “噗……默少再好看跟你也无关，你觉得……像这种又干净又矜贵的男人，他会喜欢女人吗？”
    “我好奇的是，枫总和二少真的是亲兄弟么？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如果同父异母的话，那默少不就是私生子？”
    “重点错，默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枫总看起来那么重视他，简直就是掌中宝心头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相处了呵呵～”
    ……
    刚刚接待风默的前台经理冷着脸回头，怒斥道：“都不做事在议论什么？枫总的事是你们可以讨论的吗？！”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枫无凛自己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拉过风默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揽着人摩挲他的后颈。“今天怎么不戴帽子了？”
    风默舔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温顺地回答：“不戴也没关系。”
    “不介意了？”枫无凛问。
    “嗯。”风默点头，“我知道，你希望我不戴，其实长发……也没关系。”他说着就把手中的冰淇淋凑到枫无凛唇边，“你咬一口。”
    枫无凛低头咬了一口，把冰淇淋推回去。
    风默期待地看他，“甜吗？”
    枫无凛没说话，捏着他的下巴贴近吻他的唇，舌尖闯进口腔肆虐舔吻，勾缠着青年的舌头吮吸，甜美的冰淇淋在口中化开，刺激得他吻得更深，直到风默脸蛋憋得通红伸手推拒，才重重吮了一口带着香草味的柔软舌尖，放过了他。指腹抹去风默唇边来不及吞咽的银丝，低声回答：“很甜。”
    风默脸颊烧红，一时间无言以对，喘了会儿气才继续吃他的冰淇淋。枫无凛圈紧他的腰，手指穿过他柔软细黑的头发，轻轻按摩他的头皮。
    沉默了一会儿，风默才说：“你是故意让我生气的吗？”
    “怎么这么说？”枫无凛挑了挑眉问。
    “早上，你知道我……不想出门，故意说要带我来公司，惹我生气。”风默眨了下眼，“你想让我自己想通。”
    “想通什么？”枫无凛顺着他的话问，却没有承认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当然，也没有承认古溪古越是他专门叫过去哄风默的。
    “就是……长发也好，短发也好，都是我。”风默表达能力不太过关，勉强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我不可能……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就逃避，不敢出来。”
    “嗯，继续说。”枫无凛捏了捏他后颈。
    “……还有，身体的变化是自然的，就算不正常，我也应该学会接纳我自己。”风默低下头。
    枫无凛眼神柔软，却还是道：“就这些？其他的呢？”
    风默茫然地回视，“其他的……什么？没有了。”
    枫无凛见他确实说不出什么了，才沉声道：“阿默，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你弄错了一点。你要记住，你和其他人相比，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一样也好不一样也好，在你的世界里，包括在我的世界里，你都是正常的，所以不是你需要接纳你自己的缺陷，而是你要坦然地面对全部的你，与众不同并没有错，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需要因为担心别人怎么看你就踟蹰不前。就算世界无法认同你，你还有我，记得吗？你可以任性也可以骄傲，我不会觉得麻烦，懂？”
    “哦。”风默愣愣地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枫无凛说这么多的话，想了想就伸手去捏枫无凛的脸，木着脸说：“枫无凛，这样不好玩。你这样……像老师。”
    男人闻言勾唇笑了起来，不再那么严肃，他拍了拍风默的头，“笨蛋，我不这样你能长记性？要不然我们换种方式……下次我们去床上说怎么样？”
    “不要。”风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别过脸站起身，不满道：“腰酸，还起不来床。”
    “谁让你体力这么差？”枫无凛把人抓回来，撩开他的头发低头温柔地亲他的脖子，“好了，不想去床上说就给我记牢了，没有下次。”
    风默安静下来，轻声应道：“没有下次。”
    
    第103章
    
    偷拍事件过后，慕容秋影几个人就开始计划暑假去度假的事了。往年他们都是分开行动，因为各自要去的地方很多时候都不一致，就算专门约定，慕容秋影和颜羽几个还在上学的倒是没什么问题，然而像枫无凛、欧阳函和颜凉他们这些需要管理家族企业的人经常没有假期，要约到一块就非常难了。
    协商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把目的地定了下来，慕容秋影、颜羽和慕容凌夜三人在确定后的第二天就直接上了私人飞机飞去了度假岛，本来欧阳雨凝也该一块去的，只是她坚决要和欧阳函一块行动，他们也就不再勉强她。
    风默因为莫名其妙连续一周低烧的关系也没法提前去，一直在家养着。
    出发前一天，付御一大早就过来枫宅帮他打针，同行的还有一身粉红的颜倾情。
    “检查报告出来了，没什么问题。”帮风默打完针，付御将报告递给了枫无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身体根本找不出来发烧的原因，我觉得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另外一方面，所以我把倾情叫过来了，你问他吧。”
    枫无凛点了点头，他此刻正坐在床上，风默整个人就蜷在他怀里闭着眼睡觉，付御帮他扎针的时候还皱起眉无意识地挣了挣，枫无凛便伸手一下一下地缓慢顺着他的背，直到他再次睡熟。
    颜倾情从进房间开始就直直地盯着风默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没办法，他就是个颜控和长发控晚期患者，风默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世界上另一个他，知音难觅。当然，如果风默也跟他一样是个粉色控那就更加完美了。
    付御让开床头的位置，等了半天都不见颜倾情上前，回头一看顿时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对方就差直接把眼睛黏他们默少身上了，那痴汉脸不要太猥琐。
    伸手嫌弃地在颜倾情面前挥了挥，付御凉凉地开口：“颜道士，您能不能稍微专业一点不要这么痴汉地盯着我们家默少？请你来是看病的不是看美人的。”
    颜倾情闻言回过神，瞅了一眼发小，抬手撩了撩长发，施施然道：“谁说本少是来看病的？本少正职造型师副业驱魔师，都是正经职业，哪来的道士？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来看美人的，本少只为美人服务你不知道吗？”
    付御抽了抽嘴角，已经完全不想跟他争论这种每次都会出现的老掉牙的对话，只是指了指风默，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给默少看看，我看在场的也没比他好看的了，完全符合你要求。”
    枫无凛掀开被子小心地把风默的手拿出来递给颜倾情，见他果真配合地仔细察看风默的情况，没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便由他贫嘴去。
    颜倾情照例看完手以后就去掀被子，挽起风默的裤腿检查脚腕上那个长命锁的情况，却在看到瓷白的皮肤上深深浅浅遍布的吻痕时顿了顿，抬头瞥了一眼枫无凛的表情，没说什么，例行检查完就动作轻巧地把风默的小腿塞回了被子。
    “那天晚上那张鬼脸影响到他了，虽然你及时出现弄死了那个影子，但是在那之前她给风默下了诅咒，所以他会做噩梦低烧不断。”颜倾情摸了摸唇，沉吟道：“不过看起来风默成年后对她的抵抗力增强了很多，她本意是想把人弄死，结果只是低烧……当然，风默现在每天都在你身边，你本身对那玩意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作为世界支柱的一号男主，她和规则不忌惮就怪了。
    “阿默现在这样有解决的办法吗？”比起风默能力的变化，枫无凛更关注他的健康。
    “有。”颜倾情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你把他绑裤腰带上，二十四小时带着，三天时间，绝对能好。我可不是开玩笑～”
    “倾情，你真没乱说？”付御狐疑地问：“总裁一天和默少在一块的时间都快超过二十个小时，怎么这么多天了不见好？”
    “本少说了二十四小时那当然就是二十四，一秒都不能少，不然你以为解咒是那么容易的事么？”颜倾情反问完，上前拍了拍风默的头，“好好带着他吧，坚持三天就行。可别前功尽弃了。”他说完便收回了手，忍住手痒想去摸风默脸蛋的冲动，逼着自己转身潇洒地离开了房间。
    再待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跪舔风默。长发痴汉伤不起。
    付御见他挺直着脊背走出去，心里了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跟枫无凛说了一声后也跟着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这时候风默才微微动了动睁开眼，脸颊蹭了蹭枫无凛的胸膛，眼神茫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突然抬手胡乱地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喃喃道：“热。”
    枫无凛帮他把被子拉低，整个人抱高一些靠在自己怀里，抚了抚他泛红的脸蛋，“难受吗？”
    “不难受。”风默摇头，“就是有点热。明天我们……出发吗？”
    “嗯，明天就走。”枫无凛端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喂他喝水，“阿默接下来三天不能离开我身边，记住了？”
    “治病吗？”风默问。
    “嗯，一天二十四小时。这次不能淘气了，乱跑就再给你副手铐。”枫无凛声音低沉。
    “哦。记住了。”风默点头，却没有什么害怕的神情，“枫无凛，我不怕你锁我。”
    “为什么？”枫无凛见他喝了几口就不肯再喝水，便把杯子放回去。
    “你不锁，我也不会跑。”风默认真说，“信不信我自己……会跑回来。”
    枫无凛一时沉默，揉乱风默的头发，低头贴上去跟他额头相抵，低哑地问：“我这算不算是成功把阿默圈养了？”
    “嗯……不算，”风默出人意料地摇头，“不是你圈养我，是我想让你养着。”
    “为什么这么说？这其中有区别吗？”枫无凛亲了亲他的脸。
    “有。”风默抬手搂紧枫无凛的脖子，靠进他怀里。“枫无凛，我不想……别人说你强迫我，或者说你不择手段。我们之间……没有逼迫，也没欺骗。我自愿喜欢你，也想留在你身边。”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辛苦地喜欢，而是我们一起，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枫无凛在不择手段地诱拐风默，想尽办法才得到他。然而枫无凛这样的人，风默在他面前就像软弱的小羊，他若是稍微用点强，都能轻易得到对方，风默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但是他没有，明明很简单就能得到全部，他却选择了最麻烦也最耗费心力的方法去追求风默，只是因为爱和珍惜。
    风默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跑没反抗，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如果说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他，那就是枫无凛。在枫无凛身边，他再怎么任性都会被原谅。但是风默同样喜欢对方，所以他希望枫无凛不那么辛苦，最起码的，让男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倘若喜欢是爱，依恋是爱，陪伴是爱，想保护对方也是爱，那么，风默已经爱上枫无凛了。
   ————
    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风默的烧已经退了，被枫无凛牵着坐到座位上之后，同行的颜倾情等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杨瑾扫视了一圈座位，奇怪道：“欧阳函和雨凝呢？”
    正坐在他旁边吃苹果的付御也站起来看了一下，摇摇头，“还没上来吧。我刚刚看见他们在后面。”
    风默对面的颜倾情摸着长发笑了笑，“我看是大妹控忙着给他家妹妹做心理辅导吧，欧阳大少的字典里恐怕除了妹妹没有第二个词了。”
    “又在说？”付御挑了挑眉，“这天天说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欧阳函又不是不了解雨凝的性格，她认定的事谁能改变她的想法？”
    “就算改不了也得说，”杨瑾斜了付御一眼，“你以为这种事是说放弃就放弃的？欧阳函担心也是正常。”
    “给她点时间吧。”颜倾情笑了笑，“总会想通的。”他说着又看向对面正抬头和枫无凛说话的风默，青年的精神面貌和最初那个脸色苍白眼神茫然的男孩简直判若两人。颜倾情移开视线，微微眨了眨眼，“连最固执的人都想通了，小雨凝不可能一直走不出来。”
    付御摊了摊手，没再继续关于欧阳雨凝的话题，只是递了个苹果给杨瑾，问：“叶止和秦风哪去了？他们不来吗？”
    “秦风一家三口要陪老人回乡下，没法来。叶止……”杨瑾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右手上的手机屏幕神色僵硬，片刻后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叶止在作死。”
    没一会儿，欧阳函便带着欧阳雨凝进了机舱，本来神色冷淡的高挑女孩要往枫无凛身边走，却发现男人四周已经没有空位，顿时微微皱了皱眉，欧阳函见状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揽着她的肩带她去了第二排。
    风默手里拿着一个魔方不停地转着，眼神专注，旁边枫无凛仔细看着他的动作，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观察着，没有打扰他。
    魔方还差两面就可以全部同色的时候，叶止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风默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低着头认真地玩，直到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然后……就对上了一张笑得灿烂的熟悉至极的脸。
    脸色同样苍白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脸上笑嘻嘻的，怀里抱着一个玩偶，眼睛却并没有看着他。
    少年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他身边俊美的男人身上，语调柔软地开口道：“凛，我是风莫。好久不见。”
    机舱里静默了一瞬。
    坐在后面的付御和欧阳函瞬间就皱起了眉，而杨瑾一脸果然如此的麻木表情，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颜倾情则是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然后玩味地笑了起来，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风默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神情有些怔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攥着魔方的手放在腿上，黑眸茫然。
    枫无凛却没有风默那样的犹豫，事实上他对突然出现的少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视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下少年的脸就直接移开，转到风默的脸上，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脸，低声问：“发什么呆？”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风默回过神，抬手握住摸他的那只手，抿了抿唇才问：“枫无凛，他怎么在这里？”
    “应该是叶止带来的。”枫无凛随口答，拿过风默手上的魔方放进口袋，将人揽到怀里摸了摸脸，“刚刚退烧别玩太久，先睡会儿，两个小时后我再叫你。”
    风默见枫无凛似乎也不知情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却没再纠结风莫突然出现的问题，只是点点头，侧身窝进男人怀里，等到身上被人用薄毯裹好，方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目睹这一切的少年脸上慢慢失去了笑容，眼神也暗淡下来，枫无凛的视而不见和面对风默的温情直接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和期待，原本心心念念的温柔眼神此刻竟突然变得无比刺眼，他尴尬地站着，明明嘴里发苦，眼睛也酸涩得厉害，却还是不肯移开眼，只是定定地看着枫无凛。
    然而他站了十几分钟，面前的男人也没再看他一眼。
    对方面容沉静俊美，低垂着眉眼温柔地拍抚着风默哄他睡觉，伸手帮青年把垂到脸上的黑发别到耳后，薄唇贴着青年的耳朵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青年眉眼舒展，更深地埋进男人怀里，慢慢睡着了。
    一切都……刺得他双眼疼痛得想要流泪。
    被甩在后面的叶止终于急匆匆地走进了机舱，环视了一圈后找到少年，上来二话不说给了风莫一个手刀，接住软倒的人扛上肩，歉意地对着枫无凛笑了笑，见风默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便压低声音汇报道：“抱歉。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躲在车后座椅子下面，我没发现，刚刚古越跟我说有人混上了飞机我才知道是风莫。我现在就让人把他送回去，交给秦风看着。”
    “秦风休假，那女人最近又出现了，如果她插手，分部的人估计看不住风莫，你带着亲自看管吧。”枫无凛头也没抬，直接决定了风莫的去留。
    他们现在在明，那个女人和时甜甜在暗，与其放风莫回去给她们添助力，还不如继续把人看着，好歹放在眼皮子底下翻不出浪来。
    杨瑾也赞同地开口道：“总裁说得没错，现在风莫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放他回去很有可能把线索跟丢，还是留着吧。”
    “行，那我把他送去后面。”叶止应了一声就要走。
    枫无凛却突然出声补充了一句，“让他别总在阿默面前晃，碍眼。”
    “……”叶止背影顿了顿，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径直扛着人离开。
   ————
    风默睡了一个半小时就自己醒了，将手从薄毯里抽出来胡乱地揉了揉眼，睁开眼睛去找枫无凛。随即一条温热的毛巾就被覆到脸上，枫无凛的声音响了起来，“先擦脸。肚子饿不饿？”
    风默仰着头让人给他擦脸，没回答。他刚刚睁眼神智还不太清醒，却下意识伸手摸到了枫无凛的手臂，一只手握不过来只好搭在上面。等到擦完了脸才掀开薄毯，慢吞吞回答：“不饿。”
    枫无凛帮他要了杯热牛奶，凑到他嘴里碰了碰他的唇，“把牛奶喝了。”
    风默温顺地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眉头却微微皱着，他喝得嘴边一圈白色的奶渍却毫无所觉，忍了半天还是不满道：“枫无凛，我牛奶喝太多了。”
    “不多。”男人沉声回答，“你体质太差了。”
    “……”风默被噎得没话说，看着还剩半杯的牛奶，皱着眉推开杯子，让枫无凛给他擦嘴，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说辞，“我今天早上喝过了，而且，喝牛奶长高，要是……我以后比你高，怎么办？”
    “噗……咳咳咳……”后面座位突然传来杨瑾咳嗽的声音，风默好奇地回头，就见他家管家狼狈地摆了摆手，安慰道：“默少继续，不用管我。你说得相当好。”
    风默长得比枫无凛高？那就好玩了。想想总裁床上要压默少，结果发现自己短了一截压不住……画面太美无法想象。
    “阿默，你现在才到我下巴。”枫无凛无奈地看着他，拍了拍风默的脑袋。
    “我在长高。”风默眼神很认真，“可能……以后我比你高。”
    “我也在长。”枫无凛语重心长地解释，“你看，两个月前你到我下巴，两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但是你确实长高了，所以我也在长，不会比我高的。阿默，这并不能成为你不喝牛奶的理由。”
    被推开的杯子又一次凑到青年唇边，枫无凛捏了捏风默的脸，低声哄道：“你体质太弱了，还缺钙，喝牛奶对你身体好。今天喝完这杯我们就不喝了，好不好？”
    风默拉了拉长发，泄气地点头，就着枫无凛的手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按了按肚子皱眉道：“饱了。”
    枫无凛把空杯子递给保镖，伸手握住他的手，说：“刚刚喝完东西肚子不能乱按。”接着又从口袋里摸了个魔方出来递给他，“刚刚不是没玩成功吗？继续。”
    风默接过来，终于不再计较刚刚的事，低头认真地玩起来。
    坐在他们对面的颜倾情拿掉盖在脸上的报纸，扶着额叹了口气，轻声自语：“我怎么就挑了这么个位置……狗粮吞得真酸爽！早知道会这样，本少宁愿去看杨瑾付御这对‘更年期’夫夫秀恩爱，也不想在这受罪！无形发糖最为致命……”
    正后悔着，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的彩信。随手打开，一张狰狞无比七窍流血的脸就突然跳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然后一行血红的字慢慢浮现出来：“逆神者，死！！！”
    凝神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儿，颜倾情勾唇柔媚地笑了笑，点了删除彩信，将手机扔到旁边的座椅上，接着双手插兜站了起来，慢慢踱到对面的风默身边，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青年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瞥到放在桌面上通知指示灯正不停闪烁的手机上，伸手拿了起来揣进口袋。
    对上枫无凛看过来的视线，颜倾情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本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没跟你说，枫总方便跟我出去聊聊吗？”他说着转头朝风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枫无凛神色冷了下来，揉了揉风默的脑袋，跟他交代了一声后就起身跟着颜倾情往后走。
    “什么事？”枫无凛问。
    “喏，这玩意。”颜倾情拿出兜里风默的手机递给枫无凛，示意他解锁，“看看最新的彩信。我想风默应该也收到了才对。”
    枫无凛接过风默的手机输了解锁码，点开彩信后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血淋淋的脸和一行加粗的红字。他神色冷沉，皱眉问：“这东西哪来的？”
    颜倾情耸了耸肩，幽幽道：“不知道，估计是那女人吧，除了她也想不出谁会说出这么中二的话了。彩信恐吓？呵！这智商真是越来越不在线了，这东西也就吓吓风默这种不知世事的，他还不一定会信。那女人还真以为她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能起到什么效果？真够天真的。”
    “她说的‘逆神’，什么意思？”枫无凛将短信删除，把手机放进兜里，神色难辨。
    “神嘛，创造世界。”颜倾情神秘地笑了笑，“不过她大概忘了，早在规则产生和风默出现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已经是独立的了。妄图以创世神自居并且只为了满足个人私欲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104章
    
    风默成功让魔方归位后就不再玩了，他对这个其实不算特别感兴趣，之所以会玩是因为上飞机前他刚刚睡醒没多久，实在是很困，枫无凛为了哄他好好吃饭乖乖跟着过来赶飞机，才把魔方给了他。
    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找到枫无凛，后面正低声交谈的付御和杨瑾见他站起来到处看，便停下说话。付御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放心地收回手，问：“默少找总裁？”
    “嗯。枫无凛和颜倾情说有事要谈。”风默一只手插在兜里，站起来刚刚好到付御耳朵，他身材消瘦又穿着和枫无凛同款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衬得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莹白如玉，黑色顺直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披在身后，身上黑白两色极端的反差使出色的五官和弧度优美的脖子更加引人注目。
    付御看他这样子也不觉晃了晃神，暗自叹了口气，开口道：“估计在后面聊天，默少等一会儿吧。要吃东西吗？”
    风默眨了下眼，摇头，“不用了谢谢。”他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垂着眼，不经意间却瞥到付御无名指上的戒指，顿时有些好奇地问：“这个，是婚戒吗？”
    “什么？”付御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见是自己的戒指，便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和小瑾的婚戒。”
    “男人……可以结婚？”风默微微睁大眼。
    “当然可以。”杨瑾插话进来，他站到付御身边，拍了拍风默的头，“国内没什么人结，我和小御是去国外领的证。”
    “哦。”风默点头，只是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杨瑾和付御都习惯了他这样的沉默，也没什么尴尬的感觉。风默一向如此，没人问他话的时候他基本都是安静的，偶尔遇到不懂的问题才会开口问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外型和气质太过惹人注目，他的存在感其实相当低。
    “总裁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默少如果等不及可以去后面找他。要我带你去吗？”杨瑾问。
    “我自己去。”风默放下手里的魔方，挥了挥手就往后面走。
    付御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转移视线瞥了一眼欧阳函兄妹的座位，却只看到了正在看书的欧阳函，他伸手拍了拍杨瑾的肩，“雨凝哪去了？”
    “……不知道。应该去了洗手间吧。”杨瑾随口答，坐回座位。
    “枫总和颜倾情刚刚走的方向也是洗手间。”付御意味深长地笑了。
    杨瑾：“……这有什么，小御，你不觉得你对雨凝的误会有点深了吗？”
    “不觉得。”付御摊了摊手，“我一向实事求是，要是真没那回事，我肯定不会这么怀疑。再说了，你觉得欧阳函为什么三番两次要给她做思想工作？”
   ————
    风默顺着杨瑾给他指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期间遇上了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叶止，收获叶止牌棒棒糖一根，他摸了摸口袋，发现今天没带糖，只好说下次再补上。
    叶止趁他不备捏了捏他的脸，懒洋洋地笑，“默默不给糖我也高兴，自从你长高后都没跟爸爸聊过天了。上次的复活节礼物你都没告诉我喜不喜欢。”
    “喜欢。”风默点头，“那个绿色的彩蛋，很可爱。”
    “喜欢就好。”叶止咧开嘴笑，“这阵子忙着调查，只能让古越给你带礼物，都没亲自去看你，还有收留风莫的事也没让你知道，默默会不会怪我？”
    “不会。”风默捏着那颗糖放进兜里，他确实三不五时就会收到来自叶止的礼物，有时候是各种新奇的玩具，有时候是精美的画册，叶止在送礼物这方面相当用心却也相当随性，他甚至因为突发奇想而给风默送过一把手枪，当然那把枪中途被枫无凛扣下了。
    风默知道他如今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迫切地想认他当儿子，所以相处的时候还是没什么不自在的地方的。
    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没有搞明白……
    “叶止，你说，想当我爸爸，是不是因为你想当枫无凛的爸爸？”风默睁着乌黑的眼睛，语气听起来非常认真。
    “咳咳……咳……”叶止瞬间被口水呛到，捂着嘴猛咳，他摸着喉咙强行止住咳嗽，看着风默的眼神极其无奈，“默默，是我做了什么才让你……有这种……错觉的？！”
    “不是错觉。”风默反驳，“户口本上，枫无凛是兄长，所以你其实……是想当他爸爸，是嘛？”
    “……”叶止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风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好。如果说这话的是他手下，他完全可以把人揍一顿再扔出去让对方好好反省一下。可是说这话的是风默……安安静静的哪怕乖乖站着都让他觉得心疼的儿子，他能怎么办？
    风默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为他是被说中了无言以对，便学着其他人经常对他做的那样拍了拍叶止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觉得紧张。我不会告诉枫无凛的。”
    儿子你听我解释好吗？！
    叶止深吸了口气，强笑道：“默默，你真误会了，我对总裁没啥想法真的。我从头到尾都只想认你。”
    枫无凛跟叶墨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相似性！
    “是么？”风默神色淡淡，“你没说过理由。”
    叶止当初一上来就认定他是他儿子，却一直没有明确说过理由，仅仅用“风默长得像叶墨”这样的话来敷衍他，风默根本不会信。要是叶止真的只是想找个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人，他完全可以去收养一个长得像的，不可能那么多年都找不到一个。在他之前，颜羽甚至还是红头发，性格也跟叶墨完全没有相似点。
    叶止一听风默这么说就收起了脸上的痞笑，眼神也严肃了起来，他脸上有刀疤，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冷漠。
    盯着风默的脸看了一会儿，叶止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默默，我确实没有说过认你的理由，我也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这个理由，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爸爸爱你。”
    他说完就伸过手，似乎是想揉风默的头，却在碰到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前又收回了手，没再说什么，懒洋洋地笑了笑，越过风默离开了通道。
    风默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他一眼，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去找枫无凛。
    而在他离开之后，本该已经走远的叶止却从拐角又走了出来，深沉的视线落在风默消瘦的背影上，神色凝重。
    他或许过去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然而在对待风默，他前所未有的用心和小心翼翼，只是时光荏苒，过了这么多年，儿子早就不认得他了。大概是惩罚吧，他在儿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没有留在他身边，现在要补偿，儿子也不需要了。
    他的墨墨，都已经成年了，却连一个“爸爸”都不曾有过，连亲情是什么，都是枫无凛教给他的，以至于真正遇到了亲情，也无法信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杨瑾说的没错，只有真正接触了，才知道风默相比起同龄人，到底失去了多少东西。
    叶止收回视线，闭了闭眼，无声地离开。
   ————
    风默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指示，前面拐弯后不远处应该就是洗手间，他歪了歪头。
    枫无凛和颜倾情聊天为什么要到洗手间聊？
    他不解地往前走，到了拐角后果然找到了枫无凛，却没有看到应该一起出现在这的颜倾情，反倒是另外一个人，正抱着枫无凛的腰窝在他怀里。
    风默微微皱眉，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枫无凛和明显正和他相拥的女孩，心里突然有些不满。
    两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只是一瞬间，枫无凛就握着怀里女孩的肩膀把她推开，自己后退了一步，却只收回了一只手，另一只则握着女孩的手臂扶她站稳，沉声问：“没事吧？”
    欧阳雨凝蹙着眉，抬手将散落的卷发别到耳后，脸色有些泛红，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就是脚好像扭了。抱歉，我刚刚没看到你站在这。”
    “能走吗？”枫无凛的声音依旧冷沉，他身材高大挺拔，高挑的欧阳雨凝站在他面前都显得非常娇小，只是单手就把摇摇欲坠的女孩扶稳了。
    欧阳雨凝顿时脸更红了，却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只是笑了笑，神情间似乎有些痛苦，“应该可以，我试试吧。”她站直了想尝试着走，却只走了一步就疼得脚下一软往前倒去，被枫无凛及时扶住，眉头紧蹙。
    她伸手搭在枫无凛的手臂上，歉意道：“好像走不了了，可以搭把手吗？”说着便抬起漂亮的丹凤眼去看扶着她的男人，然而她站的位置刚好有些偏右，抬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瞥到了站在拐角处的风默。
    枫无凛神色沉静，女孩靠在他手臂上的身子柔软又隐隐约约散发着诱人的馨香，他不动声色把手移开一点，正要开口说话，欧阳雨凝就突然整个人软了下去。他动作迅速地把人捞起来，女孩顺势倒进他怀里，皱着眉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头晕，胃不太舒服。”
    “晕机？”枫无凛淡淡问了一句，也没指望得到准确回答，他打量了一下对方，见欧阳雨凝此刻整个人软得站都站不稳，扶她走回去根本没可能，便直接弯腰把人横抱起来，“回去让付御看一下。”
    只是他刚刚抱着人转身，就对上了风默面无表情的脸。
    青年双手插兜站在拐角处安静地看着他，长发整齐垂落在背，和黑色的衬衫融为一体，他笔直地站着，身形消瘦修长，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移不开眼。
    青年眨了眨黑眸，声音低弱地问：“枫无凛，你在做什么？”
    然而他似乎就仅仅是为了问问题而问问题，并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想法，低声说完就转身离开。
    枫无凛愣了一瞬，眉头就皱了起来。
    欧阳雨凝担忧地看着风默离开的方向，轻声问：“枫默弟弟怎么了？”
    枫无凛没回答，抱着人大步走了出去。
   ————
    颜倾情看见风默慢慢走过来坐回位置的时候就勾唇笑了，他观察了一下风默的表情，问：“风默，你不是找你家枫无凛去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风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回答，拿起桌上的手机玩了起来。
    颜倾情没得到回应也不介意，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随即又见枫无凛抱着欧阳雨凝走了过来，顿时笑得更欢了。
    杨瑾看见两个人出现的时候就瞪大了眼，付御却一脸“看吧，我没猜错”的表情，等枫无凛把人放到座位上就径直过去给欧阳雨凝看诊。
    枫无凛把人放下后也没说什么，无视欧阳雨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目光，直接转身去找风默，却见青年已经带着薄毯去了另外一排没人的座位，正罕见地低着头看手机。
    他走回去凑近风默，摸了摸对方的脸，低声问：“阿默怎么玩起手机了？”
    风默只是皱眉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没有抬头看他。
    枫无凛挑了挑眉，坐到他身边，偏头看着风默的脸，桃花眼里隐约带着笑意，“生气了？刚刚雨凝走不了我才抱她回来，你也知道那地方保镖离得远。”
    风默还是不吭声。
    “阿默理我一下好不好？”枫无凛伸手小心地将人揽到怀里，不顾风默的挣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地哄他，“手机没什么好看的，看我好不好？”
    见青年不理人，枫无凛锲而不舍地凑过去蹭他的额头，一只手捏着风默的耳垂摩挲，“阿默别气了，你今天还没说满两百句话，再不说来不及了。”
    风默耳朵非常敏感，被人捏着揉顿时缩了缩脖子，伸手要把对方的手拉开，却被紧紧抱着根本动不了，他抬头不满地看枫无凛，憋了一会儿才皱着眉道：“枫无凛，你别捏我耳朵。”
    “不捏耳朵你就跟我说话？”枫无凛没放手，低头看着风默的眼睛，“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就放手。”
    “嗯，因为枫无凛是笨蛋。”风默一字一句慢吞吞回答，平静地回视，“可以放手了。”
    枫无凛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勾唇笑了起来，松开他的耳垂，低头吻了吻青年的脸，耐心地问：“我怎么就是笨蛋了？”
    风默还是皱着眉，淡色的唇紧紧抿着，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你就是笨蛋。”说完便垂下眼，脸上没什么情绪。
    枫无凛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闷闷不乐，也收起脸上的笑意，揽着风默缓缓给他顺着背，低声哄他，“阿默说得都对，我就是笨蛋，别气了。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告诉我，我保证听你的好不好？”
    风默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阿默说的都是对的。”枫无凛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风默点头，木着脸开始数落，“那你就是……笨蛋，说话不算话，还骗我。”
    “还有吗？”枫无凛挑了挑眉。
    “有。”风默看着男人的眼睛，“你还欺负我。说了和……颜倾情去谈话，结果不是。被抓包就耍赖。”
    枫无凛无言以对，片刻后低声问：“阿默是故意这么说，还是你真的不明白？”
    风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说谎。”
    “……”枫无凛叹了口气，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搂紧，一时间不知是该心疼还是高兴。
    风默看到他抱欧阳雨凝会觉得不开心，枫无凛求之不得。曾经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就为了让男孩吃醋，结果对方总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知道嫉妒不知道生气，永远都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出欲望和索求。
    可是没有索求的感情如何能称之为爱？爱必然伴随着独占和索取，风默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说明他只是“喜欢”而已，单纯的喜欢和依赖。
    枫无凛无奈过，愤怒过，最后因为风默差点彻底消失而选择了妥协。不需要他多爱自己，只要能好好活着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但是现在风默知道吃醋了，哪怕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在吃醋，也是莫大的进步。
    可枫无凛看着他如同困兽一样执拗地说自己是笨蛋，连骂人都骂不到点上，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阿默，不开心，不是这样表达的。”枫无凛捏着青年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喜欢我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么你应该说出来，你不开心，生气恼怒或者想打人，你都应该表达出来，任何方式都可以，我不会生你的气，阿默怎么发脾气都可以。但是，不要自己憋着。”
    风默说了一堆他的不是，却压根没有发泄出他的不满，青年在情感表达上的常识如此匮乏，匮乏到连自己为什么生气，生气了要怎么办都不明白。
    “你说了半天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枫无凛跟他额头相抵，“阿默，你明明长大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风默紧紧抿着唇，没说话。片刻后才闭上了眼，伸手搂住枫无凛的脖子，放松身体把脸埋进他颈窝。
    “不知道。”他声音低弱，其中的茫然却显而易见。“枫无凛，说话好难，生气也好难。怎么都想不明白……”
    哪怕面前的人是他最依赖的人，他也经常无法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愿。就像枫无凛说的，他都长大了，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会呢？
    一个人生活在这世界，接受教育，与人接触，融入社会，情感表达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可能不懂。
    风默其实是懂的，他都明白。他唯一不懂的就是如何正确去处理，到底该自己闷着消化还是发泄倾诉，他不知道如何选择，这才是痛苦的根源。
    “没事了。”枫无凛拍着他的背，“我知道阿默想说什么。不用担心，阿默才刚刚成年，总有一天你就学会了。”
    就算他学不会，枫无凛也会守着他。只要他能明白风默真正的情绪是什么，就不可能委屈了他。
    “枫无凛，我才是笨蛋，你不是。”风默小声承认。
    枫无凛闻言笑了起来，“胡说什么，我们阿默这么聪明，我才是笨蛋。”
————
    付御合上医药箱，看着欧阳函把欧阳雨凝抱回座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相拥的风默和枫无凛，摇了摇头。
    颜倾情站在他身后，笑着问：“付大医生摇什么头？又不是你崴了脚。”
    付御回头凉凉地回答，“你就看戏吧，回头人跑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本少有什么好后悔的？”颜倾情一脸无所谓。
    付御冷笑，“得了吧，你看人家女孩子的眼神都能融化冰川了，当我没发现？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喜欢人家那干嘛刚刚还坐视不管？你把总裁叫出去总不可能没发现她也过去了吧？还让默少看见……啧，简直残害祖国花朵。”
    “……本少从不强人所难。”颜倾情收起脸上的笑容，精致的相貌比起欧阳雨凝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顿了顿又冷着脸补充道：“我没想到风默会过去找人，要不然本少就是冒着被她讨厌的危险也会进去搅局的。风默心智还不够成熟，很多地方根本算不上长大了，我知道不该让他看见，下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你知道就好。”付御也收起了讽刺的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有时候，不是说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得退让的，特别是在你的情敌根本算不上情敌的情况下，如果所有感情都必须从一开始就你情我愿，那我和小瑾现在就不会在一起了。”
    
    第105章
    
    风默和枫无凛坐得并不算太远，两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其他人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从肢体互动看出他们的感情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好得过分，远远超出了名义上的兄弟关系该有的感情。
    欧阳雨凝已经被欧阳函抱回了座位，她的脚擦了药，只要短时间内不走动过多就没什么问题。
    此刻女孩正定定地看着枫无凛的方向，眉头紧蹙，漂亮的丹凤眼有些出神。冷艳的五官和精致的妆容足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视线，然而她却突然没有了一直以来的自信。
    凭她的魅力和条件，任何一个单身男人她都有自信可以拿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唯独枫无凛……永远对她无动于衷，苦苦追求了几年也不见成效。
    男人身边一直都没有其他女孩出现，他也未曾对哪个女孩有过超出路人之外的注意，仅有的两个女性朋友，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慕容秋影，然而慕容秋影早已放弃了枫无凛。照理说，足以和他比肩的人只有自己。
    可是一切都未曾照着她所期望的发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穿着和男人同款黑衬衫的青年窝在对方怀里，纤瘦的手臂环在男人脖颈间，脸埋在他颈窝，男人扣紧青年的腰，低头贴着他耳朵低声说话，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慕容秋影不止一次提醒过她枫默和枫无凛不是普通的兄弟，他们的感情远比寻常人家的兄弟情谊更加深厚，但欧阳雨凝从没想过他们会亲近到这样的地步。她因为这个问题三番两次询问过欧阳函，磨得哥哥实在拿她没办法才告诉她一些事实，却也只是知道风默和枫无凛同吃同住而已。但仅仅是这样都显得非同寻常。
    有时候欧阳雨凝甚至有种错觉：枫无凛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用看着风默的眼神去看第二个人了。可是这个猜想那么可怕，她没法去证实，也没有勇气相信，更不愿意承认。
    “雨凝，脚还痛得厉害吗？”正陷入沉思，欧阳函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转头就看见男人严肃又隐隐带着关切的眼神。
    欧阳雨凝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哥，我没事。付医生也说了只要我不随便走，不会痛得很厉害。放心吧。”
    欧阳函看着自家妹妹有些苍白的脸，皱起了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痛就告诉哥哥，我让付御给你开点止痛药。”
    “嗯嗯。”欧阳雨凝答应下来，垂下眼抬手抚了抚耳鬓的头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欧阳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哥哥听着。”
    “……哥，”欧阳雨凝眼睛突然有些红，她将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枫他……是不是很喜欢枫默弟弟？”
    “……嗯。”欧阳函抬手放在女孩纤瘦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还是说了实话，“他们感情很好。”
    “感情很好是哪种好法？！”欧阳雨凝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哥，我不明白，过去枫叔叔和枫阿姨还在的时候也不见他对他们有多么亲近，当时叔叔还问过他要不要弟弟，枫根本无所谓，现在突然在乎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个样子……是对待弟弟的方式吗？有哪个弟弟那么照顾弟弟的，枫就差把枫默直接圈起来养在家里了吧……这算什么兄弟？”
    欧阳雨凝捂着眼睛，身体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还在微微发抖。
    欧阳函只是拍着她的背，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道：“雨凝，听哥的话，放弃吧，你们不会有结果。”
    “不可能。”欧阳雨凝声音非常轻柔，却极为坚定，她抹去眼角的泪痕，抬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什么是我想做而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哥，他现在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我会坚持他喜欢我为止。枫默在他心里再特殊又如何，他们终究是兄弟，就算……这只是你们骗我的，也没关系，我欧阳雨凝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心智不成熟的男孩？”
    “你这样只是徒增烦恼，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拿得起就要放得下，你不缺人喜欢，听话。”欧阳函的语气已经近乎严厉了。
    他不可能就那么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妹妹越陷越深，然后伤人伤己。枫无凛是他发小又是商业竞争对手，对方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男人认定了风默就不可能回头，区区性别问题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丝毫困扰。欧阳雨凝虽然没说，但他还能不了解自家妹妹？她想着用枫默的性别来做文章无异于以卵击石。
    “哥，你还不了解我么？”欧阳雨凝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越是不可能的事，我越想去试试。争取了还有一线生机，不争取我就永远没有希望。我不会认输的。”
   ————
    风默跟枫无凛闹完别扭就不再生气了，他脾气来得慢去得却很快，完全是因为反应迟钝，枫无凛又很擅长哄他，所以生气消气的速度从来都不是一致的。
    这会儿他消气了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站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颜倾情，对方正端着一杯咖啡边喝边听付御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风默便坐下来，问：“枫无凛，你刚刚……和颜倾情说什么？”
    他记得颜倾情来的时候顺手顺走了他的手机，不过那时候他忙着玩便没来得及问，只是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手机又在了。
    “没什么。有人发恐吓短信，他帮你删掉。”枫无凛帮风默要了一碟蛋糕，正拿着勺子挖着喂他吃。
    “恐吓？”风默嘴巴里都是奶油，他端过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奇怪道：“为什么恐吓我？”
    “因为阿默太聪明了，那个人嫉妒。”枫无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又取笑我。”风默这次却没有信了枫无凛的话，反倒奇迹似的看出了对方是故意哄他，便皱起眉，“枫无凛，说谎的是小狗。”
    “……”抽了抽嘴角，枫无凛戳了一颗草莓塞进风默嘴巴，解释道：“阿默，谁想恐吓你并不重要，不用担心，对方伤不了你。”
    “不是。”风默皱着眉，不知道怎么说好，想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我知道……对方伤害不到我。可是，我想知道。枫无凛，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不成熟，很多地方思考方式也异于常人，但是他不可能只做温室里的花朵，哪怕枫无凛其实完全可以保护好他，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才对。
    “我帮不了什么，可是，我不知道的话，怎么保护你？”风默有些沮丧。
    枫无凛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摸着风默的脸轻轻笑了一下，“阿默，我不让你知道，只是出于保护你的考虑，目前的情况，你知道得越少，对你来说就越安全。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风险也不想承受，懂？”
    那种眼睁睁看着人在他面前消失或者昏倒的场景，两次都已经太多了。
    “我知道。”风默被捏着脸摩挲脸颊也不挣扎，乖乖抬着头让对方摸，只是小声地强调，“我会保护自己。可是，你真的不告诉我吗？如果，你承担不了，那我反过来，也不行。”
    “暂时不能说。抱歉，阿默，我对上那个人还没有足够的胜算，所以不能告诉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枫无凛将碟子放回桌上，捧着青年的脸摩挲，神情认真，“阿默和我的命是绑在一块的，你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我。明白？”
    风默眨了眨眼，片刻后点头，“我答应你。不过，你记得时间到了，要告诉我。我把那个捣乱的人揍一顿就好了。”
    枫无凛闻言眼睛里浮现笑意，他低声哄着，“好，我一定记得告诉阿默。”说着俯身过去拥抱青年。
    风默的性格一向是非常固执的，他能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认真接受枫无凛的隐瞒，哪怕是为了保护他而做的隐瞒，都是不容易的。一样是男人，枫无凛希望保护他，他也同样希望保护枫无凛，哪怕他能力不足，但是对方都那样解释了，他就能说服自己接受，因为喜欢依赖一个人，就会尽量希望对方开心。
    “枫无凛，你不要冒险，知道吗？”风默小声道，双手环抱着男人的腰。
    “好，不冒险。”
   ————
    叶止告别风默后就径直去了后面的机舱，风莫被他打晕后就交给了古越照顾，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古越手里拿着一盒药。
    “这药哪来的？”叶止看了一眼躺在座位上昏睡的风莫，有些烦躁地问。
    “不知道，”古越摇了摇头，皱着眉，“我刚刚本来是打算把他抱到另一边的座位去，结果还没抱起来就摸到了这个。这药看起来不大对劲。”
    “是治什么的？我记得平时没有看见过他吃药。”叶止接过那盒药仔细察看。
    “上面写的是治感冒，挺有名的一个牌子，可是我刚刚打开看……根本不是，我学过医，是不是原装感冒药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药的样子和它的包装品牌完全不相符，还有种刺鼻的味道。”古越神色凝重，接着说：“我刚刚打电话给付御了，让他过来看看。”
    “行。”叶止点点头，没有异议。他走到风莫的座位边上坐下，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罕见地有些沉默。
    古越抬头就发现他有些异于平时的深沉目光，奇怪道：“叶队，你怎么了？今天被风莫坑了心情郁闷？”
    “没有。”叶止依旧看着风莫，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觉不觉得……现在的风莫和默默很像？”
    “像？”古越疑惑地重复，走过来弯腰打量昏迷的少年，视线在对方苍白的皮肤、带紫绀的手指和黑色系的着装上重点关注了一下，了然地点头，“确实挺像的。就外型来说。他和默少，没想到除了名字几乎一样，连外表都有种相似感，不过我倒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像？我之前和秦队负责收集过他的资料，他以前……彩虹色头发，穿着很‘潮’的衣服，明明不是现在这样的。”
    “没错，”叶止听到古越的分析，突然懒洋洋地笑了起来，“之前那个声称自己就是枫家二少的孩子不也很像默默？你说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和默默这么像？”
    “……”古越瞬间神色凝重下来，“叶队，你是说，这两个人都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叶止反问，“之前的叶蓝，我们还能理解成他是因为c国那边特意参照了默默的照片，为了讨枫总喜欢而把他的外型改造成默默这样，可是他凭什么那么认定自己就是默默呢？
    而风莫，他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谁会注意到他？就算说是他自己想要改变，可是照他的性格，他原本就非常厌恶默默，怎么可能甘心变成替代品？我捡到他之后，他可是万分笃定自己就是枫总真正在等的人。而枫家二少在他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秦队的猜测是，那个神秘的女人对他们做了心理暗示，所以他们才会有那样荒唐的想法。”古越耸了耸肩。
    “不，你没理解我意思。”叶止摇了摇头，“我是指，那个女人想方设法改变这两个孩子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弄到总裁身边，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默默珠玉在前，枫总不可能看上这两个人，把他们送过来完全是做无用功，所以那个女人真的的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试图用叶蓝和风莫来破坏默默和总裁的感情。”
    “……叶队，你这猜测……”古越倒吸了口气，“如果不是那样，那么，她拼命要掩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叶止摊了摊手，“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么迂回地施障眼法，没鬼就怪了。”
    两人正思索着，一直昏迷的风莫就悠悠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睛就伸手胡乱地在身边摸索，随即抓到叶止的衣摆后就紧紧揪住不放，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嘴巴一开一合地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止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却只听到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短句：“我不想死……救命……凛快救救我……别再逼我了我什么……都答应你……给我药……我不想死……”
    叶止眉头紧锁，试探着拍了拍风莫的脸，低声问：“你要什么药？谁想让你死？”
    然而少年只是不断重复自己的话，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叶止只好耐心地又问了几次，终于在第五次重复问题的时候，少年痛苦地摇着头回答：“我不知道……救命的药……不吃会死的……心脏病犯了……给我药……”随即就渐渐没了声音，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叶止直起身，看到从另一边大步走过来的付御，开口道：“付御，他说要治心脏病，这下可麻烦了，之前检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没有任何毛病，颜氏医院和你都不可能有差错，那么能压制他的心脏病还把他掩饰得跟正常人一样的药，可真是厉害了。你觉得呢？”
    付御一听到叶止这话就立刻停住了脚步，厉声问：“什么心脏病？还有药？”
    古越皱着眉给他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付御听完就接过那盒药，掰了一颗出来闻了闻，脸色难看，“这种偷天换日的玩意还能叫感冒药？要是这东西都是感冒药，那其他所有药都不用混了。奇怪……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药效？”
    “这药真有那么厉害？”叶止勉强笑了笑。
    “虽然还不能断定，但是，如果他一直就是吃的这种药，那就难怪我们查不出来他身上的心脏病了。”付御冷笑，“这种药也够逆天了，以前倾情跟我提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他装神弄鬼，没想到真的有。你问出来这药哪来的了吗？”
    “没有。他神智不清楚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叶止瞥了一眼蜷缩的少年，“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会不会死？”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付御冷酷道：“这种药本就是倾情他们那个领域内的东西，常人吃了确实能短时间掩盖和缓解所有病症，可是治标不治本，时间长了他该怎样还是怎样，如果心脏病确实严重到无法救治，那么死亡也是必然的。”
    “这药除了你说的这种效果外，对人的思想和性格有没有影响？”古越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怎么可能有能改变人性格的药？莫非你说镇定剂？”付御调侃。
    “这么说，他和叶蓝的性格突变，是另外的原因引起的。”叶止总结。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三个人正说这话，颜倾情的声音就突然在后面响起。
    古越见他来了正好省了专门去请人的麻烦，把刚刚的对话复述给他听，末了问道：“这药既然是你们那个领域的东西，那普通人怎么会有？而且，性格突变这种事，你有什么看法没？”
    “……”颜倾情听了半天一脸懵逼，就差直接吐槽了。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本土居民结果仿佛比他还要像先知是怎么回事？偏偏他居然还觉得他们说得相当有道理……而且那个“创世神”，居然用这种缺德药去控制一个孩子，还用了媚术，她还要不要脸了？
    “倾情，你发什么呆？”付御见颜倾情眼神放空一直不说话，拍了他一把，“赶紧分析一下。”
    颜倾情回过神面对三张神色凝重的脸，抽了抽嘴角。
    分析毛线啊！你们都快揭露真相了还用得着我说？本少还怎么装逼？
    他扶了扶额，慢条斯理地把长发撩到背后，淡淡开口道：“这种药，恕我直言，虽然是属于我们那个领域的东西，但目前为止，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小时候祖母救人的时候用过，一次就是今天。而据我所知，这种药非常罕见，普通人确实拿不到，也不可能知道这玩意的存在。所以风莫手上会有这东西，只能是那个女人给的。
    至于性格突变，如果你们能确认那两个孩子确实是在没受过什么重大刺激的情况下变成风默二号和三号，那么真的有问题了。我怀疑，那个女人对他们用了媚术，其实跟心理暗示差不多，但是它的后遗症非常严重，被蛊惑的人一旦真正清醒，有可能变成弱智或者直接承受不住那种清醒……彻底疯掉。”
    颜倾情走过去弯腰查看了一下风莫的情况，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算他倒霉了。”
    “倾情，你觉得，那个女人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用摧毁两个孩子后半生的代价来掩饰的东西，会是什么？”叶止脸上全然没有了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笑容，此刻平静得可怕。
    他对“孩子”这个词一直是敏感的，因为叶墨，所以自从叶墨消失后，再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觉得愤怒，尤其是，对方矛头指向的，很可能就是他儿子。
    古越和付御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一切事情都隐隐约约在朝着危害风默的方向发展，而且越来越不可控，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叶蓝，至今还在枫氏分部昏迷，后是被叶止捡到的风莫，症状和叶蓝极为相似，还几乎赔上了生命来接近枫无凛。
    要是说这后面如果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谁都不信。
    颜倾情柔媚地勾唇一笑，缓缓道：“这个嘛，本少也不知道。不过，花了那么多心思来做无用功，我们的‘创世神’还不至于那么弱智。要说到底隐瞒了什么，要么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要么……”
    颜倾情低头紧紧盯着昏迷的风莫，一字一句慢慢道：“要么，就是她此刻真正的藏身地点。”
    
    第106章
    
    风默一行人在第二天到达了目的地：失落之城。原本他们一开始商量的时候是打算去慕容家名下的一个度假村，结果慕容秋影和颜羽一直对失落之城念念不忘，软磨硬泡地终于让几个男人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改了行程。
    风默对这个岛其实是有点阴影的，毕竟他被枫无凛锁过，当时男人还没有解释理由，他被吓得不轻，连家里最喜欢的那本关于失落之城传说的书都不看了，好在现在的他比起之前成熟了许多，能够理解枫无凛的用心，知道不理解就要沟通，不会再轻易因为惊吓就误解对方了。
    一行人到达岛屿中央的生态园的时候，颜羽和慕容兄妹俩早就去海边游泳了，杨瑾和别墅里的管家交接了一下任务后就给每个人安排了住处。枫无凛和风默依旧是三楼主卧，欧阳雨凝和欧阳函分别占据他们隔壁的两个房间，其他人则去了二楼和四楼，各自挑了喜欢的房间。
    风默在被枫无凛抱进房间之前，欧阳雨凝正好路过，还十分友善地朝他笑了笑，让本就昏昏欲睡的青年突然一激灵清醒了过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抱进了房间。
    在前往别墅的路上他和欧阳兄妹同一辆车，事实上已经算是和欧阳雨凝打过照面了，只是那时候女孩一直神色淡淡的，似乎是因为脚痛状态不太好，全程都是沉默的，甚至在枫无凛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搭话进来。
    风默当时刚刚睡醒有些迷糊，只是跟她打了个招呼表示了一下关心就没再说话了，被枫无凛抱在怀里拍着背睡觉。
    “阿默怎么了？”枫无凛将人放到床上，弯腰看着他。
    “……哦，没。”风默迟钝地摇头，他想欧阳雨凝刚刚大概只是打招呼，便没有往心里去。转头打量房内的摆设，有些惊讶地睁大眼，“枫无凛，这个房间……”
    “嗯？阿默不认得？”枫无凛好笑地坐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房间。
    “这是……我们家。”风默小声回答，他怎么可能不认得，这房间和楼下的布置简直和枫宅一模一样，刚刚他只顾着腻在枫无凛怀里睡觉，居然都没认出来。
    “不喜欢？”枫无凛摸着他的头发，手指穿过黑发捏住他后颈摩挲。
    “喜欢。”风默低下头，头发垂到胸前，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子。他想起了上次在这发生的事。正低着头回想，手上突然就被一阵冰凉的触感侵袭，风默立刻回头看了一眼枫无凛，紧接着看向自己右手，上面已经被扣了一个银色精巧的手铐，另一头被男人拿在手上。
    枫无凛伸手从背后环住风默，下巴压在青年肩膀上，低声问：“认得这个么？还怕吗？”
    风默抬起手摸了摸手铐，又随意扯了扯就松开，双手握住枫无凛环在他身前的手，皱眉抗议道：“枫无凛，你太重了。别压着我。”
    “嗯？”身后的男人闻言挑了挑眉，抬起压在青年肩上的下巴，依旧搂着他不放，“这样好一点？”
    “嗯，这样好。”风默点头，往后靠在对方怀里，慢慢说：“你压着我，我会长不高。”
    枫无凛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风默没说话，摸着手铐端详，半晌才小声地说：“不怕了。只是手铐而已。”他们互相陪伴到现在，就算没有这个手铐，他也不会跑。因为这世上最不会看轻他不会伤害他的人就是枫无凛，对方哪怕给他扣上十个，也终究会因为不忍心给他解开。
    这种感觉，风默远比之前要笃定得多。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对方都会包容谅解，他本不应该这么一厢情愿地想，可是枫无凛一直证明给他看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不跑，只要他健康活着，只要他爱他。
    咔啦一声，手铐被解开，只是一拉就被男人收进手里揣进了兜，右手没了凉凉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对方的五指穿过他的指间，十指紧扣。
    腰上被扣紧，枫无凛伸手将他的头发拢到一边，炽热的吻印在风默白皙的脖子上，带着珍视和缱绻。青年回过头看他，四目相对，薄唇覆上对方淡色的唇细细舔吻。
    唇舌勾缠之间，风默眼角泛红，闭上了眼，换来对方更加激烈的深吻。
    每一次相处的回忆都有它的独特珍贵之处。他们每走过一段路都会停下来回头看看，枫无凛带着风默，回到每一次他们发生矛盾和误解的地方，一个结一个结地解开，只有这样，风默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彻底底地变成枫无凛的，他这样用心地关注青年的成长，从来都不是无所求的。
    就是因为要的太多，多到会另风默觉得恐惧，所以才要给，把一切他缺失的东西都给他，一样一样，一天一天，直到给的远远超过了风默能还的限度，青年就只能把自己赔给他，心甘情愿地给他。
    “阿默，你快变成我的了。”被吻得脑袋晕晕乎乎间，男人喑哑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直直扎进了灵魂最深处。
   ————
    风默和枫无凛在房间里呆着，其他人却早已下了楼坐在一楼休息间的吧台前喝酒。颜倾情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风莫端着盘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蛋糕，塞得脸颊鼓鼓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风莫和他记忆中的模样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彩虹糖没有了不说，连性格都和风默像了七成。而且奇怪的是，他醒了后完全不纠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晕，或者自己的药为什么换了一种，只是执着地要求见枫无凛，见不到就退一步，要求吃饭。
    这世界真是崩得够可以的。颜倾情暗暗叹了口气，只是盯着风莫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照理说在知道少年被人那么利用还有可能为此失去生命，他应该感到同情，却在同情之外，还觉得有些可悲起来，他大哥和风莫其实也没差多少，区别只在于被利用的程度而已。
    这次度假，因为之前时甜甜的关系，颜凉和枫无凛决裂，自然不可能跟他们一块来，然而矛盾并没有因为他们离开了崇明而减少，枫氏分部的人依旧在追捕时甜甜，他大哥也还是在拼死护着对方。完全就是一个死循环，颜凉根本没有清醒的可能。
    当然他更担心的是，就算他大哥清醒了，恐怕也是来不及了吧。他对时甜甜，哪怕一开始只是被迷惑，现在大概也情根深种了。
    “这么快吃完了？你不撑吗？”对面响起叶止的声音。男人正看着风莫手里空空的盘子，目瞪口呆。
    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个蛋糕可是一整个。
    “叶叔叔，我就是饿。”风莫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摸了摸肚子。
    “蛋糕吃太多不好，等会儿吃午饭吧，先把果汁喝了。”叶止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
    颜倾情凝视了他片刻，疑惑道：“叶止，你今天怎么……画风不太对？平时不都是卧槽老子之类的话随便说吗？我怎么觉得今天你突然稳重起来了。”
    “倾情，你没感觉错。”付御的声音插了进来，凉凉道：“他今天是有点‘稳重’，我猜是被默少打击了吧。”
    “……”叶止额头青筋暴起，“我看起来是那么随意的人吗？”
    自从看了育儿书籍知道不能给儿子当坏榜样，他都多少个月没爆过粗了，现在走的完全是稳重成熟风。
    “你本来就是啊。”付御干脆地回答，“默少不了解你我们还能不了解吗？”
    随随便便都能在路边捡个人回去，叶止痴汉小孩的毛病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你这三心二意的样子，难怪默少不理你。”付御摇了摇头，指了指沙发上的风莫，“我看你又要多个儿子了。”
    叶止瞬间无言以对，转头对上风莫亮晶晶的眼神，头大如斗。
    颜倾情不厚道地在一边笑，二世祖撩妹撩汉拈花惹草他见过不少，像叶止这样认个儿子都能变来变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症状，比起原著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叶止见到小孩就走不动道是真，他对风默特别用心也是事实。其他孩子最多是痴汉一阵，像对风默这样什么都送甚至不惜洁身自好改变自己习惯恨不能当个三好爸爸的，还是头一次。
    风莫盯着叶止看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就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叶止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少年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粗糙，和风默的顺滑完全不同。乍看之下他们很相似，但是细节骗不了人。
    如今的风莫确实让人心疼，但是……曾经的风默面临的困难，并没比他少多少。只不过风默遇见了枫无凛，被养得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孩子。而风莫完全相反，他和时甜甜决裂后过得并不如何幸福，但是叶止很清楚，风默和风莫没有可比性。
    苦难是不能用来比的，人生也是。他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或多或少决定了他们未来的道路，看起来似乎风莫更加不幸，然而默默上辈子受的，只有他们才知道。所以同情没有任何需要。
    叶止给风莫倒了杯水，拿出医院给他开的药，放到他面前，“之前那种药就先别吃了。吃这个，一天三次，饭前吃。”
    “好。”风莫惊喜地抬头看着他，咧开嘴笑。
    叶止被他灿烂的笑容闪了下，顿时觉得有些萌，随即又想到刚刚付御说的话，忙把心里升起的想把人带回家养的想法压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在默默面前就没信用了，必须打住。
    付御摇了摇头，端着酒杯去找杨瑾。
    颜倾情看戏看够了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低头喝酒，听着对面叶止和风莫的交谈声，偶尔抬眼瞥一下风莫的表情动作，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颜羽和慕容凌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客厅里一片安静，本来嘻嘻笑着打算找风默分享的他顿时闭上了嘴，狐疑地跑进客厅看了一圈，在看见颜倾情和叶止后松了口气，“哎原来有人啊，我还说怎么没声音呢。二哥好，叶叔好。”
    “……”叶止陪风莫玩拼图的动作顿了顿，“小羽，你以前不叫我叔的。”
    这么一叫直接老了一辈。
    颜羽嘿嘿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以前你天天让我叫你爸爸！所以我叫你叶止！”
    叶止黑历史不要太多。
    颜羽接过慕容凌夜给他倒的水，一屁股坐在颜倾情身边，还没说话就看见了对面叶止身边的……少年？顿时跳起来指着人问：“我的妈呀风小默头发怎么剪了？我还没看够呢！”
    刚刚因为角度问题他一直没看见叶止身后的人，现在才发现，吓了一跳。
    颜倾情站起来把他按回沙发，敲了一下他脑门，“谁跟你说那是风默了？看东西从来不看仔细。”
    “哈？”颜羽一头雾水地伸长脖子去瞧对面的人，直到风莫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才猛地坐直往后缩，“卧槽还真不是！风小默要是会笑天就要塌了！”
    心有余悸地灌了口水，他凑近身边的慕容凌夜，贴着对方耳朵小声问：“夜，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慕容凌夜闻言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风莫，了然地点了点头，回道：“你确实见过他，那个名字跟风默谐音的人，还记得吗？校医院病房他第一次出现……然后风默就消失了。”
    颜羽恍然大悟，“怪不得啊，我就说那么眼熟，原来是原版彩虹糖。不过，他上次不是在学校和风小默打架，然后被送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打扮得这么像风小默，我刚刚还真没认出来。”
    颜倾情拍了拍颜羽的头，“这事不是你该管的，别问了。你只要记住他和风默是两个人就行。”
    “好吧。”颜羽茫然地抓了抓红发，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不再纠结，“我去找枫小凛。”说着便站起来往楼上跑。
    “枫无凛和风默在干嘛？”慕容凌夜看着颜羽的背影，平静地问颜倾情。
    “大概是……亲热吧。”颜倾情揶揄地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我家弟弟专业当灯泡十六年呀……让我来猜一下这次他会在几秒内被扔出来，嗯……十秒。”
    慕容凌夜抽了抽嘴角，起身大步离开。
    颜倾情掏出手机看时间，开始倒数，十秒到，楼上果然传来嘭的一声响，随即就是颜羽哀嚎的声音。
    “啧啧，”颜倾情叹了一口气，“这都第几次了，从来不长记性。”
    没一会儿颜羽就被慕容凌夜背下了楼，嘴里还在哀嚎：“妈呀好痛……枫小凛太无情无义了我以后都不主动去找他了……”
    慕容凌夜扶在他臀上的手拍了一下，笑骂道：“你哪回不是这么说？非得被扔出来才知道后悔，说了叫你别去惹枫无凛，从小到大没心没肺。”
    “哎哟好痛！你居然骂我还打我屁股！”颜羽被拍到正疼得不行的臀部，顿时生气了，挣扎着要下地，“不行我要下来，再也不跟你好了！”
    慕容凌夜忙把人稳住，无奈地哄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行吧？我不该那么说你的，枫无凛确实是个坏蛋，小羽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颜羽仰着头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你呢！二哥说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你现在打我以后还会打，真当我傻吗？”
    慕容凌夜黑着脸看颜倾情，眼神麻木：你到底教了他什么歪理！
    颜倾情耸了耸肩，施施然道：“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会记住。再说了，他他一向不爱记这些。”
    颜倾情说的是事实，颜羽从来都不喜欢他两个兄长说教，所以任凭他们苦口婆心地讲，他不长记性就是不长记性，从三番两次被枫无凛扔出房间还锲而不舍要去找对方玩就能看出来。所以他能记住颜倾情说的这句话，确实让他意外。
    “我刚刚逗你玩呢，你看我什么时候真的打过你了？”慕容凌夜好声好气地哄。被揍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好吗？“小羽别气了，中午我们吃龙虾。”
    颜小羽本来还不想答应，结果一听“龙虾”两个字，眼睛就亮了起来。只是他还记着自己是在和慕容凌夜生气，这么容易就消气那他不就和风小默一样了？
    不行，风默怎么做枫小凛都会纵着他，慕容凌夜可不一样，万一回头天黑了慕容凌夜又要做坏事，那他就没地哭去了。
    “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原谅你了。”颜羽趴在慕容凌夜背上跟他商量。
    “什么条件？”慕容凌夜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只是他又不可能不答应，只好应了，“只要对你没坏处的我就答应你。”
    果然，颜羽嘿嘿笑了起来，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说完拍了拍慕容凌夜的肩膀，“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当然。”慕容凌夜咬牙切齿。他的性福……他的福利就这么没了！
    颜倾情不用猜都知道颜羽提了什么要求，他慢悠悠地出声道：“这恋人之间爱做的事，可不仅仅是夜晚和床上才能做。”
    看着慕容凌夜勾起的嘴角，颜倾情心照不宣地笑了。
    颜羽狐疑地看着他二哥脸上“碍眼”的笑容，却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只好拍拍慕容凌夜，“我要吃冰淇淋蛋糕和龙虾。”
    “好。”慕容凌夜直接答应，将人放在沙发上就去厨房交代厨子准备了。
   ————
    风默大白天地又被迫洗了一次澡，本来以为结束了，结果跟枫无凛在浴室里又闹了半天才被洗干净抱出来，就有些蔫蔫的。
    考虑到风默的身体问题，枫无凛虽然没跟他做到最后，却免不了其他折腾，从风默每天身上都消不下去的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就能窥见一二，幸好枫无凛考虑到现在是夏天，他的脖子和手臂才逃过一劫。一个天赋异禀，一个毫无经验，可想而知风默败得有多彻底。
    枫无凛给他换了衣服，看着他蒸红的脸蛋又有些意动，只是再玩下去风默就要起不来床了，他今天还想出去玩，不能继续折腾了。
    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枫无凛轻轻拍了拍风默的脸蛋让他回神，“阿默，困吗？”
    “不困。”风默揉了揉眼，他就是累而已，但是精神还不错，今天本来就起得晚，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那要在楼上玩还是去楼下见一见颜小羽？”枫无凛问。
    “去楼下吧。”风默回答，接着又有些犹豫地摸了摸嫣红的唇瓣，他平时唇色淡，被亲了痕迹就很明显，枫无凛又不是节制的人，每回嘴巴都得肿。“我这样……没问题吗？”
    “没事。”枫无凛安慰他，“没人会注意这个的，阿默放心。”
    当然，他们也不敢注意。
    “哦。”风默点头，又问：“我刚刚，好像听到颜羽叫你。还有，他好像在惨叫？”
    “……”枫无凛顿了顿，牵着人站起来往外走，神色不变地开口道：“他刚刚来叫我们下去玩，结果急着下楼吃蛋糕，没走稳摔了。”
    “严重吗？”风默担忧地问，“在哪……摔？”别说是滚下去了吧？
    “没事，就在门口。”枫无凛关上门，指了指地板，“只是疼而已，不会伤到。”
    风默被牵着往楼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奇怪地问：“枫无凛，你怎么知道……他只是摔疼……这能看出来吗？”
    “可以。”枫无凛面不改色。他的阿默好像长大了感觉也更敏锐了些，一些细节慢慢能注意到了。
    “那你下次教我吧。”风默要求道。
    “……”枫无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胃疼。
    这种事能教？
    
    第107章
    
    风默之前由于低烧的关系，被颜倾情要求和枫无凛强制绑定72个小时，而在他们吃完午餐后，已经过去了36个小时，后面自然还是得一起行动。
    午餐的时候欧阳雨凝就被欧阳函扶着下了楼，原本付御是建议她留在别墅休息两天，毕竟他们这次的假期长达两个月，但是欧阳雨凝坚决要和他们一块行动，付御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只是要求欧阳函多看着她一点，只许走路，不许做其他剧烈运动。
    失落之城东边有一个新开发的旅游度假村，里面的一切都是参照西欧中世纪庄园设计布局的，连服务人员都是完全和背景相符合的装扮，无论是礼仪还是行为习惯，都力求做到百分百还原。
    这个度假村的布局设计者是欧阳雨凝，因为项目是枫氏和欧阳家一块合作的，但是真正的创意来源者却是风默，只是枫无凛一直隐瞒了这件事，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是欧阳雨凝全权构思设计并负责后续工作的。
    庄园负责人亲自过来邀请枫无凛一行人过去游玩或者入住，风默听完就疑惑地看向枫无凛，问：“这个就是……之前说给我建的吗？”
    他记得当时在卧室看游记，枫无凛跟他一起看到失落之城的四季传说，提到秋季的时候风默认为最适合这个季节的是丰收的古老庄园，然后枫无凛就许诺他会帮他把这个想法付诸现实。
    负责人听到风默的问话，也认出了他是枫家二少，只是眼前的青年明显和去年照片上的那个男孩不大一样，不单单是相貌的改变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最重要的是他气质的彻底蜕变。如果说之前还显得有些青涩，仅仅是个长相漂亮性格孤僻的男孩，吸引人注意却不是独一无二，现在这样子却足以勾起任何一个男人内心最隐秘的征服欲望，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彻底染指的错觉。好在以枫无凛的能力，要保护自己兄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风默见面前的中年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疑惑地往枫无凛身边挨近了点，慢吞吞地问他，“我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忙回过神道歉，他刚刚只是想得出了神，幸好没有露出什么冒犯的眼神，否则这个庄园管理者恐怕就要换人来当了。“我能请问一下默少刚刚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这个项目不是欧阳大小姐的创意吗？”
    风默眨了眨眼，抬头看枫无凛，“嗯，我也不知道。”他对这个确实一无所知。
    欧阳雨凝站在一旁得体地微笑着，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整个庄园的人都听她调遣，包括这个负责人也一直是按照她制定的计划一步步完善这个庄园，本来项目负责人是欧阳函，但欧阳雨凝有心历练，欧阳函就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是公认的创意人，尽管事实并不是。
    负责人见风默自己也不确定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欧阳雨凝淡定的神情，便以为是风默年纪小说着玩的，笑道：“默少说的也没错，庄园本就是欧阳家和枫家共同的产业，您要是喜欢，庄园随时等候你的到来。”
    风默歪了歪头，不置可否。他对谁是庄园拥有者并不如何感兴趣，他关注的只有庄园内部是不是真的做到了百分百还原，要是有那一定很棒。
    只是风默不懂不在乎，不代表枫无凛就会睁只眼闭只眼，他之前隐瞒是因为风默未成年，不想其他人去打扰他，如今男孩已经成年，对他的信赖也越来越深，自然不需要再顾虑那么多了。
    只是没有说出真正创意人是谁，不代表他就承认了那个人是欧阳雨凝。
    “你误会了。”枫无凛神色沉静地看着负责人，目光无波无澜，“最早有了建立庄园度假村想法的人，是阿默。雨凝是负责度假村建造事宜的。”
    此话一出，负责人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和庄园里其他人一直以来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欧阳雨凝的表情，只见女孩神情冷漠，冷艳的五官美得更为张扬，却没有了刚刚的胸有成竹，此刻目光冷然，抿唇一言不发。
    在场的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都是熟人，这项目到底是谁负责他们完全无所谓，欧阳雨凝是他们的朋友，风默一样是，并没有区别。只有颜倾情和欧阳函盯着女孩的表情看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杨瑾也是精明人，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便站出来打破沉默，微微笑道：“我们默少当时想到这个创意还没成年，所以我们一直没跟大家公布他的身份，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雨凝在庄园设计这方面可是大功臣，今天这个项目能成功，还多亏了她。”
    负责人也及时反应过来打了几句哈哈，把事揭过，枫无凛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反对。毕竟事情说清楚了就行，风默在这方面并不如何在乎，对于欧阳雨凝也没什么怨言，他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一行人在颜羽和慕容秋影焦急的催促下出发，到了庄园。风默被枫无凛牵着慢慢往里走，颜羽和慕容凌夜早就跑出了一大段路，把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逛了一会儿后欧阳雨凝就建议他们分开行动，去各自想去的地方，毕竟庄园那么大，他们每个人感兴趣的地点不可能都一样，一起行动太浪费时间了点。于是众人纷纷根据地图和负责人的介绍确定了目的地，分开行动。
    风默理所当然是和枫无凛一块，两人决定去山上看看，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树林，是风默喜欢的。
    欧阳雨凝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又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把欧阳函也支走后，便沿着枫无凛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已经早早走远的颜倾情又拐了回来，跟附近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问清了女孩的去向，也跟着离开。
    风默跟着枫无凛慢慢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山间小路上，望着两边高大茂密的树木，有些不解。照理说这个庄园百分百还原西欧中世纪贵族庄园，那么这座山就不应该存在才对。他可没听说过那个平原上的庄园里有山的，就算有也是小山坡才对。
    “枫无凛，这座山……”风默疑惑地停了下来，终于还是开口问了。
    “阿默是想说和这个庄园风格不相符吗？”枫无凛一看风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去年你睡着之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风默怔了怔，凝神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他抿了抿唇，挨过去抱住枫无凛劲瘦的腰，脸埋到他颈窝里蹭了蹭，小声道：“记起来了。谢谢。”
    “阿默说到秋天的时候庄园里的树木都会落叶，可是总是一片枯黄就看不到生命力，所以希望有一片不会落叶的树林。”枫无凛伸手搂紧怀里的人，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转述了风默当时说的话，低声问：“喜欢吗？”
    “嗯。”风默认真地点头，“这样，就算冬天来了，也还是有绿叶。”
    枫无凛拍了拍风默的背，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阿默为什么喜欢树林？”
    “嗯，其实，不喜欢树林。”风默睁开眼睛老实回答，“小时候，在孤儿院，过年了，我们傍晚的时候组织去玩游戏，有一个小男孩围巾飞走了，在哭，我去帮他捡。”
    “嗯，然后呢？”枫无凛放开风默，低头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放在他脸上，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风默微微皱着眉，他表述能力不是很好，平时对话还能应付，像这样诉说回忆讲故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理了理思绪，他才接着说：“我去捡围巾，那天，风很大，围巾飞了好远，我追了好久，终于追到了。然后拿着回去找院长阿姨，可是，他们不见了。”
    “是不在原来那个地方了吗？那他们去哪了？”枫无凛循循善诱。
    “嗯，原来在门口，可是都不见了。我记得他们要去……小树林，我就去找，可是找不到。”风默低下头，脸色有些苍白，手指微微蜷曲着捏紧，“我觉得很累，不知道往哪走。天黑了。”
    “没人来找你吗？”枫无凛捏着风默的下巴让他抬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面容沉静，眼神却幽深得发黑，他低声问：“阿默在树林里等了多久？”
    风默感觉到熟悉温暖的亲吻，依恋地伸手抓住枫无凛身上的黑色衬衫，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小声道：“没多久。”
    枫无凛闻言却握紧了他的肩头，不让他继续靠近，漆黑幽静的桃花眼盯紧风默的眼睛，低声却极为清晰地又问了一次，“阿默在树林里等了多久？”
    风默被抓着无法动弹，身体想往枫无凛怀里靠又丝毫接近不了，便有些急，皱眉道：“枫无凛，你抱抱我。”他已经习惯了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就往枫无凛怀里钻，对方身上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全。
    “阿默说实话，说了就抱你。”枫无凛捏着他的下巴贴近安抚地吻了吻青年的唇，温热的鼻息相互交融，他的体温比风默高一点，呼吸间都是男人熟悉的气息。
    风默接受到对方的安抚，稍微平静了一些，意识到自己不说实话枫无凛就不会抱他，只好皱着眉想了想措辞，微垂着和枫无凛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轻声交代，“天黑了，我在树林里，那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以前书上说，大树会一直……守护这个世界，所以我在那里呆着。院长阿姨后来来找我，天亮了。”
    他一个人在漆黑的树林里等了一个晚上，唯一的依靠就是身后的大树。而那一年，风默才五岁。
    枫无凛松开按着风默肩膀的手，贴近低头亲了亲青年的眼睛，缓慢又缱绻。随即张开手把人安安稳稳地圈进怀里裹紧，用力得几乎要把青年揉进血肉。他低垂的眼里全是漆黑浓郁的戾气，亲吻青年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风默被抱得很疼，却安心地闭上了眼，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拥抱，简简单单就能满足。而过往种种，对于他来说已经非常遥远。
    他不可能会忘记，却也能释怀了。
    当年他迷失在漆黑的陌生树林里，那棵树给了年幼的风默唯一的陪伴，哪怕那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如今他因为那棵树喜欢上了树林，枫无凛仅仅因为他无意中说的话就送了他一片树林，并且自己代替了那棵树。
    脖子被咬了一口，风默缩了缩脖子，更深地埋进枫无凛怀里，他觉得他是幸运的。
    “枫无凛，我腰软。”风默拍了拍枫无凛的手。“你背我。”
    “好。”亲吻他耳朵的薄唇停了下来，贴着耳廓低声答应。
   ————
    欧阳雨凝好不容易追上枫无凛的时候，小腿已经酸疼得厉害，然而她顾不上休息，风默和枫无凛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她自己脚疼本就拖慢了一些速度，再拖下去恐怕会跟丢。
    她每创造一次接近枫无凛的机会都是难上加难，对方性格完美得无懈可击，想要引起他的关注和喜欢，不付出一些努力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远远看见两个人的时候，却并不如她原本计划中想要看到的那样。欧阳雨凝原本以为风默刚刚成年应该会贪玩一些，不会太黏着枫无凛，就算枫无凛想要绑着他，他也一定会有逆反心理，会想办法离自己兄长远点。然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男人稳稳地背着青年爬山的样子。
    正常的弟弟会这样成年了出门还不肯走路要哥哥背着的吗？欧阳雨凝眉头紧蹙。
    她走过去轻声咳了一下引起前面两人的注意，快走几步赶到枫无凛身边，带着微微的惊讶看着对方道：“枫，你和……枫默弟弟怎么也到这了？”说着漂亮的脸有些泛红，“我最喜欢的风景就是这片树林，之前做规划和施工监督的时候时常会过来玩。”
    枫无凛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问好，没打算说什么。风默看着欧阳雨凝微微喘着气的样子，想到她的脚还没痊愈，便开口问：“你的脚……没问题吗？”
    欧阳雨凝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跟风默摇了摇头，“不碍事，就是还是比较疼。”
    枫无凛闻言也打量了她一圈，因为欧阳雨凝化了妆，他并不能看出她的脸色有什么变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疼就回去休息，游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欧阳雨凝是欧阳函的妹妹，其实严格来说也算是他发小，礼貌地关心一下还是必要的。
    “不了，”欧阳雨凝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彩，她笑了笑，坚持道：“我来这其实也是为了日常巡查，这种事不能落下的。”
    枫无凛便不再勉强，只是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背着风默继续走，低声说了一句，“想跟就跟着。”
    欧阳雨凝定定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神情完全冷了下来。她没说什么，忍着疼跟了上去。
    视线反反复复地落在风默消瘦的脊背上，她深吸了口气压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是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直驱散不了。
    凭什么呢？她一个受伤的女孩子都得自己下地走，还是这样勤勤恳恳地过来巡查，有正事在身，然而风默一个男人，什么都没做不说，仅仅因为对方对他好，就可以肆无忌惮被背着，连路都不用走，男人就会把他宠上天。
    倘若没有风默，现在被背着或者抱着爬山的人就会是她，受到枫无凛无微不至的照顾的人也会是她，倘若没有风默……
    她的一切计划，似乎都是因为青年的存在而一一失败了。
    欧阳雨凝咬着牙跟着两个人往上爬，时不时和枫无凛讨论庄园的发展问题和这座山上树林的管理，枫无凛偶尔会神色淡淡地附和，大多时候都只是听着。这条路并不难走，为了保障旅客的安全，两边都专门修葺过，欧阳雨凝来过很多次并不陌生，知道山顶快到了。
    快走两步和风默并肩而行，欧阳雨凝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枫无凛。风默已经不在枫无凛背上了，正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走，因为怕背太久枫无凛会觉得累，他就自己走了，虽然枫无凛一再强调他一点都不累。
    上山前一段路是环形小路，盘旋着上升，到了后面那一段因为地势问题和项目的独特设计，就变成了陡峭的阶梯，只是两边都有围栏。
    临近山顶还有三十几阶的时候，欧阳雨凝笑着对风默说：“枫默弟弟应该没爬过山吧？”
    “嗯。”风默点头。
    欧阳雨凝微微一笑，“其实，这座山的设计理念里，原本后面这一部分是没有围栏的，因为只有勇于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爬上顶峰的人，才是勇者。我示范给你看看，就像我这样，”
    她说着便松开了一直攥着围栏的手，挺直着腰往上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风默，“枫默弟弟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一直都靠着保护才爬上山，这趟旅途就有些遗憾了，没有那种畅快的感觉，也领会不到这个项目背后想要教会你的事。”
    风默对上她殷切的目光，眨了眨眼，虽然他并不觉得被枫无凛带着爬山有什么不对的，但是女孩都这样邀请他玩了，也是好心。他完全没听出来欧阳雨凝的话外音，只以为对方是真的在建议他尝试新的玩法。
    想到枫无凛就在身边，也不怕会出事，便点了点头，“枫无凛，我可以试试看吗？”
    “可以。”枫无凛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安抚地说：“我就在阿默后面看着，不会让你摔了。”
    “嗯。”风默放心下来，松开和对方交握的手，紧走了几步和欧阳雨凝并肩而行，两人都没有扶着栏杆，仅凭着自己身体的平衡勉力往上走。欧阳雨凝不停地在给他讲述这座山的来历，风默听得很认真。
    他觉得还挺好玩的，这座阶梯确实足够陡峭，直直往上走有一种罕见的刺激和惊险感，但是又因为知道枫无凛在后面看着他，没了后顾之忧就更加放心。
    在离目的地还有十个台阶的时候，欧阳雨凝已经快说完当初设计阶梯的初衷了，她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继续走的风默，视线转到青年脚下的阶梯上，微微一笑。
    快速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她闭上了嘴，话音刚落，前面的风默后脚踩着的台阶就突然崩了一块，紧接着风默整个人都往后仰，下意识想到枫无凛就站在他背后，便压住内心的害怕强制镇定了下来。
    然而他身体只倾斜了一瞬，就被快步上前的欧阳雨凝抓住手往回猛地一拽，直直面朝下往台阶上摔，而欧阳雨凝则因为反作用力往下倒，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风默并没有摔在台阶上，枫无凛及时拦腰托住了他的身体，大手勾着他的腰使力往上一拽，就被勾着往后摔，倒在对方怀里。
    枫无凛稳住风默后将他托抱起来放到台阶上坐好，低声匆忙地叮嘱了一句让他乖乖坐着别动，就转身迅速往下去追欧阳雨凝。
    欧阳雨凝足足往下滚了十几阶才停下来，这还是因为她伸手抓住了栏杆底部才止住了身体向下翻滚的趋势，额头被磕得裂了个口子，正慢慢流着血，由于她穿的是无袖半身裙，手臂和裸着的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枫无凛快速赶到她身边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见到她身上的伤势不觉皱了皱眉，掏出兜里干净的手帕按在她渗血的额头上，见女孩一直蜷缩着身体发抖，无声无息的，便沉声道：“尽量保持清醒，坚持一下。”随即拿出手机拨了最近一个急救站的电话，迅速交代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欧阳雨凝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没法移动她，只好把人半抱着靠在腿上，视线却转向不远处还在台阶上方乖乖听他话坐着的风默身上，有些担忧对方是不是被吓到了。
    正忧虑着，手下半搂着的女孩就突然扑进了他怀里，随即全身发抖着低泣，呜咽着道：“枫默弟弟……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对我……我都说了那边有问题不要走……”
    枫无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108章
    
    欧阳雨凝并没有说太多话，然而仅仅是含沙射影的那三句，就足够让人联想到很多额外的东西来。
    枫无凛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风默，面沉如水。
    急救站离得并不远，这边的爬山项目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地势险峻可能会有意外发生，虽然他们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但旅客难免会有疏忽，本来这边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专人负责看管，确保游客的人身安全，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值班的人都没有出现，枫无凛扫视了一遍小路前后，注意到这一点，眸中戾气涌现。
    急救小队队长接到枫无凛的电话便惊得差点摔了手机，被挂了电话后惊魂未定地转头质问身后的助手，“你们负责那边安全的人都死哪去了？！让你们值班你们都在干嘛？！赶紧派人过去！”
    助手一脸苍白地答应，快步走了出去吩咐值班医生带队过去，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又回了办公室，一五一十地交代，“队长，今天值班室那边的人本来是按时过去换班了，但是庄园主管那边派人说让值班的员工撤回来，因为项目总负责人在那边有事要办，不想被打扰。”
    “有事也不能在安全问题上疏忽！”值班室队长暴跳如雷，指着助手的鼻子怒骂，“我跟你们怎么说的？值班的人绝对不能有空缺！出了事谁来承担？主管直接听命于欧阳大小姐，她能力卓越可是别忘了她才刚刚成年。你们就这么由着她胡来？”
    中年男人气得直拍桌子，喘了口气接着下命令，“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就说明这事不想泄露出去，你们知情的全部给我记好了，今天我什么都没听见，上面要是没追究你们就把事情烂肚子里，要是追究起来，就如实上报，人家是欧阳家千金就算犯了错也无关痛痒，你们要是错了，后果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是是是。”助手连声答应，他觑了一眼上司的表情，挣扎片刻还是战战兢兢地问：“队长，这次是主管那边的意思，不一定和欧阳小姐有关吧？会不会欧阳小姐其实根本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如果枫总真查起来，你们把事情上报，出问题的是主管那边，枫氏自然会派人继续查下去，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该怎么处理上面的人都会有分寸，反正责任不在你们。”男人冷笑了一声。
    欧阳雨凝不让手下通知他，摆明了就是想出事了让他们值班室背锅，可是他身上背着的不止是自己的前途和职业生涯，还有手下所有员工的工作机会，有些人丢了工作无异于断了家庭生计，由不得他不重视。人家贵族小姐就算犯了错也会被原谅，无关痛痒，他们这些人失去的却是工作，能比吗？
    助手听了男人的话也想到了背后的道道，身上的短袖制服都被冷汗浸湿，默默地不敢再替欧阳雨凝说话。
    中年男人又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助手出了门，匆匆往事故现场赶，他毕竟是值班室负责人，就算责任不在他，他们值班室没人在那边值班却是事实，他依旧得承担责任。
    却说枫无凛那边打完电话，急救站的人不到三分钟就赶到了，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颜倾情。几乎是欧阳雨凝忍着痛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到达了两人身边。
    跟枫无凛交换了一个眼神，颜倾情精致漂亮的脸上冷若冰霜，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想从男人手里将欧阳雨凝抱过来，然而女孩却更用力地揪住枫无凛腰间的衬衫，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不愿意放手。
    感觉到枫无凛身上暴涨的戾气和达到冰点的气势，颜倾情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顺着欧阳雨凝，他几乎是强硬地把女孩从枫无凛怀里抱出来，同时动作尽量平稳以避免加重她的伤势。
    欧阳雨凝挣扎着不肯离开，纤细的手指抓着枫无凛的衬衫不放，她只是刚刚说话的时候有些抽泣，如今已经完全收起了眼泪，却依旧掩盖不了她此刻的脆弱。
    枫无凛神情冷漠，伸手拉开女孩的手，无视她哀求脆弱的目光，对着颜倾情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着径直站了起来朝风默的方向走去。
    欧阳雨凝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眼圈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起来。
    就算救了你最宝贝的弟弟也换不来你的关注吗？
    就算疼得不行依旧逼自己坚强起来，也不能让你另眼相待吗？
    就算我暗示了他有可能是伤害我的人，你也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漂亮的丹凤眼缓缓闭上，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下眼角。
    颜倾情垂眸看着女孩的脸，第一次有些讥讽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做无用功的自己，还是执迷不悟的欧阳雨凝。
    他们几个人前前后后明示暗示了多少遍风默和枫无凛真正的关系，以欧阳雨凝的双商，要理解简直轻而易举。她之所以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是她自己想被“蒙在鼓里”。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哪怕所有现象所有事实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她都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了欧阳雨凝这样的性格，她根本不会放弃，所以欧阳函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她一切，只是欧阳雨凝的手段……作为兄长和朋友的他们太了解了。
    倘若让她直面挫折，恐怕这事会被捅出去，风默之前未成年，如今要上大学，心智又不成熟，他作为枫家二少，多少媒体在时时刻刻盯着他，更别说这种事的另一个主人翁是枫无凛。
    无论是规则还是那个女人，最终目的都是让世界走向回到正轨，这意味着枫无凛喜欢风默是不被允许的，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对抗这两者之前，枫无凛绝不允许风默冒险，于是守护枫无凛爱上风默的秘密就成了他们所有知情者心照不宣的责任，他们要保护风默。
    “适可而止吧。雨凝，别让他有机会讨厌你。”颜倾情淡淡地开口道，“别总以为枫无凛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远比我们多得多，不说只是有他的顾虑，你做的事，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你又知道什么？”欧阳雨凝声音虚弱，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却还是重新睁开眼，转头望向远处，目光那抹熟悉的背影上，久久无法收回。“我最厌恶……无望的等待，所以我选择自己争取，就算最后败了，也不后悔。”
    “你最不该动的人就是风默，再有下一次，枫无凛不可能还容得下你。本少也不劝你，跟你商量有什么意义？执迷不悟。”颜倾情勾唇笑容迷人，“下次我要是发现了，你可就别想逃了。”
    “疯子。”欧阳雨凝皱眉。
    “呵呵，半斤八两。”颜倾情看起来很开心，笑意却未达眼底。
   ————
    风默在欧阳雨凝拽住他的时候就愣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来救他。
    毕竟当时枫无凛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以男人的身手和反应速度，他就算摔下去也完全不会有危险，欧阳雨凝站在他后面应该看得很明白才对。而且风默就算真的很瘦也已经是个成年男人，欧阳雨凝居然能单手把他拽上去实在是令人惊讶。
    被枫无凛抱到台阶上坐着，风默还有点懵，只是眨眼之间摔下去的人就变成了欧阳雨凝，他反应慢整个人还是茫然的。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下面的两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下去看看又记得枫无凛让他好好待着别动，便按耐下来，只是密切关注着下面的动静。
    枫无凛大步跨上台阶，走到风默面前蹲下来摸他的脸，轻声问：“阿默吓到了？”
    “没。”风默握住放在脸上的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后面，不会摔倒。欧阳雨凝怎么样了？”
    “应该没大碍，额头磕破了皮。”枫无凛伸手将人揽到怀里拍了拍，“刚刚是踩空了？”
    “好像不是。”风默回头看了看，指了指那块坏了的台阶，“塌了。”他有些纠结地问：“我那么重吗？一踩就塌了……”
    枫无凛捏了捏风默的脸，脸色终于柔和了一点，“没有，可能是本来就有问题。回头让工程师来看看。”
    风默点头，回过头后瞥到不远处的人，又担心起来，“我们去看看吧。流血应该挺严重的。”虽然欧阳雨凝救他反而弄巧成拙，但是对方救了他是事实，风默只会感激她，不会去考虑她做的到底有没有用。
    他很少会对一个人有偏见，也很少真的讨厌一个人，哪怕之前吃醋了，他对欧阳雨凝也没有恶感。
    枫无凛揽着他站起来往下走，神色难辨，只是平静地开口道：“颜倾情看着，她不会有事。”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意外还很难说，至少目前为止他就发现了不止三个疑点。而且欧阳雨凝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将风默摔倒的原因归咎到青年身上，她当时到底有没有提醒，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阿默，你摔倒之前，欧阳雨凝有没有提醒过你？”枫无凛将人揽紧，让他走在靠山壁的那一边。
    “什么？”风默皱了皱眉，“她在和我讲设计……嗯对，设计阶梯的初衷。”
    “那她有没有提醒你那个地方危险不要继续走？”枫无凛问。
    “应该有，也可能没。”风默看了一眼枫无凛，眼神有些无辜，“她说：枫默弟弟你走路要注意。然后台阶塌了。”
    枫无凛脸色阴沉。如果是那样的话，欧阳雨凝确实提醒了风默，但是她只说“走路要注意”，风默反应一向慢半拍，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她要表达什么，毕竟注意的点到底是要看路还是别踩那一层阶梯，并不明确。而且走路小心这句话，他自己也经常和风默说，青年早就习以为常了。
    “怎么了吗？”风默疑惑，“枫无凛，这件事……是不是我做错了？”
    “不是。”枫无凛安抚他，“阿默没问题。别乱想。”
    “哦。”风默抿唇，过了一会儿还是犹豫地问：“欧阳雨凝救了我，我要怎么……嗯，怎么感谢她？”
    风默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且不说他与人相处本就极其笨拙，欧阳雨凝又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就更加无措了。只是他完全忘了上次女孩落水的时候是他救的，两相抵消，其实就算不特意感谢也没有什么问题。
    枫无凛却没有回答，眼神幽深。如果风默知道了欧阳雨凝刚刚说的话，还会这样不介意吗？
    枫无凛几乎是在脑海里冒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转头捏了一下风默的下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下巴上淡淡的红痕。
    要是别人肯定会介意，然而风默？只怕他根本就听不懂那几句话后面暗含的意思。
    “有时候迟钝一点烦恼也少一点。”枫无凛低声自语，见风默疑惑地看着他，便沉声道：“好好看路，别开小差。”
    两人来到颜倾情身边的时候，欧阳雨凝已经被他抱上了担架，急救站的人小心地抬着她往山下走，风默和枫无凛忙跟在后面。
    颜倾情打量了一下风默，见他精神奕奕的没什么问题，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办法，他担心老乡都已经成习惯了，要是风默出事他还得头大。
    欧阳雨凝很快被送到了岛上的医院医治，枫无凛通知了欧阳函几个人后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颜倾情，当然，他那些怀疑并没有直说，不过就颜倾情的情商，也全听出来了，何况，对于欧阳雨凝的事，他知道得远比枫无凛多得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目前来说越逼她放弃她就会越执着，我认为风默的真正身份还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雨凝……真逼急了就是她大哥也压不住她。”颜倾情神色冷淡，“当然重点不在于她身上。规则的问题，我没法给你明确的答复，你需要自己去试探。”
    枫无凛拧眉沉吟不语，见风默乖乖坐在椅子上喝奶茶，墨玉般的眼睛眨也不眨，说让他好好喝完就真的听话地坐着不动，眉头不由松了松。
    颜倾情也瞥了一眼，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他低声道：“有时候还真羡慕你，就这么看着风默，恐怕谁也生不起气来。一不搞事二好养活，重要的是全心全意。他既然不知道雨凝说的话，那就别告诉他了，这些烦恼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要轮到他来操心，那我们几个废了算了。”
    枫无凛不置可否，眼神却很满意。“阿默自然是最好的。”
    颜倾情一见他又化身“炫默狂魔”，顿时一脸冷漠地转身。他一个被拒绝七次的人并不想看枫总炫宝。
    直到天黑，风默一行人才回到别墅，欧阳函留在医院照顾欧阳雨凝，本来颜倾情坚持要留在那守夜，结果被残忍地拒绝了。颜羽看不过自家二哥这么憋屈的样子，上前拉着人离开病房，跟着风默他们上车。
    一切收拾完后风默又赤着脚去卧室里坐着弹钢琴，枫无凛则坐在一边边听边看书。
    只是刚刚弹了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枫无凛放下书去开门，是杨瑾。
    “咳，那个……”杨瑾瞥了一眼正在弹琴的风默，见青年完全没有回头的迹象，才压低声音道：“刚刚叶止过来说，风莫丢了。”
    “怎么丢的？”枫无凛问。
    “他之前一直嚷嚷肚子饿，叶止就带他去厨房找吃的。”杨瑾嘴角抽了抽，“然后风莫说要去上厕所，叶止刚好在给他煮面，想说大门关了外面又有保镖，他也跑不出去，就让他自己去，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查到逃跑路线了？”枫无凛问。
    “没有。别墅里窗户都设计得很高，以风莫的身高就算他加了椅子也爬不出去，大门还是好好的，保镖把别墅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就差总裁你的卧室没查。”杨瑾看向室内。
    枫无凛思索了一下，点头，“你进来找吧。”
    杨瑾进门后就迅速去了最里面的书房。风默停下按琴键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杨助理怎么去书房了？”
    “没事，他来找文件。”枫无凛走过来弯腰把风默抱了起来，往露台走，“阿默跟我去赏月。”
    “哦。”风默顺势搂住枫无凛的脖子，头靠着他肩膀，视线移到枫无凛的喉结上，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摸。
    “怎么了？”喉结对于男人来说本就敏感，枫无凛把人抱紧了些，低头问。
    “没。”风默摇头，挪开手。他只是容易走神，注意力有时候不太集中，所以关注点会偏。
    枫无凛抱着他到了露台后就把他放在了躺椅上，这边非常空旷，望过去所有摆设一目了然。他不着痕迹地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坐下来。
    风默看了一会儿月亮后又开始想着吃了。他之前因为怕头发疯长一直有意识地节食，避免摄入过多能量，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就可以随便吃了。今天因为出去玩的关系没有吃蛋糕，此刻闲下来就想起来了。
    “枫无凛，我想吃蛋糕。”风默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人。
    “嗯，阿默等着，去给你切。”枫无凛拍了拍他的背，站起来的时候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乱跑，在这等着。”见风默答应了才离开，顺手把露台的门锁了。
    然而他刚刚离开房间不久，卧室里就传出了一阵极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非常刺耳，本来还托着下巴发呆的风默顿时被吓得抖了一下，转头不安地看着房间的方向。
    他下了躺椅，走到露台门口往里看，却除了空荡荡的走廊外什么都没看见，尖叫声还在持续，风默抿着唇伸手去拧门把，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了。
    想起枫无凛离开前的嘱咐，他又走回去坐上躺椅，打算等男人回来。
    抬头看着月亮，风默不知道卧室里发生了什么，有些坐立不安。他站起来，正想围着露台走一圈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感，眼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风默被吓得倒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呆呆地看着来人趴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起身，抬头看着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是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风默又退了两步，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玻璃门，门外还是空荡荡的，枫无凛还没回来。
    卧室里的尖叫声已经停了，他看着对方脸上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然而女人见他半天没反应却开口了，“风默，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妈妈啊～”
    风默闻言皱了皱眉，低声反驳，“你不是。”他妈妈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信！可是不信又如何？”女人恶意地盯着风默的脚腕，“那鬼东西你还戴着？呵！说起来那玩意还是那贱人送你的。算她有点本事，不过，也就仅仅是这样了。风默，这么多天没见，我可真想你，我做梦都想把你切成一块块地给我的世界做祭品～”
    风默转头不想看她脸上毫无善意的笑容，眼睛悄悄地观察着露台的布置。除了门，他似乎没有逃脱的出口。
    “不用看了，”女人笑着说，“就算枫无凛没有给你关门，你也跑！不！了！以为我还会像上一次一样掉以轻心？天真！”她说着突然转头看向玻璃门，神色兴奋起来，“哎呀！你的枫无凛来了～可是怎么办呢？你恐怕见不到他了～”
    风默瞬间就拔腿往门的方向跑，却跑了没几步就不由自主地浑身僵硬，完全无法动弹，随即一阵诡异的花香钻入鼻子，他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门就直直栽了下去。
    女人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听着屋内走廊传来的男人奔跑的脚步声，得意地一甩头发，赶在男人出现之前抓着昏迷的青年一齐消失在空气里。
    
    第109章
    
    深夜，枫宅分部。
    杨瑾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桌上，看着书桌后正对着笔记本十指如飞敲着键盘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劝道：“总裁，把汤喝了吧，待会儿再吃点夜宵，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双眼盯着屏幕的俊美男人面容沉静如水，赤红的桃花眼看起来有些可怖，好像染了血，阴鸷得摄人，却始终无波无澜。他周身气势极为压抑暴戾，尽管已经被强大的自控力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却依旧让靠近他的人有了呼吸困难的错觉。
    枫无凛始终没有说话，敲打键盘的手也一刻都没有停下过。杨瑾见他这样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劝了两句就静静退出了房间。
    距离风默被绑架已经过去两天，枫无凛却在发现的那一刻就几乎被逼疯了。
    杨瑾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枫无凛也会失控成那样，他原本深蓝的眸色在这两天完全变成了赤红，那种变化原本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原状，这次却一直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已经三年多没有亲自追踪一个人了，当天晚上却不顾叶止的劝阻直接上阵，只用一个小时就查到了风默的大概所在地，连夜飞回崇明市去了分部安排搜索行动，连欧阳函等人都没有通知。
    这两天一直住在分部没有离开，秦风本来还在度假，也被临时召回了分部，目前正和古溪古越一起负责搜查风默可能出现的所有位置。
    “还是没说话没吃饭？”秦风抱臂看着从书房出来的杨瑾，眼神非常担忧。
    杨瑾摇了摇头，“总裁现在根本不肯停下来，没找到默少恐怕他不会停。”
    “那个女人行动太过迅速了，单单这两天就换了三十一个位置，我觉得她完全是故意这么干，因为知道这次默少失踪枫总一定会亲自追踪。”古越眉头紧锁，“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放在总裁身上，时间拖得越久默少被总裁追踪到位置的可能性就越小，再这么不眠不休地耗下去，枫总能不能撑到找到默少还是个问题。”
    “没错，如果只是为了不被总裁找到，她完全可以像上次那样破坏默少脚腕上那个定位仪，但是她没有，肯定有其他目的。”古溪附和。
    “我倒是觉得还有一种可能……”秦风摸了摸下巴，“如果……她不是故意不想破坏默少的镯子，而是根本破坏不了，或者说她不敢和默少接触太多……你们还记得上次她碰了默少然后被反伤的事吗？”
    “确实有这种可能。”杨瑾点头，“她不敢和总裁照面，也就是说不希望总裁发现她的真面目，所以希望借由默少来吸引总裁的注意这个假设并不成立。频繁换位置只是为了逃，只要她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四个小时，总裁绝对能抓到她，不逃根本不行。”
    “所以，她绑架默少不是为了吊着总裁……”秦风神色凝重，“那就是真的想要毁了默少，或者说毁不了的话就希望默少永远都回不了枫总身边。”
    “不仅仅是这样，”颜倾情的声音中途插了进来，“风默原本被那女人诅咒了，只需要和枫无凛在一起三天就可以痊愈，但是他被绑架了，而时间没到三天，所以他身上的诅咒会继续存在发挥作用，低烧反复引起的后遗症可能会很严重，诅咒如果再一次被加强，很难说会不会变成致命的。那女人绝对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脸色都难看起来，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风默受到伤害，如果那个女人的目的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枫无凛，只是想要杀死风默，那情况就更加危急。
    “总裁叫我，我先进去，顺便把我们讨论的跟他汇报一下。”秦风看了一眼手机，转身打开房门。
    “不用说了，我们讨论的总裁都知道，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再这么下去就不仅仅是疯那么简单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付御突然出声。
    秦风顿了顿，应了一声，开门进屋。
   ————
    风默盘腿坐在墙角，平静地看着对面躺在地上的女孩，对方已经一动不动地躺了两个小时，他也这么看了两个小时。
    房间另一边传来开门声，风默迟钝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走进来的女人。
    对方见他安安分分地待着一动不动就掩着唇咯咯笑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风默，今天怎么不尝试逃跑了？我还指望你继续做无用功呢。你的枫无凛这次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呢？上次是四个小时，这次……估计要五个吧～我就喜欢看他明明快要找到了还是一次次扑空然后越来越无力的样子～背弃创世神总是要受到惩罚的，你说是吗？”
    风默微微撇过头不看她，一字一句地回答：“你不是创世神，枫无凛没义务听你的。”
    “啪”得一声，女人神色狰狞地甩了风默一耳光，把青年扇得撞向墙壁，后脑勺磕到墙上，疼得他眉头皱紧。她几乎是暴怒地伸手扯住风默的头发逼他低头，说话的语气含着无尽的恨意。
    “我辛辛苦苦写了百万字创造了这个世界我容易吗？！枫无凛都是我笔下的人物，他本来就应该信仰我爱我遵从我！我不是创世神谁还是？！难道还能是你吗？区区一个穿越者三番两次怀我好事，他凭什么爱你？！他凭什么把本应该给我的爱统统给你？！”
    头发被扯得断了许多，头皮痛得风默抿紧唇，他无力地低着头，想抬起来却毫无办法，身上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连动一下都困难。只是听了对方的话后，他还是低声开口道：“枫无凛不认识你。他只喜欢我。”
    女人闻言气得直接把他甩开，见他身体撞到墙后又无能为力地滑落在地，整个人蜷缩着，快意地笑了笑，正抬起脚想踹，青年脚腕上又慢慢泛起了红光，女人瞬间骇得收回脚连连往后退，直到距离风默五六米才停下来，气急败坏地咒骂：“你以为你有那镯子和铃铛我就真的动不了你？！呵！就算没法一次性解决掉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本姑娘就不信我天天折磨还不能磨死你，一天不行再耗一天，枫无凛以为他留在你身上的东西真能挡住我？做梦！不就是钻漏洞嘛，以为我不会？”
    风默却不想再理会对方，只是侧躺在地上微微阖着眼，缓解刚刚撞到墙上的疼痛和脑中的眩晕。他知道有枫无凛力量的保护，女人根本不敢伤他过重，因为一旦他受伤过重，对方就会被反噬，这女人比谁都怕死，短时间根本不敢真的做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也想过不反驳对方的话尽量不激怒她，但是在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说女人还是会找借口折磨他之后，风默就无所谓了，该反驳就反驳，她就算再怎么暴怒也改变不了她一无所有的可悲事实。
    只是此刻风默的安静在女人看来更加像是一种无声的蔑视和讥讽，她神色癫狂地在不远处来来回回地走动，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冲昏了她的头脑，竟盯着风默肆无忌惮地说出了她的计划。
    “枫无凛就算不认识我又如何？本姑娘不在乎！要的就是他不认识，最好完全对我不熟悉，这样有一天我回到他身边他才能全心全意毫无芥蒂地爱我！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本姑娘连时甜甜都抓到了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没了你，其他事情都顺理成章！”
    风默闻言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看向墙角一直安静地躺着的女孩。他原本以为时甜甜被抓到这里是因为女人跟她有仇，没想到是另有目的。
    只是……她抓时甜甜到底有什么用处？万事俱备指的是什么？难道是让时甜甜去魅惑枫无凛吗？可是这样也逻辑不通，就算成功了，枫无凛喜欢的也会是时甜甜，跟她完全没关系，这又不存在爱屋及乌，何况时甜甜被折磨成这样，肯定已经恨透她了，不可能会帮她做事的。
    风默正等着对方继续说，然而女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根本无心再说话，直接笑着离开。
    风默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收回视线，疲惫地闭上眼，这几天被用各种方法折磨，身上除了肉眼可见的青紫流血的伤口，还多了不少暗伤，痛得完全不想动弹，当然他也动不了。
    无力地抬手捂着胃，他慢慢蜷缩起来，没有能量补充真的好饿，他很想回家，更想枫无凛。
    “枫无凛。”青年声音低弱地喃喃，“阿默想你……”
    最后两个字隐没在唇齿间，几不可闻。
   ————
    一个小时后，女人又穿着粉色的曳地长裙出现了，她妆容精致，貌美如花，看起来竟比时甜甜还要甜美娇俏几分。风默睁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把手放到时甜甜身上，时甜甜就跟她那天一样凭空消失，随即一阵诡异的花香又蔓延开来，风默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换了个地方，风默慢慢坐起身来，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一看，是已经醒了的时甜甜，正双手抱膝低声哭泣。
    这还是风默第一次见她醒来，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第一次有了和时甜甜说话的想法。“你还好吗？”
    时甜甜闻言浑身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风默，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扁着嘴委屈地开口道：“我要见凉……呜呜呜……我要凉……”
    风默知道她说的“凉”就是颜凉，只是时甜甜的性格怎么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慢吞吞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一醒……就在这了，那个女人好可怕……呜……我要凉……”
    风默正想说话，房间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风默望过去就对上了女人的瞪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算好了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过来？那个定位仪的定位信息根本就是错的，他为什么还是查到了？枫无凛简直就是魔鬼！魔鬼！”
    风默木着脸看她不停地摔东西，做着和甜美外表完全不符的行为。其实，这女人就算是内里，也跟她的外貌完全相反，反正折磨人的时候她很擅长。
    摔了一会儿后发现没东西可摔了，她就大步走过来蹲到风默面前跟他对视，冷笑，“风默，你到底给枫无凛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么死心塌地地找你？！都熬了两天两夜了还不放弃……呵！喜欢你是吧，那我就跟他耗！等你死了再把尸体送他，你觉得怎么样？！”
    风默头发被女人抓在手里拉扯，全身发软动弹不得，不耐烦地皱眉，“不怎么样。”
    这个女人好像对他的长发特别执着，一天不扯断一把就不甘心似的，要不是因为他的头发主要靠体内能量维持生长和修复，早就变秃了，然而他头发修复得越是完美，女人就越恨他。当然风默根本不明白头发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比的，这个人在他看来简直比他自己还有病。
    手上的力道一再收紧，直到风默疼得闭上眼，女人才盯着他的脸满意地松开手，随即转身去桌上拿了一只针筒来，里面满满的都是漆黑的液体。
    她盯着风默清俊的面容，随手扇了青年一耳光，等到风默皱着眉睁开眼，才得意地拿着针筒在他面前晃了晃，咯咯笑了起来，“贱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风默看着那只针筒，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那里面的东西体内的能量慢慢躁动起来，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上次跟规则做交易，他送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给那倒霉鬼风莫用来掩饰心脏病和强行改变性格的药，一样就是这个。你之前不是灵魂体嘛～要让你彻底消失可不容易，这玩意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间一到，你就死僵了，连尸体都融成血水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我想枫无凛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跟我抢人？呵！想当世界bug，也得看你够不够格！”
    风默抿紧唇，双手使劲，却完全没有动弹的迹象，女人说完就抓过他的手，一边疯狂地大笑一边把针头扎进他血管，很快那管药剂就被完全注射进去。
    女人大笑着扔掉针筒，拍了拍风默的脸，“呵！真够会装的，怪不得枫无凛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你就是用这张脸骗他的？都要死了还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知不知道你越装得这么干净我就越希望你快点死？”
    风默闭了闭眼，片刻后冷淡地回答：“我不会死。”
    “你就自欺欺人吧哈哈哈！”女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见风默已经不可能再有活着的机会，终于满意地放下心来，起身拎着长裙离开。
    风默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木着脸闭眼。他会死吗？大概吧。
    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怕，每一次他遇险，风默担心的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否活下去，而是自己万一死了，枫无凛该怎么办。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他得在药效发作之后确保自己能活下来才行。
   ————
    秦风带着人赶到枫无凛指定的宾馆时，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地上到处都是被砸坏的东西，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支针筒，用袋子装了起来。
    “应该离开没多久，椅子还是热的。”秦风环视了一遍房间，他和枫无凛一直保持着通讯，确保他们这边的进度能和枫无凛要求的相一致。
    “付御，你过来看看这个针筒，里面的东西怎么是黑的？”秦风把袋子递给随行的付御。
    “这东西恐怕不简单，马上带回去化验看看。”付御拍了一张照片传给枫无凛看，跟着秦风离开，其余带过来的人则负责检查这个房间，同时采集指纹。
    一个小时后，负责采集的人把结果报了上来。房间里一共发现了两种不同的指纹，其中一种可以确定和风默完全一致，另外一种则和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在追捕的时甜甜的指纹相吻合。然而随后他们又在那支针筒上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指纹。
    “所以说，我们之前之所以一直找不到时甜甜，不是因为颜凉把她藏了起来，而是被人抓了？”古越问。
    “看起来只能这么解释。那么就排除了时甜甜绑架默少的可能，唯一嫌疑人可以确定是那个女人，毕竟能凭空消失的，这世界上可就这么两个人。”秦风总结完后又有些疑惑，“不过，她抓时甜甜干什么？总不会因为时甜甜也忤逆了她这个所谓的创世神吧？”
    “不知道，或许有其他目的也不一定。”古溪回答。“毕竟她每次转移地点都要带着两个人，上一次枫总阴了她一道，差点就把人抓住了，如果时甜甜对她来说不重要的话，她完全没必要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坚持带着时甜甜走。”
    秦风认同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付御就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颜倾情。
    他脸色极其难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暴怒了，“这针筒里的东西化验出来了，里面的所有成分对人体几乎都是致命的，只要一剂就可以置人于死地！我发现整个针筒壁上都有这种药剂的残留，也就是说：原本它是被注满的。”
    “所以房间里三个人，拿着针筒的人肯定不会闲得没事要自己死，被注射了致命药物的人只有两个，要么是风默，要么是时甜甜。”颜倾情脸色完全没有比付御好看多少。
    他比谁都更加清楚这东西有多可怕，和之前风莫吃的那种药一样，这种药剂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拿到手的。说实话，这世界上除了那见鬼的规则和那个女人，恐怕根本没人拿得出来了。本来就是超出这个世界允许存在的东西，为了保持世界的稳定运行，普通人一旦拥有，规则就有义务将之强制收回，所以这玩意还能再出现，除了规则监守自盗，和那个女人狼狈为奸，颜倾情再也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凝重得可怕。站着的几个人几乎没人敢去看枫无凛的表情。
    如果被注射了药剂的人是风默……
    半晌，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幽暗的眼睛红得仿佛在渗血，“调动枫家总部的力量，全部，我说的是所有分队，包括我亲自训练的那一批，按照我给的路线，一家一家给我查过去，每一个点都必须有人守着。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停下。找到阿默后立刻通知我，至于那个女人……不用动手，我亲自来。”
    颜倾情曾经反反复复地告诫枫无凛控制心魔，他身上的力量已经随着和风默相处时间的增加而暴涨，体质发生巨大的变化，越来越难以抑制，简直接近半人半魔的状态，连规则都一再避免和他正面交锋，但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是难以衡量的，一旦爆发被力量反噬，枫无凛恐怕连自己是谁都无法再记起来。
    本身枫无凛对风默的爱就非同寻常，他天性就比任何人都要暴戾恣睢，只不过为了要适应这个世界，为了要保护风默，才勉强按耐下来，收敛起冲天戾气，过正常的生活。
    他一再自控，不想因为几乎要把理智吞噬的欲念而失去自我，然而被逼到了绝境。
    你会失去风默。彻底失去。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平静地陈述事实。
    枫无凛捂着眼睛低低地笑起来。
    会失去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压抑天性？为什么还要控制力量？他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妥协了那么久，结果就是失去最爱的人？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必要去守护？他何必再控制自己？
    为了风默，他甘愿成魔。
    
    第110章
    
    风默盘腿坐在墙角，听着一旁的时甜甜一边抽泣一边讲述她和颜凉的恋爱史，在女孩第七次说到她和颜凉情不自禁地滚了床单之后，终于张嘴打了个呵欠，转过头去发起呆来。
    那个女人又出门了，只剩被反锁在屋里的他们俩人。这是他被绑架的第三天。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突然变得神经兮兮的，仿佛遇见了什么极为让人恐惧的事物，一直喃喃自语地发着抖，有些精神失常似的在屋里转着圈。
    本来她最喜欢的就是折磨他和时甜甜，结果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是不停地查着资料考虑下一个藏身地点，每确定一个后又发疯一样地自我否定，将笔记本撕掉重新开始写，直到察觉到枫无凛的人快要来了，才无可奈何地选定一个地点带他们逃。
    风默觉得女人似乎是被逼到了一个临界点，一直恐惧着会被枫无凛抓到。因为这几次逃跑的时间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了，从一开始的四个小时变成现在的两个小时一逃，从侧面直接说明了枫无凛的人追得有多紧，紧到她开始无力招架，尤其是在她和枫无凛拼智商完全被碾压的情况下。
    风默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门。
    其实如果能在女人决定转移的时候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就很有可能等到枫无凛的人来，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根本做不到拖延时间这件事。
    那种能把人迷晕的花香每次都毫无预兆地出现，他想防都防不住，只要吸进一点点，立刻就晕。而且就算能保持住不晕，他也根本动不了，女人只要把手放他身上就可以带走他，无从反抗。
    风默尝试过用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或者用激将法，时甜甜还试过用说好话的方法，可是统统没用。女人虽然每次说话都神情癫狂看起来全无理智，但是关键时刻头脑非常清醒，她认定的事就不会因为任何突发状况而改变。这就给风默的行动加大了难度。
    “喂……”
    风默正出神地思考着，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他回过神木着脸看时甜甜，对这两天接触到的这个“软绵绵”的时甜甜非常不习惯。
    时甜甜就跟转性了一样，完全化身第二个“风莫”，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变得非常柔弱，以前她和风默说话总是盛气凌人，就算有时候假哭也哭得让人无感，可是现在的她说话很小声，性格也弱得像小白兔，风默这两天都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因为昨天晚上他自己试探那个女人的时候时甜甜居然也帮忙了，虽然他们并没有成功。
    “你想到办法拖住那个女人了吗？”时甜甜怯怯地看着风默。
    “没。”风默摇了摇头。
    “那个……”时甜甜欲言又止，她揪了揪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裙，看起来就像鼓起勇气般说道：“我有个想法。就是我身体里有一个系统，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虽然它现在好像很虚弱，我也记不起来它到底是从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但是我可以尝试让它帮一下我们。”
    风默微微睁大眼，疑惑地问：“什么是系统？”
    “呃……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告诉我它是我的系统，说是一个程序，还说我居然忘记了剧情和任务，可是我根本不明白它在说什么。”时甜甜说着说着又开始流眼泪，“一开始我还怀疑它是鬼，故意来骗我去做什么任务，后来它帮了我两次，我才想说……要不要试试让它帮忙。”
    “怎么帮？”风默半信半疑。
    “呜……人家问过它了，它说要你来做才行。”时甜甜见风默平平淡淡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担心他不相信自己，顿时眼泪流得更凶了。
    风默对她的泪水无动于衷，低头摸了摸脚腕上的镯子才开口道：“你说怎么做？”
    “就是……”时甜甜压低声音，“你等那个人回来之后，就试着用你身体里的力量去控制她。系统说要调动你的力量，那个女人应该怕你。”
    风默细细琢磨了一下时甜甜的话。他体内的能量能调用吗？从来没试过。
    “要怎么……调用？”风默想不通只好问。
    “系统说，你要想着……想着那个谁阿……哦对了叫枫……无凛的男人，然后想象一下你体内有一股能量，你要相信你可以用它，然后看着那个女人，用眼神告诉她你要她做什么。”时甜甜努力地把系统的意思表述出来。
    “眼神……怎么说话？”风默很茫然。
    “呜……我也不知道。”时甜甜低头在膝盖上擦了一下泪，她和风默一样被注射了药剂，此刻动弹不得。“可能是看着她想着你心里要说的？”
    风默迟疑地眨眼，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记得时甜甜原本是非常讨厌他的，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现在虽然已经换了一个性格，好像还不记得之前的事，可是难保她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只是目前来看，他除了相信对方，并无他法。拖得越久，他接受治疗的机会就越小，不能再等下去了。而且，枫无凛那么努力，他也要努力才行。
    风默想回家，想见枫无凛，很想很想。
    时甜甜听到风默的问题怔愣了一下，随即咬着唇低下头，又开始哭了，过了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她抓到，我醒的时候就已经被抓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她还天天拿我出气……呜呜呜……只有系统会安慰我。我前几天被她踢了一脚撞到桌子就晕了，好疼……昨天醒来的时候看见你，系统说……呜……它说我以前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可是你居然没有骂我……呜呜……还问我感觉好不好……谢谢你……”
    风默看着女孩脸上的眼泪，终于有些相信她确实是失忆了，或者说……和之前那个时甜甜，根本就是两个人。因为眼睛不会说谎，风默对人的情绪异常敏感，以前那个时甜甜每次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恨意，眼神也非常麻木冷漠，和现在的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风默低声回答。
    不管时甜甜到底是什么情况，当务之急是让枫无凛找到他们俩，就算时甜甜说的这个办法是骗他的，他也要尝试。不尝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
    崇明市淮安路上行驶的一辆车里，枫无凛皱眉看着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双手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一旁坐着的秦风身上突然传来通讯器响的声嘀嘀声，随即古越的声音传了过来，“报告枫总，我们在淮安路青城酒店107号空房找到了默少和时甜甜的指纹，根据房间内桌上茶杯的温度来看，他们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知道了。目前为止时间间隔缩短为1小时20秒，接下来去淮南路永安酒店第五层楼，让那边的兄弟马上赶过去。”枫无凛头也不抬，沉声交代完就不再说话。
    对方不敢毁掉风默脚上的镯子，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时候是他亲手做的，那女人自从那一次被风默身上的长命锁和枫无凛留在他身上的气息伤了后，就对枫无凛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感，为此直接成了惊弓之鸟，就算知道留着那个镯子会越来越危险，也没有勇气去碰，不得不干扰镯子发出来的位置信息以此混淆视听。
    只可惜她低估了枫无凛的敏锐程度，在扑空了三次之后男人就注意到了位置的偏差，并且计算出了之后每一次位置的具体偏差值，几乎是分毫不差地抓准了他们的藏身地点。所以对方才会吓得不停地换地点，却只是暴露得越来越彻底，她转移的次数越多，枫无凛就越接近目标。
    崇明的每一个酒店旅馆都有枫氏分部的人负责盯梢，她无头苍蝇般的逃窜只会自乱阵脚。
    秦风转头看了一眼枫无凛血红的眼睛，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若不是真被逼急了，枫无凛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他和杨瑾几个人都是陪着枫无凛一起长大的，一开始的发小可以说是锋芒毕露，性格上也暴戾恣睢，后来经历了枫家的夺权斗争后才慢慢变得寡言沉稳起来，却也越来越阴沉不近人情，直到喜欢上了风默才终于有了正常人的情绪，会笑会吃醋会生气会疼人，总算让他们这群一块长大的朋友放心了一些。
    只是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的，不论是对于风默，还是枫无凛。在互相守护这一条路上，他们走得过于艰难了些。
    秦风早就结婚有了儿子，一直和儿子相依为命，宝宝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所以他很清楚随时都可能失去最爱的人的那种无止境的恐慌和痛苦，随时都会把人逼疯，尤其是对方于你来说重逾生命的时候。
    他和杨瑾等人都很清楚现在的枫无凛非常不对劲，性格恐怕已经越来越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但除了尽他们所能提供帮助和支持外，其他无能为力。颜倾情私下就说过了，枫无凛的变化无法阻止，他要对抗规则，势必要蜕变。
    “转道，现在马上去淮北路奇峰酒店。”枫无凛突然抬起头对前面驾驶座的杨瑾说话。
    “但是刚刚这个点我们已经去过了。”秦风疑惑。
    “立刻去。”枫无凛沉声道，“阿默在那儿。”
   ————
    风默又一次被迷晕换了一个地方，这次他几乎是在刚刚落地的那一刹那就醒了过来，等到女人尖叫着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脸缓解紧张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时甜甜教他的方法是正确的，刚刚在晕倒之前他尝试了一下调动自己的能量去控制对方，发现女人虽然没有被他控制，但明显神色恍惚了好一会儿，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清醒过来，差一点点就被枫无凛手下的人抓到，几乎是他们前脚离开，后脚枫无凛的人就闯进了房间。而且他发现，这次他清醒的时间大大提前了，本来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醒，这次都不用十分钟。
    风默努力撑着地板坐起来，看了看旁边的时甜甜，女孩依旧昏睡着。她身上的伤并不多，女人似乎非常介意时甜甜的身体受到伤害，所以每次折磨她以后都会给她治伤，于是时甜甜就不停地重复着受伤承受痛苦又被治好、第二天继续受伤的死循环，连日的折磨已经让她精神憔悴了很多。
    其实风默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对方不在乎伤害他，除了顾忌他的长命锁不敢下死手不敢让他一直见血之外，其他小折磨可没少做，加上他皮肤细腻白皙，平时枫无凛跟他亲昵吻得重一点都会变青紫，更别说这样故意的伤害了，他身上的伤看起来相当可怖。
    只是风默并不是没吃过苦的，前世流落街头的时候他没少为了生存和流浪汉打架，各种程度的伤都受过，后来心脏病发更是痛苦，忍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没一会儿时甜甜就挣扎着醒了过来，她一醒又开始哭了，风默对她的哭泣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时甜甜醒了要哭坐起来要哭说话要哭不说更要哭，没什么事情是她不害怕的。风默觉得习惯就好。
    只是在浴室里传来又一阵尖叫声之后，时甜甜就猛然止住了眼泪，拼命坐了起来，惊慌地看着风默，“她又怎么了？”
    “没，可能疯了。”风默语气很平静。
    话音刚落，女人就神色恐惧地从浴室里冲了出来，她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不停地往下滴着水，身上也是匆匆忙忙地套了一件黑色长裙，一直蜿蜒着拖到地上。
    她脸色青白地收拾着东西，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为什么又过来了为什么又过来了！他不是已经来过这了吗！明明改了一种干扰讯号为什么这么快就被破解了！他是魔鬼吗！！”
    风默仔细地听着她的话，歪了歪头，看来枫无凛在和女人的对峙中胜出了，她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时甜甜害怕地看着女人发疯的样子，转头小声地提醒风默，“她应该快要走了，你赶紧把握机会。”
    风默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准备好了。”
    胡乱地把一堆化妆品护肤品和手机钱包塞进包包里，女人拎着长裙似乎要往门口去，却只看了一眼猫眼就吓得冲了回来，顾不上掩饰就伸出长长的指甲从包包里摸了一把粉末出来撒向风默和时甜甜，然而倒下的人只有时甜甜，风默早有准备，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就屏住了呼吸。
    女人见状顿时气得发疯，伸手就要来掐风默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快点吸进去！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风默无动于衷，算准了她靠过来的角度，猛地抬眼跟她视线相对，同时调动体内仅剩的力量，心里反复地念着同一句话。
    “现在停下来去开门。现在，停下来去开门……”
    瞬息之间，女人的眼神就变得混浊起来，她有些神色恍惚地看着风默乌黑的眼睛，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青年的话。
    片刻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女人顿时被撞飞出去，身体砸到柜子上又滑落在地。
    风默闭气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门口，视线在和那双熟悉却又陌生血红色桃花眼对上的时候就撑不住倒了下去，心里那块大石却终于落了下来。
    
    第111章
    
    大步跨进房间，枫无凛迅速单膝跪地接住往下倒的风默，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收紧，将青年狠狠地勒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抱紧，赤红的双眼竟开始变黑，他薄唇贴着风默耳朵，低沉沙哑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沉重，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深情。
    “阿默，我来接你了，不用怕了。”
    抬手小心地抚摸青年被打而有些青紫的嘴角，枫无凛低头缓慢地将唇贴上去，炽热的吻落在风默受伤的唇角，停留的每一秒都带着无尽的珍视和疼惜。
    房间外面的人全都遵照指令带着特制的口罩，一直守在门口没有进来，在场的人除了枫无凛，没人能抵抗住那种花香的迷惑。
    秦风和杨瑾等人皱着眉看着男人的动作，眼里都闪过不忍，枫无凛从来没这么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过，简直不像他自己。
    风默脸上和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有的甚至开了口有些渗血，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衣服下的伤口根本看不见。他的头发本来就是依靠体内的能量增长的，如今也没有了原本乌黑莹润的光泽，有些地方甚至能明显看到折断的痕迹，女人似乎一直没有让他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被枫无凛娇养得稍微长了一点肉，如今也不再圆润，下巴都尖了。
    低头吻了一下风默的额头，枫无凛让风默的头靠着他的脖子，伸手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托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是风默最喜欢的姿势，因为枫无凛臂力惊人，总能单手就抱起他来，每次抱的时候还会掂一掂估一下他的体重，重了还是轻了一测一个准，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最安全的相处模式，仿佛一直这样抱下去，就能一直在一起一样。
    抱着青年转身，枫无凛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接到讯息的秦风连忙带队走了进来，一部分人负责检查房间，一部分人则将墙角昏迷不醒的女人看管了起来。
    他们谁都没去动她，因为枫无凛下了死命令：他要亲自来。
    抱着人走近，枫无凛低垂着血红的眸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软在地的女人，面容沉静俊美，然而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了情绪波动，明明躺着的人还微微发着抖胸膛也在起伏，他却仿佛看着死物。
    在那样骇人的视线盯视下，女人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不由自主醒了过来，只是她一睁眼对上枫无凛赤红的眼睛，就恐惧地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后退，双手胡乱地挥动试图挡住男人看她的眼神。
    “走开走开！！不要这么看我！我没错你不能这样对我！走开！风默本来就该死我没做错！”
    男人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踹中了女人的心口，直接将人踹出几米远，弓起身体呕出了一大口血，张着嘴连痛叫都发不出声音，全身不停地抽搐着。
    见男人又缓步走了过来，她整个心神都被那双可怕的红眸充斥，挣扎着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这个房间都被男人暴戾的气势锁定，她连最基本的瞬移都用不出来，无尽的恐惧从四肢百骸窜上来，心脏痛得无法呼吸，她手脚发软地往门口爬，缓了一会儿才终于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能……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创世神你不能这样……”
    慢慢来到女人面前，枫无凛听到女人的话，无动于衷地踩上地上那只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掌，声音平静无波。“你就是用这只脏手扇阿默耳光扯断他头发的？其他伤口也是这只手一点点弄出来的。”
    “想当创世神还怕死？那就试试弑神的滋味。”脚下用力，伴随着地上女人的惨叫声似乎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我暂时不会让你死。你让阿默经受的痛苦，从前世到现在，一件一件，我都会给你机会好好尝试。”
    接着碾上手腕。
    骨断筋伤，血肉粘腻，几可见骨。
    “好好享受，做你的神。既然这么喜欢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那就不用回去了，记得到死都别忘了这滋味，下辈子也给我牢牢记着，别动阿默。”
   ————
    枫无凛抱着风默上了车直奔枫氏的私人医院，临走前扔了一套漆黑的手铐给秦风，瞥了一眼地上手脚全都血肉模糊的女人，平静道：“颜倾情特制的，给她铐上，记住一秒都不能取下来，关进总部密室。把时甜甜一块带回去，该怎么审还怎么审。”
    秦风让人把地上昏迷的时甜甜和黑裙女人一块拎起来，将现场所有痕迹都恢复如初就直接领着人离开。
    风默到了医院直接被送进了急诊室，主治医生依旧是付御，枫无凛执意要跟进病房，他也无可奈何。
    一套详细的检查和敷药流程做下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枫无凛始终沉默地跟着，只在做检查风默蜷着身体呢喃着说疼的时候弯腰摸着青年的脸，克制地亲吻他的额头安抚他，“很快就不疼了，阿默乖，不要挣扎。”
    那管漆黑的药剂确实被注射进了风默的体内，毒素已经侵入内脏，青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蚀骨的疼痛，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上的病号服都被浸湿，神情痛苦地低声喊疼。
    付御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一直疼得挣扎，枫无凛只好抱着他不停地亲吻拍抚，青年痛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喊疼了，只是流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叫枫无凛的名字。
    最后给风默抽完血，付御看着青年痛得仿佛随时会死去的样子却还是哭着叫枫无凛，不忍地别过脸，挥挥手示意护士把人送回特护病房，在枫无凛要跟上去的时候伸手将人拦了下来，让杨瑾代替他去跟着风默。
    带着枫无凛回到办公室，付御拿出化验结果递给枫无凛，“他的情况非常危险，那种毒素已经侵入了内脏，尤其是他的心脏。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无药可医。除非有奇迹发生，要不然默少会一直这么痛下去直到他的内脏化成血水，最后连躯体都不会剩下。这就是那种药剂最为可怕的地方。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让那个女人对风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枫无凛双手插兜，没有去接那份报告，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着，面容沉静眼神无波无澜，却有一种看不见的悲伤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带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付御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事实上他一样觉得痛苦。仅仅几天之内，他们乐观安静的青年就踏上了通往死亡的路途，快得让所有人措不及防，难以置信。
    明明几天前风默还睁着乌黑的眼睛跟他讨论发烧了该怎么处理，表示很喜欢退烧贴不喜欢冰块；送了一只毛绒公仔给杨瑾，说是让他体会一下童年的快乐，因为杨瑾每次都送他玩具；给秦风的儿子画了一幅画，惟妙惟肖的极为传神；看见叶止照顾风莫还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找到了新的儿子；发现颜羽和慕容凌夜吵架还跑去逗颜羽开心……
    他明明还好好的，却眨眼之间变成了这样。
    颜倾情说的没错：人生除死无大事，生命无常。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有人要离开这个世界。
    付御是个外科医生，他目睹过很多很多的生离死别，但那些人他都不了解，而风默不一样，他们看着他一步一步地从男孩成长为青年，慢慢变成开朗又乐观，充满生命力。付御没有一次像这样难受过。
    他们这些人尚且难以接受，何况是爱风默如命的枫无凛？
    “我知道了。”半晌，枫无凛才睁开眼睛，他转身离开，声音喑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坚决，“付御，你错了，阿默不会有事。他不会认输的。”
    风默那么努力回到他身边，不可能会放弃。他们或许不幸，却不会向命运低头。或者说，“命运”这种东西，枫无凛从来都不信。
    阿默能从鬼变人回到他身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算结局不尽如人意，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死亡怎么会是结束？对于他们来说，恰恰是永恒。
    生同衾死同穴，不是永恒是什么？
   ————
    风默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住过的胡同里，阴暗又潮湿，巷子非常深，常年见不到阳光，地面总是湿漉漉的长着滑溜溜的青苔，一个不察就会滑倒。
    他又变得像五岁的时候那么瘦小，身上都是各种各样的伤口，烫伤咬伤青紫红肿，还有烟头烫出来的一个个印子，整个人觉得疲惫又疼痛。
    他光着脚慢慢走在阴暗的胡同里，怀里抱着一捆邻居给的青菜，走了好久才到达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推开后走了进去，屋里到处是散落的烟灰烟蒂和啤酒瓶，充斥着浓郁的酒臭味和烟味。
    他把门打开通风，走到灶台那里把菜放上去，又搬了凳子站上去开窗，随后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稍微驱散屋里的阴暗。
    他拧了条湿毛巾，走到房间最里面，触目是一个穿着黑色曳地长裙的女人醉醺醺地躺在木板床上，她侧身睡着，长发披散在身上，身体弓起，风默走近了看，还能看到女人脸上未干的泪痕。
    小心翼翼地拿着毛巾给女人擦脸，风默斟酌着力道，下手非常轻，就怕什么时候突然把人吵醒。擦完后又握着女人的手给她擦了擦，风默不敢动其他地方，对方从来就不愿意让他太过接近。
    他安静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洗好毛巾后他又去门口把垃圾桶拖进来，然后把地上的酒瓶一个个放进去，随后拿了扫把清理掉其他垃圾。
    一切收拾好之后他就抱着女人换下的长裙去巷子口洗，那里有一口井，他们用的和喝的水基本都是从那来。接着就是洗衣服、晾衣服、回去坐着发呆等女人醒了做饭，以及对方随之而来的殴打发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按着习惯一步步地走下去，一步一步地回到他最熟悉的童年。
    直到半夜女人出去喝酒，风默才拖着受伤的身子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走出了小巷，站在巷口抬头空中的月亮，眼神茫然。
    这样的场景似乎太过于熟悉了，风默想。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他下意识地蹲下去摸脚腕，却什么都没摸到，便怔怔地出神。
    对了，这只是前世幼时每天会发生的事情罢了，例行公事一样，从来都没有改变，不同的只是他受伤的严重程度。
    可是这些……应该早就已经过去了。
    风默突然站了起来，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明明已经成年了，不可能还这么瘦小，他手上应该有一个铃铛，两只脚上面都带着长命锁。
    他身边……还应该有枫无凛。
   ————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医疗器械传来的一些细小的声音。
    现在还是夏季，天气非常闷热，病房里温度却很适宜。
    枫无凛将风默抱在怀里，青年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脱下，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枫无凛帮他把头发拢到一边，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给他擦身，然后按照付御交代过的步骤，轻柔地给风默上药，换上干净的病号服，然后抱起来放进被子里。
    风默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男人怀里，仿佛只是睡着了。然而几个小时前他还疼得全身发抖，一直流着眼泪叫枫无凛的名字，直到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他还终于安睡过去。
    等在外面的付御见门开了就带着护士进去给风默挂吊针，又做了一些检查，记录完风默的情况后，他对枫无凛说：“等镇定剂药效结束他就会醒，到时候会非常疼。我想问问你想不想要我给他打止痛剂，他现在的身体很多药都对他无效，那些毒素太过霸道，抗体一旦进入他的身体就会被吞噬，所以寻常的止痛药对他无效，除非加大剂量，但是维持不了多久。”
    “会产生抗药性吗？”枫无凛握着风默的手，低声问。
    “会，而且非常快，今天打了的话，明天同样的剂量就没有效果了，而且用药越多，失效后他受到的痛苦就会翻倍，到了完全免疫的时候就……客观上来说是不打比较好，但是不用的话他就会一直痛下去。所以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付御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打。”枫无凛沉声回答，无视病房里其他人的视线，径直含了口水俯身亲吻风默干燥的唇，一口一口地慢慢哺给他，感觉到青年无意识的吞咽，安抚地轻轻摸着他黑软的头发，直到喂了小半杯水才停下来，直起身给风默擦了擦溢出的水渍。
    他没有转头去看付御和护士，只是凝视着风默的脸，说话的声音低柔。
    “阿默不怕的对不对？我们阿默那么坚强，不会因为这些痛苦就放弃。”
    
    第112章
    
    付御挥挥手让护士和助手离开病房，看了一会儿枫无凛的背影，低声开口道：“欧阳函带着雨凝回来了，还有颜羽几个，他们知道默少的事都很担心，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要见吗？”
    枫无凛正拿着棉签沾水帮风默润湿嘴唇，几天没吃没喝，风默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刚刚喂水的时候青年明显吞咽有些困难，枫无凛喂完一杯后就停了下来，没一会儿风默嘴唇又有些干，便用了棉签。
    听到付御的话，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杯子放回桌上，一只手细细摩挲着风默有些发烫的脸颊，拿掉他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条不那么冰的放上去。
    风默又开始持续发烧了，上次的诅咒仅仅是让他有些低烧，这次却演变成了高烧。枫无凛指腹一遍遍地抚摸青年烧得通红的脸颊，只觉得那温度几乎要烫到他心里。
    “让他们安静点。”他压低声音说，“吵到阿默就全滚出去。”
    付御应了一声，眉头却皱了起来。枫无凛自从风默被绑架后，脾气就变得越来越暴戾，这几天分部和总部里被清了不少人，大部分规矩都重新制定了一套，比以前更为残酷。一些以前编排过风默却被他睁只眼闭只眼没管的，都被揪出来直接私底下处理了，如果不是杨瑾发现，他们几个恐怕还不知道。
    如果说以前的枫无凛尚且还知道自控，各种手段都偏向沉稳温和，有风默作为约束他的底线，现在就是另外一个极端，激进残忍不说，单就他越加深沉隐秘的心思，就让枫氏总部的所有人一看见他就发怵。他眼里除了床上睡着的青年，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事物。除非必要，他基本不开口说话，只是沉默不语的样子就让医院里的护士一靠近他就觉得窒息，根本不敢跟男人对视。
    “对了，秦风打电话说那两个人都带回总部了，总裁要求的他们已经全都照办。叶止也回去了，他们想知道你要求的那些……是让叶止来办吗？”付御问。
    “让秦风去做，叶止这两年的手段太温和了。记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让人死了就行。阿默受过的，我要她百倍奉还。”枫无凛的声音很低，却平静得让人心慌。
    付御回了一声“是”，转头出去等欧阳函几个人，关上门之前又往里看了一眼。只见男人握着青年的手虔诚地亲吻他的手指，侧脸线条完美又温柔。
    付御突然就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枫无凛。
    曾经风默受伤的时候，付御不止一次私底下问过杨瑾：为什么枫无凛总是按兵不动，凭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些连旁人都能轻易看出来的危机。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
    杨瑾每次的回答都是：枫无凛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付御一直觉得不解，现在却终于明白了。
    枫无凛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恰恰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才那样隐忍着不动。旁人总以为时甜甜威胁了风默，欧阳雨凝敌视风默，风莫和叶蓝被那个女人利用了妄图替代风默，那么只要把这些人统统除掉或者囚禁起来，风默就能安然无忧。
    可是事实真的这么简单吗？
    枫无凛从小就意识到了他的与众不同，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规则的监控之下，只要他有游离于“剧情”之外的举动，他身边的人就会跟着遭殃，在枫父枫母相继逝世后，他学会了隐忍和蛰伏，不再那么锋芒毕露。他不止是为了自己在活着，他还要守护他身边的人。
    枫无凛没有亲人，他除了名利声望，一无所有。或许他自己直接和规则硬杠不会输，哪怕输了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可是周遭的人不一样。杨瑾有付御，欧阳函有家人，秦风有儿子，古越有古溪……每一个人都有牵挂。
    他赌不起，他怎么可能拿这些来跟规则赌？
    时甜甜的不对劲，最开始发现的人是风默，其次就是枫无凛。然而风默失忆了，唯一知道的就只剩下枫无凛，其他人或多或少了解了情况，却根本不知道时甜甜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
    在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来自女孩身上特有的力量之后，枫无凛想不承认都难。受规则庇护的人，本质上和他地位相当。规则不敢动他是因为他的死亡会让世界崩溃，时甜甜理所当然也是一样的。
    明知道对付时甜甜会引起规则的警觉、明知道打压时甜甜会加重规则对风默的敌视，他还能放手去做？
    同理，风莫和叶蓝都在那个女人的操控之下，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布置好一切，让猎物自己上钩。
    而欧阳雨凝的手段，在枫无凛面前根本……无足轻重。因为他不可能让风默陷入那种小孩子家家的陷害之中，因为欧阳雨凝而起的矛盾，只会加深风默对他的依赖。
    从本质上来说，枫无凛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人。他空有对抗规则的力量却因为要守护在乎的人而不得不蛰伏，一腔孤勇都被磨成了最隐忍的沉稳和平静。其实只要他在乎的少一点，他就可以放开手去做，不需要顾忌颜凉和欧阳函的兄弟之情，不需要在乎他做了之后身边的人会不会因他而死亡。
    无情无欲才是最强大的利器。
    可是他做不到，就像那一天他帮风默穿好衣服，抱着男孩，低头亲吻对方的额头，慢慢说出的那句话：“阿默，我不是神。”
    拥有的力量越强大，受到的约束相应得也更大，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快意恩仇心狠手辣？他不单单是做给自己看，还是给风默看，让他的阿默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三观和态度，怎么样才能做到无愧于心。
    其他人不理解无所谓，只要风默懂他就够了。而风默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枫无凛失望过。
    风默确实人格障碍，可正是因为这样，他看到的事实远比旁人多得多。所以他懂得理解，懂得听话，懂得枫无凛教他所有东西的真正用意。
    他知道一切，只是不会表达而已。所以风默从来不会要求枫无凛去对付时甜甜，不会要求枫无凛残忍地拒绝欧阳雨凝，不会要求枫无凛把他养在象牙塔里排除掉一切危险。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跳梁小丑，而是整个世界的本源，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枫无凛，就如同对方保护他那样。
    “小瑾，我现在知道，你那时候跟我说的话的意思了。”付御走到站在门口的杨瑾身边，张开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爱人。“我们确实……误会总裁太久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杨瑾伸手回抱爱人，疑惑地问。
    “就是我之前问你的，枫总为什么一直放着时甜甜几个人作死却不真正出手整治他们。其实一开始就有一些痕迹出现，只是我和欧阳函他们一直没有串起来想，反倒是你想得透彻。”付御笑了笑回答。
    “我不是最早想到的。”杨瑾把人推开，指了指病房，“最早的明明是默少。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那么想把他当儿子养？有这么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老了都不用愁了。”
    “……小瑾，默少是叶止的儿子。”付御无语道。
    “啧！他连亲子鉴定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当什么爸爸，就算真是他儿子，总裁承不承认还是个问题，别忘了默少的户口在枫家户口本上。”杨瑾明显不认同叶止的“爸爸”资格。
    “也是。”付御点了点头，“所以，如果真不是，那要不我们俩争取一下看看？不争取就真一辈子没儿子了。”
    “正合我意。”杨瑾微笑。
   ————
    两个小时后，欧阳函一行人出现在了重症加护病房门外，付御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就轻轻敲了敲门，开门让他们进去。
    欧阳函和欧阳雨凝是最后进去的，付御看着坐在轮椅上神色冷淡的欧阳雨凝，想到枫无凛一直以来的顾虑，突然觉得有些胃疼。
    他家总裁真的算是够哥们了。本来和枫无凛一块长大的就是欧阳函，欧阳雨凝其实算不上，所以如果欧阳雨凝不是欧阳函的妹妹，枫总估计早就把人弄国外去了。所幸欧阳雨凝一直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风默信任枫无凛也基本不计较，要不然闹起来，又得出一次“颜凉事件”。只是这次事情之后，枫无凛恐怕……不会再继续顾虑下去了。
    病房内，枫无凛让护士给打了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将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干，捂着风默手上被针扎过的血管。
    风默的皮肤比普通人白，稍微用力都会留下痕迹，之前每次生病扎针后都会很快变成青紫，枫无凛就会拿热毛巾帮他捂着。
    他曾经问风默，这么容易起淤痕，以前心脏病发住院的时候怎么办？风默却只摇了摇头，说他心脏病发住院期间，手指上全是难看的紫绀，医生护士要努力让他活下来都不容易了，根本没空注意到他的血管。
    枫无凛闻言沉默，只是之后的每一次都会耐心地敷到消肿为止。
    他握着风默的手看了看，已经好了很多，便将青年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眉眼温柔，没有了这几天里惯有的戾气。
    这一幕刚刚好被进来的众人看到，颜羽和慕容兄妹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欧阳雨凝却怔怔地看着，霎那间只觉得一直吊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慕容凌夜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风默还好吗？醒过了没有？”他这两句是代表了慕容秋影和颜羽问的，毕竟两个小的说话没轻没重，颜羽一个不小心嗓门还大，要是控制不住被枫无凛扔出去那就没脸了。
    枫无凛将风默的手放进被子里，一只手慢慢抚着他烧红的脸，摇了摇头。风默睡觉的时候必须被他抱着才肯安稳地睡熟，不抱的话也起码要有肢体接触，要不然就会做恶梦。枫无凛总是纵着他的，当然，风默这种习惯也是枫无凛一天一天慢慢培养起来的。
    “风默会好起来的，小羽说，他之前有一次消失，有一次睡着，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问题，他那么努力，又那么舍不得你。”慕容凌夜低声安慰。
    “谢谢。”枫无凛淡淡应了一声。
    慕容凌夜说完就让开位置，让后面的欧阳雨凝上前。
    女孩盯着坐在床上的俊美男人，目光专注。对方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从始至终，男人的眼睛里都只有风默一个人。
    欧阳雨凝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去看床上的风默，青年看起来比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憔悴了很多，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生生小了几岁。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就那么引人注目？或者应该说为什么独独就吸引枫无凛的视线？
    欧阳雨凝想不通，她对风默并不了解。在她的印象里，风默就是一个娇养着长大的不知世事的孩子，和颜羽一样万千宠爱在一身，只需要一句话，男人就甘愿把什么都给他，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
    她求而不得的、追逐多年的、默默仰慕的男人，把所有宠爱和耐心都给了一个男孩。风默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她就算再如何劝自己不要去在乎，也免不了嫉妒。
    最可怕的是，枫无凛对风默的感情……或许根本就不是兄弟之情。她看过五六次枫无凛和自家哥哥、和颜凉颜羽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风默和他们截然不同。就像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心头那块肉，动一下就会疼得发慌。
    这样的差距，她如何能甘心？或许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枫默弟弟要快点好起来，别再让你哥哥等着了。”欧阳雨凝看着床上的人，轻轻地开口道：“大家都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哪怕再怎么嫉妒，她也知道在此刻的枫无凛面前，绝对不能说风默一句不好。
    毕竟人生除死无大事。风默就算真没了，枫无凛也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这才是欧阳雨凝输得最彻底的地方。
    “阿默不是我弟弟。”枫无凛突然出声，低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冷意，“雨凝，你哥哥恐怕没有告诉你，阿默只是户口被迁到了枫家族谱，实际上，他是我爱人。”
    欧阳雨凝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目光直直地盯着枫无凛的背影，片刻后压抑地开口：“枫，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枫无凛没有回应，只是慢慢俯下身，虔诚怜爱地吻了吻风默的唇，轻轻磨蹭。
    欧阳雨凝的心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了，她感觉连气管都似乎被人阻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男人听见这质问，终于放开风默的唇，声音漠然，“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荒唐！”欧阳雨凝苍白了一张脸瞪着枫无凛使劲摇头。“枫，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只是疼爱枫默弟弟，所以想补偿他对不对？这种补偿心理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害怕枫默弟弟离开，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对孩子的爱是爱，但毫无道德底线和原则的溺爱是不对的。”
    “枫无凛，够了，别再刺激雨凝了。”欧阳函突然出声。
    “阿默是我枫无凛的爱人，这辈子都是。欧阳，你也看到了阿默的情况，他随时都会离开我，在死亡面前，你觉得我还可能说谎吗？之前因为你的要求，我一直没有公开，现在，不可能了。”枫无凛只是淡淡说完，就不再开口。
    男人这话让欧阳雨凝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调转轮椅离开。
    手上推着轮椅的速度很快，像是在逃跑一般。她怕自己走得慢了会忍不住在那个她爱慕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男人面前失去尊严哭出声来，甚至不顾一切哀求对方改口。
    人生除死无大事。
    原来，竟是要到了这样的时候，才能对一些东西死心，才真正不得不向命运妥协。
    
    第113章
    
    欧阳函在欧阳雨凝自己推着轮椅要离开的时候就回过神，神情严肃地看了枫无凛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上去。伸手想拉开女孩放在轮椅两边的手，自己帮她推，却被欧阳雨凝甩开。
    看着女孩第一次这样流着眼泪全身发抖的样子，欧阳函终究是没有跟她犟，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女孩吃力地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一路回了欧阳雨凝的病房，全程中无论欧阳函怎么好说歹说，女孩都坚持着自己推轮椅，一旦男人接近她就哭得更加厉害，却始终咬着唇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是欧阳函第一次看到欧阳雨凝为了一件事失态成这样，连一贯最看重的仪容都完全顾不得。她似乎只是拼命地想远离那个对她来说如同噩梦一样的重症加护病房，仿佛晚一秒都可能让她彻底崩溃再也振作不起来。
    从小到大，欧阳雨凝都是骄傲的冷淡的，她能力出众，做什么事都比别人轻松，在同龄人之中永远名列前茅。
    强烈的完美主义使得她不仅仅对生活的各个方面要求都非常高，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严格得离谱。所以她无论学什么都力求做到最好，好胜心极强，从来不会轻易被困难打败，更不会轻易认输，除非真的为了一件事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依旧无法完成，才会折衷改变目标。
    枫无凛几乎就是她这几年里唯一的一个执念。她把作为一个少女应该有的所有幻想、憧憬和爱恋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为了得到枫无凛的关注和喜欢，她绞尽脑汁穷追不舍。
    哪怕背后有人嘲笑她堂堂欧阳家大小姐倒追人家还不买账，哪怕有人说枫无凛迟迟不接受她是不是因为嫌弃她，她都无所谓，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追求。
    其实枫无凛之前就委婉地拒绝过她多次，因为欧阳函的要求，他一直没有和欧阳雨凝明说，用的方式虽然非常冷淡，但也并不极端，还在女孩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所以欧阳雨凝越挫越勇，明明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风默的不可替代，却依旧催眠着自己还有机会，在感情方面宁愿撞得头破血流惨痛放手，也不愿意一声不响地默默放弃。
    她要做的事，没到绝路就不会停止，而今天，枫无凛给她的爱情划了一个句点。
    她会这么痛苦是谁的错呢？
    是欧阳函吗？作为兄长的人只是不舍得她受伤，所以希望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来结束她无望的爱恋，并没有错，欧阳函甚至为了这件事多次找枫无凛协商，每一次都为了自家妹妹而低头。
    关心则乱，在至亲眼里，欧阳雨凝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自制优秀小大人似的小女孩，他们不会想到欧阳雨凝的性格早已随着成长而改变。
    那么是枫无凛的错吗？他也想快刀斩乱麻，只是顾念欧阳函只有那么一个妹妹，兄弟情谊范围内能帮就帮而已。而在僵持了那么久之后，他终于不想再妥协，于是直接拒绝就成了必然结果，毕竟他也有最重要的人需要去守护。
    是欧阳雨凝自己的错吗？她也只是天性使然，很多事情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人们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轻易放弃都会不甘心，何况是欧阳雨凝这样倔强的性格。终究是人之常情。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欧阳函站在病床边上，低头看着女孩伏在床上哭得全身颤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即便是到了这样脆弱的时刻，她依旧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雨凝，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那么坚强。哥哥从小到大都只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平安长大，无论是不是优秀都不重要，只要你积极向上确实有在努力，哥哥就很满意了。”
    欧阳函抬头揉了揉女孩的头，“你总以为我是在要求你和我一样，其实并不是，所以不用那样勉强自己。过去十几年我几乎每天都在跟你说这个问题，强大是好的，只是过钢易折，懂吗？在这次的事情上，是哥哥做得不对，对不起，或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要求枫无凛那么做。”
    倘若他没有去找枫无凛，对方依照性格绝对会从一开始就明确拒绝欧阳雨凝，彻底断了女孩的念想，哪怕那样做会刺激得欧阳雨凝做出一些过分的事，他也完全可以去善后，或者直接带着人离开崇明，去国外住一阵子等心性稳定了再回来，风默有枫无凛的保护也不一定会受到伤害。
    只是他在欧阳雨凝的问题上第一次变得犹豫不决，总是想着用最稳妥的方式来帮助妹妹度过这个难关，殊不知对于欧阳雨凝这样性格的女孩来说，拖得越久只会让她越无法放手。
    “……哥。”欧阳雨凝突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哽咽，“我没事，我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让我冷静冷静就好了。我知道哥哥只是为我好，也知道我的性格有缺陷，一切……都只是看不透而已。”
    她不怨恨任何人，不怨枫无凛，不怨兄长，甚至不怨风默。
    “我们……大概就是有缘无份。”欧阳雨凝轻轻地说，“就算我比他更早认识枫无凛，就算我付出的比他更多，就算我待在枫身边的时间更久，枫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不需要理由。感情不就这样？我不介意了。我应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而不是……拘泥于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爱情之上。”
    欧阳雨凝直起腰，露出通红的眼睛，调转轮椅，对着欧阳函张开手臂。男人心疼地俯下身来跟她拥抱，眼泪再次决堤。
    “慕容秋影说得多对，我值得更好的。我欧阳雨凝……那么骄傲，没了爱情我还有音乐，我还有家人。我才不会……为了区区的嫉妒……就去做那种下作的事情。”
    要到了自己真正无助的时候，人们才知道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会是谁。或许她该感谢枫无凛，让她提前从深不见底的嫉妒漩涡里逃了出来，不至于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风默就算再怎么得枫无凛的爱护，也不是她妄图伤害对方的理由，何况，她也不得不承认，风默和任何人都不同。
    她有什么资格因为嫉妒就伤害别人？爱情应该让人成长得更加美好才对，而不是慢慢变得丑陋和堕落，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比没有爱情……还要可怕。
    有些人以为为了爱不择手段，只要对方也爱上自己，一切就都值了。殊不知在你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心灵染黑的过程里，你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美好的模样，当你把对方喜欢的所有美好都消耗光了，感情也不会长久。
    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全部模样这句话，毕竟只是童话，倘若你连最后的那一丝值得对方喜欢的特质都没有了，除了算计再没有真诚，爱情也就不复存在。
    这样也好吧，好歹是清醒了，她没有堕落。
    欧阳雨凝抱着兄长，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
    她的失恋，虽败犹荣。
   ————
    枫无凛的直接摊牌让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惊吓，毕竟之前他们一直是默认不直接告诉欧阳雨凝的。只是枫无凛的做法他们也能理解，风默都这样了，枫无凛性情大变，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妥协？
    颜羽走到床边弯腰看着风默，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他其实对风默的病情并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个很严重的病，而小彩虹会非常痛苦。仅仅是这样的认知就足够让他觉得难过了。
    “小彩虹，你要快点好起来，夏天到了，我带你去乡下玩，我们去抓蜻蜓。”颜羽小声说道：“那些蜻蜓可好玩了，绑条线之后就跟放风筝一样。等到夏天过去中秋节就要到了，我亲自给你做冰皮月饼吃，你要撑住知道吗？”
    慕容凌夜从后面搂住颜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头。
    慕容秋影也走过来轻声开口：“风默，本公主可是还等着你和我一起去上大学的，你要是敢撂挑子不干，我就把凛哥哥抢走！枫无凛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不想失去他就快点好起来，食言而肥的人本公主可是要把你拉黑名单的。”
    女孩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眼圈有些发红，顿了顿还是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病房。颜羽和慕容凌夜见状，也悄然无声地离开。
    付御过来给风默换了一瓶水，又给他测了一下体温，还是在发烧，只是温度没之前那么高了，幸好风默成年后体质就改变了许多，能扛得住，要不然换成普通人，这么高的温度早烧傻了。
    给枫无凛倒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付御观察了一下男人的状态，直接走出病房，打算让杨瑾派人送晚餐过来。
    病房里又恢复寂静。
    枫无凛俯下身跟风默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
    “阿默，你都听到了吧？小羽他们都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你们那么多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可不能赖皮。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看我父母好吗？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薄唇贴着青年的额头亲吻。
    “阿默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一样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亲吻眼睛。
    “要是阿默好不了，我们让这个世界陪葬怎么样？它最怕的不就是我死吗？阿默要是不同意，就留下来阻止我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疯了，阿默可得背锅。”
    亲吻鼻尖。
    “你看我平时不爱说话，可是阿默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好不好？念诗、说情话、唱催眠曲，我都会。”
    亲吻嘴唇。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世界遇见，阿默或许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可是我还是不想放阿默走，因为我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世界，我想把你留在这。你以前信仰基督，你说是不是耶稣觉得我活得太不自由了，所以专门把你送了过来？”
    亲吻下巴。
    “阿默，你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突然问你名字吗？杨瑾问我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我说是。你也不信吧。可是我从最初的时候，就认出你了。你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阿默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神，就像在看电影，仅仅是旁观，从不参与。所以迫不及待想拉你进来，想让阿默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我，然后我成功了。”
    枫无凛一直不疾不徐地说着话，声音平静又温和，低沉悠扬得极为动人，和他眼中充满戾气的血红色截然相反。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原本他自己就是非常寡言的人，平时能不说就不说，天性凉薄决定了他对大部分事物都不上心，然而对着风默，无论说多少都是不够的。
    只是因为风默喜欢。青年每次听到他说话，乌黑的眼睛专注又明亮，哪怕是生气了都会很快开心起来。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桀骜不驯，可以暴戾恣睢，可以不近人情，但是阿默怎么能跟别人一样？他值得最好的，值得所有的温柔。
    枫无凛俯下身将青年小心地抱进怀里，动作珍重又缓慢。
    他连相信耶稣那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风默一个人跋涉了那么久才来到他身边，还什么幸福都没有享受过，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过，他不能让青年就这样潦草地结束这一生。
    “阿默，该醒了。”
   ————
    阴冷狭窄的小禁闭室里，风默盘腿坐在潮湿的地板上，仰头看着一根根的铁制栏杆，月光从栏杆外照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这里，但是他知道这是哪。
    孤儿院的禁闭室。母亲亲自送他来的地方。
    这应该是他迷路的那一次，一个人走失在小树林里，直到第二天才被发现带回孤儿院，然而所有人都参加了活动，就他没有，于是他刚刚从幽暗的小树林里出来，转眼就被关进了禁闭室“反省”。
    在来到这里之前，邻居告诉他，孤儿院的人都是好心人，风默信了，然而他遇见的院长阿姨，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或许其他孤儿院都是平和温馨的，只是风默运气不好，母亲给他挑的孤儿院，是风评最差的。
    这是他第三次关禁闭，前两次是因为不小心打破了盘子，因为被人撞倒。关禁闭的回忆，风默从来没跟枫无凛说过，他知道男人一定会不高兴，所以略过不提。
    只是他都已经成年了，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
    正思考着，栏杆之间突然飞进来一颗小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肩膀上。
    风默木着脸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笑着的脸。
    “面瘫鬼，你干嘛在这发呆？”是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男孩子，正蹲在门外看着他。“对不起，我原本是想让院长阿姨奖励你的，没想到反而害你关禁闭了。”
    风默认出来这个孩子就是那个丢了围巾的孩子，便低垂着眼不说话。这个孩子，是他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男孩看他不回答也不在意，只是又道：“明天你去帮我跟院长阿姨说要吃蛋糕吧。要是她同意了我就切一小块给你，要是不同意，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知道了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风默抬眼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说：“我不去。”
    或许十几年前的他，会因为男孩的那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而心生感动言听计从，现在的他却不会了。原来真的要长大了，才能看明白很多事。
    “干嘛不去？你嫌一小块太少了？那要不我给你多一点吧，不过你明天可要帮我洗衣服。”男孩苦恼地摸了摸软嫩的脸蛋，大方地改变了主意。
    “如果，院长阿姨打我，你会帮我吗？”风默轻声问。
    男孩瞬间变了脸色，勉强笑道：“我身体这么弱，院长阿姨要是打我，我生病了怎么办？风默，你也不想我受伤的对吧？只是去说一声而已，你就去吧。”
    
    第114章
    
    “阿念，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风默低声说。
    “为什么！风默，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不找你找谁呢，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男孩皱着眉问。
    “不是朋友。”风默仰头看着门外的月亮，突然就想起了枫无凛深蓝色的桃花眼。
    朋友，不会明明知道去找院长会被殴打，还执意要他去，只是因为自己馋嘴想吃蛋糕。
    朋友，不会只想着自己身体不好被打了会扛不住，却完全忘了，他其实身体更差。
    朋友，不会总是一直强调他们是朋友，关键时刻却连人影都看不见。
    他帮他捡回了毛巾，一个人在树林里呆了一夜，换回来的是禁闭和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
    如果真的是朋友，他的童年就不会那样越来越孤独，最后撕破脸终于解脱，却连怎么和人正常交流都不会了。
    “你没把我……当朋友。”风默冷淡地开口道：“于念，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男孩一脸震惊地倒退了几步，脚下一绊摔坐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风默，他想辩解，却在对上风默平静的目光时脸上烧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走。
    风默微阖着眼，轻声开口道：“枫无凛，我进步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也用了。”
    真正教会他什么是朋友的人，是枫无凛。对方从来都不是说空话，而是身体力行在示范给他看，教他去辨别。
    风默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回到小时候了。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扭曲，他又长高了一些，大概十二岁的样子。
    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此刻的他站在路口，面前是一个熟悉的曼妙身影。
    “既然孤儿院都容不下你了，那你就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充斥着满满的火气。
    风默抬头看着这张熟悉的美丽的脸，突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他上辈子最珍视的人，追逐了一生的目标。
    “……妈妈。”风默喉咙干涩，这个词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叫过了。
    “说了让你别这么叫我你是听不懂吗？！”女人神色凌厉地看着男孩，“你不是我儿子！也不配做我儿子！记住了！别再叫错，也不准跟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
    风默眨了眨眼，这几句话……他都能倒背如流了。过去听了好几年的话，每天都在耳边重复着，能不记得吗？
    当时十二岁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是跪下来求她了吧？第一次下跪竟是为了那样的理由，求她别赶他走。
    风默握了握手心，额头上的汗珠流下来，滑过眼角，恍惚间竟像他哭了。
    只是这一次，风默不想哭了，也不想跪。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问完……我就自己走。”风默低声问。
    “问吧，记住你说的话！别再来破坏我的婚姻生活。”女人警告道。
    风默点了点头，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问：“我到底，是谁的儿子？我父亲……是谁？母亲……又是谁？”
    女人闻言瞪大了眼，本来拎着长裙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她没想到这样的问题……会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嘴里问出来，而在几个月前，他还固执地叫着自己“妈妈”。
    停顿了好久，女人勉强冷笑着回答：“就你这种怪胎会有什么父母？你就是个野孩子，没人要的。说完了，可以滚了！”
    风默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女人，他自幼脸色苍白，木着脸睁着一双黝黑的眸子，总能让女人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男孩平静地问：“我是野孩子，那你生了我，你是什么？”
    “闭嘴！”女人仿佛被戳到痛处般神色狰狞，如花似玉的脸都扭曲起来，她怨恨地看着风默，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要不是你我五年前就和阿翰结婚了！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怪物！你跟你那个无情无义的父亲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爱我还要耽误我的青春！满嘴的甜言蜜语就为了让我给他生儿子！就连我死了他有一天念起我吗？！哈哈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你们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面！”
    “所以，我父亲在哪？”风默慢慢地问。
    “呵！”女人快意地笑起来，“我说了，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他！爱子如命又如何？你们注定永远都见不了面，最后赢的人只会是我。你以为你问出他的住址就能找到他？做梦！他儿子早死了，你以为你是谁？”
    风默看着面前这个可以称之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女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她的选择。她可以爱其他任何人，唯独不爱他，因为他父亲辜负了她。
    风默前世离开医院之前，有个得了红斑狼疮的老人站在窗户边叫住了他，这是老人最后一次跟他说话，在那之前，风默每天都会去听他讲故事，他从头到尾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可是他们互相陪伴的时候，死亡好像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何苦执念？只是路过人间。
    老人最后又劝了他一次，于是风默在坚持了十年之后，终于放手，先一步离开了世界。
    “找不到……就算了。”风默淡淡地说了一句，最后抬头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
    他终于可以接受被抛弃的事实了，在挣扎痛苦了那么多年后。过去不能释怀的，现在也可以放下了。
    在走出一段路后，眼前的场景又慢慢化为白雾，风默安静地看着。
    或许，接下来出现的会是他死亡那天的景象吧。
   ————
    “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低沉森冷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其中勃发的怒意和戾气仿佛随时都会脱离掌控。
    付御沉重地看着床上的男孩和病床边拳头捏得青筋暴起的男人，挥挥手让护士和助手收拾好仪器先离开，有些无力地回答：“找不出原因，他……说实话，默少现在跟植物人差不多。”
    昨天原本因为风默痛得太厉害给他打了少量镇定剂，按照时间颜羽他们离开以后风默就该醒了，可是直到今天下午，他都没醒。
    药效早就已经过了，他却根本没有苏醒的征兆，无论枫无凛怎么叫他，青年都没有任何反应，不是睡眠，就是单纯的昏迷不醒。
    “那种毒素的具体效果我们并不是百分百清楚，现在的医疗水平也化验不出来，我完全没有办法确定默少昏迷的原因。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总裁，默少这次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天意，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如果今晚他还是不醒，我只能下病危通知书。”
    “阿默不需要那种东西。”枫无凛声音恢复平静。
    “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真到了那时候，就算你要把我开除，我还是会下，那些药必须要默少被医院下达了通知书以后才能用药，我不可能看着他连最后的用药机会都放弃就提前离开。希望总裁你能体谅。”付御捂着脸说完，没去看枫无凛的表情，转身离开。
    无尽的沉默又一次笼罩了整个病房。
    枫无凛握着风默的手抵在唇边，深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青年的脸，深邃的桃花眼里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包括进去了。
    他保持着亲吻青年手指的姿势，就那样在病床边坐了好久，久到身上都感觉到僵硬，才动了动，把风默的手放进被子，弯腰深深地将青年抱进怀里，脸贴在风默白皙的脖颈上，慢慢地呼吸。
    “阿默，为什么不醒？又忘了怎么回来了吗？”低低的呢喃声几不可闻，悲伤深沉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么多没有说出来的话，都被男人埋进了心底。他不知道说出来了是要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风默。
    “好像每次我觉得我要彻底得到你了，就马上会失去。阿默，这是你惩罚我控制欲太强的方法吗？如果是，罚够了就回来好不好？”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求，只要对方活着。然而最基本的生存，青年都无法保证。
    枫无凛得到了风默全部的喜欢，却也在同时，连人带感情都要失去了。最无力的……是生死。
   ————
    当天晚上，付御还是给风默下了病危通知书，随即在征得枫无凛的同意和颜倾情的支持后，给风默用了新的药。
    枫无凛将那张通知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熟记在心，然后烧成了灰烬。
    他的阿默，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还那么年轻，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还未曾享受过，枫无凛答应要一一帮他实现的愿望，还在搁浅，那么多年的约定，怎么能夭折在半路？
    他不允许风默在什么还没真正得到的年龄里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一生。
    第二天，第一阶段治疗结束，枫无凛不顾付御的劝阻，抱着风默去了教堂。
    崇明有一座非常闻名的教堂，坐落在宗教圣地阿尔维亚中间的山顶上，这里是当地基督徒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枫无凛从早晨开始，背着风默一步步跟着朝圣的人往上走，每一步迈出去，都在心里默念风默教过他的祷告词。
    风默前世信奉耶稣基督，那么他带他回到青年曾经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直到日落时分，他们才进了教堂。
    神甫问他为什么要来，枫无凛沉静地说明了来意。
    年过半百的神甫惊讶地睁大眼，随即看着男人背上的黑发青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
    枫无凛不信神，可是他这一生接触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倘若一个风默喜欢信仰的仪式能对他有所帮助，哪怕是信神，枫无凛都能妥协。
    受洗仪式结束后，神甫将一条项链小心地戴到风默脖子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枫无凛道了谢，如同来的时候那样，缓步背着青年离开。
    神甫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不语。在崇明，没人不认得枫无凛，然而声名在外被世人奉为商业天才的男人，在面临最爱之人病危时，依旧无能为力。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放下所有顾忌，来到这里。
    神甫的徒弟从后面走出来，将受洗需要的道具收好，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之前见到的那一幕男人亲吻青年额头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出来。
    恐怕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吧，要不然不会明明面容沉静，看起来还那么悲伤。
   ————
    付御和颜倾情给风默做的第二阶段治疗已经开始，却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第三天后，颜凉到达枫氏医院协助治疗，然而风默在下午两点时突然心脏停跳，呼吸停止。付御等人实在制不住暴怒的枫无凛，只好让他进了加护病房。
    风默原本生命力虽然在慢慢流失，但身体各项指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除了已经蔓延的毒素无法控制，其他和正常人无异。
    但是他在那一瞬间突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求生的希望，无论枫无凛怎么喊怎么哄甚至哀求，都无济于事。
    在心脏彻底停跳，所有人都以为青年已经离世抢救无效的时候，已经崩溃的枫无凛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直接将青年从病床上抱了起来，用力抱进怀里，低头在风默唇上印了一个吻。
    那个吻是那样虔诚和小心翼翼，付御能明显地感觉到男人身上流露出来的不可言说的绝望和愤怒。
    随即仿佛奇迹一般，风默居然就那样慢慢缓了过来。
    所有人都惊叹是神迹，只有枫无凛自己知道，根本不是。
   ————
    在经历了十二岁被抛弃的回忆之后，风默又相继走过了流浪街头、日夜颠倒打工、读夜校等等早就在记忆里变得模糊的场景。那些场景或多或少都带了他无法释怀或是无法接受的人事物，在重新走过一遍之后，他终于把该放下的都放下，该忘记的都忘记。
    枫无凛教他的东西回忆里更加清晰，他越来越明白自己到底成长到了哪一步，又应该如何去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过去。
    风默愈发思念枫无凛。他总觉得自己逗留的时间太过漫长，长到几乎要忘了自己原本出现在这的理由。
    再不出去，枫无凛就该等急了。风默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找到一个出口。过去的回忆基本已经过完了，就剩最后死亡的那一天，只要过了那一关，他就能回家了。
    只是这次场景变换后，并没有出现那个旅馆房间，他也并没有变成穿黑色睡衣的濒死少年。
    风默疑惑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小巷，这地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曾经来过不止一次。然而他细细回想，却根本无法从记忆里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他迟疑地往巷子深处走，皮肤接触到阴凉的空气，突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酒瓶，发出咔啦一声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风默慢慢瞪大眼睛，一刹那间呼吸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被埋在脑海里最深处的记忆终于浮现出来，狰狞地露出它本来的可怖面目。
    那个声音他认识，恐怕到死都不会忘记。
    ——刀子扎进血肉搅动的声音。
    
    第115章
    
    风默前世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之前，见过他母亲最后一面。
    那天是月末，他刚刚拿到工资，准备去上夜校缴费，母亲忽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去一个地方见面，说是有东西要给他，也有话想跟他说。
    风默欣喜若狂。那是从小到大母亲第一次跟他说愿意见他，愿意跟他说话，简直就像是原本十几年都被上帝遗忘在角落里的男孩，忽然又受到了神的眷顾。
    风默一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开心过，他高兴得就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原本要去夜校也不去了，兴冲冲地换乘地铁，跑去饰品店买礼物，花光了那个月所有的工资买了一条项链，完全不顾及那工资包括了他的学费和那个月的生活费。
    那个机会对他来说太过来之不易，似乎只要母亲喜欢他，无论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因为母亲说有东西要给他，风默想，以往他送礼物对方从来都不接受，那么这一次以回礼的名义送出去，母亲总会接受的吧。
    他牢牢地记住了女人说的地址，照着手机地图慢慢找过去。母亲说的地方准确来说是一条街道的地址，风默下了公交后走了好远才到附近。
    这条街道极为偏僻，他以前根本没有来过。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深秋的傍晚总是格外冷。风默穿得风衣并不如何保暖，被风一吹就冻得忍不住发抖，他用手机照明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过去，终于在快到尽头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准确来说这街道就是条荒废的巷子，风默站在巷口前后张望了下，没有看到任何人。转头看着漆黑的巷子深处，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是听电话的时候听错了？或者他压根就找错了地方？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半，但是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
    风默拿起手机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被拒接了，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次，还是直接被按掉，接连好几次都是那样的结果，他突然有些担心起对方的安危来。
    来不及深想，风默转身快步顺着来路找过去，抱着有可能在路上遇见对方的想法，他几乎是顺着整条大路一点一点地找过去，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就怕漏了母亲的身影。
    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母亲再嫁之后的丈夫他完全不认识，也没有联系方式，连对方住在哪，女人都没有告诉过他。此刻除了用这种笨方法去找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然而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时间变成了六点十五，也一无所获。
    风默站在街角握着又一次被挂断的手机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回去那条街看看。
    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风默一步步走进了漆黑的巷子。
    那声诡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只是瞪大了眼睛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地听着巷子深处传来女人微弱的却又熟悉的呻吟声，随即就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咒骂声突然响起，相互交杂着迅速远去。
    风默深吸了口气，使劲掐了一下手心，终于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就拔腿跑起来。
    随着他的接近，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尖，风默浑身发冷，抖着手按亮了手机，抬高手照明，然后，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蜷缩着身体呻吟的女人。
    无尽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脏，脑子里嗡嗡作响，风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眼前全都是血红色，只是踉跄着跑到女人身边跪下来。
    他双手发抖地拿着手机叫救护车，勉强说清楚地址后就再也拿不住，手机啪得一声滑落在地。
    女人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她双手捂住腹部，那里全是血，几乎把整件白裙染成了血红，旁边地上还有把染血的匕首。风默根本不知道对方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多久，触目全是血腥。
    嘴巴开开合合无数次，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连安慰对方鼓励对方坚持住都做不到。对方腹部中了好几刀，风默没有任何经验根本不敢去碰，只能双手颤抖地去摸女人的脸，试图给她一点力量。
    只是对方明显不需要他的安慰，女人挣扎着睁开眼，在看到他后目眦尽裂，又咳了两口血出来，按着肚子的手居然拼命地抬起抓住了他的手，狠狠甩开。虚弱的声音响起，其中的恨意和绝望却强烈得无法掩饰。
    “给我滚！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去上课，阿翰才不会认识你！要是他不认出你，他根本就不会跟我离婚！是你毁了我一生的幸福！”
    “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是故意来嘲笑我的吗？嘲笑我找人要你的命结果对方弄错了人？为什么我的一生都要被你这么害这么纠缠？！！我连丈夫家庭都没了，居然还要代替你赔上命，你还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女人张口呕了一口血出来，浑身抽搐。
    风默痛苦地捂着头，闭上眼，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憎恶自己的生命，最看重的亲人居然找了人想要结束他的生命，却反倒弄巧成拙自己受伤，然而他一点都不觉得庆幸，他只觉得痛到极致。
    十几年的执念和追寻，原来对于对方来说，都是困扰，都是不幸，都是怨恨。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坚持？为什么还要活着？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然而她却依旧不肯停止咒骂男孩的话，她的伤就算送去医院也是无力回天，那么为什么还要保存体力？这一生的不幸和苦痛，都是眼前的男孩造成的，她为什么不能发泄？为什么不能怨恨？
    “如果不是你半路跑……回去，现在躺在这的人就是你！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一次次被你拖累，要为你……承担恶果？！你父亲不爱我也就算了，反正已经不在一个世界我永远都不……需要见到他，他注定要……永远承受……丧子之痛！可是你呢？你有……哪一点对得起我？我忍受了……你这个怪胎……这么多年，居然到死……都不得安生！”
    “根本没有人……期望你活着……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要脸地……留在这个世上……折磨我？是我……欠你的吗……你……永远……都别……想……幸福……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风默满脸泪痕，双眼空洞地看着对方，听着女人一字一句地发泄，声音也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直到对方不甘地闭上眼，救护车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何苦执念？不过是互相折磨。
    他果然，没有活着的必要。
    漆黑的巷子里，浓郁的血腥气弥漫，说话的女人渐渐没了声息，救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她呼吸早已停止。而在她身边，倒着一个昏迷不醒休克的男孩。
    送回医院后，男孩的主治医生发现原本控制得很好的心脏病居然恶化了，而从他身上找到的药瓶，打开后，原封不动，只有其中两颗，上面染着血，明显曾被他拿出来过，却又放了回去。
    他放弃了自救的机会。
    女人的死亡，直接毁了风默仅存的所有活着的希望。
    后面几天，男孩几度在昏迷中呼吸停止，若不是年迈的主治医生出于人道主义执意不肯放弃他，一再扛住压力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恐怕风默早已离开人世。
    在那以后，他撑着活了一年多，也全是因为不想辜负那个医生的期望，虽然对方在他醒了之后就正式退休，离开了医院。
   ————
    一切都照着既定的轨迹进行，分毫不差，就如同早已命中注定。
    风默忘记了他已经长大，忘记了枫无凛，忘记了他来到回忆里的原因。
    他被深深地困在过去的绝望里无法挣脱，无能为力，仿佛除了照着记忆那样走下去直到死亡，别无选择。
    他想离开，想从梦境里脱离，却发现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终究是被困在了最后一关，找不到出路。
   ————
    四天后，重症加护病房。
    付御无力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出神地望着坐在床边俯身拥抱风默的枫无凛，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这是第四次抢救了。第四次心跳停止。
    再这么下去，他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次，就真的救不回风默。
    枫无凛几乎已经疯了，现在的男人根本不允许除了医生护士之外的人靠近风默，这四天里颜羽他们来过几次，每次都被保镖拦在门外。只能从窗口往里看见男人背对着坐在床边，有时会俯身把风默抱进怀里，不言不动几个小时。
    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彻底崩溃的边缘徘徊，明明绝望得看不见一丝希望却还要去坚持，仅仅是因为害怕他的失控会伤害到风默。
    度日如年。
    其他人根本毫无办法，无论他们说什么，男人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里除了风默，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倘若风默真的撑不住去了，他们会连枫无凛也一并失去。
    付御看着枫无凛的背影，想开口安慰，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作为医生，他最清楚风默如今身体的情况，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颜凉的医术比他更好，一样束手无策。
    最终还是走到男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救回来就说明还有希望，我们……坚持下去，默少会好起来的。”
    一开始他也想过如果风默真的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枫无凛和他们都会难过，但是时间久了或许男人就可以走出来，可是现实已经不可能像他想的那个样子了。
   ————
    又一次见到那个老人，风默并不惊讶。这次他终于记得问对方的名字，然而老人只是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他，开口道：“我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你可以随便给我起个外号，孩子。”
    风默也就不再问，照例坐下来听对方讲故事。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发呆，其实他听得很认真。
    只是这一次老人讲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看着他问：“有什么担心的事吗？你第一次走神。”
    风默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片刻后迟疑地开口道：“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很重要的事吗？”老人一副好奇的样子，“你可以试着回忆一下相关的事情，或许能想起来。”
    “很重要。”风默肯定地点头，“我这几天……睡觉，梦到一个人，他在叫我。”
    “是什么样的人？你能看清他的脸吗？”老人问。
    “看不清楚，很模糊。”风默捂着额头，眼神有些痛苦，“他很重要，我应该记得他的，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可是想不起来。”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继那个人之后，你找到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的动力了吗？如果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就能好好接受治疗了？”老人微笑。
    风默有些怔愣，他惊讶地看着对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很少，只是程医生离开医院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你。”老人看着风默的眼睛，“其实一开始见到你，我觉得很奇怪，你才十七岁，为什么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要知道我都九十了，如果是我不想活了还情有可原，你可不一样。”
    “嗯。”风默抿了抿唇，“我想活下去。”
    “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想活着。可能你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人活着。谁不是在不停地失去。”老人双手交握，“关键在于失去和得到的比例。”
    风默低头，出神地看着手指上的紫绀。
    他得到过吗？就这一世来说，除了生命，似乎也没有得到。真要说有，大概是那些关心过他的人，却也全都失去了。倘若他没病，没有把执念放到他母亲身上，他会好过很多，或许还可以努力学习，像其他人一样好好生活下去。但是生活没有如果。
    可是……风默抬头望着天空，他总觉得，他其实曾经得到过最重要的东西，遇见过最重要的人，只是有一天突然丢了。
    “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活第二次？”风默突然问。
    老人愣了一下，感兴趣地眨眼，“我觉得很有可能。虽然我没有宗教信仰，但是你知道，人老了总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这让生活更有乐趣不是吗？怎么，你想起那个人了吗？”
    “我昨天做梦，梦见脚上有镯子，手上还有一个铃铛，可是今天起床，没有了。”风默皱着眉，“他一定……对我很重要。我觉得……他很喜欢我。”
    “这不是好事吗？”老人眯着眼笑起来，“他喜欢你，你觉得他很重要，那说明你们一定在一起很长时间，他对你很好，你们在一起让你觉得很快乐。”
    “嗯，”风默认同地点头，“很快乐。”
    “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老人突然开口，表情非常神秘，“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不信的话……”老人拉长声音，调皮地眨眼，“你看看你的脚腕。”
    风默茫然地低头，然后彻底愣住。
    他那裸露在外的脚腕上，分明戴了个带锁的镯子。
    
    第116章
    
    黎明时分，杨瑾将手上装着早餐的恒温饭盒放到桌上，轻手轻脚地靠近病床边察看风默和枫无凛的情况，见男人抱着青年躺在床上安稳睡着，虽然眉心依旧皱紧，但确实是在沉睡，方才缓缓松了口气。
    现在距离风默被送进医院那一天，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月，这几天他每次清晨的时候来送早餐，枫无凛都是睡着的，总算是保证了基本的睡眠。然而在半个月前，枫无凛却是每天整夜整夜地熬着，不眠不休，精神几乎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因为一旦疏忽，就很有可能永远失去风默。
    青年前前后后经过了二十多次抢救，每一次都逼得枫无凛差点发疯，每次付御和颜凉以为风默已经脱离危险期，他又再一次停止呼吸，两个人几乎是用尽了一切能用的办法，就为了把青年留在人世，为了枫无凛也能好好活下去。
    因为风默那样不稳定的身体状况，枫无凛连睡觉都不敢睡，就怕他一闭眼，风默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到半个月前，风默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身体机能也在逐渐衰退，但总算是没有了随时都会丧命的危险。
    只是经过了那么多次的精神折磨，枫无凛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青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和桀骜不驯，在与死亡斗争了那么多次之后，他终于还是完全蜕变了，没有了以往的锋芒毕露，却心思深沉得让人畏惧。
    只有在抱着风默睡觉的时候，才能从男人脸上稍微看出点温柔和缱绻来。
    不管怎样，风默好歹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男人的压力。
    杨瑾看着将风默抱在怀里，下巴正好抵着青年额头的枫无凛，微微笑了起来，似乎只有在这样静谧安睡的时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才没那么沉重，有了些许温馨的意味。
    他上前小心地给两个人拉高被子，手刚刚收回，枫无凛就睁开了眼睛，目光一片幽沉。
    杨瑾愣了愣，随即想起枫无凛警觉性一向极高，便不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打招呼，压低声音道：“早餐已经送过来了，总裁记得今天让人放倾情进来，他估计是要来看一下默少的情况。”
    枫无凛小心地掀开被子起床，又将风默裹好，低头撩开风默的额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才直起腰，安静地看着杨瑾点了点头。
    杨瑾如今摸不透他的情绪，便不再想，示意男人去洗漱，自己则拉了张椅子坐下，帮忙看顾风默。
    对于现在的枫无凛来说，要他离开风默就只有在有事必须做的情况下才能催他去，而且还一定得有他信任的人留下来照顾风默，否则他能一天都不挪一步。到底是被风默吓怕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除此之外，病房里几乎每个角落都装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机，全方位无死角，和枫宅的配置相比也不遑多让，就为了他能二十四小时监控病房内风默的情况。
    付御不止一次为他变本加厉的掌控欲而感到忧虑，毕竟执念太深痛苦也愈发深刻，然而倘若这样做能让枫无凛稍微好过一点，他们也只能选择支持。
    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杨瑾才将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看着风默。
    青年比起一个月前，瘦了很多，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杨瑾看着他这个样子就叹了口气。
    “默少，总裁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可别真的就这么丢下他不管，让他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世上。”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和他从小一块长大，可是他其实看得比谁都透，我和欧阳函他们，曾经也怀疑过枫叔和枫姨的死因，却都没有猜到始作俑者，也一直不知道原来总裁早就知道了一切。”
    “几年前他在火拼中受了重伤，差点死了，那段时间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他，没想到救他的人居然是你。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出现在你们那个世界，但是我想，既然你们能在几率那么小的情况下遇见，估计真的就是注定的吧。”
    “你知道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认定了你吗？我真的一开始也以为是一见钟情，后来总裁跟我说，你告诉他你觉得他腰上那道疤特别熟悉，我才知道原来救他的人是你。因为那个伤口，只有我和小御知道。很奇妙不是吗？居然还能相遇。更奇妙的是，他居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毕竟就算我和付御，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我们俩相爱，可是依旧有个人空间，有时候甚至像朋友。但是对于总裁来说，默少真的就是……不可取代的那一个。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人那么执着过。”
    “可能你不知道他暗地里做了多少事，但是那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得多。四楼那一房间的照片和画，都是他亲手拍摄剪辑或者画出来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到你发现的那一天，从未间断。”
    “可是就表面上来说，我们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伪装得那么完美，完美到让人真的以为他是单纯在交朋友，单纯的中二不可一世，单纯的头脑简单不懂得帮你处理情敌。”
    “可是就是这样几乎骗过了所有人，才更加孤独。你们俩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孤独。当然，还有执念。”
    “默少，恐怕除了你，没人能救他了，我和小御也没办法做什么，但是作为兄弟，我们真的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真的，不要放弃，快一点醒过来。他一个人守着我们这一帮人隐忍辛苦地过了这么多年，磨平棱角伪装性情，连爱一个人都怕会偏离世界轨迹害死我们，如果最后不得善终……”
    杨瑾捂住了眼睛，突然说不下去。
    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忙匆匆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从来没有对除了付御之外的人那么掏心掏肺地说话，这一次却没有了顾忌。
    哪怕说了风默也不一定会听见，他也要努力一把，枫无凛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的事情，他们作为兄弟的，帮他说。
    只希望最后能有转机，那么一切都值了。
   ————
    风默光着脚站在窗户边，怔怔地看着远处茂密的小树林，泪流满面。
    直到泪水打湿了衣领，他才回过神，迟钝地抬手摸脸，竟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眼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听到了那么多陌生的声音。
    距离他梦到那个男人，发现脚上的镯子开始，已经过去一个月。
    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对方，那些梦境似乎是连贯的，他看到男人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邀请他去男人家玩，第一次帮他洗澡，第一次和他拥抱，第一次凑过来吻他，第一次为他疯狂。
    每天的梦境都是不同的内容，真实得可怕，对方的声音、动作、习惯……一切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风默愈发觉得他们是真实在一起的，那些都是真实的回忆，然而不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回想，都记不起来男人的脸，想不起来……他到底在哪。
    随后，他开始发现自己白天也能听到男人在说话，除了男人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他们似乎经常讨论他的病情，每次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直到今天，风默醒了之后习惯性走到床边看小树林，就听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对他说话。
    是杨瑾。
    风默低下头，突然捂着眼睛浑身发抖地流眼泪。他听懂了对方说的所有话，知道杨瑾说的人……是那个男人。而他说的那些事实，在梦境里，自己都是不知道的。
    风默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心疼。
   ————
    照常帮风默擦洗完，枫无凛轻手轻脚地抱起青年，走到阳台上的躺椅里坐下，带着风默晒太阳。如今虽然是夏季，但清晨的阳光温度刚刚好，可以掐着时间晒一会儿。
    枫无凛轻轻抚着风默的背，然后熟门熟路地开始念圣经给他听。自从带着风默受洗之后，他每天都会念一会儿，因为知道风默喜欢，有时候会换成中世纪优美的诗歌或者有趣的小说传记，不疾不徐地朗诵。他知识储量非常丰富，朗诵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并不枯燥。
    颜倾情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听到了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他闭着眼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朗诵完一段，才勾起嘴角走过去，引起枫无凛的注意。
    “又在背圣经？”颜倾情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虽然说本少确实建议过你多念点有趣的东西给他听，但是这种……‘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三日后复活’的老掉牙圣经传说，你觉得风默会感兴趣？”
    “阿默前世信仰耶稣。”枫无凛平静地回答，手上还是翻着一本圣经。
    “啧！真是大新闻，”颜倾情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们枫大总裁有一天会这么……开明。我以为你知道了他信仰上帝会二话不说直接给他洗脑，直到他终身信仰都变成枫无凛。”
    “只是前世。阿默这辈子当然信仰我。”枫无凛非常笃定。
    “……”颜倾情被噎了一下，摇头道：“我就说你这种控制欲哪有那么好说话，既然不肯让他当基督徒，那前阵子我怎么听说你带他去阿尔维亚受洗了？那边规矩不是很严吗？都说受洗了必须呆在教堂里忏悔一个月才行。你怎么让神甫答应的？”
    “让阿默平安。”枫无凛简单回了一句，神情毫无波动。
    颜倾情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用风默的身体情况作为理由，那么教堂那边确实无法拒绝，毕竟青年还这么年轻，神甫较之常人更有恻隐之心。
    “今天本少来找你，主要是想建议你带风默回家去。”颜倾情说明来意，“就目前来说，付御和我大哥的已经没有能救他的办法，他这样一直在医院呆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医院这种地方，多多少少会有阴灵逗留。对他的身体恢复不算太好。普通人没有影响，但风默体质特殊，他本来就是从鬼变人，还是回家去的好。枫宅那边你住了那么多年，有你的气运庇护，他会好过一点。”
    “把病房转移到枫宅。”枫无凛直接下了结论，“阿默身边不能没有医生。”
    他不知道青年什么时候又会出意外，所以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不可或缺。
    颜倾情也想到这一点，便表示同意。
    当天下午，病房全部转移完毕后，枫无凛就抱着风默回了家。
    佣人看到自家总裁怀里抱着的人时，都不约而同低下了头。风默被绑架不知道是哪个人泄露了消息弄得满城风雨，青年病危的事他们早就知道，此刻见到了难免觉得惋惜和难过。
    毕竟枫宅的人没有一个是不喜欢风默的。在青年没出事之前，他们和风默一直相处得很好，青年为人和善，没什么情绪波动，一般自己跟自己玩就能自得其乐，完全不像其他小祖宗一样需要佣人跟前忙后的讨好伺候。有时候枫无凛不在，便会和他们聊天，青年的奇思妙想总能给他们带来惊喜。
    这样的一个人，谁都不想他遭遇不幸。
    枫无凛抱着风默回了房间，发现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百合。
    杨瑾解释道：“那是古越古溪换的，他们知道默少喜欢百合，每天都会换一束，就等他回来了。”
    枫无凛点了点头。
    杨瑾又例行汇报了一些重要的公司项目的进展情况，就退了出去。
    枫无凛拉开被子给风默盖好，然后俯身亲吻他的脸，一边脸颊一下，是风默喜欢的方式。
    “阿默，我们回家了。高兴吗？”
    “颜倾情说，你可能听得到我说话。是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每次念那么多诗歌，你都没烦得醒过来阻止我继续背？”
    “这个月就要过了，下个月底就是大学开学的日子，我帮阿默选了你最喜欢的专业，历史学。就在我以前读的学校。你的书包文具我都让杨瑾帮你买好了。”
    “你的高考成绩很不错。虽然语文作文还是没过关，但是周玉说我们阿默的理科非常好，她之前还问毕业晚会和毕业游你怎么没去，阿默猜猜我怎么回答的？我跟她说，阿默离不开我，不想出门了。周玉说她理解你。”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沉默，枫无凛捏了捏风默的下巴，低头亲他的唇，“阿默，人活着并不总是自由的，也不一帆风顺。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活着除了责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可是，你来了。虽然阿默总是笨得可以，说情话说得像背书，吃醋吃得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生气了一哄就消气，让乖乖回家就真的按时回家，但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阿默，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说是吗？”
    “多久我都等你。”
    “等到你觉得烦了，不想再睡。”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低沉温柔的声音落下，无人应答。
    
    第117章
    
    “孩子，你怎么了？”端着茶杯的老人担忧地看着站在旁边突然泪流满面的男孩，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原本是在和风默聊他家乡幼时的风俗习惯，却发现自己说到一半，男孩就毫无预兆地开始出神，随即怔怔地流泪。
    对方脸上根本没有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却不知为何最近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自从半个月前他和风默发现了那个镯子，男孩就经常说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有时候会很详细地讲述他们相处的细节，有时候就只是呆呆地坐着，然后毫无预兆地流泪。
    恐怕真的是极为重要的人，要不然不会明明连对方的脸都记不起来了，还因为过深的思念而难过成这样。
    老人伸手拍了拍风默的头，安慰道：“记不起来就算了，你心里有他，总会重逢的，不要因为这样就这么难过。或许他也正在找你。”
    然而风默似乎听不见老人的话，他只是睁着黑眸无声无息地落泪，目光空洞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在老人担忧的视线中捂着脸崩溃地蹲下去，把头埋在双膝间呜咽地恸哭，他全身发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却毫无所觉地一个人崩溃地说话。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记不起来你的脸，记不起来你的名字……”
    “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在哪？”
    “你抱抱我……我真的……很想你……别等我……你来找我好不好……”
    男孩呜咽地自言自语，仿佛真的在对着某个极为重要的人说话，他似乎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忍不下去只能委屈地哭泣。
    老人听着他崩溃的求助，低头看着风默乌黑的发顶，目光突然就哀戚起来。
    爱别离和求不得，人生最苦的两关，然而只是一个梦里的人，就算风默再怎么哀求，也很难实现他的愿望。
    事实上老人一度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风默因为太过孤独而幻想出来的人，因为需要爱，需要陪伴，所以有了男人的出现。可是他毕竟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旦风默像这样越来越沉溺于梦境离不开对方，就注定无法善终。他已经发展到连白天没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对方说话了，这并不是多正常的事。医院如果知道了他的情况，风默很快就会被送去强制治疗。
    深深叹了口气，老人跟着风默蹲下来，拍拍他乌黑的发顶，“或许他只是来不及找你？你知道，找一个人并不是容易的事，可能他也在等你找他也说不定。”
    对于现在的风默来说，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精神支柱，除了安慰他坚持下去，努力活下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男孩本来就没有活着的欲望，倘若知道了永远都不可能见到这个男人，老人不确定风默会不会直接崩溃选择自我了断。
    风默蹲在窗边哭了很久，直到整个人昏昏沉沉得没有力气，负责看顾他的护士才找过来，见他突然这样急急忙忙地推了轮椅过来，送他回病房。
    老人看了一会儿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寥落，片刻后才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去。
    如今他也不确定究竟哪一种结果对那个孩子比较好了。一边是毫无活着的欲望如同行尸走肉般等待死亡，一边是沉溺于梦境依恋一个不存在的人永远孤独下去，似乎不管哪一个，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都太过残忍。
   ————
    几天后，风默不慎在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从二楼滚了下去，摔折了手臂，老人在他被送回病房之后就去看望他。
    “怎么走路都这么不小心？”老人语气带着责备，他觉得风默这实在是太马虎了点。
    风默闻言低下头，他脸色很差，明显没有睡好。沉默了好久才呐呐地开口回答：“我……看见他了。我要追他……可是他不见了。”
    男孩的语气带着落寞，“他在跟我说话，叫我快点回家。”
    “所以你就没看路？”老人恨铁不成钢。
    “嗯。”风默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怕跟丢了。”
    “但是你还是跟丢了，”老人叹了口气，“你脸色很差，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这几天没好好休息吗？”
    风默抬起头，双眸黑亮，他语气有些雀跃，带着无尽的期待，“我想看看……不睡觉，他会不会来我的病房找我。”
    “……孩子，他只是你梦里的人，你不睡觉怎么见他呢？”老人无奈，随即看着风默那高兴的样子，又不忍心打破他的希望，便调皮地眨了眨眼，“既然你试了，那结果怎么样呢？或许他其实之前就来过了。”
    “嗯，他没有出现。”风默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
    “会来的。”老人安慰道：“你也可以在梦里见他，或许，你可以下次记得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嗯。”风默点头，看起来却并没有多高兴。他的梦就像一部漫长的电影，他明明身处其中，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或许那些只是被他遗忘了的回忆，而那个人，被他忘在了另一个地方。
    思念成瘾。
    整整两个月，风默都在用着不同的方法，试图找到男人的下落，他甚至偷跑了出去，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
    希望在一天又一天的失望中，逐渐变成了无望的等待。
    那天，男孩一大早就穿着病号服溜出了病房，走到老人窗边，轻轻敲了敲玻璃，在对方开了窗之后，安静地跟他对视。
    老人见他的表情，似有所觉，他的表情似悲似喜，最终还是归为了平静，伸手慈爱地摸了摸男孩的头，轻声问：“要走了吗？”
    风默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悲伤，“我……等不下去了。可能……要到另外一个世界，才能见到他。”
    “不再考虑一下吗？”老人做着最后的努力。
    “不了。”风默摇头，“我总觉得……我让他……等太久了。我想提前去见他。”他抬手摸着胸口的位置，“我的病，治不好了。撑不到……两个月。他们说……我得了臆想症，要带我去治疗……我不去。我想提前走，好吗？”
    “好。”一滴泪从眼眶中滚落，流进白色的胡子里。老人笑起来，“希望你能快点找到他。”
    “嗯。”风默点头，他依旧木着脸，神色平静，只有和他相处久了的人，才知道男孩内心有多绝望。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作为活着的唯一精神支柱的男人，只是个幻象。
    倘若那只是他的梦，那么风默选择永远都不醒来。
    他要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
    转身离开，老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劝了他最后一次，风默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笨拙地挥了挥手。
    何苦执念？只是路过人间。
    他却不愿意放下，无法放下，宁愿带着他的梦境，就此长眠。
   ————
    在终于带着陌生女孩送的书住进了旅馆以后，风默安静地把书看完，他想了很多很多东西，最后只是疲倦地慢慢闭上眼。
    原来他忘了那么多东西，小说、剧情和过往。
    原来在很久之前他就认识了对方，原来他们真的相识了两辈子。
    风默意识慢慢涣散。
    枫无凛，我喜欢了你两辈子了，从这辈子到下辈子。
    一切终究还是殊途同归。原来那本小说只是我们重逢的媒介罢了，只是我遗忘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我们走得这么艰难。
    枫无凛，我终于走完了这一生，可以见你了。
   ————
    夏日午后，枫宅三楼主卧。
    枫无凛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低头翻着一份文件。
    他看得很认真，一只手上还拿着钢笔，时不时批改两下，看完后合上，放到桌上。
    正想接着看下一份，伸出去的手突然就顿住，身体都有些僵硬起来。
    男人直觉一向敏锐，对别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敏感，此刻的这道视线几乎是一停到他身上就让他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默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他记得他走完了上辈子的所有回忆，终于死去，却完全没想过，他还会再次醒来。
    只是醒来的第一时间，脑中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慌乱地半撑起身体四处张望，然后就对上了男人深红沉静的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默茫然地坐起来，怔怔地看着对方，他原本思念得随时都会哭出来，此刻却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见男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言不动，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盘起腿拍了拍被子，低垂着眼慢慢开口，声音甚至带了哭腔，“枫无凛，你怎么不抱我？”
    他找了那么久，就等着见面的时候男人主动来抱他，结果对方完全不动，风默伤心了。
    他正要说话，就见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风默呆愣地看着对方的动作，接着反应过来扁了扁嘴，眼圈就红了。
    然而枫无凛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突然停了下来，听到青年的呜咽声，拳头捏得死紧，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直接回身走过去把风默死死抱进怀里。
    “笨蛋，哭什么。”他双眼赤红，声音极为喑哑地骂道：“我去叫医生，又不是不要你。”
    手臂收得死紧，男人几乎要把青年揉进自己身体里。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来，毕竟青年刚刚醒，需要的是妥善的照顾，然而如今他的性格……说是不近人情已经是轻的了。
    风默腰身被扣得极紧，身体被抱得发疼，却安心了下来，也不哭了，他艰难地抬手回抱着枫无凛，小声道：“你不能走，不能不要我。”
    “怎么会不要你？”枫无凛贴近他的耳朵克制地亲了一口，“阿默醒了就好。”
    在青年昏迷不醒的时候，他许诺了只要对方平安醒来，可以什么都不要。如今风默真的醒了，哪怕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天性的占有欲和暴虐，却依旧用了最稳妥的方式呆在风默身边。
    只有不够喜欢才会肆无忌惮，他爱得太深，就更加不敢去伤害，只能小心翼翼把人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严严实实地护着。
    “阿默，你睡了两个月零五天又四小时。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沙哑又温柔，仔细听还能感觉到隐藏得极深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风默点头，“我不睡了。枫无凛，我很想你。我梦见你了，可是总是找不到。”青年的语气有些无助，“你以后……都不能藏起来了。”
    “好。不会藏起来。”枫无凛顺着他的话答应，“我会一直带着阿默，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
    虽然事实是，他一样找不到风默，但是等待的从来就不止一个人。
    “我都记起来了，枫无凛，我喜欢你……嗯，有两辈子。”风默在男人怀里蹭了蹭，“虽然我死了，但是，我回来了。枫无凛，你以后都要看着我。”
    最好是一直一直地看着他，再也不给他消失的机会。因为离别太痛苦了，他已经没有第二次醒的机会了。
    “枫无凛，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永远在一起。”
    一辈子都呆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带着他的爱护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眼里只看得见他，耳朵只听得到他，从里到外，都被打上“枫无凛”这个烙印。
    他们从前世就注定了要永远在一起。
   ————
    风默最后还是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枫无凛，男人听后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抱着他把人亲得晕头转向，才低声开口道：“阿默说的我早知道了。”
    风默狐疑地看着对方，“枫无凛，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从梦境里杨瑾说的话来看，男人从头到尾都在伪装，这个如果说是因为规则的限制，那么还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会连他的事也知道？
    “阿默，听过世界本源吗？”枫无凛把青年抱在怀里，低着头一寸一寸地亲吻他的脖子，却不带任何的情色意味，反倒极为温情。
    风默仰着头，对方亲他的力度刚刚好，偶尔会重一点，却很舒服，他闭了闭眼，疑惑道：“规则吗？”
    “不是。”枫无凛否定，随即抬起头，大手穿过风默的头发，握着他的后颈，跟他额头相抵，“看我的眼睛，阿默看见了什么？”
    风默茫然地回神，看着对方深红的眼睛，随即在那双弧度优美的桃花眼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他懵懂地开口道：“只有我。”
    “对，只有你。”枫无凛勾唇轻笑，捏着风默的下巴贴近他的唇，覆上去亲吻，唇色辗转之间，含糊不清的话语流泄出来。
    “你就是。”
    “这世界，为你而存在。”
    “所有剧情，小说，男主，女主，作者，都因你而存在。”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和机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也将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真相。它的存在，它的运行，仅仅是因为枫无凛，需要一个有效的途径把他的青年带回他身边而已。
    而为了这个结果，他几乎牺牲了原本拥有的所有的力量，甘愿蛰伏隐忍，甘愿被所谓的规则制约，当一个“小说男主角”。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他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
    而这世界，除了他和风默，将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真相。
    
    第118章
    
    “枫无凛，我不去。”
    午后明亮的卧室里，风默坐在枕头上，双手抱膝，睁着一双黑眸直直地看着他面前的男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衬衫和内裤，裤子都没穿。
    枫无凛站在床边瞥了一眼青年抱着膝盖后露出来的白皙修长的双腿和中间跟自己同款的黑色内裤，无奈地叹息。
    “阿默，付御只是想给你打针抗生素，没打算干什么。”
    “不行。”风默摇了摇头，眼神很认真。
    他中午的时候醒过来，和枫无凛腻了一会儿后，男人就说要抱他下楼去打针，顺便吃点东西，毕竟他已经睡了两个月，要好好调养。
    可是风默刚刚经历了前世所有住院的过程，对打针吃药看医生这些事深恶痛绝，简直一辈子都不想走进医院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医生和护士们有一些偏见，那些偏见也是不对的，但是前世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护士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以致于他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也一直改不了。
    这会儿付医生又要给他打针，风默自然不乐意，本来还乖乖地窝在枫无凛的怀里不肯动弹，一直缠着男人跟他说话，一听付御要来给他看病，直接吓得就从男人怀里爬出去了，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惹火，直接坐在枕头上不肯下去。
    “阿默，你身体里的毒素可能还没消失，让付御给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们就不打了好不好？你先过来。”枫无凛试着哄他先下来。
    风默却不上当。“你说，没问题……才不打。可是我感觉……”风默伸手摸了摸小腿，“这里还有。我不去。”
    枫无凛一听他的话就拧起了眉，紧张地凑过来握住青年的脚腕，大手顺着小腿往上摸，轻轻按揉了几下，手下皮肤的触感极为细腻，他抬头问：“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默摇头，“不疼。不过，好像没有知觉。你看。”他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小腿，却一点吃痛的反应都没有。
    枫无凛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来，脸色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沉了下来，沉默地伸手过来要抱风默，嘴里还是低柔地哄：“乖，腿的问题不能大意，我们先给他看看，到时候阿默不想打我们就不打。”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青年哄去看病，其他的……待会儿再说。
    风默伸手推他，不让他抱，控诉道：“枫无凛，你变坏了。你没说实话。”
    “……”男人一脸黑线。
    风默突然变得机智了也是一件让人又喜欢又头疼的事。
    枫无凛想了想，上了床凑到他面前，捏着他下巴亲他的脸，还故意舔吻风默的脸颊。风默顿时就安分了，他一被男人吻思考能力就变成负数，枫无凛的气息对他来说就像罂粟，每次都因为贪恋男人的温柔而放松警惕。只是这次他还记着自己的话，便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枫无……凛，你……作弊。”
    “我哪作弊了？”枫无凛挑眉，咬了一口风默的脸蛋，抬手抚着他的脸，“阿默，乖一点好不好？”
    “我不乖，你会生气吗？”风默问。
    “不会。”枫无凛笃定地回答，“我只会一直跟你说，直到阿默答应。”
    “嗯，”风默抿唇想了想，片刻后才跟男人商量：“那我打针，你要抱着我。还有，以后，不能留我一个人。”他还记着之前被绑架的事。
    “如你所愿。”枫无凛吻了吻风默的额头。拿过床边的裤子，将他抱到腿上，仔细地给他套上。
    风默抬手看了看袖子，“这个不是我的。”
    枫无凛随口应了一声，“是我的。阿默的衬衫和我同款，没事。”
    枫无凛是绝不可能承认他喜欢风默在家的时候穿他衣服的。
    风默让人换完衣服，枫无凛要抱他，他摆了摆手。
    “枫无凛，你背我。”
    虽然很喜欢拥抱，但是被男人小心背着的时候，有一种自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的错觉。
    “阿默喜欢？”枫无凛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眉眼带笑地转身半蹲下让风默趴到他背上，稳稳把人背了起来，走到半路还故意转了个圈，吓得风默手忙脚乱地抱紧他的脖子，气愤地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不喜欢。”风默赌气道。
    “哦？”枫无凛明知故问，“那刚刚说要我背的是谁？”
    “是风小默，不是我。”风默无辜地回答。
    枫无凛眼睛里都是愉悦，拍了拍风默的臀，从善如流地附和，“行，我现在背的是阿默，刚刚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嗯，你说的对。”风默有些脸红起来，把头埋到枫无凛颈窝处蹭了蹭，小声道：“枫无凛，我最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阿默。”男人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何止是喜欢，对于风默，“喜欢”这个词，还是不够深刻，甚至，连“爱”这个字，也是不够的。风默比他生命还重要，他对风默的感情，已经不是“喜欢”和“爱”能够描述的了。
   ————
    付御和颜倾情在检查完风默的身体状况后，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体内的毒素几乎已经完全被吞噬了，至于到底是被什么吞噬，颜倾情无法定论，只能确定那股力量并不属于风默，当然，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觉得那力量更像是枫无凛的。
    只是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所以颜倾情还是保持了沉默。枫无凛的特殊，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一直处于怀疑的阶段，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绝不会乱说，更不会故意去探究。
    “风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颜倾情显然和付御一样高兴，“这种毒素真的是除非神迹出现，要不然……没想到真的有奇迹。”他故意摸了摸下巴，瞥一眼枫无凛，“看来枫总说的信仰基督确实是很有用的事，大概真的是虔诚就能打动上帝吧。”
    付御斜了他一眼，回头看着风默笑道：“默少如今的身体状况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已经没有大问题。至于你的腿，确实有一部分毒素残留了，还得再用一阵子的药。我先给你打一针，每天一次，不出一个月就能好。”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本来颜凉也想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但是医院临时有个大手术，说是改天再来。”
    风默却没有空关注颜凉的事，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给你打一针”这五个字上了，可怜地抬头看枫无凛，见男人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眼神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终于耷拉着脑袋把头埋到枫无凛颈窝，不动弹了。
    付御看着他这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默少这是怎么了？”
    “没事。”枫无凛答，“打针吧。”说着将风默勾着他脖子的手拉下来，将袖子捋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付御一见两人这姿势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好笑地看了风默一眼，握着他的手拍手背，风默血管比较细，扎针之前只能拍。
    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风默安静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被枫无凛稳稳地握着，付御的动作又很轻，一点都不疼。
    事实上他也不是怕疼，前世也没少打架，受伤见血都是难免的，比这疼多了。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医院那段并不愉快的时光。
    手上被贴了止血贴，风默终于转过头来，却还是挨在枫无凛怀里。以往有外人在他都不会直接和枫无凛拥抱，毕竟脸皮薄，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后，青年总算是对两人的亲近习以为常了。
   ————
    后面一个月，颜羽等人都相继来看望了风默，连欧阳雨凝都给风默送了礼物来，经过两个多月的沉淀，女孩气质变得更加冷艳，却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盛气凌人，看着风默和枫无凛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着的。
    聂争也来了枫宅，只是他来之前没打电话和杨瑾说一声，过来之后直接被拦在了门外，气得差点和保镖打起来，幸好古越及时赶到，无奈地放他进去。
    然而没过半小时他就冷着脸离开了枫宅，杨瑾看着他一副受伤的样子，同情地摇了摇头。以总裁和默少如今的狗粮批发能力，任何情敌都扛不住，这不是明摆着找虐来的么？
    不过说起来，他自己也有些扛不住，果然还是老了。
    而此刻枫宅厨房里，风默坐在轮椅里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枫无凛做菜，眼神有些焦急，他拉了拉枫无凛的衣摆，“枫无凛，我想吃。”
    男人闻言拿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喂到风默嘴里，低头看他，“好吃吗？”
    风默咬着虾饺使劲地点头，吞下去后又道：“再吃一个。”接着就直接张开嘴巴等投喂。
    枫无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又给他喂了一个，“一个小时，阿默吃了不下十种东西了，现在吃这么多等会儿吃不下晚餐怎么办？”
    “不会。”风默无辜地摇头，“我能吃很多。”他说着又拉了拉自己已经垂到腰间的长发，表示自己吃的都转成能量了，根本没压力。
    枫无凛又喂了他一块牛肉，回头继续切青菜。他手指修长骨结分明，做菜的时候姿势标准动作流畅，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风默安静地看着，手还握着男人的衬衫下摆。
    原本枫无凛是不会做菜的，但是风默在家里整天就想着吃，于是男人就偷偷去学，每天一大早起床照着付御给的营养食谱学做菜，其实他悟性高，做菜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这是要给风默吃的，男人就开始各种完美主义了，因为这不知道报废了多少食材，然后有一天被一瘸一拐追下楼的风默抓了个正着，只好老实交代。
    风默正看着枫无凛做菜，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那个……风默，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风默疑惑地回头，看到了一个跟他一样黑发黑眼的男孩，男孩身后还跟着叶止。
    是风莫。
    风默转过头询问地看枫无凛，男人只是瞥了一眼门口的两人，没什么反应，低声对风默说：“去吧，说完了回来。就在门口说。”这样他随时都能注意风默的情况。
    于是本来打算单独和风默说话的风莫希望落空，无可奈何，只好直接开口道：“风默，我为……我过去对你做的事道歉。对不起，不应该那么偏激地对你。这两个月叶叔开导了我很多，我已经明白了，再过两天我就要住院治疗了，所以想再进去之前亲口跟你道歉。
    虽然我们的过去不是很愉快，但是我很感谢你。在你拥有了我的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还是保留了我的生活痕迹，这也是我能顺利回来的一大帮助。谢谢你。
    还有，之前我确实……有喜欢过枫无凛，但是在他让秦风把我送回家乡而不是……的时候，我就放弃他了，因为他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平息怒气，明明气得不行还是答应你放过了我，我就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除你之外的人了。
    后来我又回了崇明，这个枫总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我被人用药物催眠了。
    很快我就要住院了，先天性心脏病，可能没办法跟着你们一块上大学了，但是我还是庆幸当初遇到的是你，而不是另外一个人，否则，我早就死了。谢谢。再见。”
    风莫说完又对着枫无凛深深鞠了一躬，张嘴无声地道了谢，直接转身离开。
    无论是枫无凛还是风默，两个人都给了他活着的机会。或许过往种种都不够快乐，但是他相信，只要他能够撑过那边手术，他的人生就会彻底改变。
    幸福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真心。他明白的也不算晚。
    风默看着少年的背影，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他又看了一眼叶止，发现对方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忙开口道：“我饿了，枫无凛我要吃蛋糕。”随即调转轮椅回了枫无凛身边，继续巴巴地等吃的。
    叶止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见风默确实是不想理他，终于决定……改天再来。
    认儿子道路漫长，还需要努力。
    枫无凛等叶止离开后才开口问：“阿默不喜欢叶止？”
    风默端着一碟蛋糕，用叉子戳了块芒果塞进嘴里，睁着乌黑的眼睛思考对方的问题。
    “没有讨厌。”风默回答，“之前没说讨厌。”
    “那为什么不理他？”枫无凛好奇。
    “嗯，杨助理说，叶止不是好爸爸。”风默老实回答，“付医生让我……考虑一下别人。”
    “嗯？”枫无凛把青菜装盘，挑了挑眉，重复道：“考虑别人？”
    “嗯，付医生说，选爸爸要很谨慎，择优而选。像叶止这一类，属于不合格那一档。”风默点头。
    “这样，”枫无凛沉吟道：“那阿默觉得谁适合？”
    风默愣了愣，片刻后答道：“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枫无凛满意地笑了起来。
    于是，杨瑾和付御算计了叶止半天，居然是败在了枫无凛手上。
    
    第119章
    
    清晨，枫宅总部地下囚室。
    秦风端了一杯咖啡坐在囚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神色冷漠地看着瘫在地上不停抽搐低声呻吟的女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叶止拿着一副黑色手铐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就这地方你也能喝得下咖啡？那女人变成那么一副鬼样子，你就不嫌看见了慎得慌？”
    秦风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她会这样完全是自作自受，我不过就是照着枫总的要求办事而已。反正枫总说了别让她不小心死了就行了。”
    “审得怎么样了？总裁说的要求你都办完了么？”叶止走近打量了一下女人，随即就被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气和尿骚味呛得连连后退几步。
    “卧槽！这也太臭了！”他捂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我说秦风，你在这喝咖啡真的不是自虐吗？这都做了什么把人弄成这副德行，真够绝了，就剩一口气了吧？”
    “差不多吧。”秦风闻言也皱了皱眉，把咖啡放回桌上，“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根本闻不到。其实也没多过分，照枫总说的，四肢骨头折断碾碎，先确保她没办法跑路，然后把人往死里揍，她之前不是瞧不起默少前世得了心脏病活不了多久吗？那就让她尝尝全身都是紫绀的滋味。还有她最喜欢的拔头发和毁容，反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恐怕就连她自己都特么认不出自己了。”
    “你毁了她的脸？”叶止有些惊讶。“她不是自称创世神吗？这点伤势很容易自己医好的吧？”
    秦风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这有什么难对付的，她修复能力再好也比不上兄弟们用刀子的速度，不信你看看她的脸，全天下最可怖没有之一，既然她那么希望得到万千宠爱，那么就毁了她所有的资本。枫总在这方面是铁了心要弄死她，办法多得是。”
    “确实。”叶止点了点头。
    地上一直蜷缩着全身痉挛的女人嘴里又吐了一口白沫出来，她无力地瘫着，四肢骨头已经完全被碾碎，完全看不出来原本该有的手脚形状，血肉粘腻地糊在地上，身上的黑色长裙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脏乱的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上面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
    叶止见她这样子只是面不改色地转头走回秦风身边，指了指她的手脚，“这样子没死简直是怪物。”
    秦风闻言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你是不知道，枫总第一次亲手把她手掌碾碎的时候她不到十分钟就自动修复好了伤势，这种能力简直逆天，要不是昨晚又碾了十多次，她实在没力量自我修复了，现在恐怕手脚还完好无缺。反正落到了枫总手里，能力再怎么逆天也活不了多久。”
    “我还以为她的伤都是你带人干的，没想到还有总裁，他不是自从默默来了后就没再动手过吗？”叶止非常不解，枫无凛不动手已经是枫家内部默认的规矩了，毕竟他战斗力太反人类，没想到这次居然破了。
    “气狠了吧。”秦风叹了口气，“默少对总裁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们都清楚，枫总忍到现在才动手收拾这些渣滓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如今的性情不比以前，你最好别没事在他面前乱说话。”
    “哪种算乱说话？”叶止无语，“我修身养性好多年了哥们。”
    “……你整天在枫宅惦记默少以为我们不知道？”秦风鄙视地开口道：“总部和分部的弟兄们都知道叶队是默少头号脑残粉，你不用解释了谢谢。”
    叶止：“……”老子认我宝贝儿子怎么了？
   ————
    风默一大早就催着枫无凛爬起来给他做早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男人抱着洗漱完还是只睁了一只眼，枫无凛好笑地把他抱回床上，想哄他继续睡一会儿，谁知道青年今天怎么都不肯闭眼，白皙的手臂勾着男人的脖子不放，脑袋直往他颈窝里蹭。
    枫无凛只好又把人抱起来，托着他挺翘的臀惩罚似地拍了拍，然后把人托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再睡一会儿不好吗？”枫无凛抱着人站在床边，肌肉紧实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单手托着风默，腾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背。
    风默头靠着他肩膀，两只手都勾着他脖子。闻言迷迷糊糊地收回一只摸了摸枫无凛的侧脸，嘟囔道：“不好。要抱。”
    枫无凛看着他木着脸撒娇的样子，瞬间眉眼带笑，亲了一口风默的额头，“那我陪你睡？”
    “不行。”风默拒绝，“要去做早餐。我想吃你做的。”
    自从知道枫无凛会做饭后，风默就爱上了他做的菜，每天都缠着男人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有二十个是赖在男人身上不肯下去的，偏偏枫无凛又极为纵容他，巴不得他天天伸手要抱，见他变得这么乖简直喜闻乐见。
    “笨蛋，早就做好了。在厨房里温着。先下去了吃，吃完去散步，下午再睡好不好？”枫无凛温柔地低声开口道。
    “嗯。”风默开心了，半睁着眼睛凑过去吧唧一口胡乱地亲在枫无凛下巴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枫无凛最好。”
    枫无凛勾唇笑了笑，幽深的桃花眼凝视着青年白皙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轻声说：“这会儿知道我好了。昨晚不是还骂我是坏蛋？”
    青年在情事上毫无经验，每天晚上被欺负狠了又跑不了就只会骂他是坏蛋，偏偏又口拙只会骂这一句，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只会勾得枫无凛更想欺负他而已。
    风默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小声道：“明明……是你不好，我都说不要了，你还要做。”
    他简直委屈得很。虽然如今成年了两人关系也水到渠成，但是风默体力不行，每回都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枫无凛说话又好听，花样又多，天天哄得他上当，风默不恼羞成怒就怪了。
    “这有什么。”枫无凛不以为然，“阿默也说了喜欢。”他坏坏地笑了一声，凑过去咬了一口风默的耳垂，看着迅速变得红通通的耳朵，低声道：“再说了，阿默现在这么敏感，不是更舒服么？”
    风默无言以对，耷拉着脑袋靠到男人肩膀上，有些不甘心地反驳，“不是我自己要那样，都怪那个药。”
    那管致命的药剂里蕴含的毒素虽然最终是从他身体里消失了，但是留下的后遗症也很多，比如身体特别敏感这一点。
    “是，都是那个药的错。”枫无凛安慰地亲了他的脸，“阿默舒服就好其他不用管。要不以后……我节制一点？”
    风默狐疑地看着他，明显不信。要求枫无凛会节制，那还不如要求叶止放弃找儿子。
    男人一脸正经，抱着青年掂了掂，“好像重了一点，阿默有进步，好了，去吃饭。”
    风默被抱着下楼，惊讶地问：“有变重？”
    他的体重已经很久没变过了，虽然吃得特别多，但是基本都消化成能量去滋养身体了，颜倾情都说他不太可能会变重或者长高了。
    “嗯，可以感觉到。这是好事。”枫无凛巴不得风默长点肉。
   ————
    两人用过早餐，风默终于自觉从枫无凛身上跳下来，被对方牵着出去散步。
    现在他们基本每天都腻在一块，风默的身体情况又不能一直呆在家里，于是饭后散步就成了很好的消食方式。
    枫无凛带着他慢慢拐出了生态园，进了通往隔壁小区的路。
    风默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枫无凛，今天走的和平时不一样。”
    他们之前都是在生态园里逛，因为那个园子本身占地面积极大，安全系数和风景又都很好，非常幽静，正好适合风默这样的人，就算逛个三天三夜都逛不完。
    “带阿默去看一个人。”枫无凛见风默不大看路，牵着走都差点踢到台阶，干脆把人揽到怀里带着。
    “是认识的人吗？”风默问。
    “嗯。”枫无凛点头，脸上一片沉静，没什么表情。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座欧式风格的小院外面，枫无凛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带着风默穿过院子，进了里屋，在一面隐蔽的墙上用手掌按了一下，墙就从中间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光圈，随即一个机械电子音响起：“指纹识别完毕。正确。”
    接着墙壁就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收缩，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枫无凛转过身弯腰把风默抱起来，走进墙里，门自动关上。
    风默懵懵懂懂地被抱着穿过里面的层层认证关卡，终于到了最里头的一间密室，里面的灯亮着。
    枫无凛将风默放在椅子上，示意他看房间的另一边。
    风默奇怪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时甜甜？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粉色长发、白色长裙、清纯脸蛋和哭泣的样子……确实是时甜甜的样子，可是又不太像。
    风默迟疑地看向枫无凛，“她……好像不是时甜甜？唔不对，好像也是……”
    枫无凛摸了摸他的头，“阿默，这是帮过你的时甜甜，不是那个一直想害你的。阿默还记得上次的事吗？”
    “嗯。”风默点头，“她很喜欢哭。不过，心肠挺好，而且也不笨。”
    风默对上次那个时甜甜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她在这里？颜凉不生气吗？”风默记得上次颜凉还帮他看病的，完全没有还在和枫无凛闹矛盾的迹象，明显是已经和好。
    “阿默，”枫无凛蹲下来看着风默，大手摩挲着青年比以前红润了不少的脸，“我已经把时甜甜的做过的事都告诉了颜凉，他跟我们道歉了，但是并不愿意放弃时甜甜。”
    “为什么？”风默不解，“时甜甜以前……做了挺多坏事。而且，她好像……不是真的喜欢颜凉。颜凉喜欢她吗？”
    “嗯，照理来说，颜凉应该和慕容凌夜一样只是被时甜甜迷惑，但是前阵子我把证据告诉他之后，颜倾情发现，他根本没有那种被迷惑了然后醒悟的迹象，那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时甜甜。起码，他喜欢的是原本那个时甜甜表现给他看的那一面，而我发现，”枫无凛皱了皱眉，“那一面就是现在这个时甜甜的样子。”
    “哦。”风默抬眼看了看那边躲在床上哭泣的时甜甜，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在一起。”
    “阿默不介意时甜甜之前做的事吗？”枫无凛问。
    “其实……无所谓。”风默眼神平静，“我从来没有……真的在乎过她做什么。因为影响不了我。”
    哪怕时甜甜曾经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风默也没有真正把她看在眼里过，对于他来说，需要记住的只有在乎的人和喜欢的人，其他都是陌生人，像时甜甜这样的，只是他人生的过客，而这样千方百计算计别人的人，自己也很难善终。所以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而耿耿于怀，他只需要在乎枫无凛，在乎他的其他朋友就够了。
    当然，风默不是对时甜甜算计过他的事毫不介意，只是他天性厌恶和人针锋相对，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陷。
    好在，这些问题，枫无凛都能一一妥善地帮他处理好。
    “阿默，我想做一个实验，你能帮我吗？”枫无凛问。
    “嗯。”风默毫不迟疑地答应。
    “如你所见，现在的时甜甜和之前的几乎是两个人，我已经让付御给她做了全面检查，秦风也给她做了催眠暗示，但是得出的结论都是：不是双重人格。所以我怀疑，她们是两个人。”枫无凛缓缓开口道，“阿默，我需要把原来那个时甜甜揪出来，确保她以后不会再做坏事或者让她彻底离开那个身体，但是这样的话，我要你帮忙刺激她，你同意吗？”
    “嗯。怎么刺激？”风默问。
    枫无凛微微笑了笑，站起来抱起风默，走到时甜甜坐着的床边，两人的出现引起了时甜甜的注意，她怯怯地抬眼，在看到枫无凛的时候惊恐地瞪大了眼，眼泪不停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显然是怕极了对方。随即看到男人怀里的风默，才勉强止住自己逃跑的想法。
    “你……风默，你是来救我的吗？”时甜甜眼神惊疑不定。
    风默眨了眨眼，心想他们本质上确实是要来帮她的，便点头表示同意。
    时甜甜惊喜地笑起来，边笑边抹眼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系统果然没有骗我，帮助你就会有好运。”
    “系统还在你身体里面吗？”风默问，那个系统可是神奇得很。
    “嗯嗯！”时甜甜开心地点头，接着却又愁容满面，她难过地抹着眼泪说：“系统它现在好像有点故障了，它说它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上次我被抓，它拼死把我保下来以后，很多功能就不能用了，偏偏我还失忆了，帮不了它。”
    风默正想说话，一边脸颊就被覆上了枫无凛的一只手，随即就被带着转过头，紧接着男人的脸凑过来直接堵住他的唇，霸道的舌尖直接闯入他的口腔，勾着他的舌头缠吻，两人旁若无人地粘腻湿吻，风默被亲得脸颊通红，手指脱力地抓着枫无凛的衬衫，渐渐忘情地半闭上眼。
    然而目睹这一切的女孩，却惊骇地瞪大了眼，目眦尽裂地抓紧了裙摆，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柔弱哭泣的人就突然收起了脆弱的表情，漂亮的眼睛里全被无尽的怨恨所取代。
    她回来了。
    
    第120章
    
    风默被吻得晕头转向，脸颊通红地搂着枫无凛的脖子，男人边吻他边稳稳地抱着他往外走，临走前不着痕迹地朝房间里的一个角落比了个手势。
    在他们离开后，秦风和叶止就带队从暗门里走了出来。
    “枫总说的方法居然是这个，果然好用得很，这女人脑子里大概除了男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吧。”秦风看着坐在床上眼睛还紧紧盯着枫无凛离开方向的女孩，挑了挑眉。
    他一直觉得时甜甜挺神奇的，为了让所有认识的优秀的男人喜欢自己，这女孩也是拼了，无时无刻不在遮掩本性这一点就不说了，她装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关键是千方百计地算计别人就为了达到被众人宠爱的目的，未免太不自爱了一点，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被欺骗而爱上一个人，何况，这个人心肠还不怎么好。
    哪怕她并没有真的对谁做过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精神折磨和身体上的一些小伤还是无可否认的，比如曾经的风莫情书被公之于众那种尊严扫地的屈辱，比如落水的欧阳雨凝因此而感冒，比如他们默少三番两次“被袭击”，身体受苦不说，精神上还很难受。
    她做的事不算多么十恶不赦，但是用意本身的歹毒还是让人无法原谅。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幸运以及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保护，加上她自己手段和能力都不行，现在欧阳雨凝可能已经溺死了，而风莫很可能已经受打击一蹶不振，他们默少也可能已经被枫总误会两个人被迫分开，慕容凌夜也可能已经失去了颜羽的信任。
    “所以，枫总这么把她引出来，总不会是为了让她做回时甜甜吧。”秦风摇了摇头，把叶止手里的黑色手铐夺过来扔给手下，往时甜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把她扣起来，注意别让人跑了。”
    接着又回头看叶止，对方正一脸痛苦的表情，秦风不由抽了抽嘴角，“怎么？别告诉我你看见她又心疼了？哥们，你都能当她爹了，别这么想不开好吗？回头默少知道了你的形象分又要扣了。”
    叶止黯然地看了秦风一眼，没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秦风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又将刚刚发生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我就说你在黯然神伤个什么劲，原来是看见默少和枫总亲热接受不了啊。喂，叶止，就算默少是你儿子，这年头自由恋爱，你反对也没用。”
    “我儿子被个男人拐了，还一拐就是一辈子，我这没看见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这都特么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能不郁闷吗？”叶止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秦风砸了他肩膀一拳，笑骂道：“所以这是典型的自己养的白菜被……那啥拱了不甘心吗？不过这也说不通，默少明明是总裁养的，压根没你什么事。要想早点把儿子认回家，我看你还是接受现实好好表现吧。”
    秦风说完，见叶止沉着脸若有所思，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不再管，径直往时甜甜的方向走。
    女孩已经被手铐铐住，见他走过来，原本还愤恨地盯着保镖的眼神瞬间收回，换成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转过头有些惊惧又泪眼莹莹地看着他。
    秦风抱臂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不用这么看我，你这套对我没用，不想让我像那次一样拖你回去，就收了这种表情。”
    他连宝贝儿子都有了，女人的诱惑真心不算什么，何况时甜甜这样我见犹怜的类型，完全不是他的菜，空有美貌没有内涵，看起来就像易碎的花瓶。
    时甜甜闻言惊恐地瞪大了眼，显然也想起了当初被秦风扯着头发从颜家拖出去的事情，顿时收起了眼泪，噤了声。
    对谁可以撒娇卖乖柔弱可人，对谁必须正襟危坐听话温顺，她清楚得很，秦风跟叶止不一样，不会因为她的柔弱而心软。
    “你还记得你上次清醒是什么时候吗？”秦风见时甜甜不再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才皱着眉开始问。
    “……我只记得我要去找凉，然后就突然被人打晕了，再一次醒就在这里了，我绝对没说谎！”时甜甜说着又露出悲伤的表情，“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只是想回到凉身边而已，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秦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孩，如果时甜甜说的是实话，这个时甜甜和之前帮助风默的那个时甜甜差距又那么大，加上付御已经确定了不是双重人格，那么枫无凛和他们的猜测就没错，确实是两个人。
    “你说你想回到颜凉身边？问题是……你真的爱他吗？”秦风冷笑了一声，“别的我不说，单单就你从头到尾都在瞒着他试图勾引慕容大少和叶止这一点，颜凉就不可能再喜欢你。”
    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之前的哭包时甜甜，现在这一个还是算了，看了都胃疼。
    “你胡说！”时甜甜突然激动起来，“凉是最爱我的，他不会介意我和其他人相处！爱一个人就应该包容她的一切，凉不可能那么做！”
    秦风瞥了一眼女孩脸上不甘的神情，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转头示意保镖把人带走。“关进总部的密室，就跟那个女人一间，记得到了之后让古越通知枫总。”
   ————
    一个月后，颜氏医院。
    风默被枫无凛牵着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从窗口处往里看。
    屋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黑发少年，他脸色苍白，胸前缠着纱布，整个人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大圈，正睁着眼睛看着床边忙碌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半身裙，大大的杏眼透着灵动，正专注地削着一颗苹果，时不时转过头去看一眼少年，见对方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又甜甜地笑起来。
    风默收回投向病房里的视线，转过身面对着枫无凛，伸手抱男人的腰。
    枫无凛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问：“这下放心了？”
    “嗯。”风默点头，“他们……过得很好。”
    他指的“他们”，正是病房里方小乔和刚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的风莫。
    “阿默为什么要来看他？其实风莫以前有过的那些想法，你都知道。”枫无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风莫，可能我就不会来到这里。”风默认真道：“他没有……犯过大错，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有执念，有的人会走弯路，我想原谅他。”
    对方已经跟他道歉，也受了该承受的一切后果：得不到喜欢的人、孤独和心脏病，这样的惩罚已经很严重了，只是诋毁和嫉妒，并没有到无法原谅的地步。
    如今风莫已经对枫无凛释怀，放下了执念，也主动挽回了方小乔，在经历了手术台上的生死一线后也活了下来，这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枫无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风默的头，他尊重阿默的所有选择。“刚刚看那么入神，看到了什么？”
    “方小乔在削苹果。”风默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以前我刚刚来这里，她也是那样。所以看起来，就像里面的人是我。”
    枫无凛微微皱眉，“阿默希望做回里面那个人？”
    “不是。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风默低下头。
    不仅仅是时间过得快，人事变化也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枫无凛，虽然，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风默语气极其认真。
    枫无凛凝视着他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张开手拥抱风默，“我也一样。”
    每个人如何选择，都会有不同的人生道路，不论是苦是甜，不论最终是否得偿所愿，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担起责任来，重要的是，可能走错过，可能迷失过，可是最后还是找回了自己。就像曾经想通放下一切的方小乔，就像如今平复执念回归最初的风莫。
    在人生这个竞技场上，他们虽败犹荣，无愧于心。
   ————
    三日后，枫宅总部地下室。
    杨瑾视线从监控屏幕上收回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旁边秦风察觉到他的动作，笑了起来。
    “太久没负责这种任务扛不住了？我都说你既然负责枫氏公司事务那么久了，就不要再转回总部来，这边情况特殊，见血是难免的，不比你在外面。”
    秦风指的是枫氏总部私底下对叛徒的惩处，当然，这次是个例外，他们俩负责的是审问时甜甜和那个自称创世神的女人。
    杨瑾摆了摆手，“古越和古溪很久没回老家了，枫总给他们俩放假是之前就计划好的，他们人走了你这边肯定需要人接替，我这不就来了？反正以前也没少处理过这种事。”
    秦风苦笑，“我这边是缺人没错，但叶止来也一样的，不一定非得是你，回头付御知道了我估计又要倒霉。”
    “……”杨瑾抽了抽嘴角，“小御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找你麻烦。”
    秦风正想说话，后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这会儿会过来的也就枫无凛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门被打开一半后，率先走进来的……是穿着黑色休闲风衣、身形修长的风默。
    他的长发已经被剪短，变成了清爽的及耳碎发，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此时正好奇地边走进来边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同款黑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的枫无凛。
    杨瑾惊讶地看着风默，走上前问：“默少怎么来了？”
    这地方关押的大多是情况非常严重的枫氏叛徒或者奸细，时常会有审问，枫无凛一向是不让风默来这的，甚至连这地方的存在都没让他知道。
    “我来看看时甜甜。”风默回答，“她变回来了吗？”
    “没有。”杨瑾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枫无凛，见男人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继续道：“我和秦风用了很多种方法，她基本是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唯独有一点……她不论是被催眠还是精神完全处于崩溃状态，都不肯说出她的来历。我们连系统的具体功能都问出来了，却还是没法让她说出她原本是从哪来。”
    时甜甜会选择接近叶止和慕容凌夜，是因为系统和看过那一本书，这一点他们已经很清楚，但是女孩原本到底从哪来，系统又为什么会选中她来做这件事，以及“走剧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都不清楚。
    照时甜甜所说，连系统都不知道它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推动剧情发展，那么很有可能在系统之上，还有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存在，在操控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计划安排好了这一切。
    “那另外一个人呢？”风默问。
    “默少是说那个绑架你的女人？”秦风问，见风默肯定地点头，才回道：“她……不太像人了现在。我们基本已经弄清了她的来历，那本时甜甜说的小说，就是她写的，而她觉得，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她创造的，因此她是创世神，而那本书是她为了满足自己愿望写的，所以她想通过取代时甜甜来得到总裁、颜凉和慕容凌夜的爱情，但是默少是枫总最喜欢的人，所以她视你为眼中钉。只是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我们就找到了你和时甜甜，所以她想取代时甜甜的计划没有成功。”
    “她为什么能取代？”风默疑惑，随即又想到女人瞬移的本领，点了点头，“对噢，她说是创世神，不是人，那就有很多办法。”
    “没错。”秦风肯定道：“付御给她做过身体检查，严格来说，她真的不是人类。单就能力来看，瞬间治愈伤口、瞬间移动、夺舍、控制他人心智，还有她之前给风莫叶蓝和给你吃的药，都非常罕见。我们只能用……一点特殊的手段制住她，你知道，只有失去行动能力，她才跑不了。”
    秦风没有说出他们具体在女人身上用的手段，毕竟那些都太过血腥，对方现在基本残得不成人形，风默没接触过这些，还是不要说太清楚比较好。
    风默回头看枫无凛，问：“她不是创世神吗？那为什么……规则没有来救她？”
    他们都知道除了这个女人，还有规则一直在控制这个世界的走向，但是自从女人被他们抓住后，规则就沉寂了好久，这和它以往维护剧情走向的作风一点都不搭。
    枫无凛闻言只是走过来揽住风默，拍了拍他的背，面容沉静，只是说：“阿默，它不会出现了。放心。”
    男人血红色的桃花眼平静又深邃，看起来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对面的杨瑾和秦风都不由自主地一惊，面面相觑。
    “嗯。”风默却没有什么反应，信赖地握着对方的手。
    枫无凛低头露出个微笑，神情温柔。
    在他没有拿回主动权之前，规则和这种所谓的创世神当然敢跑出来跳，然而如今他收回了应该掌控的一切，对方如果还无知无觉地出来蹦，那就是找死。
    
    第121章
    
    风默坐在监控室其中一张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单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手边放了一杯枫无凛刚刚给他倒的牛奶，他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正无聊地看着面前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呈现的是里面那间密室的监控录像，却只能看到站在桌边的枫无凛和秦风等人，房间另一边的场景却完全看不见，只是漆黑一片。
    但是风默知道，关着时甜甜和那个女人的笼子就在那里。
    他看着画面上枫无凛的背影，伸出手指放到屏幕上摸了摸，又收回来，嘴里不满地低声开口道，“枫无凛真是笨蛋。”
    说是带他来看时甜甜，结果根本不让他进去密室，坐在这里美其名曰能看到房间里的画面，其实就只能看到一半，还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来了就跟没来差不多。
    虽然风默知道枫无凛只是怕他进去后看到那个女人的惨状会被吓到，完全是因为宠他，但是他还是想跟着男人一起去，这么久的时间，风默早就习惯枫无凛去哪都带着他，突然被留下来，就有些不适应。
    “血腥的场面我又不怕，枫无凛担心太过了。”风默又看了一眼屏幕，沮丧地伏到桌上，用头枕着手臂闭上眼。
    而此时正在密室里的枫无凛若有所觉地回头盯着监视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听到旁边秦风疑惑的询问，方才收起眼里氤氲的情意，神色冷漠地看着房间另一边。
    “目前为止，我们把能用的方法基本都用过了，她虽然受了影响说出了很多真相，但是始终没有消失的迹象，我昨天请颜二少过来看了一下，他也不确定另一个时甜甜去哪了，或者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秦风摊了摊手。
    该知道的他们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最后一个问题弄明白，然后把那个哭包时甜甜找回来还给颜凉，都已经关了两个月时间了，再拖下去颜凉又要抓狂。
    “那个女人跟她说过话吗？”枫无凛沉声问。
    秦风一时间愣住，随即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没有，她们一直是分开关着的，为了让那个女人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和古越商量后决定人为将她跟外界隔绝，施加心理压力，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时甜甜也被带过来了。”
    “所以，枫总的意思是，让她们俩见面？”杨瑾疑惑道：“这有用吗？我觉得，要想让她们真正老实交代一切，除了必须见到彼此这一点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其实在默少身上。她们俩求而不得的东西，默少基本都得了，没人比默少的存在更能刺激她们。”
    “杨瑾，”秦风不赞同地皱眉反对，“默少根本不适合来这种地方，我们不能保证他看了这女人的样子不会有不良反应，我自己都觉得她那副样子恶心得很。”
    杨瑾闻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皱着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秦风的意思。
    然而一直沉默的枫无凛只是定定地看着房间另一边的笼子，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把灯打开。”
    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漆黑一片的角落也被灯光照得一览无余。
    耳边传来手铐碰撞和钢链撞击笼子的声响，枫无凛缓缓走过去，沉静的血色桃花眼跟女人流着血的凤眼对上，随即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就瞬间闪过一阵惊喜的光彩。
    女人四肢骨头早已被碾碎，此刻见到枫无凛却仿佛完全忘记了疼痛，拼命挣扎着想爬起身，用头抵着笼子一点点往上蹭，身体爬行在地上弄出一道蜿蜒的血痕，好半天才靠着笼子蹭坐了起来，热烈疯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笼子外面神色冷漠俊美无俦的男人，其中的渴望和迷恋浓郁得近乎实质。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呜呜声，神色恐惧地粗喘了下，才发出了一个嘶哑难听的音节，然而她兴奋地笑了起来，收起恐惧，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开口道：“凛，你终于想明白了，要来救我了吗？”
    枫无凛微微皱了皱眉，神情却没有波动，他没有回答对方自作多情的问话，音色冷然，“规则去哪了？”
    女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脸上的委屈柔弱消失不见，她用力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凛，你后悔了要来救我对吗？对不对？”
    枫无凛目光不动，血色的桃花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女人恐惧得从头到脚都战栗起来，他又问了一遍，“规则去哪了？”
    女人顿时崩溃地哭叫起来，她摇着头后退，却因为四肢用不上力，重重地摔到地上，手脚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她头抵着冰冷的地板不停地哭泣，“不可能的！你怎么会记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没有规则！没有，只有我！”
    她挣扎着翻身，侧躺着盯着俊美的男人，脸上泪水和鲜血混杂，一片脏污，“只有我！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相信我！当初是我救了你，我太思念你了所以才创造了这个世界，可是我真的太寂寞了，所以我想多创造几个人来陪我，你相信我！你记起来的那些都是假的，是虚幻的！”
    “原来如此，规则消失了。”枫无凛皱紧的眉松开，他森冷的目光盯紧地上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怎么知道，阿默的存在的，风染？”
    “不！”女人目眦尽裂，几乎是在男人说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就惊惧地尖叫了起来，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连一旁一直在安静听着的秦风和杨瑾都一惊，立刻戒备起来。
    这个女人每次情绪太过激动的时候就会挣脱手铐的束缚，不能疏忽。
    然而这次她没有成功挣脱，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挣扎求生的动力，流血的凤眼彻底暗淡了下去，一片麻木。
    她低低地笑起来，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仰躺在地上，不再去看男人冷漠的脸，神色恍惚地开口：“我真的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记起来，我真的……真的以为能在他之前让你爱上我……这样的话，哪怕这个世界原本是你为了找他才创造，哪怕你算好了一切笃定他会来到这里，我都不会输。你会爱上我……和其他人一起爱我！这样的话，前世的那些事情又算什么呢？
    你先爱上了我，那么风默的到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会在我设定的剧情里一步步走向死亡，他那种病，责任心那么重，绝对会照着风莫的剧情走下去。”
    “可是，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即便忘记了一切，为什么即便受时甜甜的系统影响，你还是忘不了他？！都已经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张脸，你还是那么执迷不悟……眼里除了那孩子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哈哈哈哈……”
    女人边笑边哭，声音破碎，“规则规则……我早该想到的，就算你给自己设置了多少障碍，就算你给自己加了多少限制，哪怕再来十个二十个规则！你也会想起来……我错就错在当初没直接亲手掐死他！这种祸害根本就不该让他出生！”
    枫无凛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抬手打了个响指，笼子里的女人就被地上冒出的钢针刺穿了四肢和腹部，猛地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痉挛起来。
    枫无凛缓缓开口问：“你从哪知道阿默的存在的？”
    “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女人怨恨地看着枫无凛，“他连出生都是我看着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知道我姐姐为什么那么厌恶他一辈子都不肯认他吗？连到死都在否认和他的母子关系！那都是因为我啊！她会和叶止上床是因为我把她送过去的……谁让她那么不可一世，阿瀚一开始喜欢的明明就是我，却被她半路夺走，她说了谎冒充了我！我就要毁掉她一生的幸福，包括风默那个杂种！也别想好过！”
    腹部又一次被尖锐的钢针刺穿，女人却痛得笑了起来，“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可能喜欢上我了，那我就干脆告诉你，当初风默的人格障碍就是我一手造成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要让他因为家庭暴力患上心理疾病，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姐姐其实很少打他，大多数时候都呆在阿瀚那里住着，所以风默一直以为的好妈妈，其实是我！哈哈哈哈……我和我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能认出什么来？他就是个糊涂蛋！活了那么多年连自己母亲都认不出来！”
    “他妈妈毁了我的幸福，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毁掉他？我就是要让他一辈子都没有人喜欢没有人爱！是我把他送去孤儿院的！是我故意拿钱给院长让对方赶他出去的！他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我让那些混混去找他麻烦，他租公寓的房东太太也和我通了气，医院里的那几个护士也是我收买的！他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孤独的魔咒！哈哈哈哈哈……”
    枫无凛双眼已经转为赤红，周身戾气暴涨，却依旧压制着体内狂暴的怒意，面容沉静得看不出一丝端倪。
    一旁的秦风和杨瑾早已双拳紧握，愤怒得恨不能下一秒就将她对风默做的那些事百倍千倍地还给她。然而两人还没行动，就接到了枫无凛投过来的一个平静的眼神。
    还不到时候，让她说完。
    笼子里的女人依旧沉浸在自己前世折磨风默的回忆里，她双眼失神地看着笼子上方，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明就要成功了，他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医院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你知道当我发现他居然也有了宠他的人，居然也有人如珠如宝地爱着他的时候，我有多恨吗？！
    凭什么他那么幸运！你明明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那么低概率的情况下，他都能遇见你？我偏不让他如愿！那个系统一开始就是我的所有物，我让它把你送回了这个世界，这样你们一辈子都别想见面！”
    杨瑾和秦风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两年前枫无凛失踪的那一段时间，当时他们和警局的人几乎把崇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受了重伤的新任枫家家主。
    随后差不多过了半年，枫无凛又神奇地出现在了枫家后花园，身上的致命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却从那时候开始性格大变，不再张扬跋扈，反倒隐忍沉稳了许多。
    联想到他之前受所谓的“规则”的限制，加上女人说的话，杨瑾微微睁大了眼，他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如果规则一开始就是枫无凛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他更加符合“被剧情操控的男主角”这个角色……
    如果这个世界所谓的剧情都是他引导着这个女人设计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切计划能让风默回到他身边……
    如果他早就笃定自己即便失忆了忘却了一切，被剧情操控被规则压制，依旧能准确地认出风默……
    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这个女人以为她算计了一切，其实她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哐啷一声，笼子的门被打开，杨瑾和秦风还没反应过来，笼子里的女人就被枫无凛单手掐着脖子拎了出来，缺氧的痛苦让她脸色憋得青紫，吐着舌头两眼翻白，枫无凛神色极为平静，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地越收越紧。
    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女人。
    杨瑾及时回过神，上前按住枫无凛的手臂，“枫总，冷静点！现在不能杀她，时甜甜还没回来，这女人要是死了，时甜甜那边恢复的唯一办法就没了，颜凉会疯的！”
    男人周身气势暴涨了一瞬，又全部被收拢，冷着脸将人甩回笼子里，不顾女人砸到笼壁那巨大的响声，扔下一句“先把人看着”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连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怎么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这恶心玩意几乎毁了风默的一生，让她死也太便宜她了。
    杨瑾和秦风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去，转过头对视了一眼，想到风默从头到尾都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甚至前世到死都弄不明白他母亲厌恶他的原因，最后孤独地死在外面，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倘若风默知道他前世的人格障碍和其他所有不幸孤独，都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和姐妹的恩怨纠葛，对方出于报复心理不惜毁了他一辈子，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
    风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耳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撑着桌子坐起身，揉着眼睛将椅子转过去，还没睁开眼就被人抱了个满怀，随即整个人都被抱起来，瞬息之间，他就被来人放到了对方腿上，紧紧收进怀里。
    风默习惯性地伸出手回抱，脸贴着对方的颈窝蹭了蹭才睁开眼，抱怨道：“枫无凛，你进去好久，我都要睡着了。”
    “嗯，是我不好。”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阿默，我们结婚好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第122章
    
    风默愣住了，他靠在枫无凛肩上，双手习惯性圈着男人的脖子不放，脸上却呆呆的。
    枫无凛抱着他拍了拍背，又贴着耳朵低声问了一遍，声音比往常更为低沉沙哑，带着某种隐藏得极深的情感。
    风默眨了眨眼，回过神，意识到枫无凛在说什么的时候，脸就有些泛红。
    他肤色比常人白，一脸红就特别明显，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大多时候枫无凛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直看到满意了才转移话题，更不会提醒他这个事实。
    于是明明脸红了却还是认为自己非常镇定，风默犹豫地抬头，额头贴着枫无凛的下巴蹭了蹭，小声道：“不能结婚。”
    “为什么不能？”枫无凛微垂下眼，遮住赤红的眼睛。
    风默伸手摸了摸枫无凛的脸，拉开距离跟他对视，慢吞吞地解释道：“要年龄到了，才可以。我还没……开始上大学。”
    枫无凛一怔，看着风默认真的样子，抬手把人按回怀里，抱紧。
    他说的这一点倒是事实，风默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法去学校报到，然而早在一个月前崇明学院大学部就给他发了入学通知，如今确实到了该上学的时候，只是这两个月一直把人圈在身边，他倒是忘了风默迟早也是要放出去的。就法定结婚年龄来说，风默和他年龄都不够。
    风默被人紧紧搂着，又有些昏昏欲睡，枫无凛的怀抱太温暖，他经常窝着窝着就会睡着，尤其是对方将他严严实实抱紧的时候，有一种终于回到家的踏实感。将注意力拉回来，风默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想到刚刚的疑惑，就问道：“枫无凛，结婚能干什么？”
    “结婚吗？”男人沉吟片刻，一只手慢慢顺着风默的背，这是他们习惯的动作。“阿默，结婚可以永远在一起。起码，我父母是这样的。”
    枫父枫母确实从结婚开始就一直非常恩爱，虽然他们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和枫无凛一块生活，但是枫无凛很清楚他们俩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深厚到最后出意外的时候，都是相拥着逝去的。对于枫无凛来说，这也算“永远在一起”的一种形式。
    但是风默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皱着眉回忆了一遍前世的生活，迟疑道：“可是，我妈妈和那个男人结婚之后，也离婚了。他们没有永远在一起。虽然她说他们真心相爱。”
    枫无凛拍抚风默脊背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有些沉，想到刚刚在密室里那个女人承认的事，周身戾气暴涨一瞬又很快被他收拢压下，喉结动了动，他俯身拥抱风默，哑着声道：“那是特殊情况。阿默，结婚只是一种形式，它让我们的关系在法律上得到认可，但并不是绝对的约束，真正一直在一起的，都是因为感情和责任。你母亲会和那个男人分开并不是因为婚姻无用，而是他们根本不想在一起。你想想杨瑾和付御，你觉得他们会分开吗？”
    “……不会。”风默摇头。如果是杨助理和付医生，他觉得不会，那不仅仅是一种直觉，而是他们俩平时所做的一切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可靠和责任感，互相在对对方负责，几乎事事考虑周全，这和他们的性格以及感情深厚程度是一致的。
    “所以，阿默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枫无凛问。
    风默退后一点，抬头凝视着枫无凛血红的桃花眼，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双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那双深蓝的眼睛。枫无凛确实和过去不太一样了，可是这所有的变化，几乎都是因为他，因为风默。
    他一个人就成了枫无凛改变的全部理由。
    其实枫无凛很多事瞒着他，风默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慌乱，没有刚刚从鬼转化成人时的恐惧不安，他从心里开始就笃定一件事：枫无凛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风默。
    不管他变了多少，不管自己变了多少，不变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我不信……”风默勾住枫无凛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吧唧一口亲在脸上，木着脸，“才怪。”
    枫无凛没有说话，面容沉静地盯着风默的脸，一直把人看到脸色通红，才揽着青年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阿默，我突然觉得，其实不用到年龄也可以领证。”
    “……工作人员不会同意的，你别冲动。”
    “我会让他们答应的。”
   ————
    两天之后的下午。
    杨瑾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从枫无凛的书房走出来，越过等在门外的付御，径直往楼下走。
    付御连忙追上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问：“怎么样？说服了没？”
    “……”杨瑾抽了抽嘴角，“没。”
    “……”付御也无语了一瞬，顿了顿还是道：“其实，枫总也是迫不及待，毕竟热恋期，人之常情不是吗？小瑾，你想想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
    “你还有脸说，当初是谁火烧屁股拉我去领证害我差点错过考研的？”杨瑾凉凉地反问。
    付御被噎了一下，无奈地叹气，“这年轻人不都这样？我们当初是冲动了点。可这种事不能一概而论，总裁又不是小孩，他就是年龄限制，要不然我觉得他比秦风叶止靠谱多了。”
    想想看，叶止当初先上车后买票一周之内闪婚了，结果儿子一出生，眼里除了宝贝儿子，其他人全是垃圾，包括孩子他妈。于是叶墨他母亲一时想不开，带着儿子“出车祸”了，她自己没死成，去了风默的世界找到真爱，叶墨可就苦了，莫名其妙换了名字变成风默，还倒霉地摊上了那么一个小姨，要不是枫无凛阴差阳错遇见风默，后面又力挽狂澜把人弄回这个世界，风默早被毁了。叶止这就是典型的负面案例。
    秦风也差不多，闪婚只在一念之间，儿子一出生，离婚离得比谁都快，虽然说他和孩子他母亲确实没什么感情，但是这样到底影响不好。
    从这种角度来说，枫无凛等了风默两辈子，想方设法把人从另一个世界引过来，付出多少心血就不说了，单单就他做了那么多却始终没让风默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为了让青年快快乐乐活下去，就已经是相当可靠的表现了。
    所以枫无凛和风默结婚，付御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
    “你说的我能不知道么？”杨瑾收起脸上的不愉，恢复平静，“主要是颜凉的事还没搞定，默少也还没去学院报到，还有一周就开学了，他们现在确实不适合出国。”
    两人到了客厅，付御给杨瑾倒了杯热茶，坐到他身边，“或许可以跟默少说一下？枫总大概是担心夜长梦多吧，之前发生那么多事，他这样也情有可原。每回觉得那孩子可以开开心心活下去，他又出事了，我要是枫总也不会继续等，他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几年。不过结婚也不能没个准备，匆匆忙忙像什么话，我去说吧，你刚刚上去的时候看到默少没？”
    “看到了，好像是头发又长出来了心情不好，在弹琴。”杨瑾想起风默前天刚刚剪的及耳碎发，今天就长到了背上，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付御也想到了风默如今的情况，挑了挑眉，转头正好看到女佣带着颜倾情下楼，一见对方郁闷的表情就猜到了始末，调侃道：“又被默少赶下来了？”
    颜倾情摸头发的动作一顿，脸色更不好看了，在沙发对面坐下后便接过女佣递来的咖啡。“别提了，本少第二十一次被拒绝。”
    付御好笑地问：“你又建议默少留长发了？都跟你说了老老实实帮他把头发剪了，其他都别提。这种建议默少不喜欢，他审美又跟你不一样，不会接受的，怎么说也长大成年了，留一头长发算什么？又不是跟你一样要当造型师。”
    “本少的审美怎么了？”颜倾情皱起眉，“不是我开玩笑，风默那天赋要是愿意留长发跟着我学习，本少保准他少年成名。”
    “默少想学的是历史，你的造型设计，他天分再好，不想学也是白搭。”付御嘲笑道。
    “……”颜倾情叹了口气，还是不死心，“他两天就得剪一次头发，我不信这么多次他还能拒绝本少，迟早会答应的。”
    一直沉默的杨瑾突然开口道：“倾情，你想让默少跟着你学造型设计，不一定要跟他直说啊。你忘了你还是个神棍么？默少现在最烦恼的就是他的头发问题，你不会打着教他这方面知识的旗号去拐人？比起造型师的身份，我觉得你的神棍体质更能让枫总相信你。”
    一个喜欢穿粉色衣服的男造型师和一个能够救人的神棍，怎么说都是后者稍微正常一点。
    “喂！乱说什么呢，本少本家是驱魔师，不是道士也不是神棍。不过你这建议还是可以考虑一下。”颜倾情摸着下巴沉吟。
    如果风默答应跟他学驱魔救鬼之类的知识，那么教的过程顺便灌输其他知识就顺理成章了。
    几个人正讨论着这方法的可行性，门口处就传来了叶止和秦风的声音。
    “嘿！颜大美女下午好。”
    颜倾情：“……”本少哪点像女的了？
    秦风忍着笑走过来坐到颜倾情身边，手肘捅了捅他，“我保证，这事真不是我说出去的，当时时甜甜说的时候叶止刚好在，所以……”
    “呵呵。”颜倾情皮笑肉不笑，“知道本少是男人还故意这么叫我？你们俩来找事的吧？”
    叶止闻言忙忍着笑道歉，只是他这副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明显不能让颜倾情满意，好在颜二少也不是小气的人，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喝咖啡。
    “怎么回事？”杨瑾皱眉，“你们俩没事干嘛这么叫倾情？”
    秦风见颜倾情没什么反应，便回道：“昨天晚上时甜甜又说了一部分关于那本书的事情，她说倾情原本应该是个女人，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世界第一美女造型师，最欣赏时甜甜。”
    “……这不能代表什么吧。倾情从小到大就是男的，这个我们完全可以证明。”杨瑾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颜倾情，发现除了那头长发和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其他真没像女人的，喉结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他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体育课都不知道当着对方的面换了多少次运动服了，绝对没错。
    “其实和那个‘剧情’有偏差也可以理解，”秦风接着说，“枫总在原著里还和时甜甜在一起了，看看现在，默少可还在楼上住着呢。”
    颜倾情打量了众人一圈，缓缓道：“为什么关于那本书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本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秦风和杨瑾等人都沉默了。
    他们确实知道，只是这事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两天前那个女人的话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毕竟颠覆世界观的事情。最终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杨瑾告诉颜倾情，几个人之中，就他了解得最清楚。
   ————
    而楼上卧室里，风默剪完头发就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和颜羽视频。
    对面的颜羽正趴在床上哀嚎，当他第三十四次怒骂慕容凌夜酒后乱性的时候，风默终于开口问了。
    “什么是酒后乱性？”
    “呃……”颜羽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红发，“对噢，我忘了风小默不懂这个了。不过不懂比较好，你还是别知道吧。”
    “哦。”风默奇怪地看着颜羽闪躲的眼神，又问：“你刚刚说这两天屁股疼，好点了吗？要不要……让付医生去看看。”
    “噗……”颜羽刚刚喝下去的热奶茶喷了出来，忙爬起来喊慕容凌夜。
    风默只能看到慕容凌夜从外面走进来，把颜羽抱离了床，然后拿起笔记本对他笑了笑，解释道：“风默先等下，我帮颜羽换件衣服你们再继续聊。”
    “嗯。”风默应了一声。
    随后就是对面传来颜羽的笑骂声，以及慕容凌夜好声好气地承诺无数美食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颜羽又被抱回了床，脸上红得像苹果，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彩虹，下周跟我去参加美食节吧。很多好吃的！”
    “什么美食节？”风默茫然。
    “嘿嘿，就是崇明学院一年一度的美食节，你没参加过不知道，真的是超多美食，去了包你不后悔！下周我们去报到，然后第二天就可以去参加了，我打算去摆个烤肉摊，你来帮我吧。”颜羽一脸兴奋。
    “我能做什么？”风默问，像这种摆摊的，基本颜家都会有人帮颜羽处理好，他似乎帮不上忙。
    “你当赞助商啊，”颜羽笑得调皮，“我去年想找枫小凛当赞助商，他又不感兴趣，可是我们几个人总是缺他一个太没意思了，今年有你就好了，反正你说什么他都依你。”
    “嗯。”风默答应下来。
    “小彩虹，大学很好玩的，我早就想跟你一块去玩了，要不是枫小凛拘着你不让你玩太过火，后面的校运会我就带你去了。”颜羽遗憾道：“你以前都没参加过这些活动，我觉得完全可以尝试一下，就算不能融入班级群体，起码你可以玩得开心。你和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你看，以前你都不说话，可是现在你和我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
    风默眨了眨眼，眼神愉悦起来。
    颜小羽说得对，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怪物”了，现在的风默，过得很快乐。不管是枫无凛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教导，还是杨瑾付御在生活上给他的照顾，或者是颜倾情的热心建议，再到颜羽或许直白笨拙，却非常真诚地在为他着想，风默觉得……他得到的这一切，都是最好的，起码是最适合他的。
    
    第123章
    
    枫宅总部地下监控室，深夜。
    枫无凛带着颜凉走进来的时候，秦风正紧紧盯着监控屏幕，听到脚步声回头，挑了挑眉站起来。
    “总裁，不是说等我把所有事情问出来了再请颜少过来？”秦风疑惑地看着枫无凛，又瞥了一眼对方身后一脸淡漠的颜凉。
    他可是还没把事情问清楚，时甜甜嘴巴实在太紧，除了神智昏沉或者精神状态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会无意识吐露一些事情，其他时候基本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只能慢慢跟她耗，颜凉这时候过来……审问只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没事。”枫无凛双手插兜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神色沉静，“这样审下去不是办法，颜凉过来或许会有点帮助，你只管带他进去。”
    秦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密室门口输入指纹验证，打开门，领着颜凉往里走。
    枫无凛环视了一遍监控室，深红的桃花眼微阖，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迈开长腿跟了进去。
    室内光线不是特别明亮，秦风带着颜凉到了密室最底层，又开了一盏灯，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惊得笼子里的两个女人都尖叫了一声，对上颜凉看过来的不悦视线，秦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他常年负责处理枫氏内部的奸细叛徒，这种程度的审问已经是非常轻的了，在面对时甜甜的时候，因为颜凉的关系，他采用的都是作用于精神上的审问方法，就是担心不小心伤了女孩的身体，到时候原来那个“时甜甜”突然回来了受不住折磨死了就不好办了。
    只是时甜甜明显比他预估的还要“脆弱”，只是几种高压审问法就逼得她精神状态接近失常的边缘，再严酷一点的方法根本用不了。所以这事不能怪他下手太重，只能怪时甜甜太“弱不禁风”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颜凉语气寒凉。
    秦风摊了摊手，笑了笑回答：“没什么，给她施加点精神压力而已，她那么嘴硬不肯招，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当个知心大哥哥去哄她说话吧？你知道枫氏总部的审问水平，这已经是最好过的审问方式了，要是我把其他方法用她身上，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美人’，绝对面目全非，这可以参考她的邻居——隔壁笼子里的风染小姐。”
    颜凉顺着秦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眼的就是一个趴在地上四肢全被碾碎血肉模糊的女人，正披头散发瘫着喘气，身上遍布各种极为可怖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目前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明显离死不远了。
    颜凉不由皱起了眉，“她的事我知道一点，这我不管。但是甜甜跟她不一样，甜甜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也说了两个时甜甜不一样，希望你搞清楚。”
    秦风闻言玩味地笑了笑，“颜少，现在的时甜甜可不是你家的小可爱，要心疼也不是现在，如果她真是时甜甜，我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功夫逼她把事实说出来。”
    一直坐在后面的高背椅里沉默不语的枫无凛突然沉声开口：“颜凉，注意你的情绪。秦风是在帮时甜甜逼退这个外来者，不是伤害她。”
    面容淡漠的男人闻言一怔，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抱歉”，秦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枫无凛。
    秦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挪到枫无凛的手机屏幕上，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睡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他收回视线，心情也愉悦起来。
    每次发现总裁在通过卧室里的针孔摄像机看默少睡觉就觉得特别治愈，杨助理还真是没说错，这种感觉，特别暖。
    心情变好了，秦风的耐心也达到满值，他上前敲了敲笼子，提高声音道：“时甜甜，你看看谁来了？”
    笼子里本来侧躺着背对外面的女孩闻言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缩得更小了，身体颤抖得连站在一边的秦风都能看出来。
    皱眉又敲了敲笼子，秦风道：“别装了，今天还没审你，我知道你现在神智清醒得很，赶紧看看谁来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见吗？人给你带来了。”
    之前审问的时候时甜甜最喜欢拿颜凉来当挡箭牌转移话题，现在颜凉来了，应该是没话说了，秦风摸了摸下巴，心道果然还是枫总想得周全。
    然而，这也不能掩盖他只是想早点结束麻烦和默少甜甜蜜蜜结婚过日子的终极目标。所以解决时甜甜什么的，原来是顺带的。
    秦风好笑地摇了摇头，见笼子里的女孩颤抖了半天终于慢慢爬了起来，等她转过身方才让出身后的颜凉，让两个人见面。
    严格算起来，他们差不多有三个月未曾见过面了，也算久别重逢。
    时甜甜一抬眼就看到了魂牵梦萦的颜凉，顿时眼泪刷得就下来了，她匆匆忙忙地往笼子边爬，双手紧紧攥着栏杆，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外面神色冷淡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只是期待地等着男人的安慰和拥抱。
    然而笼子外面的颜凉只是神色淡淡地俯视着里面的女孩，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只是看着流泪的时甜甜，温柔地开口问：“你是甜甜吗？”
    “凉……我是。”时甜甜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努力伸出手想去摸男人的裤腿，却被避了过去。“凉，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颜凉看着女孩青白的小脸，松开紧握的手，在笼子前单膝跪地和女孩对视，出口的声音很柔和，却如同一盆冷水直直往兴奋的时甜甜头上浇下去，“你真的是甜甜吗？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那我问你，一开始我们在网上认识，你怎么叫我的？”
    时甜甜脸色煞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记得一开始原著里就是说时甜甜喊颜凉“阳光大叔”，难道不是这个？她之前一直这么叫，也没见颜凉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沉默了半天，见颜凉又要开口说话，时甜甜忙抢答道：“阳光大叔和小向日葵！凉……我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互称的吗？你忘了？”
    颜凉定定地看着女孩，语气里的温柔不再，“甜甜，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们就交换了名字，你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凉粉，我当时叫你甜甜圈，因为已经在一块玩了很久，彼此说一下名字也无伤大雅，可是后面见面的时候……你却不那么叫我了。‘阳光大叔’？我真的……从来没听过你那么叫我，所以，你是从哪里，认定了我必须是‘阳光大叔’的角色，而你，必须是向日葵的？”
    笼子里的时甜甜看着男人淡漠的脸，被一句一句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身子一软就往后跌坐在地上，见男人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是要来扶她，方才崩溃地捂着脸哭起来。
    “这些细节真的那么重要吗？！我说了我是时甜甜那么我就是！谁也改变不了谁也别想取代我！系统既然选择了我那么我就是真正的时甜甜，你爱的不就是时甜甜吗？！为什么总是要纠结我的性格问题，我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颜凉闻言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甜甜，哪怕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也无法掩盖你不是她的事实，在你出现之前，我和她一块玩了三年的网游，她是什么性格，我多多少少是清楚的，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我。而你，这么几个月来，你面对我的时候都很温柔体贴，跟她像极了……可是，你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感情。”
    颜凉神色更加冷淡，“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但是……我在你眼里看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喜欢。”
    “胡说！”时甜甜一听这些话彻底慌了，她顾不上哭泣，急急地辩白，“我说了爱你们就是爱！绝对没有假！这本来就是注定的不是吗？凉，我们注定会相爱，其他人也注定会爱我，这都是既定的剧情为什么你还要怀疑？！我为你付出的不够多不够有诚意吗？！”
    “我们认识之后我没有一次对你生过气！你说要约会我们就去约会，说要见家长我也去了，甚至，我们订婚了！我身子都给了你为什么你还说我不喜欢你？！”
    “如果是正常情况，那么你确实喜欢我。”颜凉站起身，闭上眼睛，“然而，你自己也说了，这种爱是你认可的方式，你会同样把它运用到枫无凛、欧阳函、慕容凌夜甚至是叶止身上，这叫爱我？”
    “你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点爱意，可是你却用着甜甜的身体，和我交往相处甚至是上床，你就没考虑过甜甜的感受吗？如果你的系统没有被我们发现，你是不是还要用甜甜的身体去勾引枫无凛上床？”
    颜凉脸上早已不复淡漠的神情，此刻全是冰冷的愤怒和失望。
    “你欺骗我那么久，我可以不计较可以原谅你，可是被你占用了身体的甜甜怎么办？她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在崇明风评那么好，结果你把她名声糟蹋成什么样了？‘喜欢勾搭男人的不要脸的清纯校花’？你对枫无凛和欧阳做的那些事真的以为其他人都不知道看不见？”
    “她是喜欢我没错，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嫁给我，而你呢？直接用她的身体趁我酒醉跟我上床？当时要不是我弟及时发现把枫无凛他们叫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做完了就继续和慕容做？”
    “她那么感激收留她的叔叔和阿姨，结果你告诉街坊邻居含沙射影他们虐待你？甚至私底下瞒着我动用颜家的力量打压他们公司？”
    “甜甜以前每年都会和风莫方小乔一起去孤儿院看望院长和其他护工，结果你做了什么？肆意糟蹋风莫对你的感情，把他的情书公之于众，不顾方小乔的感受三番两次暗示她风莫喜欢你？然后反过来告诉我你受了欺负，是他们俩出轨在先……”
    “不止如此，”秦风慢悠悠地开口补充，“甜甜小公主屡次和我们总裁偶遇也总是不偏不倚往枫总身上摔，当然唯一一次不是的，就把我们默少撞倒在地了，只能说你摔得位置每次都精准得让人惊叹。就连欧阳家那次宴会上雨凝落水，也是你气不过她说的话冲过去把人撞下去的，当时那两个女孩顾忌颜凉在场不敢直接揭发你，枫总为了大局着想也没动你，直到前几天我记起来才去查清楚。你以为有了系统你做的事说的谎就能隐瞒得天衣无缝了？系统一暴露，你什么都不是……”
    “闭嘴！”时甜甜怒吼，她神色惊慌，全身都在发抖，原本还在哭泣，此刻却瞪着眼没有了一丝眼泪，眼神却似乎因为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不复清明。
    “你们凭什么这么看我？是系统选中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作为时甜甜活着！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怎么知道她会有什么感受，我又不是她，凭什么为她的过去和感情负责？！她和你有感情我就必须继承吗？本来剧情安排就是你更加爱我，谁规定了我必须同样爱你？我肯和你上床就已经做到了我应该做的，这具身体由我控制，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爱情自由，我做到了剧情要求的一切，我没错！”
    “风默三番两次挡了我的路，我和他分手又怎么了？他既然喜欢我，就应该做好我随时都可能不喜欢他的准备！方小乔本来就处处不如我，我让她看清现实有什么不对？”
    “我在学校本来就受尽追捧，你只是嫉妒其他人对吧？凉，他们只是羡慕我万千宠爱在一身，你从哪看出来我败坏自己名声了？至于我的叔叔阿姨，他们只疼爱我弟弟，完全不顾我的死活，我因为穿着打扮在学校被人嘲笑，他们不为我着想帮我添置其他化妆品衣服就算了，还处处要求我节约？凭什么呢？！”
    “欧阳雨凝和风默要跟我抢凛，我反击又怎么了？你们把错误全都归咎到我身上，却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秦风看着女孩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辩解，神色异常狰狞，眼神混沌明显已经有些魔怔了，不由咋舌。他拿出通讯器呼叫付御，准备让人过来帮时甜甜打针镇定剂。
    颜凉一直安静地听着女孩说话，眼神却越来越失望，最后干脆移开了视线。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不是那个善良的小哭包时甜甜，不是和他相处了三年的女孩。
    想到真正的时甜甜得知这一切之后会有的反应，颜凉就无比后悔，为什么他没有早点认出来？
    很快暂住在总部大楼的付御就赶了过来，他脸色有些不愉，因为刚刚秦风的电话吵到了杨瑾。一看密室里的情况，顿时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冷着脸打开医药箱准备好针筒就要给时甜甜注射镇定剂，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女孩就被用力地挥开。
    时甜甜拼命地往笼子里缩，远离付御手里的针头。她摇着头道：“别碰我！我不说了！别给我打镇定剂！”
    付御回头看枫无凛，在男人点头后就收起了针筒，站了起来，不悦道：“早知道说太多会被注射镇定剂，就别总是跟疯子一样胡言乱语，你那些歪理我都听不下去，赶紧该说的说完，回你自己的世界去，继续赖着你以为会有什么好结果？”
    时甜甜的审问几乎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一直耗着就是因为这女孩的执念不肯离开这具身体，连颜倾情都拿她没办法。付御看她这样发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着实烦得很。
    时甜甜听到他的话愤怒得脸色发青，张开嘴就要反驳，然而话还没出口，一个机械的声音就赶在她之前响了起来。
    “叮！正牌女主养成系统修复完毕，正式升级为完美女主养成系统，经系统再次检测，终极目标正牌女主养成已经完成，请宿主尽快离开这具身体，让真正的宿主回归身体。”
    秦风等人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面系统的存在。之前尽管知道女孩体内有个神奇的系统，却也只是存在理论认识阶段，如今真的听到系统说话，几个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枫无凛却抬起头盯着怔愣的时甜甜，缓缓勾唇笑了笑，两人视线相对，男人血色森寒的眼神和脸上罕见的俊美笑容骇得时甜甜抱头放声尖叫，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和打算在男人面前无所遁形，连一刻都不敢和枫无凛继续对视。
    尖叫声唤醒了在场的其他人，惊讶过后就是凝重，那个声音已经足够证实他们的猜想，时甜甜确实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因为被系统选中而一厢情愿地执行着一本书的剧情，从这方面来看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系统所说的“正牌女主养成”目标已经实现是什么意思？而且“真正的宿主回归”？难道它说的是原本的时甜甜？
    颜凉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抱头尖叫的女孩，示意付御给她打镇定剂，他们必须尽快跟系统问清楚这几个问题，再让她这么叫下去，那个系统还会不会出现都难说。
    只是系统的提示声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女孩的尖叫也戛然而止。她崩溃地听着系统重复刚刚的话，痛哭着质问：“为什么你要出现？！你不是说只有我才能听到你说话吗？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出卖我？”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枫无凛的方向，“我就不该爱上你，你根本就是魔鬼！”
    枫无凛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沉声开口道：“既然找到了真正的宿主，就赶紧把她送走。”
    颜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和付御却瞬间意识到了枫无凛在对着谁说话，震惊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时甜甜却彻底崩溃了，对她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折磨也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一切希望，没有了系统她就什么都不是了，所有人都不会爱她，这对于前世受尽宠爱的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简直比死了还痛苦。
    “请宿主尽快离开这具身体。‘正牌女主养成系统’的终极目标就是等待正牌女主的到来。如今真正的宿主已经回归，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之前的攻略任务已经失去了意义，宿主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宿主必须回归原本所在的世界，继续你的人生道路，而系统检测到，宿主前世已经变成游魂，无法投胎也无法消散，既定的人生轨迹就是永远飘荡着赎罪，所以系统将会让宿主回归成游魂的身份，请知悉。”
    “不……”时甜甜瘫倒在地无力地哭着反驳，然而她的所有要求和愿望都不会再有实现的可能，她的人生注定了求而不得，注定了要永远为前世犯的错赎罪下去，谁也救不了她。
    众人只见哭泣的女孩浑身被一阵刺眼的光芒笼罩，随即光团中传来女孩痛苦的尖叫。
    时甜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一点一点地从这具她极为喜爱自豪的身体里抽离出去，整个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失去这一切了，悔恨绝望和恐惧不甘占据了她的脑海，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绝望地尖叫着朝颜凉伸出手，“救我！凉我错了快救救我！”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在最后的剧痛淹没她的意识之前，她突然想到，如果当初她没有鬼迷心窍地走自己的老路，一味地想勾搭其他男人爱上自己，专心地只爱颜凉一个人，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系统其实早就提醒过她这是对她的考验，是她最后一次的机会，只是她始终执迷不悟，放不下前世受尽宠爱的执念，一错再错，连最后的改正机会都失去了。
    强烈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瞬息之间，尖叫声和求救声已经消失，房间恢复正常后，众人只能看到安静软倒在地的女孩。
    秦风在枫无凛的示意下开了笼子的门，颜凉迅速冲进去把女孩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脸，“甜甜，醒醒！”
    等了一会儿，女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秦风等人都屏息注意着她的反应，时甜甜眨了眨眼，在看清抱着她的人是颜凉后，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到男人怀里，抽抽噎噎地喊他，“凉粉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
    颜凉松了口气，把女孩抱紧，拍着她的背，“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弄丢你了。”
    枫无凛盯着时甜甜看了一会儿就移开视线，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秦风和付御点了点头。两人接到命令后，一个上前察看时甜甜的身体状况，一个出去安排颜凉的住处，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颜家离得远，不方便这么直接回去。
    颜凉安抚好时甜甜后就抱着人出了笼子，跟枫无凛道谢，对方依旧神情平静，听了他的话只是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颜凉见男人不想多说，知道他是不在意，便不再纠结之前的事。随即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和拍门声响起，他有些奇怪，照理说枫氏总部纪律森严，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才对。正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枫无凛拿起手机按了接听，然而只听了一句就挂了电话，二话不说大步往门口走。
    颜凉愣在原地，看着枫无凛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神有些难以置信，就在刚刚接完电话，他惊讶地发现枫无凛沉静如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那一瞬间气息的改变，真的就和以前时甜甜第一次见到枫无凛笑的时候形容的一样，如同霜华初融的清晨。
    这样的改变……颜凉回过神摇头笑了起来，是他少见多怪了。
    抱着时甜甜跟了出去，不出他所料，刚到门口就看见枫无凛背对着他们，怀里正托抱着一个人低声哄着，声音低沉温柔，与往日的森冷严肃判若两人。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脖子上圈着的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过长的黑色睡袍袖子一直遮到了手背，以及枫无凛抱着对方的姿势……是常见的大人抱小孩的那种托抱形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抱着实有些困难，然而枫无凛的臂力看起来却完全没有压力，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接着独属于青年的沙哑声音响起，又带着些许没睡醒的绵软，语气似乎还含着一丝委屈的味道。
    “枫无凛，我醒了找不到你。”
    “嗯，”男人抱着青年拍抚着他的背，安慰地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因为这件事比较急，没跟阿默说我就出门了，吓到了吗？”
    “有一点。”青年的声音有些含糊，却能听出来他没什么精神，“你说我醒了你都在的。手机也不见了。”
    “嗯，是我考虑不周全，应该给阿默留只手机的。”枫无凛顺着他的话说，哪怕事实是风默的手机被他自己落在书房里了。但是风默经常做恶梦，醒了就会找他，大半夜了发现他不在肯定着急，刚刚他醒的时候枫无凛正好在听时甜甜说话，没看手机，也就没发现青年跑了出来。
    风默闻言好半天没说话，只是贴着枫无凛的脸蹭了蹭，然后困倦地把头埋在他肩窝。
    枫无凛知道他情绪还没稳定下来，察觉到身后颜凉的存在，也不在意，径直抱着人走到监控室里拉了张椅子坐下，把风默放到腿上，一只手探下去裹住他的脚，轻声问：“怎么鞋也不穿？古越没跟着你？地下室没铺地毯，以后穿了鞋再来，着急也不能这样。懂了没？”
    “嗯。”风默应了一声，感受到握着自己脚的那只手传来的温暖，不由动了动脚趾，“古越在外面。别怪他，他带了鞋，只是不敢拦我而已。”
    当时他跑得很急，古越跟在一边都怕他摔了，又见他脸色很不好，哪里敢伸手抓他。
    “笨蛋。”枫无凛低声斥了一句，“找不到手机可以找保镖，我不在的时候都会让他们守着你的，让古越打电话叫我回去就行，乖乖在家等着，你平衡感那么差，自己跑过来摔了怎么办？”
    风默抬起头跟男人对视，皱了皱眉，他没有辩解，只是习惯性地回答：“不是笨蛋。我要自己找你。”
    枫无凛哑然，深深凝视了那双黑眸片刻，叹了口气，凑过去亲吻风默的额头，“行，阿默说的都是对的。”
    自己来找……不用很多解释，也不用多热情的表示，仅仅是这句话，就戳中枫无凛死穴，让他彻底败下阵来。
    没有什么比风默懂得自己来找他更让他觉得心动。何况青年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依恋和爱慕是那样的自然，自然到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任何因此而生的委屈和任性都是一种另类的甜蜜。
    风默确实不太会表达，也不懂情趣，可是枫无凛却喜欢惨了他这副模样。
    “以后你出门要带我。”风默又强调一句，因为困倦还揉了揉眼睛，他没梳头，此刻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反倒俏皮。
    “好。”枫无凛答应下来。
    既然离不开，那就干脆一直带着，总好过让他受惊。
    风默满意了，凑过去跟枫无凛脸贴着脸蹭了两下，眼神愉悦。
    问题解决了，他才有空注意其他的事。刚刚蹭完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颜凉，视线转到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风默在看到那身白色长裙的瞬间就认出了时甜甜。
    他对着颜凉点了点头，问：“时甜甜还好吗？”
    颜凉第一次对风默露出个微笑，他气质淡漠，笑起来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甜甜没事。风默，谢谢你。”
    风默茫然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在谢什么。他一向不会掩饰情绪，一疑惑就全表现出来了。
    颜凉看着他这样子笑了笑，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我们一辈子都察觉不到之前的时甜甜身上的不对劲，那么甜甜她……也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之前我还误会了你，我为我之前的恶劣态度跟你道歉。”
    风默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时甜甜有那个系统给的女主光环，基本上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了诱惑。
    风默眨了眨眼，又想起颜羽之前跟他提的事，便借着这机会开口道：“颜羽说，下周有个美食节，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当他的赞助商。”
    虽然颜羽那个摊位的赞助商已经非常多，比如风默、慕容凌夜甚至欧阳函，但是他明显还是期望得到家人的支持。之前因为时甜甜的事跟他大哥闹掰，直接住进了慕容家，后面两人关系一直很僵，所以美食节的事，颜羽也不好意思问他大哥。
    颜凉一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这事没问题。小羽那边……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尽到责任，倾情都劝了我那么多次，我当时居然还执迷不悟，是我对不起弟弟。风默你可以放心，我会跟小羽说清楚的。”
    “哦。”风默担心的事解决了，就不再说话。
    这时候秦风也回来了，颜凉和枫无凛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佣人离开。
    枫无凛等人走了才捏了捏风默的脸颊，问道：“阿默什么时候和颜羽讨论的美食节？”
    “昨天。”风默老实交代，随即又疑惑道：“颜羽说慕容凌夜酒后乱性，这是说像上次在会所那样吗？”
    “……”枫无凛顿了顿，“阿默，颜羽没告诉你……他屁股疼？”
    “……”风默睁大眼，脸红了起来，结巴道：“可是……颜羽说他们是发小。”
    就是因为一直说是发小，所以风默才没往那方面去想。
    “阿默，发小也一样。杨瑾和付御也是发小。”枫无凛摸了摸青年泛红的脸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风默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还是有些纠结，“颜羽太小了。”在他眼里，颜羽就是个红毛吃货小孩。
    “不小了。阿默，颜羽只是娃娃脸看着小，其实他比你还大一点。别总忘了他的身高。”枫无凛耐心解释。
    风默闻言正想说话，密室门口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就是秦风破口大骂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枫无凛忙抱着风默站起来，刚刚往门口走了两步，秦风就从密室里冲了出来，扶着门拼命咳嗽。
    “咳咳咳……卧槽！那女人自杀了！”
    
    第124章
    
    秦风咳嗽完吼出那句话之后，密室里又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放在桌边的水杯直接滑到地上摔得粉碎。枫无凛皱眉站了起来，手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风默抱得更稳一点，牢牢护在怀里。
    风默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却被拒绝了。
    “好好待着。”枫无凛安慰道。现在密室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不可能让风默离开自己一步。
    拿出手机拨了叶止的电话，让他迅速带人过来，枫无凛站在密室门口环视了室内一圈，神色莫名，他凝神想了想，片刻后盯着密室的角落冷笑了一声，见古越和古溪随后也带队冲了进来，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就让他们进去查看。
    “枫总，里面笼子应该没毁，不过刚刚那震动强度，那女人估计是活不了了。”秦风忍住剧烈的咳嗽，灌了几口水后喘着气报告。
    刚刚那股冲击力是直接在笼子那炸开的，他刚刚好就站在一边察看风染的状态，没被震得内伤也是万幸，现在都觉得体内气血翻涌，耳朵嗡嗡作响地疼。
    枫无凛转头看他，皱了皱眉，“身体没事吧？那股冲击波除了震动剧烈外，没什么副作用，应该不是要自杀。”
    “没什么事……咳咳……”秦风又咳了几下，疑惑道：“不是要自杀……她不会是白痴到用这个来找存在感吧，都死到临头了还作死，我猜是时甜甜离开刺激到她了。”
    枫无凛没有说话，血红色的桃花眼微阖，明显是在沉思。
    风默双手圈着枫无凛的脖子，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听到秦风的话后有些怀疑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密室里面，却只能看到四处翻倒的桌椅和刑具，房间另一边的情况完全看不到。
    他抿唇想了想，突然问：“秦风，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噗……”秦风闻言惊得把刚喝的水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脸，擦完了将杯子放好，笑着跟风默打哈哈，“默少怎么问起这个了？那女人没说过，估计根本没有名字呢。这个不重要的。”
    “是吗？”风默神色淡淡的，似乎不太相信，他想了想又说，“我觉得，我可能认识她。”
    秦风头大地看了一眼枫无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风染是风默小姨的事根本不适合让他知道，要是他知道了自己一生的不幸都是至亲精心策划亲手造成的结果，自己最看重的母亲甚至都不是真正的母亲，恐怕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
    一生都活在别人的谎言和仇恨里，是个人都不能接受。
    之前枫无凛没说，他们都默认了对风默隐瞒这件事，现在青年猛然间问起来，反倒不好蒙混过关了。风默是人格障碍，可是智商完全没问题，骗是骗不了了，秦风纠结半天还是保持沉默。
    风默得不到回应，又去看枫无凛，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眸色深深，似乎已经这样凝视了很久。他突然就没了刚刚隐隐约约的不安，平静下来，“这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枫无凛摸了摸他的脸，眼神相当柔和，配上看起来有些不详邪异的红眸，反倒给人一种奇异的如火似冰的感觉。
    他没有掩盖自己的真正用意，直截了当地开口回答：“不告诉你是想护着你。虽然阿默长大了，但是有些事不适合现在的你知道。”
    风默这样的人，你跟他拐弯抹角地说反倒惹他不高兴，因为他的思维模式理解不了那样的话，倒不如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忧虑，青年总能很快地理解，然后接受他的关心。
    果然，风默抿唇想了想就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在枫无凛肩上趴好，放松下来，慢吞吞地道：“那等时候到了，要告诉我。”
    他不介意有一些事情不知道。如果事事都要弄清楚，那他和枫无凛就太累了。男人既然为他考虑好了一切，他只要接受就够了，不是严重的原则问题，他不纠结。
    秦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感觉眼睛快瞎了，心道原来默少这么好说话吗？还是他根本只在总裁面前才这么乖？突然也想有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情人……
    然而现实是，秦风结婚一个月就火速离婚了，理由是他只要儿子，注孤生。
    叶止赶到的时候，古越兄弟俩已经从密室里出来了，正和枫无凛汇报情况。
    他一看见风默眼睛就亮了起来，快走两步就要过来揉青年的头，却被枫无凛避了过去，接受到对方沉静的眼神后无奈地举手表示自己的无辜，后退两步后依旧热切地看着风默，哪怕青年只给了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秦风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叶止的肩，瞬间觉得自己偶尔吃吃狗粮也不是多难受的事，毕竟他没有发狗粮的权利，可是他有儿子啊，他家宝宝可是贴心得很，比起叶止这样自己作死结果老婆不爱儿子不认的遭遇，他的生活简直幸福太多。
    古溪没空关注叶止的举动，只是一五一十地交代刚刚发现的情况，“付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受伤非常严重，那股冲击波似乎是从她体内发出的，内脏被炸得几乎废了一半，她现在下半身完全炸碎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付医生只能暂时用药吊着她的命，但是照这样子，手术根本没法做，撑不了多久。”
    “最迟能拖多久？”枫无凛眉头紧锁。
    “最多到……明天中午。因为是从体内爆炸，外面的人影响不是很大，所以秦队没受伤。我们查不出她到底是故意那么做想要自杀还是别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古溪回想了一下女人血肉模糊的下半身，脸色更难看了点，那副几乎炸成肉泥的样子……还不如当场死了痛快。
    “没说什么吗？”枫无凛神色难辨。
    “没有。”古溪摇头，“她声带伤了，根本说不了话，连痛叫都做不到。”
    这时古越突然从密室里冲了出来，“人死了，她刚刚趁付医生不注意咬舌自尽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
    付御随后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一圈众人，叹了口气，“估计是太痛苦了受不了，所以自杀了，本来也撑不了多久，结局差不多，只是提前了一点。自作孽不可活，她能做出那样的事，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枫无凛仅仅是点了点头，安抚地顺了顺风默的背，青年早在刚刚叶止来之前就困得睡着了，这会儿睡得很熟，众人说的话他也完全不知道。摸了摸风默的睡衣领子，枫无凛让古越拿了条毯子过来，把人裹好，拉高毯子遮住青年的后脑勺，随后带头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枫无凛脚步一停，掀开毯子察看风默的情况，见人还是安稳地睡着，没什么不适的反应，才把毯子盖好，走到笼子前俯视着里面被炸得只剩下一半身体的风染。
    女人的死状极为凄惨，下半身被炸碎，地上全是粘腻的血肉，上半身到处都是从身体内部炸开的伤口，有的甚至能看到里头带血的骨头，她嘴角流血，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瘫在地上，至死都睁着眼睛。
    后面几个人看到这样的惨状都皱起了眉，却也没多少同情的感觉，她要毁了风默的时候可是把人往死里折磨，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枫无凛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儿，抬手掀开毯子的一边，低头吻了吻风默的额头。
    女人死前确实没有开口说话，她也说不了，但是……
    枫无凛盯着地上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和字上大大的红叉，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森冷的笑容，站在一边的叶止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本来有些不忍的情绪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那两个血字，虽然写得很扭曲，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难怪死不瞑目不得善终，到死了都在诅咒，哪怕他们不要她的命，她也活不了。单单那无尽的仇恨和嫉妒，就能把她折腾死。
    秦风也发现了这一点，联想到刚刚女人死前故意弄出来的动静，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恐怕是想引起默少的注意，让他刨根问底然后得知真相彻底崩溃吧，也是够恶毒的了，为了让风默一辈子不好过，不惜把自己命都搭上。可惜风默太过信任枫无凛，女人的计划根本达不到预期效果，不仅没被影响，还睡得……相当安稳。
    秦风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他们默少很厉害怎么办？完美闪避恶意……风染估计到死都不知道她输在了哪里。
    “该怎么善后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这事不用跟阿默提，以后我会跟他说。”枫无凛看完现场，交代了几句就抱着风默离开了。
    
    第125章
    
    见枫无凛抱着风默离开，众人也跟着离开了密室。叶止施施然地就想跟上去，却被秦风按住了肩膀。
    “叶止，默少现在睡着了，没空理你的。”付御凉凉道。
    叶止自从通过风染的话确定了风默的身份后，一看到风默就恨不得整个人都粘上去，那目光压根就没离开过青年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和枫总抢情人。这副儿控的德行不是明摆着告诉枫总：我就是觊觎你家阿默小天使，不服来战么？
    偏偏他又完全没有那个自觉，眼里除了儿子什么都看不见，那副痴汉样连秦风这个儿控都看不出去了。
    “付御说得对，这都大半夜了，让默少好好睡觉好么？你成心想让枫总把你调非洲去是吧？识相点明天再找他吧。”秦风同情地拍了拍叶止的肩膀，脸上表情非常诚恳，当然，如果他的眼神不是那么幸灾乐祸的话，叶止会更加相信他的真诚。
    “为什么我要见我儿子就这么困难？”叶止看起来有些焦虑，连平日里常挂着的懒洋洋的痞笑都没了。“老子见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是天经地义没错，”秦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叶止，“前提是你得是个好爸爸。”
    付御深以为然地点头，“默少长这么大，那么多年你都不在身边，现在突然要他接受怎么可能？再说了，他小的时候也不见你多上心，就知道失去了才去追悔莫及，早干什么去了？”
    在认儿子这一方面，付御打击叶止那是毫无压力甚至相当热衷的，毕竟他们算是竞争对手，如果风默被叶止认回去了，那他和杨瑾怎么办？他们俩可还缺个儿子呢。谁都不能生又不接受代孕或者试管婴儿的情况下，他们的选择就非常有限。目前来说，风默是最优解。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叶止头疼地回答，只是想到风默的遭遇，他又心疼得不行，怎么说也是当爹的，儿子过得那么辛苦，还是他间接导致的，不愧疚就怪了。“就算默默不认我，好歹跟我聊一聊，他一直没和我好好谈过，我怎么了解他的想法？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他。”
    付御闻言惊讶地看着叶止，心道万年老流氓叶止居然也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天，果然亲情的力量是神奇的么？感觉更想有个儿子了。
    秦风也有些不敢相信，他推了推叶止，“叶止，你真没开玩笑？你这儿控可是控了十几年，真没问题么？”
    要知道当初颜羽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法子都使遍了，也没打动叶止让他放弃，如今风默还什么都没表示，叶止就自己妥协了。
    “厉害了我的默少。”古越喃喃道，最后瞥了一眼叶止，终于还是选择相信他。
    经过这么多事，叶止想法有所改变也是正常，儿控还是有个限度更好一些，要不然枫总会不会吃醋都很难说。
   ————
    这边枫无凛抱着风默出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一步一步地往别墅里走，保镖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达主别墅的路上要穿过枫宅后花园，一路都有散发着暖黄光线的路灯照明，枫无凛走到花园中央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又抬头环视了四周一圈，目光在触及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藤蔓秋千时柔和了下来，他抱着风默上前几步停在秋千面前，凝视着藤蔓上的花朵。
    良久，男人低头微阖着桃花眼笑了笑，他亲了亲风默的额头，低声开口道：“阿默记得那一次在崇明学院的校道，你叫我名字的事么？你说那是你第一次用鬼魂状态在我面前踩影子。其实不是。在很久之前，你就和我玩过那个游戏了。”
    枫无凛眸光深邃，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还有秋千，这不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个秋千，事实上，它是第二个。第一个那个，在你以前住过的医院里，你说喜欢，我才做了送给你，只是，刚刚做完，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就走了。”
    “恐怕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秋千其实是给你的。但是这样也好，如果你知道，或许……你不会那么快来到这个世界。”
    “你说，如果见到木着脸的，不会说话的，叫风默的，就一定是你。”
    “如果你不肯接受我，不想跟我‘做朋友’，那一定是在钻牛角尖。”
    “如果你对我说谎，一定是为了保护我。”
    “即便你怕我，也不会因为恐惧离开我。”
    “阿默，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没忘。”
    哪怕经过了两世，跨越了两个世界，他也没有忘记，因为一旦忘记，全盘皆输。所以无论要付出什么，忍耐什么，他都能做到。
    这是属于枫无凛的，最永恒的温柔。
    夜晚的风有些凉，枫无凛裹好风默身上的毯子，摸了摸他睡得泛红的脸颊，抱着人慢慢往别墅里走，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彻底交融，就像他们的一生，再也没有分离的可能。
    至于死亡？他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枫无凛带着风默一起，谁都不会一个人被留下。
   ————
    风默被放进被子里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手指抓住了枫无凛的衣领。
    “……枫无凛，你去哪？”
    男人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身体撑在他上方，温热的气息相互交融。
    “洗漱了换件衣服就回来，阿默擦一下脸好么？”
    “嗯。”风默点头，松开手，缩进了被子，喃喃道：“要快点，天快亮了。”
    “好。”枫无凛接过保镖递过来的热毛巾，细心地给风默擦了脸和手心，末了让人离开关上门。
    洗漱完回来躺上床把风默抱进怀里，却被一块东西硌到了背，摸出来一看，是风默新买的拼图的其中一小块，将那东西放到枕头边，枫无凛捏了捏风默的鼻子，好笑道：“最近越来越丢三落四了。”
    不过，这不都是他惯的么？
    枫无凛想到这一点，无奈地把人抱紧，对于风默，不惯不行。
   ————
    中午，叶止去了枫宅。
    枫无凛要上班早就去了公司，怕风默睡眠不足就没带他一起，等到风默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吃完饭就想去枫氏，却被古越拦了下来，一顿交谈后认命地跟着古越去了后花园晒太阳。
    天气不算热，阳光正好。风默没有去躺椅上躺着，反倒坐到秋千上拿着书看。
    叶止过来后就看见他安静好看的侧脸，拿着书的样子瞬间和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儿子该有的读书样子重合到一块，恍惚间仿佛过去十几年的空白和遗憾都被填补完整，一直微微犯疼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这一刻他无比确定，风默就是他的叶墨，是他最宝贝也亏欠最多的儿子。
    默默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古越拍了一下肩膀，叶止方才回过神，笑着过去跟风默打招呼。
    “这些天默默小宝贝有没有想爸爸？”叶止笑得像大尾巴狼。
    风默抬头，对上男人期待的眼神，顿了一下，没接话。
    要是换作平时，他现在肯定会直接回答“你不是我爸爸”，风默一向执着，一件事在他眼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压根没有中间地带，所以之前他对叶止可以说是彻底否定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今天却罕见地没有应答。
    叶止一看他犹豫的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而这很有可能是枫无凛亲自告诉他的，因为如今枫宅里的人，没有枫无凛的允许，基本没人敢随便在风默面前嚼舌根，既然枫无凛都默认了，那么他的希望又大了一点。
    想到这，叶止咧开嘴笑了笑，灿烂的笑容简直晃眼。
    风默看到他的笑容，绷紧的身体倒是放松了一点。
    叶止脸上有刀疤，不笑或者痞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但是他笑得这么灿烂，竟有一种和颜羽的大大咧咧如出一辙的感觉。
    “默默，爸爸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叶止乐够了就“委婉”地开口说了来意。
    见风默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叶止松了口气，慢慢解释道：“其实，默默，你真是我儿子。爸爸不跟你开玩笑。你母亲……当年被你小姨下了药跟我发生了关系，然后你母亲怀了你，虽然我们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我选择了和你母亲结婚，给你取名叫叶墨。”
    “默默，其实你三岁的时候就被诊断出患了孤独症，当时爸爸非常难过，但是因为发现得特别早，只要好好治疗，长大了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忙枫氏的事，事业心好胜心太重，忽略了你。所以爸爸发现你患病以后，就一直在家带你，但是有一天，枫氏里我负责的部门有个经理卷款私逃，爸爸需要去处理这件事，所以将你留给了你母亲照顾，我就去了公司。”
    “但是，因为你母亲怨恨我一直不爱她，而她心里也一直放不下另外一个男人，所以……你们出了车祸。”叶止深吸了一口气，“对，你没猜错，你们的车祸，是人为的。目击者都能证明，你母亲是故意抱着你走过去的，虽然那么多人在一边大吼着劝她。”
    “默默，她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带着你一起。”
    
    第126章
    
    “或许她当时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因为太过绝望，想通过那样的方式寻求解脱。默默，你母亲一直是一个对爱情极为执着的人，不是我想指责她，而是……她的眼里除了爱情除了那个男人，真的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为了回去，她不顾一切。”
    “默默，爸爸一直觉得很后悔，如果当初我对你母亲关心一点，学着去爱她，是不是就会有转机？是不是她就会稍微冷静一点？即便阻止不了她带着你回到那个世界，起码让她多爱你一点，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生活得那么艰难。爸爸对不起你。”
    叶止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一种极为悲伤的懊悔，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卸下了十几年来伪装的痞气，流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来。
    他从始至终看着风默的脸，脸上是一种麻木又深沉的悲哀，失去了至亲，对他而言等于失去了一切，他功成名就，理想抱负一一实现，却连最宝贝的儿子都护不住，让儿子一个人流落在外，人生被一个恶毒的女人操控，甚至到了今天，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秦风说的没有错，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对于风默，他亏欠的太多。
    “默默，爸爸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求你原谅我或者接受我，而是希望你知道一切，你有权利知道一切，那都是我和你母亲犯下的错，不干你的事，她不认你，也不是你的错。”
    “我今天把这些都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的执念，并不是你不好你不懂事，你母亲才拒绝你的靠近，并不是。一切都是有缘由的，知道了这些，爸爸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你不想我当你爸爸也没关系，枫无凛爱你，我知道，他能照顾好你。”
    风默听完叶止的话，垂下眼轻轻踢了踢草地，许久都没说话。
    没有叶止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失望悲伤，安静的侧脸看起来就像在发呆，他一只手握着藤蔓上的一朵红色的花，衬得手背异常白皙。
    脚下使劲，秋千荡了起来，来来回回几次后，风默停了下来，抬头对上叶止有些紧张的视线，目光在他紧攥着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跟男人对视。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人生……有多不幸。”他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我跟其他人不一样，只是说明我生病了，可是我不觉得我可怜，也不觉得……命运不公，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十年时间，我不知道……人活着要干什么，没有……想要争取的东西，医生说是因为生病，我依赖症太严重，可是母亲的存在，好歹给了我……生活下去的目标，最后死了，只是没有目标了而已。我的身体……拖到那个时候，也撑不下去了。”
    风默眨了眨眼，眼神沉静得就像在描述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我没有爸爸。”他低下头，看着草地上细碎的花，“不过，如果……你送我一个礼物，嗯，我就给你试用期。”
    “……”叶止紧张了半天突然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顿时开心得找不着北，他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眼眶都有些发红，三步并两步凑到风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默默要什么礼物？爸爸保证什么都给你。”
    风默歪了歪头，想了半天才道：“要一只小狗。”
    叶止浑身一僵，笑容有些古怪，“默默为什么要这个？老实跟你说，枫无凛不喜欢小动物，你确定要这个？”
    风默点头，肯定道：“要一只小奶狗。黑白的。”他指的是出生不久的那种很小的狗。
    “……好吧。”叶止答应下来，心道儿子喜欢小狗，枫无凛就算再不喜欢也得接受，而且看风默的样子，应该是期待了很久了，这时候要是拒绝他，不止自己唯一的机会没了，儿子也不开心。不过，这“试用期”……
    “默默，你说的试用期……时间是多久？而且，是谁教你试用期这个说法的？”
    照理说，风默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他只会直接回答接受或者不接受，怎么可能自己想到试用期这种东西。
    “嗯，枫无凛说的。”风默也不瞒着，直接说出真相，“枫无凛说，要十年。”
    “……”
    叶止深吸了口气，微笑道：“默默，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爸爸没听清楚。”
    “枫无凛说，要十年。”风默果真重复了一遍。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叶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听不清，要知道风默语速一向很慢，咬字虽然有点问题，但是绝不可能听不懂。
    “……默默，你不觉得，十年稍微长了点么？”叶止期待地问。
    他居然要这么长时间才能等到风默喊他一声爸爸，瞬间心很痛。而且这世界上有个词叫“夜长梦多”，万一风默更喜欢付御和杨瑾，那他不就没戏了？
    “不长。”风默摇头，“枫无凛说，你缺席十几年。”
    叶止顿时一怔。
    “如果，十年时间，你都没法成为一个好爸爸，那可能，你不适合。”风默说得很认真。
    叶止凝视着青年的漆黑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咧开嘴笑起来，这次没有了任何勉强和不确定，“默默说得对。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今天爸爸就去给你挑小狗。除了黑白，奶狗，还有什么具体要求没？”
    风默抬起手放在叶止头上拍了拍，又收回来，“都可以。”
    忍住想拥抱儿子的冲动，叶止“有样学样”揉了一把风默的头，摸了摸下巴道：“那我可得挑一只胖一点的，虎头虎脑的最好。”说着还打量了一下风默，瞬间明白了青年为什么要黑白的小狗。
    风默常年身上都是黑白配色，这压根就是想要一只跟他长得差不多的小狗，只能说儿子的爱好与众不同。
    两人协商好之后，叶止又陪着风默玩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枫宅，本来他还想留下来和风默培养下感情，但是风默生性不爱说话，聊了一会儿后就想去找枫无凛了，叶止只好无奈地告别。
    在枫无凛的地位问题上，叶止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点足以胜出的地方，这是个悲伤的事实，然而谁让枫大总裁养了风默那么长时间呢。如果之前那种种线索没有出错，那么枫无凛确实是在前世就一直养着风默了。
    等到新认的父亲离开，风默才跳下秋千，慢慢往别墅里走。
    古越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忙跟在身边。“默少不玩了么？”
    “嗯。”风默点头。
    “那要不要去公司？枫总说了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司找他玩。”枫无凛显然还是经常把风默当孩子看，平日里没事就让他去玩，虽然在学业方面也不曾让他放松过。
    风默进了别墅，往楼梯上走，“等一下再去。”他一路爬上三楼，然后在古越惊讶的目光下又拐上了楼梯。
    古越忙伸手拦住他，“默少怎么想去四楼了？那边被枫总锁了，没什么好玩的。”他可还记得上次风默去了四楼之后直接吓病了，好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风默眨了眨眼，慢慢道：“我去看看。不会有事。”
    古越见他目光坚定，又想到如今风默和枫无凛的感情不比往日，终于还是放下了手，笑道：“那我就在门口等着，默少有需要就叫我，或者直接打给枫总。”
    “嗯。”风默绕过他上了四楼，到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门口，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按了上次那六个数字，显示密码错误。他歪了歪头，又输了另外一串数字，这次门开了。
    古越看着他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枫无凛发了条短信。默少的事到了枫总那里，从来都没有大事小事之分，该报备的还是必须报备。
   ————
    熟悉的巨幅照片，到处都是他的画像，和上一次他误打误撞进来看到的，似乎没有太大的分别。
    风默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看一张心情都有些奇怪，这种自己的生活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的感觉，到底是挺神奇的。尤其是那些细节特写，把他的表情动作，几乎毫无缺漏地完整保存了下来，看着那些照片，就像把自己过去的生活又重新走过一遍一样。
    而且房间里的照片不是杂乱无章的，相反，摆放非常有条理又整齐，上面没有一点灰尘，都被保存得很好，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不仅拍摄的时候非常用心，存放的时候更加细致。风默看到最后，又发现了一些上次没看到的照片，里面甚至有他光裸着坐在床上长发披散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些显然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但是枫无凛在家的时候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他身边，那么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处理的？风默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深夜。
    
    第127章
    
    枫宅坐落在枫氏旗下的一个生态园里，前后总共五栋别墅，风默和枫无凛住的主别墅在最中间，其他别墅他平时偶尔闲了会去逛逛，但并不熟悉。但是就这栋别墅里，几乎每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被装了针孔摄像机，这就是枫无凛能这样把他的生活事无巨细记录下来的倚仗。
    风默会知道这件事，还是有一次叶止和古越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而他刚刚好突发奇想要去花园玩，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只是他也没出声，知道后立刻安静地走开，后来也一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了。
    古越他们一度认为枫无凛的控制欲太强，单单监视器这种东西就有些过分，更别说是那些照片，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过度的掌控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真正完美无缺的保护。
    不会有任何漏洞，不会有任何时间上的断层，而事实也证明，自从别墅里到处装满了监视器，风默在家里出事的几率几乎变成了零，加上枫无凛时时刻刻的陪伴和保镖的跟随，风默连摔一下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枫无凛确实做到了他对风默所承诺的，随时随地的保护。
    风默视线从墙上的巨幅照片上移开，转向房间另一边的画像，慢慢走了过去。
    照片可以如实记录生活的点滴，绘画却可以满足所有的幻想。
    这些画里，很多场景都是他不曾去过的，很多动作也是他没有做过的，然而在枫无凛的想象里，他出现了。比如在葡萄园里摘葡萄，比如光裸着躺在浅海的白色软沙上，风默知道这些都是枫无凛想要看到的样子，或许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由枫无凛带着他一一去体验。
    在画像的最后，风默惊讶地看到了一副油画。画上的男孩光着脚蹲在一只陈旧的木制长椅上，双手抱膝，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圆月，整个人呈半透明状，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他的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男孩神情异常平静，双手却遍布紫绀，而双脚血迹斑斑。
    他明明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粗略看去只能让人感受到他深深的疲倦和死亡即将来临的绝望。然而那双看着月亮的漆黑的眼睛，却始终保持着沉静，仿佛所有痛苦都不再重要。
    风默抬手摸了摸那副画，眼圈突然有些红，他不知道枫无凛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场景，那个时候……明明他已经变成鬼了。
    “枫无凛，我觉得……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有你。”风默轻声说。
    每次以为枫无凛已经是最喜欢他的了，男人又能再一次向他证明：他能更爱他。
    风默拿出手机，习惯性点了桌面第一个快捷方式，将手机贴到耳边。
    只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默。”
    “嗯，”风默握着手机，慢慢道：“枫无凛，我刚刚……和叶止说完话。然后，看了四楼的房间。”
    “叶止接受十年的约定了吗？”枫无凛温声问。
    “嗯，他还答应，给我一只小狗。”风默回答。
    枫无凛低声笑了，“就知道你会要求这个，阿默，那只狗要是跟你太像，我会喜欢它，怎么办？”
    风默愣了愣，接着皱起眉，呐呐道：“你只能喜欢我。”
    “可是，是阿默说了要那只狗跟你衣服风格一个颜色的。”枫无凛故意调侃，他完全可以想象风默和那只狗一块玩的样子。
    风默一时有些为难，半天才小声道：“那我不要狗了。”他还是喜欢枫无凛只爱他一个人，要是多了一个喜欢的对象，他就不高兴了。
    枫无凛桃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笨蛋阿默，我跟你开玩笑的。一只小狗怎么能跟你比？阿默忘了我不喜欢动物了？”
    风默手指蜷了蜷，握住衣角，轻声道：“没忘。”
    枫无凛听到他的回答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阿默去了四楼？喜欢么？”他指的是那个房间。
    风默环视了一遍房间，慢吞吞道：“喜欢。”
    “有什么感觉吗？”枫无凛下意识松了口气。
    风默随手拿起一张照片看着，找了张椅子坐下。
    枫无凛听到他拉动椅子的声音，便叮嘱道：“小心点别摔了。”风默前阵子拖椅子就差点被绊倒。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那边就传来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语气里全是依恋，却没有平时的低弱敏感。
    “枫无凛，我很想你。”
    男人一怔。
    “枫无凛，我喜欢你。”风默倒着坐在椅子上，说话都慢腾腾的，然而他一字一句的说话方式，每一个字都能烫到电话那头男人的心里去。
    “我不是……开玩笑。”风默声音又低下去，“枫无凛，你来找我。”
    良久，电话另一边才传来枫无凛压抑低哑的声音，“阿默乖乖呆着，我回家找你。”
    随后就是男人拉开椅子的声音、拿西服外套的声音、下电梯的声音、开车的声音……
    风默下巴磕在椅背上，半闭着眼惬意地听着对面传来的动静，有一种极为绵软温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整个人就像泡在热水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枫无凛来找他了。
    单单这个认知，风默心情就变得极好。
    只是他还要说话，“枫无凛，结婚是什么时候？”
    男人低哑的笑声传过来，“阿默想结婚了？等下个月就可以，还有三周。”
    “哦，”风默掰着指头数了下日子，“可是，下周就开学。”
    “没事，到时候崇明有个校运会，会放假，阿默参加不了这种活动，刚刚好可以跟我出国。”枫无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结婚只要一天吗？”风默疑惑，他怎么听说还要度假什么的。
    “不是。”枫无凛停顿了一下，“阿默要上学，所以我们在那边度过十二天假期就回来，等到寒假了再补上，这样好不好？”
    “好。”风默点头答应，能协调好上学和度假之间的时间问题，当然最好不过。“要戴戒指吗？”
    “嗯，阿默忘了上周我们挑的对戒了？”他们订做的款式非常简洁，只在戒指内壁刻了对方的名字。同时枫无凛又给风默订做了一个新的镯子，带着一个小小的长命锁，正挂在他脚腕上。
    风默晃了晃左脚，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我以为那个是订婚的。”
    之前杨瑾给他科普的时候，确实是说了先订婚后结婚的。只是枫无凛跳过了前面的步骤直奔主题，风默就有点懵。
    “要订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阿默，”枫无凛嘴角勾了起来，“你欠我几次了？要是订婚，那就得多加三次。”
    风默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枫无凛看不见，便出声道：“不用订婚了。”
    那种事再来几次他感觉自己会被做死，两人体力相差太大，枫无凛如今的身体素质比起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太剧烈的运动，风默到底是招架不住。哪怕枫无凛已经很小心了，他也不算特别疼，可是型号摆在那，总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弄死的错觉。
    风默耷拉着脑袋，回想了一下上次的经历，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可还记得付御安慰他的话：型号不匹配绝对是终身性福，应该开心。
    “枫无凛，下次你轻点。”风默只能这么要求。
    “阿默，我真的控制了。”枫无凛好笑地回答，两人体力确实相差悬殊，只是目前来说这问题还解决不了，风默难免会觉得不习惯。“你没感觉到吗？”
    那个叫“控制了”？如果那都算已经很克制的行为，风默不敢想象枫无凛不克制是什么情况。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枫无凛将车开进停车场，回了枫宅后直奔四楼。别墅里佣人都惊讶于他的出现，只是联想到风默在家，也就不再奇怪了。
    三个小时后，风默脸色酡红地跨坐在枫无凛腿上，额头抵着男人的肩膀，半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枫无凛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薄唇亲吻他的脸。
    他们此刻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椅子上，房间温度被调得很高，风默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也不觉得冷，修长的腿还盘在枫无凛腰间。
    “喜欢吗？”枫无凛揽着他低声问。
    “嗯。”风默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疲倦，脸色却很红，他抬手砸了枫无凛的肩膀一下，不满道：“枫无凛，你以后……不能不脱。”
    枫无凛全程都保持着衣冠楚楚的样子，如果忽略他腰间解开的皮带，简直就是风度翩翩的绅士，但是风默却被脱得只剩一件黑色衬衫，心里当然不高兴。
    枫无凛揽着他拍抚，安慰道：“是我不对。阿默别生气。以后你监督我。”本来他作为主导者脱不脱真没什么区别，但是既然风默不开心，下次他也脱了算了。当然男人是不会承认他巴不得风默帮他多脱几次。
    “嗯。”风默闭上眼，圈住枫无凛的脖子。“我先睡会儿，小狗来了要告诉我。”
    “好。”枫无凛就着那样的姿势托着青年的臀抱起来，走到门边接过古越背对着从门缝递进来的毯子，将人裹好抱下了楼，回了主卧。
    
    第128章
    
    风默和枫无凛出国的时候，颜羽几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为了让两人顺路带上他，听说那个国家到处都是漂亮的花田和高大耸立的教堂，他早就想去玩了，只是他之前已经报名参加了校运会，两人通知他的时间又比较晚，他知道的时候校运会的比赛名单已经确定了。
    颜羽悔得肠子都青了，撒娇耍赖闹了两天，差点没被他大哥抓回去关禁闭，幸好被慕容凌夜及时劝住了，欧阳函实在看不下去他嚎啕大哭的样子，破例给他取消了参赛资格。当然，颜羽也为此签下了无数以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不平等条约。
    但是目标达到，他还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屁颠屁颠拖着行李箱跟在风默后面走，完全无视慕容凌夜依依不舍的眼神，反正后面婚礼举办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到场，他只是提前过去玩几天，完全没有分离的伤感。
    付御佯作同情地拍了拍慕容凌夜的肩膀，“放心吧，有杨瑾帮忙看着他，不会有事。再说了，先让他出去体验一下那个国家的风景，没准以后你们结婚他还能接受得快一点不是？”
    “事实上，我希望下周我们就和枫无凛他们一块结婚，小羽和风默年龄都差不多，我不明白颜凉为什么始终不同意。”慕容凌夜摊了摊手。
    “默少和小羽能一样么？”付御反问，“风默这辈子反正是注定了要和枫总在一起，他也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枫总的存在对他而言就跟呼吸一样自然，早结婚晚结婚根本没有区别。你试试让风默去跟别人亲密接触一下，他不反胃吐别人一身都很困难。颜羽情况又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小羽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慕容凌夜脸色难看。
    “这不是完全看你表现么？”付御微笑，“你想想，时甜甜和颜凉下个月就结婚了，等他们结婚，颜家老爷子还愁没孙子抱？到时候小羽和你的事不就简单多了？没必要这么急着结婚，枫总和默少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你和小羽面对的却是颜家和慕容家的所有长辈。”
    慕容凌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两人后面的叶止目送着风默的背影，眼神温暖，想起早上风默上车之前还在和枫无凛商量着把那只狗带上，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黑白两色的小奶狗被揉得愣头愣脑的，跟青年搭配在一起有种奇异的萌感，叶止抚额笑了起来。
    秦风抱着穿老虎套装的儿子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却没什么鄙视的情绪。毕竟都是儿控，半斤八两。
    欧阳函拍了拍身边出落得越发冷艳的欧阳雨凝，见女孩目光疑惑地看过来，罕见地笑了笑，只是刚刚笑完就被欧阳雨凝拍了一下手，女孩皱眉道：“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故意用你的笑容来吓我。”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简直太瘆人了好吗？他哥从小到大基本就没笑过，要是笑了绝对是为了恐吓。
    “……”欧阳函表情恢复严肃，心道不常笑果然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不连自家妹妹都看不下去了。
    当然，他完全忽略了其实是他自己气场太过严肃的问题。
    “这样才是哥哥嘛。”欧阳雨凝满意地点头，“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什么？”
    “……雨凝，下周枫无凛的婚礼……”
    “是这个啊，我当然要参加。”欧阳雨凝微微一笑，“怎么说我也是枫的发小，他和风默的好日子，我怎么能缺席？结婚这种事，尤其是他们这样的组合，需要更多的祝福。哥，你放心吧，我早就没问题了。”
    “嗯，”欧阳函放心了一点，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斟酌着问：“雨凝现在有男朋友吗？慕容秋影的事你知道吗？”
    欧阳雨凝愣了愣，摇头道：“目前没有呢。秋影怎么了？她上次跟我说出国去写生，好久没和我联系了。”
    “她和印在一起了。慕容伯父非常生气，但是伯母似乎是同意的。”欧阳函回答。
    欧阳雨凝惊讶地睁大眼，“和印？他们俩年龄也差太大了，十岁。”
    “这次风默的婚礼她应该会出席，伯父希望你能帮忙劝一下。”
    欧阳雨凝闻言笑了起来，调皮地眨眼，“哥，我为什么要劝？这世上还有比印那家伙更加了解秋影的男人吗？至少目前来说，他们俩除了年龄差，其他地方都很合适，别跟我说什么门当户对，印如果不是为了秋影，早就事业有成，何必呆在慕容家当个保镖？这个问题他完全可以解决。何况，恋爱自由啊，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秋影那么聪明，印适不适合，她还能不清楚？我们俩又不是没受过贵族精英教育，不至于被爱情冲昏头脑，她知道自爱。”
    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能自由，那么他们活得也太窝囊了。就像她自己，虽然枫无凛喜欢的是风默，但是她到底是不后悔当初喜欢上对方。就算失恋，也只能敦促她自己变得更好。这才是他们信奉的面对爱情的正确态度。
   ————
    三日后。
    风默站在一个巨大的许愿池前，背对着扔了枚硬币。然后看向身边的枫无凛，“扔中了吗？”
    “嗯。”枫无凛点头，上前把人揽到怀里。“许了什么愿？”
    风默眨了眨眼，往后靠到男人身上，摇了摇头，“说了可能不灵。”
    枫无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带着他走进街市，拐了好几条小路之后，路面变得开阔，眼前出现了一座高高耸立的教堂。
    他弯腰贴着风默耳语，“这是阿默最喜欢的地方。等结婚的时候，我们就在教堂里举办好不好？”
    “好。”风默眼神很愉悦，跟枫无凛十指相扣走进了那座教堂。
    他朗诵了最喜欢的赞美诗，做了一场完整的祷告，见过了神甫，还了心愿。
    “枫无凛，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仰耶稣吗？”
    男人转过头，凝视上方的十字架，“因为他为赎罪而死，三日后复活？”
    “也不全是。”风默拉出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歪了歪头，“因为你。”
   ————
    婚礼如期举行。
    叶止等人都早早到了教堂等候，新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慕容凌夜接收到其他人询问的视线，低头拍了拍颜羽的肩膀，“小羽，先别吃了。风默怎么还没来？你刚刚不是说他准备好了吗？”
    颜羽停下挖蛋糕的动作，嘴角一圈奶油，被慕容凌夜拿着纸巾细细擦拭，他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况，“小彩虹确实准备好了啊。我刚刚还听到二哥说他就差换衣服了。不过，小彩虹好像是说了不太喜欢那身礼服。”
    “什么？”付御皱眉，“礼服的事不会是倾情负责的吧？”
    坐在一边的颜凉闻言抽了抽嘴角，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女孩，他家弟弟的审美……恐怕要出事。
    果不其然，风默坐在房间里端着一杯橙汁喝，完全无视颜倾情期待的眼神，他是不会接受那身粉色的西装的。
    枫无凛好笑地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过来，拉起风默给他穿上，“就这套吧，跟我同款的。阿默的衣服很多跟我同款，礼服也没事。”
    “嗯。”风默抬头让枫无凛给他弄领结。阳光从窗户洒进室内，勾勒出他侧脸完美柔软的线条。
    颜倾情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把那套衣服拿走，心道穿不了粉色，好歹黑色那套也是他设计的，他好不容易说服了风默跟着自己学驱魔，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把人吓跑了。
    教堂钟声响起的时候，风默和枫无凛十指相扣走到了神父面前。
    没有冗长的宣誓词，也没有模式化的赞美，他们安静地交换了戒指，在所有人无声的祝福里，互相拥吻。
    风默红着脸被枫无凛揽着面对众人，墨黑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神采，他和枫无凛一起安静地听着钟声响起，直到完全沉寂。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前世第一次误打误撞走进教堂的时候，在最里面的一排座椅里发现了受伤的枫无凛。
    那是一切的起点，而现在，是一切的终点。或许也不对，他们没有终点。
    “枫无凛，我们会一起走到很久很久，对吗？”
    “嗯。阿默会一直在我身边。”
    为什么信奉耶稣基督？
    不是因为他让我复活，也不是因为安慰。
    而是，他带我找到了你，也带你找到了我，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另一个世界到这一个世界，但是其实……
    风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抬头在枫无凛脸上亲了一下，两人凝视着彼此，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
    我信仰的不是神，是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第一本书，三个多月，谢谢小天使们陪我走到了这里，喜宝幸甚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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